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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城市的歌 作者：假日斑马

文案：

在出逃的路上，梁彰遇见了向裴。

十七岁的暑假，梁彰从家里逃出来，奔向北方。

在火车上，他意外结识向裴。

向裴住在会漏雨的破旧小楼里，留长发，身上两处纹身。

向裴的乐队叫“偷渡者”，代表他们都无法在这个城市真正扎根。

向裴喜欢皇后乐队，MP3里大多数是他们的歌。

向裴喜欢摩托，梁彰喜欢搂着他的腰，奔驰在公路上。

梁彰最希望向裴喜欢他。

他们在酒吧后巷阴暗的角落接吻，听“加州旅馆”，约定以后一定要一起去加州看看。

可加州那么远，现实把他们折磨得体无完肤。

梁彰却想，爱总能抵抗一切的。

——

外冷内温柔的酷哥攻（向裴）x勇敢冲动的伪乖仔受（梁彰）

关于大人眼中坏孩子的青春和梦想的故事，很莽撞也很酸涩，涉及乐队其他成员的故事。

文中城市架空。

1 QUEEN

“麻烦让一下。”

 
灰色行李箱被甩上隔架，架子狂抖好几下后恢复如初，显然已习惯了重物的施压。

车厢里鱼龙混杂，噪杂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，暗中进行嗓门争夺赛。空气中飘来香水味、饭菜味、若有若无的闷臭味，所有味道混合在一起，好似在车厢里投了颗臭弹，怪味越飘越远，熏得人头晕脑胀。

有个中年人脱了鞋，脚肆无忌惮地对着空气乱摇，白色的袜子微微泛黄，还时不时用手挠脚心，手经过一番摧残后又移到了头上。

梁彰对着票找到自己的床位，放好行李后从背包里拿出相机，珍惜地擦了几下，开始对着窗外一顿按快门。

沿途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，除了绿色还是绿色，偶尔单调色彩里夹杂几栋矮小的房屋和农田，画面飞速闪过，留不下什么痕迹。

但梁彰爱极了这些景色，以及吵闹无比的车厢，恨不得把所有入眼之物都记录下来。

因为火车每往前行驶一截，都意味着他离家又更远了一步。书本被他置之脑后，学校是他永不会返回的牢笼。

早上六点，十七岁的梁彰从家里出逃，逃往遥远的北方。

 

晚上八点，火车依旧平稳地在轨道上行驶，夜幕低垂，车厢内转静。梁彰肚子饿，终于肯放下相机，从上铺跳下来。

出门前梁彰没带什么吃的，嫌占地方，仅有的零食全当早餐充饥了。他在餐车前掏钱买方便面时，才第一次有了点生存的危机感。

火车上估计一半的人都吃方便面，接热水的地方排了一长列的人。

热水砸在方便面上的声音很有规律，清脆缓慢，一个接完了，下一个又立马迎上去。

梁彰靠在车厢上，听着机械的声音，怀里抱着方便面昏昏欲睡，前面的人刚走开，他就擦着地移动，脚跟粘在地上一样，不肯抬起来。

这一周以来他都没睡好，暑假的第一天最为亢奋，想的全是出走路线，还有要带的东西，到昼城后该住在哪，最初的时日靠什么生活等等。

昨晚到现在，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才逐渐沉静下来。困意当道，梁彰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，头沉沉地往地下栽。

终于该轮到他接水，梁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，勉强打起精神来。

 

“妈的，我手机不见了！”

“我明明放在衣兜里的，那可是我刚买的诺基亚，一定被谁偷走了。快点，帮我找找...”

后方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吼声，声音跟海浪似的翻到了梁彰这头，在人群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，所有人骚动起来，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凌乱，乘客都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。

梁彰的手跟着一抖，沸水洒了一大半在他手上，他猛地把手缩回来，在空中狂甩几下，岂料自行带来的风根本无法缓解灼热感，甚至连耳根也发红了，最后整张脸都变得通红。

除了是被烫得之外，他还觉着有点羞愧。觉得自己笨手笨脚，没点独立风范。

沸水的威力不容小觑，梁彰痛得想骂人，拼命咬住嘴唇，端着泡面往回走。

走半路上手给疼麻了，又想起刚才惹得他被烫着的那声吼，梁彰急忙探向自己的口袋。

本来他想自己不仅没有诺基亚，连手机都没有，而且也不至于那么倒霉，应该不会掉什么东西。

但在他摸遍全身后，发现所有口袋都空空如也，他才恍然惊醒这小偷不止偷手机，还偷钱包。

钱包对梁彰来说生死攸关，里面都是他要生存下去的钱，还有身份证。

这样下去他到昼城后根本无法生存，但打道回府更是不可能的。

梁彰头皮发麻，眼前挂了块灰布，把他视野张罗完了。

人在绝境更得淡定，他默念“冷静”，转头后望，拼命回想刚才在哪个地方最容易遭人偷袭，还有哪个人形迹最为可疑。

结果看了半天，眼睛都开始发酸，他还是觉得哪里都很有可能，谁都看起来贼眉鼠眼。又想到他刚才排队时困得跟狗一样，东南西北都分不清，简直就是小偷眼里待宰的羔羊，肉质鲜嫩。

报警的话警察叔叔估计得先送他回家，还不一定能找回钱包。梁彰急得额间起汗，胸腔里憋得难受，脚底泛酸，险些站立不稳。

正当梁彰急得晕头转向之时，后方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惊呼，比刚才的骚动还要猛烈，夹杂着肉体落地的碰撞声，细细听，还有叫骂声，以及不知谁的哀嚎，一声比一声拔得高。

全车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前面那块，乌压压聚拢了一堆人，还有别处的人也在往那边凑。

梁彰估计着是小偷作案被抓了现行，拼了命往那边挤，一路上都是成年人，他使了全身的力气硬挤过去，想去为抓小偷贡献力量，夺回钱包。

“叔叔，让一让...阿姨，您身子往那边挪挪吧...”
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拨开人群，只见一个男孩把另一个中年人按在地上，左手死死扭住男人的胳膊，脚卡住他的腿，右手拿着一只诺基亚和梁彰的钱包。

看来不用梁彰出马，已经有人帮他制服了为非作歹的小偷。

 

“叔叔，我看你挺猖狂的，惯犯了啊。”

那男孩从中年人身上起来，由于侧对着梁彰，看不太清他的脸。

“一大把年纪，不嫌丢人吗？”

中年人被个小屁孩说了一顿，脸涨得通红。

干了龌龊事后被人当众剥了皮扔在阳光下，能不丢脸得想要自尽吗？中年人低着头一声不吭，像是临审讯前的犯人，脸色此时又吓得毫无血色，比重病之人还难看。

丢了手机的大叔哼哧哼哧跑过来，谢过男孩，又叫来他的朋友，还有乘务员，一伙人提着中年人的胳膊。大叔扯着嗓子吼，感觉要把中年人震出火车外：“到了昼城，就把你交给派出所，你可别想跑！”

梁彰看傻了，没注意男孩都走到了他面前。还道男孩压住小偷的姿势帅得没谱了。

“你的钱包。”一道极淡的男声点醒了梁彰。

梁彰顺势往前看去，刚才行侠仗义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，白皙的胳膊伸展开来，手腕上带着根黑色手链，手指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随后，梁彰的视线转移到男孩的脸上。

这样的长相梁彰一次也没见着过，整个南川估计都找不出一个比这个男孩还好看的人。

他的眉眼生得冷，鼻挺而庄严，配上肉感的唇，五官完美得可以称之为漂亮。最为抢眼的还是他留着一头长发，前面的发被拢到后面扎了起来，底下留了碎发，侧边剃了一道痕。两耳都戴了耳钉，右边耳骨上还有银圈。

形象可以说很叛逆，他站在这儿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目光，有几个叔叔阿姨投来诧异不解的眼光，估计还在庆幸这不是他们的儿子。

梁彰也是第一次看见男生留长发，他的穿着更是前卫，一时新奇，没忍住多看了几眼。

男生把钱包又晃了晃，梁彰随即反应过来：“实在太感谢了！”他接过钱包，赶忙打开来，粗略扫视后确认钱没少，彻底松了口气，“太谢谢你了！”

“不用，火车上人杂，注意着点。”

“我给你点感谢费吧。”梁彰说着就要去掏钱。

“不用。”男孩摇头，从梁彰身旁擦着过去了。

他走过去时梁彰嗅到他身上有清爽的薄荷味，恍若一道清泉流入车厢内，掩盖了其余别扭的气味。

 

梁彰把钱包放进牛仔裤前面的包里，如释重负地用手捂着，抬脚往床铺处走。

耽误的时间太长，泡面泡得都发软了，梁彰吃了几口被那滋味恶心得难受，奈何胃里没东西，不得不继续吃。

变冷的泡面和家里做的饭菜不能同日而语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
但梁彰宁愿吃泡面，也不想回去过那种压抑的生活。

估计父母现在急得快发疯，梁彰觉得愧疚的同时，又品尝到了报复的肆意。

绑在悬崖上生活的日子，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。

 

“你这泡面还能吃吗？”

背后突然有人说话，梁彰看手里的泡面，不确定后面的人是不是在跟他说话。

以防万一，梁彰还是转过头，刚刚那长发男孩又措不及防撞进他视线里。

梁彰还在苦嚼嘴里的泡面，腮帮子鼓起来，像仓鼠。

梁彰没想到还能碰到他，含糊道：“怎么不能吃——诶，你也睡这儿？”

长发男孩坐的是梁彰斜下方的床铺，距离很近。男孩手肘撑在小桌上，说：“对啊，我刚来就看到你了，只不过你摆弄相机太认真了。我包里还有几个面包，要吃吗？”

梁彰点点头，不好意思地问：“可以吗？”

“嗯，反正我没什么胃口。”男孩从身后包里掏出一整个面包递给梁彰。

梁彰撕开包装纸啃了几口，味道不算太好，但总比冷掉的泡面好吃。

“谢谢，你人也太好了。”

男孩睨了梁彰一眼，幽幽道：“你也是够单纯，不怕我是坏人？”

梁彰扫视了他几眼：“不至于吧，你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。”

男孩左边的眉向上扬了扬：“我今年十六。”

梁彰睁大眼睛：“你比我还小一岁！我叫梁彰，你呢？”

“向裴。”

其实细看向裴，他的眉宇间都还是少年的稚嫩感，只是眼神太过沧桑，平添了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厚重。所以梁彰知道向裴比自己还小一岁时，有点惊讶。

同时又有点羡慕，明明是同龄人，感觉向裴过得挺洒脱。

“听你口音是北方人？”

向裴点头：“我是昼城的。”

“去南川玩？”

“看我妈。”

这句话不好接，梁彰意识到有些不妙，顶着尴尬打算聊些其他的。想了半天，他问：“昼城是不是很漂亮？”

“嗯。”

梁彰无语，气氛更加尴尬了。他本不想再说话，结果向裴还在盯着他，似乎等待他继续找下一个话题。

“对了，你怎么知道钱包是我的？”

“他偷你钱包的时候我看到了。”

梁彰心里松口气，想说幸好是被人看见了。但愣是没忆起小偷什么时候偷的他钱包，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。

于是梁彰又开口问：“他什么时候偷的我钱包？”

向裴手指向接水的地方，嘴唇朝那边翘：“那儿。”

跟着看过去，梁彰脸微红，原来刚刚接水打盹的傻样全被人看到，说：“是我大意了。”

向裴没说话，看了梁彰好几眼。梁彰觉得他心里是在鄙视自己。

“你从家里跑出来的？”向裴的目光落在梁彰的头发上。

发质看上去就很软，几根乱毛翘起来，滑稽地竖在脑袋中间。实在有点狼狈和慌张，看来是跑得很急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梁彰喉咙里的面包没完全下咽，差点哽在中间。他奋力咳嗽几声，拿过手边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。

向裴：“很明显啊，离家出走的小孩儿都是像你这样的，慌张无措。”

如果面前有镜子，梁彰一定得仔细照照，看他是否如向裴所说的那样慌张。

不过也不想和外人过多分享私事，梁彰傻笑：“差不多算是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看上去向裴并没有要打探梁彰私事的意图，倒显得梁彰自作多情。他躺回床铺上，从兜里摸索出一个正方形的东西。

梁彰最开始以为是手机，后来向裴又往盒子上插了条黑色的线，开头塞进了耳朵里。

梁彰才认出来是“MP3”，他没有，班上很多人都有，他还借来听了听，能听到很多流行歌曲。他曾隐晦地向父母提过他也想要一台，结局当然是被无情拒绝了。

至今也想不通听歌能耽误什么学习，好似歌可以侵入人的脑袋，把里面所有知识都吞噬一样。

父母总是很奇怪，觉得世界上所有除书本以外的东西都是坏东西。是因为长大吗？长大就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？

梁彰不禁想快点长大，变成自己最喜欢的大人。

 

“你在听谁的歌，周杰伦的吗？”

梁彰对歌坛知识实在缺乏，他只知道周杰伦还有张学友，他最爱张学友的“心如刀割”。

向裴的表情很放松，是梁彰从刚才到现在看过他最舒缓的姿态。

他摇摇头，轻声道：“不是，是Queen的歌。”

梁彰问：“皇后...国外的歌手吗？是男的还是女的？”

向裴摘了一边的耳机，递给梁彰，眼睛里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。

“是英国的一个摇滚乐队，皇后乐队。要听听吗？他们的歌超酷，你一定会喜欢。”

之前的向裴是些许沉默寡言，有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，但现在听歌的向裴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，全身都充满兴奋的朝气。即便他留着长发，也是一种狂野的率性。

“好啊。”

指尖沾着向裴温热的手过去，梁彰接过耳机，郑重地塞进耳朵里。

高扬的男声充斥耳内，音乐风格和梁彰以往听过的周杰伦、张学友都不一样。混杂梦幻的音乐，似乎连接无数个不同时空，充满热情的男声带着隐秘的魔力，吸引着梁彰陶醉于此。

向裴看向窗外，外面已经全黑了，他们离昼城越来越近。

向裴突然无比想念话筒和舞台，想用全力嘶吼。

“这首歌叫什么名字？”梁彰靠近向裴的脸，问道。

“Bohemian Rhapsody，”向裴说英文意外好听，“波西米亚狂想曲。”

向裴侧过头，梁彰的脸在离他很近的地方，他眼睛闭着，长睫毛都快扫到向裴皮肤上了。

 

他们之间，连着的黑色耳机线随着火车行驶轻轻摇曳，像黑色的河，慢慢流向远方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势必把又美又酷的攻进行到底

2 有缘再见，梁彰
南川到昼城需要两天时间，对梁彰来说足够长，长到可以摆脱一部分束缚他的东西。

比如快超过他身高的教辅资料，又比如凌晨两点的南川，他桌前还未灭的台灯。

人在出生时连着脐带，靠母亲才能呼吸。落地后剪了脐带，断了和母亲身上的纽带，靠自己呼吸。梁彰却觉得过去十七年的人生他从未真正呼吸过，现在离开家，他才真的断了那根脐带，完完整整活一次。

 

梁彰下铺是个阿姨，人挺随和，看两个男孩相处得不错，提议梁彰和她换个床铺，换到向裴的正对面去。

其实不是相处得不错，只是梁彰太无聊，简单来说嘴太闲，想找个人搭话，周围又只有向裴一个同龄人，只好同他说话。但向裴的话实在少得可怜，也不像故意摆架子不搭理人，就是感觉他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
梁彰不得不反思是否是他太无趣了。

 

早晨四点的火车上静悄悄的，所有人都沉睡在旅途的劳顿中，车厢里只回荡着火车运行在轨道上的声音，由弱变强，一下下敲在梁彰的心上。他躺在床上，睁眼看头顶的漆黑，心里没来由发慌，大概是四周太安静了，静到他感觉只有他一个人在火车上，一切都空旷无比。

还是得承认，对于未知的未来，梁彰有些恐惧，前路会发生些什么，根本无法预料。但随即而来的憧憬感又把恐惧给深深压下去。

梁彰从小被喂营养餐，长得高，床铺对他来说有点窄，他躺在上面四肢舒缓不太开，被憋得难受。身上又起了汗，他从床上扑腾起来，无意间瞄到自己左手边有微弱的亮光。

向裴也醒着。

就像孤岛上看到另一个生存者，梁彰压着嗓子，朝那边轻轻唤了一声。听到呼喊后，向裴转过头来。在黑暗中，他的眼睛亮得好似一盏灯，有看穿万物的魔力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喊应了向裴，梁彰随即就感到后悔。迎着向裴的目光，喉咙卡了壳似的不知道说什么。

嗫嚅半天，梁彰问：“你也睡不着了？”

这不是废话吗？谁凌晨四点瞪眼躺着是睡得着的预兆。梁彰再一次被自己蠢到。

“嗯。”

意料之中的反应，梁彰瘪瘪嘴躺回床铺上，不打算接话了，懒得自讨没趣。

谁知向裴突然轻声发问：“你想象中的昼城是什么样的？”

车窗外掠过的灯光好像游走的云，在梁彰的眼珠上不断飘浮而过，昼城的模样也在他心中静悄悄地溜过。

关于昼城的样子，梁彰曾幻想过无数次，他对这座城市所有的模糊概念仅来源于电影里。

荧幕当中的昼城很漂亮，特别是夜色，美得近乎虚幻，闪烁的灯连成一片海，似乎能让人悬于空中。

向裴是昼城人，按理说比他更了解昼城的样子。梁彰有点意外向裴会这么问他，想了半天，理好了措辞：“昼城有很多著名的导演，还有歌手，好多电影都喜欢在那儿取景...我特别喜欢的一部电影就是讲昼城的，里面把昼城拍得特别美，感觉那儿就像艺术的来源地。我同学家才有碟，我偷偷在他家看过好多遍那部电影。”

梁彰家里没有DVD，连电视也不经常打开，他只能以写作业为由，偷跑到同学家看电影，还要以防他父母知道。

对于昼城奇怪的执念，多数也来源于那部电影。

向裴沉默地听完，说：“南川不美吗？”

“南川更安静，所有人的生活都很慢。我爸妈可以在麻将桌前坐一下午，然后一天的日子也就过去了。”

南川的美太内敛，梁彰总觉得它不是适合梦想发育的温室。

向裴侧躺在床上，手心靠着脸颊，手肘撑在床上，好像在思考什么，梁彰当然猜不出来。

“其实昼城没有那么美好，某种程度来讲，它很罪恶。”

梁彰前面说了许多话，又回想起很多事，渐渐困意涌上来了，向裴的话他听得不清不楚，没往心里去，只随口问道：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“因为你永远得不到它。”

在眼睛半睁半闭的状态下，梁彰好像听到向裴在哼歌。但到了旋律末尾，歌声又好像不是从向裴嗓子里发出来的，是从梁彰脑海里钻出来的。向裴的声音像悬在空中的虚无影子，梁彰只有在梦里才能看清它的容貌。

 

火车上开了冷气，梁彰醒来时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外面，他向来体热，但现在被吹得也有点冷。他忙把被子拉起来盖上，缓了一会儿，看表发现已经下午一点了。

还有四个小时左右就到昼城，梁彰心里按捺不住兴奋，从床上爬起来，顺便下意识瞟了眼旁边的床铺。

向裴不在铺上，床面上整整齐齐的，跟没人躺过似的。

梁彰买了火车上最便宜的盒饭，都还是嫌贵。俗话说钱得花在刀刃上，再怎么说他也得在昼城待上几个月，最大的目标就是不能饿死。

反正世界上大多数人在社会底层也能生存，即便像蝼蚁般苟活，但至少他们还呼吸着。最怕的是活在阴暗角落中，心里一片空白，没有想冒出芽的期盼。梁彰觉得他至少有梦想，虽然这个梦想对现在的他来说还遥不可及，但总是对过去生活和他父母的反抗。

只要迈出第一步，后面的路走得也会更有底气。

然而脚还没迈到昼城，梁彰先感冒了。

最开始是鼻涕一个劲往下流，气又给堵得难受，似乎是一大团棉花挤在里面，闹得鼻腔水泄不通。吃完饭后梁彰开始头昏，可能是昨晚真给凉着了。

梁彰坐在床上擤鼻涕，白花花的纸用了一大堆。他套了一个塑料袋，把纸全扔里面。

向裴回来时看到梁彰吃力的样子，觉得他鼻头通红的样子蛮可怜，又还挺逗，没忍住耸了下嘴角：“大夏天的感冒？”

“昨天踢被子了。”梁彰拖着黏在一块的嗓子，尾音沙沙的，好像被人捏住鼻孔在说话一样。

说完用力往上吸了口气，这波鼻涕来势汹汹，吸回去又冒出头，梁彰无奈又扯了张纸，两手抵住鼻子开始发力。

太傻了。向裴把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，不禁发自肺腑地在心里感叹。

向裴止住笑容，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梁彰：“穿着，”他坐回床上，“你箱里没外套？”

“有，但天气热，我想着不用拿出来。”

听后向裴伸手要拿回外套：“那你穿你自己的。”

看到向裴要收回外套，梁彰莫名舍不得，一下就把手往后面缩了缩，做完这个动作后自己都吓了一跳，也不知道这无厘头的不舍从何而来。

索性向裴也没执意要回来。

向裴皮肤白，黑眼圈的存在就更明显。第一天见向裴时他黑眼圈还没这么深，看来他昨天可能一夜没睡。梁彰裹紧向裴的外套，问：“有心事？”

想到昨晚明明自己先去找向裴搭话，但过后睡得比谁都香，梁彰觉得不好意思。

向裴没回答，绕过这个问题道：“带感冒药没？”

梁彰点头说带了。

“那就吃颗药睡一觉，等你醒来，估计就到昼城了。”

向裴说的没错，等梁彰醒来，广播里已经开始通知乘客收拾行李，昼城快到了。

窗外昼城的样貌已初具雏形，是和南川完全不同的气息，鲜活的、充满诱惑的。

上铺的阿姨收拾好行李，笑眯眯转过来问梁彰：“你怎么一个人来昼城？”

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，梁彰选择撒谎，他眼神闪躲了几下，回道：“我妈妈在这儿工作。”

阿姨恍然大悟：“昼城很美的，可以多逛逛。”

梁彰把行李箱拖出来，一面应声附和：“我知道，很美的。”

吃完感冒药后头脑轻松了不少，梁彰踏上昼城的土地，心情愉悦。

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他，谁也找不到他，再不会看书看到凌晨，早上五点半又从床上爬起来。

向裴跟在他身后下车，他没带行李箱，只有肩上挎了只黑色背包，还很瘪，估计没装多少东西。外面有烈日的照耀，他的耳钉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，梁彰不禁微眯眼睛，又睁大了看向裴：“认识你很高兴。”

向裴冲他颔首，也没表达一下他到底高不高兴，还是初见时的那副酷样。不过梁彰没觉得尴尬了，或许向裴就是这个性格，但内心肯定不全是这样，不然也不会给梁彰面包和外套。

尽管向裴没流露出什么特殊的情绪，但梁彰想他至少不会讨厌自己。

向裴冲他挥手，留下客套话：“有缘再见，梁彰。”

话音刚落，向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，徒留一个潇洒的背影。

火车站出站的人很多，密密麻麻像铺了几层的谷粒，齐心协力往前攒动，滚来滚去的。很快，向裴的背影就消失在人海中，连头发丝都寻不着了。

可能梁彰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向裴，他有点失落，毕竟向裴算是他在昼城认识的第一个人。

不过他运气很好，一来就碰到很好的人，这也让他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。

梁彰拖着行李箱往前走，走出一截后发现手臂里竟还挂着向裴的外套。

柔软的黑色外套上还残留着薄荷的味道。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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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耳钉
几家足浴店在对岸遥遥相望，和卖烟酒的小卖部挤在一处。虽打着足浴店的门号，做的却不是正经生意，店外的男人嘴里叼着烟，贼眉鼠眼地往店里探，这地方女人少得很，可能供不应求。足浴店坐着的女人穿超短裙，上半身穿了跟没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。她们的脸好像是一块白布，偏要往上面染五颜六色的颜料，把五官的轮廓遮得严严实实。

即使天色已暗，店内的灯光依旧黯淡，刻意营造一种欲拒还迎的气氛。梁彰隔着一大段距离都能闻到里面的劣质香味。

店里一个女人向梁彰抛来媚眼，红唇往前翘，如死水的眼睛又燃起点希望。

可能是觉得帅气年轻的小弟弟总比外面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好太多。

梁彰面红耳赤，逃也似的跑到附近一家饭馆前站着，慌张地背过身，一心一意数地下的碎石子。

夏日的夜晚本就闷热，毛孔都被热气塞住了，梁彰此刻更是燥热，体内外都在烧火。

他根本不知道会走到这地方来。

出火车站时梁彰去小卖部买了瓶水，顺便问老板附近有没有什么特便宜的旅馆。

老板上下打量梁彰，把钱找给他，说：“往前走个五百米，再往右拐有条街叫‘留香街’，那里很多便宜的旅馆，而且有很多玩的地方。”

老板又说：“不过那里是昼城治安最差的地方之一，小伙子要注意安全。”

现在梁彰站在留香街的街头，才知道这条街名字的由来，还真是“香气四溢”，以及临走前老板对他的叮嘱。

不过这里便宜的旅馆是真的很多，只是外观看起来实在寒碜，不用踏进去也知道里面的房间必定落魄得很。

梁彰打算先在旅馆住上两晚，期间再去找房子住。

最好是能合租的房子，这样价钱平摊下来便宜很多。梁彰带的钱应该够一个月的房租，至于下个月的钱，他可能得找份兼职。

旅馆前台烟雾缭绕，柜台阿姨嗑瓜子的声音特响亮，瓜子壳乱七八糟堆在桌上，旁边放一个黑色烟灰缸。

里面的电视正播琼瑶的剧，女主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出来，撕心裂肺的。

梁彰把身份证放在桌上推过去：“一个单人间。”

“住几晚？”

“两晚。”

那阿姨头也不抬，把面前的瓜子壳山轻松扫到一边，手向下“刷刷”拍了几下，空气里瞬间扬起白色的屑。她甩给梁彰一个发黄的记事薄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数字。

“把名字和身份证登上，”她起身在旁边的墙上取下一串钥匙递给梁彰，“2204房间，二楼左转。”

旅馆楼梯是木质的，走起来直响，能听到腐朽木头的摩擦声。楼道的墙皮一看就是用白漆重刷了无数次，颜色深浅不一，每一块都是分割开的，最底下是淡蓝色，最上面又是白色，还被黄色小广告盖住大部分。

2204房间的门牌垮了一半，梁彰扭开门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极潮湿的气味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顷刻间就把他包围住。

好在味道虽重，但床肉眼看上去还算整洁，至少白得发亮。

梁彰放好行李，躺在床上无所事事，被子质感很硬，磨得他皮肤有些发痒，或许是心理作用在作祟。

平躺了有十分钟，梁彰试图把自己放进云中，让思想浮起来。

昼城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，没有流落街头的艺术家，也没有背吉他走在柏油马路上的歌手，只有露大腿的姐姐或者阿姨，墙皮斑驳的小旅馆。他翻过身，把侧脸埋进被褥里，房间里很安静，外面却很吵闹，有人在唱歌。

刚进来时外面还没这么热闹，像突然被注入了活力。

也是，任何一个城市的红灯区都该是热闹非凡，放纵又隐秘的。

除了男歌手嘶哑激烈的声音外，还有乐器伴奏的声响。梁彰站在窗前向下望，看到一支乐队在旅馆门前演奏，主唱留卷卷的长发，蓬松得像只泰迪，吉他手和贝斯手站在他两侧。

梁彰不懂乐队，更不懂摇滚，只觉得主唱在那拼了命用嗓子吼带劲儿，仿佛下一秒心脏都要吼出来了。摇滚的确有无形的穿透力。

长发和乐队，两种事物联系在一起，梁彰突然想起了向裴。

也不知为什么，火车上的一面之缘给梁彰留了这么深的印象，或许是向裴的长相天生让人会记住。

又恍惚间想到向裴左耳的耳钉，在阳光下很闪，具体是什么样子的？梁彰却记不清了。

摇滚乐队还在挥洒汗水，梁彰在上面听得不过瘾，打算下楼去。

面对面听主唱唱歌确实更带感，梁彰的汗毛尽竖，身体里的血液全燃起来了，咕噜咕噜冒泡。

燥热的摇滚乐使夏天更热，就该让人大汗淋漓。乐队前面摆了片布，上面洒了零零碎碎的花色钞票，浅绿色和硬币占了多数，但这丝毫没影响到主唱沉浸于音乐中。

看得人不多，都是露膀子的年轻人。梁彰没忍住冲动，往布上扔了五块钱，扔完又后悔，但又没脸捡回去。

“好听吧？”

冷不溜秋旁边冒出个女声，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香水味。

梁彰下意识朝旁边躲，看到他身边多出了个女人。

她看起来很眼熟，梁彰想了半天，原来是之前对他抛过媚眼的女人。

近看她，她脸上的粉全部浮了起来，眼圈晕得像熊猫，耳垂上挂两只夸张的银色圆耳圈，波浪头发上别粉色的发夹。

看梁彰一脸吃惊抗拒的表情，女人露出洁白的牙齿：“放心吧小弟弟，我不是来找你做生意的。”

笑声很好听，跟她浮夸的外表完全不符。

梁彰咳嗽一声，假装十分有底气：“我没怕。”

女人又笑：“谁说你怕了？”

梁彰：“...”

“你刚来我就看见你了，这么帅的小伙子，穿得也好，怎么看也不像来这地方找乐子的。怎么，跟家里人吵架啦？”女人八卦地凑过来，假睫毛忽闪忽闪的。

梁彰怀疑他脸上是不是就写着“离家出走”几个大字，怎么走到哪儿别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偷跑出来的。

他没说话，冷着脸侧过头。

也不是歧视这行职业，都是混口饭吃的人，不存在高低贵贱。只是女人身上香味闻着叫梁彰不好受，并且出于安全考虑，他选择不搭话。

“别不理我呀小弟弟，我又不是坏人。”

“没，就是...”梁彰指了指面前的乐队，“我想专心听音乐。”

女人点点头，没听出梁彰话里的隐藏含义是不想和她说话，又继续问他：“你喜欢摇滚？”

“也不是，我就是单纯觉得这首歌好听。”

“黑色丝袜上的破洞，像掉进了你的陷阱...”

女人跟着音乐轻轻哼唱起来，几乎没在音准上，却意外地让梁彰觉得她用了感情。

主唱正好向他们站立的位置看过来，梁彰最开始以为他是在看他，后来发现视线是落在他身旁的。

女人笑得和方才完全不一样，是种甜蜜的诱惑，她略带调皮地对梁彰说道：“这首歌是阿城写给我的。”

“阿城？”梁彰疑惑地问。

女人的尖下巴往前送了送：“那个主唱，他是我老公。”

音乐声刚好停了，梁彰诧异地转过头，阿城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，他颇为不善地盯着梁彰，似乎下一秒就要挥拳头。

“他是谁？缠着你的客人？”

梁彰想辩解，他哪只眼睛看出来他缠着她了？分明是这女人莫名其妙上来搭话。亏他还给了五块钱。

不过争执毫无意义，梁彰抬脚就走。

转过去听到女人在后面说：“宝贝，他只是我刚认识的一个小弟弟啦！人家很乖的，估计还是个未成年。”

阿城回了什么话梁彰没听清，只听到什么“回家”的字眼。他突然有点好奇女人跟阿城走在一起的滋味，就扭头回望过去，看见女人在阿城挂满胡茬的脸上亲了一口，那地方印上一个红唇的痕迹，阿城却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，反而对女人宠溺地笑，拉着她的手向前走。

女人的臀部在超短裙的遮掩下左右晃动，充分表达了她的愉悦。

梁彰收回目光，刹那间对这烟花之地充满了不同的见解。

回旅馆心情好很多，听了很久摇滚乐的缘故，梁彰不困，趴在桌上看他的本子。

本子里面贴了好多昼城的照片，都是电影里的片段，雾蒙蒙的江，霓虹灯成海的繁华街道。照片下面是工整的字，标注了每个地方的名字。

梁彰在火车上无聊时就喜欢把本子拿出来看，看图片就像有在看电影。

如今到了昼城，也不知道能否顺利找到这些地方，不过等找到地方安定后，他一定得挨个去一遍。

梁彰认床，在酒店睡得不好，卫生间的水温调节又有问题，不是太烫就是太冷，梁彰洗完澡，身上红了一大片。

他一大早就起来，吃过早饭后出门找中介租房。

然而租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，一上午下来，梁彰腰酸背痛，走得浑身是汗。他对昼城又不熟，只能边走边问，中介一般又都在城市比较隐秘的角落，极不好找。

看过的房总是价格太高，或者位置太偏。

梁彰走得满肚子气，坐在树荫下乘凉，花了五角钱买了根老冰棍解热。他吃冰棍喜欢用舔的，舌头黏在冰棍上差点拔不下来，每次都是这样，但梁彰屡教不改，还觉得这样痛痛痒痒的很刺激。

冰棍带来的凉意是短暂的，梁彰乘凉气还没从体内完全抽离，赶紧起来继续找房。

梁彰幸运地在他去的最后一家中介里找到了还算满意的房子。

老楼，与人合租，听中介说合租室友和梁彰年龄差不多大，应该相处得来，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，一个月下去梁彰钱包还能有余。

中介说现在就带梁彰去看房，梁彰想到他今天脚都快磨破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，估摸着这也是最好的了，便立即点头答应了。

房子果然是旧楼，旧得过分，楼房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其他绿色植物，几栋楼挨得特别紧凑，压抑无比。小区附近是菜市场，环境不好，有烂菜和肉的混合味，噪音还大。

当即梁彰就想走，但又觉得麻烦中介带他跑一趟，不如勉为其难上去看看，万一房子内部挺不错的呢。

中介领着他穿过昏暗的楼道，里面放满了垃圾袋，地上湿湿的，墙上全是广告。

我没钱，我没钱，梁彰在心中默念。

“不要看外面环境不好，但房东很爱护房子里面的，而且和你合租的小伙子人也很不错的。”

中介一边说，一边敲门。

不多久，就有人来开门。

开门的那一刻，梁彰的心脏跟着颤了好几下。

向裴的长发用橡皮筋扎了起来，不过还是很乱。

这次梁彰看清了他左耳的耳钉形状——一个音符。

4 你管他帅不帅
中介还在噼里啪啦地说这房有多好，比如采光啦风水啦，总之玄学能扯到的玩意儿都被他说完了。不过梁彰一概没听进去，满脑子只有向裴的脸。

从火车上下来还觉得一辈子也见不着了，怎么一转眼就又碰上，这得是天注定吧。

向裴也觉得惊讶，双手抱臂倚在门上，不确定地问梁彰：“来租房的是你？”

梁彰还没从震惊之余反应过来，傻愣愣盯着向裴：“对啊。”

向裴：“那还真是有点巧。”

中介在一旁听了半天，听出来两人还认识，更是激动不已：“原来两位都认识，那住在一起岂不是更融洽了！”

能不能融洽相处，梁彰还真不敢确定，不过应该挺冷的。

向裴扶额，仔细回味道别时的台词，道：“有缘再见...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，梁彰。”

梁彰挺高兴向裴还记得他名字，摸了摸后脑勺说：“是啊——我们也太有缘了。”

昨晚看街头演出还想起向裴，今天就再次见到他。昼城这么大，梁彰本以为一辈子他们是过客，没想到还有住一个屋檐下的可能。

房子里面意外得还不错，面积小，估摸就六十平米，但干净整洁，两间房，一间浴室，厨房和客厅连接在一起，洗衣服得到天台上去。

从客厅的整洁程度可以看出向裴绝对是个很爱干净的人，至少以后梁彰不用考虑屋里卫生的问题。而且根据他仅有的对向裴的认知，他们应该不容易起矛盾。

总的来说向裴是个不错的合租室友，房子又干净。现在梁彰觉得离菜市场近也不是件坏事了，至少买菜方便。

况且昼城的骄阳猛得要吃人，梁彰一看窗外滚动的隐形波浪就脚步虚浮，更不想继续住在旅馆霉气四溢的大床上。

梁彰说他决定租了，中介去联系房东，订在明早签合同，下午梁彰就可以搬进来。

向裴全程没参与他们的对话，待到他们准备走时，中介先下了楼，向裴把梁彰拉了回来。

“这屋下雨天会漏雨。”

“啊？哪里啊？”梁彰四处张望天花板，没看到。向裴抬手给他指了指，客厅中央的天花板上果然有个细小的缝，不仔细观察是不会发觉的。

“不过影响不大，漏不了多少，拿盆接着就是了。”

梁彰奇怪道：“那你还给我讲。”

“我就是想给你说声，万一你介意呢，免得你被中介坑。”

梁彰豪放地挥两下手，不甚在意道：“我不介意，就是漏点水嘛。”

向裴好像在憋笑，肩膀向上颤了一下，说：“那行。”

看他的反应梁彰不太乐意，以为向裴不信他，他瘪嘴重复了一遍他真不介意。

收拾行李从家里跑出来那一刻，梁彰就下定决心抛弃以前的生活，也做好了迎接磨难的准备。

房子漏水又算什么，能找地方躺着睡觉就不错了，梁彰已惊讶于他思想转变的迅速。

“明天见了，新室友。”向裴只低声说道，没直面回应梁彰的执着。

 

隔天晚上梁彰把前台的押金拿回来，拖着行李离开旅馆。

要离开这街道必须经过几家足浴店，梁彰怕再碰到充满暗示的眼神，故意压低了脑袋从路上急速而过。

没想到之前向他搭话的女人看见了梁彰，从沙发上走到门前，高跟鞋踩得哒哒的。她扯着尖嗓子喊他：“小弟弟，这就要走了呀？”

前路有棵樟树，叶片绿得发油。梁彰听到女人在喊自己，一个趔趄，差点头给撞树上。

女人咧着嘴笑：“小心看路啊弟弟——你怎么这么怕我，怎么，我还会吃了你不成？”

梁彰口干舌燥，扭开手中矿泉水的瓶盖，用冰凉的水润了润唇：“不是。”

对于女孩儿，梁彰没多大概念，就只知道她们是和他性别不同的生物，有不同的生理构造。他长到十七岁从没谈过恋爱，一是时间不允许，二是他从来没喜欢过谁。班上有好几对偷偷摸摸搞地下情，下课没事就坐对方腿上咬耳朵，梁彰喜欢跟着一群人瞎起哄，却知道这种事情离他很遥远。

学校很多女生喜欢变着法来看他，都说尖子班的梁彰是全校最帅的男孩，好多人托关系要来了梁彰的QQ，说来也奇妙，梁彰有和她们每个人处成朋友的技能。

他班上最好的朋友赖宇说他一定是唐僧转世，清心寡欲，所有女孩都是白骨精的化身。

所以现在有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他旁边，嘴里还一口一个“小弟弟”喊得亲切，这对于不太了解女孩的梁彰来说，多少有点不自在。

而且用“女孩”形容她都不怎么贴切。

路过有几个男人看梁彰的目光多少带些歧义，梁彰慌忙道：“姐姐，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。”

女人显然被“姐姐”这个称呼逗得很高兴，涂成亮黑的指甲捂住嘴直笑，笑声轻飘飘地从她指缝中钻出来。她纤长的脖颈微向后仰，上面没有丝毫的纹路，看样子年纪真的也不大。

“有好几个来我店里的小男孩总喜欢趴在我身上叫我阿姨，听得我可难受了，心想我有这么老吗？我才二十二诶！”

二十二岁的姐姐说话毫无遮拦，梁彰越听越不好意思，运动鞋里的脚全蜷缩在一起，痛恨方才没有在前面那棵樟树上撞死。

女人察觉出梁彰的不好意思，也不继续逗他了：“我叫娜娜，你可以叫我娜姐。”

“哦。”梁彰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，结果视线又刚好撞到娜娜胸前，白花花的软肉几乎快撑出来。梁彰大惊失色地抬头，急得眼睛不知往哪里放才好。

娜娜没问梁彰的名字，她问梁彰今年多少岁。

说年龄应该没什么大碍，梁彰回答道：“十七。”

她沉默几秒，道：“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刚逃到昼城，背着一个特破的包来了这里。那天看见你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街头徘徊，我就想起了我自己。”

“所以才来找你说话，不过你可能觉得有点丢脸？姐姐给你说声抱歉。”

梁彰以为她还会继续说下去，然而娜娜却忽然住了嘴：“再见啦小弟弟，祝你以后的人生不要像我这样。”

说完她转身回了店里，继续坐在那窄小的沙发上，摆出一副公式化的魅惑表情。

樟树的叶子被烈日煎烤得快滴出汁液，梁彰被细碎的光芒扫射到，有点后悔对娜娜做出避之不及的表情。

 

搬去出租房之前，梁彰在附近找了一家网吧。

到达昼城后他没什么时间，一直忘了找地方上网。

他打算离家出走的预谋只有一个人知道，那就是他发小赖宇。赖宇是梁彰最信任的朋友，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梁彰爸妈对赖宇也很信任。

赖宇最开始是不同意梁彰一个人去昼城的，他说昼城那么大，梁彰又没有生活来源，怎么在那里生存下去。他还说梁彰单纯，容易被骗。

梁彰说他攒了几年的压岁钱和生活费，去昼城生活几个月绰绰有余，而且他又不是要去很久。他心里明白，他迟早还是要回家的。

加之没有人比赖宇更了解梁彰家里的情况，那简直不是正常孩子过的生活。最后他妥协了，不过要梁彰一到昼城就在QQ上给他报平安，至于梁彰父母那里，他自有办法应付。

 

一登上QQ，赖宇的对话框跟炸了似的一连蹦出几十条消息，差点把电脑都给卡死机了。

梁彰心中大叫不妙，忙给赖宇回消息，又是隔空道歉又是磕头的。

那边等了有几分钟，几条消息又是轮番轰炸过来了。

赖宇：【你再不回我，我就要向叔叔阿姨坦白了，你能不能靠谱点？话说老梁，你有空买个便宜的手机吧，二手的也行啊，光用QQ跟你联系我心里太不踏实了。】

梁彰：【我来昼城就忙着找房子住，都给忘了要找你了。至于手机的问题，我算下我钱够不够。】

梁彰心里有点暖，想赖宇不愧是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，关键时刻还是他最靠谱。

赖宇：【那你现在找到地方住了吗？安全不？】

为了不让赖宇担心，梁彰回说安全。

梁彰：【就是还有一男的跟我合租，长得挺帅，就是性格有点冷。】

赖宇：【都是男的你管他帅不帅？别起不必要的矛盾就行了。反正你在昼城万事小心，活不下去了就赶紧滚回来，别觉得丢脸。】

梁彰：【好的小宇宇。】

赖宇那边好久没回消息，梁彰以为他要下了，然而他的头像迟迟没有暗下去。

良久，赖宇又发来一条消息：【老梁，我觉得我们这样做还是不太懂事，我看叔叔阿姨特着急，挺不好受的...哎，不过你不这样反抗一回，迟早有一天你也要出事。】

 

梁彰没回赖宇消息，先下了QQ，从网吧慢吞吞地走出去。

他刚才故意没问赖宇他爸妈的情况，不用想他妈应该会哭得眼泪成河，他爸铁定暴跳如雷，势必一夜间跨过整个中国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。知道了他们的状况梁彰就会愧疚、难受，然后迫于自责又跑回去，但这样做的话他就永远逃不开他爸妈的掌控。他做了十七年的乖仔，怎么也得“坏”一回。

所以不知道最好，省得发挥他情感上的弱点。

人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会心软，动物捕猎毫不犹豫，尖牙咬开猎物的脖子是一瞬间的事，人不一样，所以很多事情也往往败在心软上面。

 

刚到出租房，梁彰开门后就见向裴背着把吉他坐在沙发上。

他还在奇怪向裴大晚上背把吉他愣在沙发上干嘛，正要开口打招呼，向裴就转过头来，表情颇为不耐烦：“你不是说下午就来吗？”

梁彰才明白向裴原来是坐在这儿等他，一时抱歉道：“不好意思，刚刚有点事情耽误了。”

向裴也没多说什么：“我一会儿要出门，可能很晚才回来，所以打算在走之前给你说点事。”

梁彰瞥了眼向裴背后的吉他，想起了他电影里看到的男主角，就是背着一把吉他，在昼城街头弹琴唱歌。

“你要出去...额，”梁彰没想到那词是怎么形容来着，紧锁眉头想了半天，“卖艺？”

气氛有点尴尬，向裴古怪地盯着梁彰，说：“我的乐队晚上要在酒吧驻唱。”

烈日炎炎，梁彰流冷汗下来了，他以微笑掩饰尴尬，迅速转移话题：“你有支乐队？！”

“嗯，”向裴没想和梁彰深入探讨他的乐队，就直接说，“因为我生活比较不规律，所以一日三餐各自解决。我每天会在房间练吉他，但是如果你介意，给我说，我就不练了。最重要的是，注意房间卫生。其他倒没什么，你要是有什么怪癖，只要不影响到我，我都可以接受。”

这是向裴有史以来和梁彰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，又快又密。说完向裴背着吉他就走了，留梁彰一个人伫立在原地。

待门落下的声音响起，梁彰才回过神来，生气地对门外喊了句：“我看起来像是有怪癖的样子吗？！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一个男孩子天天想着另一个男孩好帅，多半是弯了。

5 再坏一点
老楼外的菜市场里多数是外地来的农民卖自己种的菜，还密密麻麻挤满了卖小吃的，摊主随时都热情地站在外面招揽客人。铺面上多数为饭馆，油烟味熏得整条街又黑又油，走在上面得时刻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摔倒。

众多北方菜的饭店中间夹着一家川菜馆，梁彰在里面洗盘子。

最开始老板觉得梁彰是未成年，又看他穿戴很好，洗盘子没有成年人来得利索迅速，本不想雇他，梁彰急得冒四川话，说自己绝对尽全力刷好盘子，还用苦肉计。幸好老板也是四川人，听到四川话距离就瞬间拉近了，觉得亲切，再加上梁彰的真诚，就让他先把这个月试完。

于是梁彰勤勤恳恳窝在后厨里刷碗，油烟味和洗洁精味成了他鼻子的常客，在洗碗池边一直站着让他腰酸背痛，几天下来他只感到身体不是他的了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
他以往的生活里没这样的体验，过去刷过的所有碗估计都不及这几天的多，到后面还真刷出经验来了，不过就是身上味道不好闻，让梁彰很烦躁。

虽住在一个屋檐下，但梁彰和向裴的沟通少得可怜，甚至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。

每晚十一点左右梁彰从饭店回来，向裴不在。梁彰还以为向裴在外面通宵，直到有次梁彰起夜上厕所，刚好碰见向裴开门进来，那时将近凌晨两点。

向裴进来开了灯，他被突如其来的亮光逼得紧锁眉头，眼球刺痛，说：“这么晚回来啊。”

“嗯。”向裴站在门口换鞋，把灯关了。

灯光一灭，梁彰眼睛好受了很多，说：“那你早点休息。”

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，哈欠连天，回房间睡觉去了。

早上向裴通常不起来吃早饭，一上午拉通睡过去，不过偶尔有几天向裴会起来很早练琴，又或是一大早出门去，也不知出门干什么。

不止吉他，向裴还会弹钢琴，不过他屋里没有钢琴，只有一架很旧的电子琴，勉强能摆在客厅的角落里，看起来很憋屈。

有时梁彰坐在沙发上吃豆浆油条，向裴坐在椅子上弹琴或吉他，梁彰觉得吃早饭还能有音乐伴奏的待遇很高级。向裴的手指修长，弹琴时流利顺畅得像是在琴键上跳舞，他弹些不知名的曲子，偶尔压着嗓子轻轻哼唱，即使没有唱出歌词，梁彰也觉得好听。

梁彰以前学过钢琴，只不过没有向裴弹得好。他有点可惜这里没有钢琴，不然音乐还会动听一些。

向裴在弹琴时自有不同的魅力，这让梁彰很好奇他的乐队是什么风格的，他想象不出来向裴疯狂嘶吼的样子，他一般都沉静如水。向裴似乎没有在读书，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好像就是音乐。

不过梁彰不好意思对向裴提起他想看他乐队的表演，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，只觉得以后在昼城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平淡下去。

那晚梁彰刚睡着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。

在短暂的失神后，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厨房抄了一根擀面杖，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在大半夜敲他们的门，向裴从来都是自己拿钥匙开门的，不太可能是他。

擀面杖在他手里被当作棒球杆使，他握着这细棍子，让它不停在手心里旋转，不自觉咽了咽口水，脚步轻缓地靠近门边。

敲门声还在响，梁彰悄无声息地往猫眼处看了一眼，随即把擀面杖扔在地上，火急火燎地开了门。

“向裴？!你怎么成这样了？快点进来！”梁彰大喊，把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给震亮了。

门外的向裴简直是又狼狈又凄惨，他右边手臂和手背蹭掉了一大块皮，露出猩红的肉来，有几块皮还顽强地挂在上面，甚至连他的额角也有血痕，幸好只是一点点，不算破相。他穿得白色短袖几乎找不出来什么地方还没被黑色侵占，裤子侧面破了一个大洞。

看见这些触目惊心的伤，梁彰整张脸都紧皱在一起，倒吸一口凉气，看样子比向裴的表情还夸张。

“能帮我去楼下的药店买点纱布上来吗？我痛得没力气继续走了。”

向裴的声音微抖，很竭力地想忍住痛，但那些伤口不断暴露在空气里，让他痛得神经都要麻掉了，他扶着墙，慢慢踱步到沙发前。

梁彰火速跑到楼下药店买了纱布上来，为了防止不够用，他买了一大堆。

向裴说他床前的柜子里有酒精和药水，梁彰又跑到他房间翻了半天，终于把东西找齐全了，抱着药箱放到沙发上。

向裴用嘴咬开酒精和药瓶的盖子，拿棉签蘸，作势就要往伤口上涂。

“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？”梁彰看向裴的动作粗暴，担忧道。

向裴摇头：“不用了，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解决。”

衣服都破成这样了，右手半只胳膊惨不忍睹，还管这叫小伤，梁彰简直佩服。

因为伤口在右边，左手操作起来不太方便，向裴抹药的姿势很怪异吃力。于是梁彰提议：“要不我来帮你上药吧。”

没等向裴回答，梁彰就拿过向裴手里的棉签，小心翼翼地给向裴的伤口消毒。

“肯定很痛，你忍着点。”

给伤口消毒是最痛的，就算梁彰极其轻柔也无济于事，那疼痛感就像好几万只蚂蚁在啃噬你的伤口。向裴痛得全身颤抖，嘴唇都快被他给咬出血了，却坚挺地一声不吭。

梁彰无意间看到向裴在用力掐自己的手背，上面全是很深的指甲印，可见他伤口处是有多痛，才体会不到指甲掐出的痛了。

“把手给我。”梁彰把他的伸出来，放在向裴的面前。

向裴期气若游丝地问他：“干什么？”

梁彰说：“抓着点东西要好受一些，你有没有看过电视剧里的孕妇生小孩的时候都要抓着丈夫的手？”

向裴满脸黑线，用要吃人的眼神看着梁彰：“你这是什么鬼形容？不会说话就不要说。”

不过他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
向裴的手心全是汗，黏黏乎乎的。

好不容易给向裴的伤口消完毒，不止向裴满身是汗，连梁彰额头上也有汗珠。

风扇带来的风除了把向裴的长发吹得在空中乱舞之外，毫无作用。

风还让几缕头发挡住了向裴的眼睛，有的黏在了他的嘴上。梁彰帮他把头发理开，发热的指尖掠过向裴湿润的皮肤。

头发扫开，向裴睁开眼，看到梁彰长长的睫毛和发红的嘴唇。

接下来要撒药粉，这要轻松很多，至少没有酒精痛得夸张。

向裴没必要再拉着梁彰的手，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。

梁彰被蹭了一手的汗，问他：“你今晚怎么弄成这样的？”

“骑摩托回来的时候一只猫突然蹿到我前面，我来不及刹车，只能往旁边倒。”

如果向裴不牺牲自我往旁边倒，那猫就必死无疑。猫死里逃生，向裴却惨了。

“原来楼底下那辆摩托是你的，我每次路过都觉得可酷了！”

之前梁彰觉得车酷，现在他认为向裴更酷。

向裴看梁彰很感兴趣的样子，轻声道：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。”

没想到向裴能主动说教他，梁彰一口答应，还道今晚给他处理伤口没白干。不过他瞅着向裴的手：“那你这几天还怎么弹琴？”

向裴无奈道：“只能暂时休息几天，不过晚上我还是要去酒吧演出。”

“你都这样了还怎么演出？”

向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：“喉咙没坏就行。只是没法骑摩托，晚上不好去酒吧。”

梁彰歪头想了一会，道：“我倒是有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可以送你过去。”

“你怎么送我过去？”向裴问。

“前几天我去二手市场买了辆自行车，我可以骑自行车送你过去。”

最近闲来无事，梁彰把附近都转了一遍，路线已十分熟悉。他找到一处二手市场，东西特便宜，他花四十块钱买了辆黑色自行车，方便他到处转悠。

向裴：“你不是要打工吗？”

梁彰表情有些苦恼：“老板的老婆生小孩，他现在只开半天店，剩下时间都要照顾老婆。”

这意味着梁彰也只能拿半天的工钱，他还寻思着再找一个打工的地方，不过没那么容易。

向裴看向梁彰的样子很耐人寻味，嘴角似乎隐隐带笑：“看不出来你还能吃苦。”

“在你眼中，我是不是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？”梁彰裹纱布的手一顿，没收住力气，在向裴的胳膊上狠按了一下。

向裴龇牙，摇头道：“也不至于，只是觉得你应该是个乖乖仔，只会在教室里背书写字。”

仔细想想向裴也没说错，以前的梁彰的确是家长老师眼中公认的乖宝宝，成绩优异还刻苦努力。他就是“叛逆”的反义词，它们是两根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，一辈子都撞不到一起。

梁彰把药和酒精等依次收回药箱，关好盖子，抬头靠回沙发上，看到客厅顶上的那条缝隙，裂痕似乎就代表了他的生活。

“或许我以前是很乖，但是我现在不想这样了。”

“我想坏一点，再坏一点。”

梁彰说到做到，他说骑自行车送向裴，第二天下午还真就在楼下等着向裴。

他的自行车纯黑，漆都快掉了一大半，下头的链子要掉不掉地挂在车轮中间，向裴觉得楼里好多老大爷的自行车看起来都比这辆老古董靠谱。

“得了吧，这车等我坐上去后，迟早要烂半路上。”

向裴手臂上缠着纱布，脑袋上还有创口贴，背后一把吉他，组合起来有点喜剧。梁彰心里偷笑，催促向裴上来：“不会不会，别看这车样子寒酸，其实特结实。”

“我才不信。”

向裴斜睨一眼那摇晃的龙头，往前欲走，梁彰忙从自行车上跳下来，抓住向裴的衣袖：“车要是散架了，我出钱打车让你过去。”

他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，绝不会让向裴摔地上。

向裴眉毛一扬，越来越觉得梁彰不是乖仔，而是傻仔。他被闹得不行，不情不愿坐上自行车后座，坐上就后悔，道：“能行吗？”

“能能能！”

送向裴去酒吧是小事，梁彰最主要是想去看向裴乐队的表演。

“那行，你往前骑，我给你指路。”向裴抓住后座的杆子，心里还有点小紧张。

梁彰右脚往前送，车轮快速转动起来。他还有心思回头说话：“得嘞，你坐好！”

龙头猛摇一阵，歪七八扭地差点撞墙上，向裴死命抓住梁彰的衣服，强装镇定道：“我要下车。”

“意外意外...”

梁彰在前面“嘿嘿”笑，调整好方向重新上路，自行车算是平稳行驶起来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怎么感觉小彰越来越傻？

6 别乱学
等到了目的地，梁彰人都傻了，是真傻了。

熟悉的足浴店依然隐晦地立在那里，梁彰住过的那家小旅馆还是一副破旧的样子。

向裴曲着长腿从后座下来，见梁彰木讷的模样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有，”梁彰皱眉，在路边巷子里找了个停自行车的地方，把车轮给锁紧了，跟随向裴朝前走，忐忑地问，“我可以看你乐队表演吗？”

他怕向裴不同意，但向裴没拒绝，只是问梁彰：“第一次来这儿？”

梁彰有点不好意思：“不是第一次，我之前住的旅馆在这里。”

“你胆子很大，一个人来这儿住。”

梁彰疑惑道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这里酒吧多，经常有打架斗殴的，小偷也多。你那么明显的南方口音，免不了小偷打你主意。”

火车上梁彰的钱包就惨遭人毒手，虽然后面找回来了，但也让他心有余悸。向裴突然提起这茬，似乎是在暗示梁彰火车上的事情。

“幸好我就住了两晚上...”

梁彰心想小卖部的老板也太坑他了。

这次走的地方比梁彰上回走到的要远，梁彰上次没往深处走，现在发现一路上果然很多酒吧，越朝里走灯光越暗，很多形形色色的男女靠在墙上抽烟，或是拿酒瓶往嘴里灌酒，很是颓靡的气氛。

看起来的确不够安全，梁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，惊呆了，还得强装出一副特牛的架势，暗示别人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，而是老手。

不过他眼睛偷偷乱瞟，发现其实根本没人在意他，更多人是在打量走他前面的向裴。

梁彰心里有点酸，想到他以前在学校好歹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，怎么就被向裴比下去了。

他想着想着就落后了向裴一大截，走到一个酒吧前，一个穿着清凉的男人来拍梁彰的肩膀，对他柔柔了说了句：“小帅哥，我请你喝酒呀。”

本来梁彰看他是男人，不甚在意，刚想拒绝，酒吧的彩灯就转了特亮的颜色照在男人的脸上，梁彰才看清他的脸。看后吓了一跳——这男人画了眼线还有口红，眼皮上还是紫紫的，看梁彰的表情也特奇怪，梁彰形容不出来那股怪异的感觉。

他再次傻掉，要不是男人说话嗓音比他还粗，他真不敢确定面前的人是个男的。

向裴发觉后面没啥声响，奇怪地转过身，就看见梁彰被一个男人挡着，惊讶无助又惶恐的样子。

看那男人的穿着向裴就猜出了他是在干嘛，他经常来这里，什么人都接触过，知道那人一定喜欢男人。

他忙走过去，拉住梁彰道：“不好意思，他是我朋友。”

梁彰还没来得及讲话，就被一个有力的手掌拉住了手腕，随后他看到的就只有向裴的后脑勺。

向裴比他高一点点，和他搭话的男人又很矮，向裴可以完全挡住男人看他的视线。

走出一截后向裴才松开梁彰的手腕，侧目看他：“跟好。”

梁彰点头。

“还有，你以后就别一个人来这里了。”向裴想了半天，又补充说道。

向裴的声音好轻，像是故意不想让别人听清，梁彰觉得他嗓音雾蒙蒙的，突然间安全感充斥在他身体内。

“哦。”

他忽然不知道回答什么，木木地答应。

向裴没再说话，看起来又冷冰冰，梁彰想找点话聊，说：“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化妆。”

向裴说：“嗯，在中国的确很少。”

那时候的男明星都很少有化妆的，更不必说普通人。不过国外的很多摇滚歌手经常化烟熏妆，打扮也另类。向裴倒没觉得有什么。

但梁彰却感觉认知有点被打破，问：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？”

他也谈不上反感，只是认为口红等化妆品都是女孩子爱玩的东西，男孩就该打打篮球，每天大汗淋漓的。

“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，世界上与我们不同的东西太多了，如果都觉得奇怪岂不是很累，人要相互尊重。”

梁彰仔细回味向裴的话，觉得他思想很成熟，默默点头道：“有道理。”

酒吧的名字叫“每晚上”，老板取名够随意。装修不太高调，环境也不算太嘈杂。

梁彰看了很多酒吧，但都是路过，现在要让他真的踏进去，他还特紧张。想这也是他“变坏”路上一个特别重要的转弯口了。

向裴走前面推开门，他跟着踏进去，进了门后就不自觉贴着向裴，生怕下一秒向裴就不见似的，脑子里吵得很，不知道哪个部位在撒泼。脸和耳朵都开始发红。

总之向裴不动，他就绝不动。

酒吧里的人不是太多，可能因为时间尚早。吧台横在前面，后面是舞台和桌子，装修得很简单，灯光特暗。

向裴见梁彰云里雾里的状态，还挺直腰杆装大人，心里发笑，以至于嘴边也泄露出了一点笑意。

“向裴！”

一个金发男的往他们这边走，手举的很高。

向裴微微同他点头，那男的走近了，见向裴身边还站着一个人，表情好像很惊讶：“怎么带了一个帅哥过来？”

向裴回答：“我合租的室友，梁彰，”他的手往那边送了送，对梁彰说，“陈召南。”

刚刚分明还说他是他朋友，现在又变成只是室友了。梁彰喜欢揪人话里的细节，不过还是笑着和陈召南打招呼。

“听你这口音，不是昼城的啊？”陈召南问。

“我是四川的。”梁彰回道。

“那跑这么远来昼城干嘛？”陈召南还想继续问，奈何向裴制止了他喋喋不休的嘴：“你废话真多。”

陈召南笑嘻嘻攀过向裴的肩膀，说：“这不是很少见你带朋友过来嘛，单纯好奇。诶，我去！你这手是怎么了？怎么脸上还有创口贴！我的天，幸好不严重，要不然你这张俊脸多可惜。”

酒吧里灯光暗，刚才向裴又有意把手放后面，陈召南这才发现向裴的手裹了圈纱布。

陈召南大惊小怪，嘴巴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，做出一副心疼的表情，不过用力过猛，显得很虚假和浮夸。

梁彰在旁边看了想笑，想向裴一定满脸不爽。

果然，向裴烦躁地用手把陈召南的脸推开，嫌弃得很：“不要凑我这么近，也不要如此夸张。”

陈召南收起做作的样子，不过还是认真地问向裴怎么了。

向裴言简意赅：“骑摩托给摔了。”

“那你怎么过来的？”

向裴看了眼梁彰，说：“梁彰送我过来的。”

陈召南：“看人家对你多好。”

乐队的人还没来齐，他们要等一会才上台，三个人就坐在吧台前等着。

现在站在台上的是个女歌手，正唱张学友的“心如刀割”。

恰好是梁彰最喜欢的歌，他听得认真。

心如刀割真的很应他的歌名，虽然梁彰没体会过爱情，但张学友的歌就是有让梁彰心碎的魔力。

期间陈召南找梁彰聊天，问他是四川哪里的，还有来昼城的原因。

梁彰有所保留地回答，陈召南却叽里呱啦给他说了一大堆自己的事情，还提到了向裴的乐队，乐队的名字叫“偷渡者”，不过没解释名字由来。

陈召南是乐队的鼓手，也是乐队年龄最大的，二十岁，大二，读的是昼城C大的音乐系。

C大的音乐系在全国都很出名，梁彰的梦想就是考进C大的导演系，将来拍出属于他自己的电影。他瞬间很羡慕陈召南，问了他好多关于C大的事。

问完又觉得无用，梁彰失落道：“不过我爸妈肯定不同意我考C大。”

“为什么啊？你爸妈不准你搞艺术？”

梁彰道：“嗯，他们要求我以后做医生或是律师，反正要跟随他们的步伐。”

不是希望，而是要求，是强制性地规划好了梁彰未来的道路。搞艺术在梁彰父母眼里就是糟粕，就是堕落的人想纵情人间的借口。

梁彰的舅舅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了他一台相机，舅舅是唯一支撑他梦想的人，还鼓励他不要放弃追逐梦想的脚步，也永远不要妥协。

所以梁彰现在才会坐在这，不愿妥协。

陈召南听完很感慨：“我父母刚开始知道我搞乐队，也恨不得把我逐出家门，说搞乐队能有什么出路，就觉得我在玩、混。连报了音乐系都是我偷偷改的志愿，不过他们现在也慢慢接受，毕竟我也没法回我妈肚子里了。”

“我爸妈不一样，他们不是普通的父母。如果我偷偷改志愿，他们一定会让我重读一年。”

梁彰说着说着有点难受，丧着一张脸。

他们在聊天，向裴全程没说什么话，只在一旁抽烟。

梁彰第一次知道向裴要抽烟，他在家是从来不抽的。

向裴给他要了果汁，梁彰咬着果汁的吸管，静静地看向裴夹着烟，含着烟头，又把烟雾吐出来。

他咬着吸管，向裴咬着烟。

他真的比自己小吗？梁彰想，怀疑地盯着向裴的五官看。

高高的鼻梁和向上挑的眼睛，眼角一颗小痣。果然有很稚嫩的影子。

“他的气质看起来不像十六岁，对吧？”陈召南好像猜中了梁彰的心思，低声问他。

梁彰颔首，收回目光。

“所以我们都开玩笑叫他‘向叔叔’。”

“向叔叔？”梁彰轻声重复了一遍，三个字好像在他嘴里滑滑梯，迅速湿滑地闪了过去，让他嘴里痒痒的。

向裴听力灵敏，听见梁彰在旁边叫他的绰号，转过头来看梁彰。

“别乱学。”

向叔叔皱着眉，却也不像真的发怒的样子。

九点左右，乐队的贝斯手才来。

贝斯手叫楚燃飞，意外的长得很清秀，看起来不像搞乐队的。他话不多，甚至比向裴的话还要少一点，不过和向裴不同的是，他看起来不是酷，而是比较羞涩。

陈召南真的是自来熟，他热络地给梁彰和楚燃飞相互介绍对方，仿佛梁彰不是向裴带过来的，而是他的朋友。

还好梁彰也算是比较自来熟的人，并不会觉得陈召南的性格太突兀。

楚燃飞跟梁彰打完招呼后，道：“辛愉家里又出事了，可能今晚来不了。”

向裴问：“她没事吧？”

梁彰坐在旁边，猜想辛愉是谁，向裴似乎很关心的样子。

“老问题，没什么大碍。”

“那今晚就让老游替一下她的位置吧。”

陈召南奔到吧台的另一边去，拉开帘子，不多时里面就走出一个男人。

“我出场可是要扣你们工钱的。”

陈召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“不厚道！”

梁彰问旁边的向裴：“他是酒吧的老板？”

“嗯，他叫游景，也是陈召南的发小。”

酒吧这时的人多了起来，向裴他们准备上台，梁彰坐在吧台上看，很期待。

向裴最后才上台站在中间，握住话筒，低调又游刃有余，所有的光好像也都聚集在他身上了。

7 夏夜
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人像星星一般闪耀，那站在台上唱歌的向裴绝对就是了。

第一首歌，向裴唱的英文，皇后乐队的歌，火车上梁彰在向裴的MP3里听到过。

“Love of my life can’t you see?”

“Bring it back bring to back”

比起原唱，向裴的嗓音要更青涩与透亮一些，饱含着另一种不一样的情感。即便是英文歌词，也能让所有人品尝到生命的力量感。幽暗的灯光下，向裴好像幻化成了一颗雨里永远不倒的树，迎着水珠歌唱，静静生长。

梁彰体内蔓延出奇妙的感觉，似乎耳边只剩下向裴的歌声，眼中独留向裴微醺的眼睛，他瞳孔里什么都没有，只看着前方的虚无。

他的长发没有扎起来，松散地落在肩上，微卷，唱歌时偶尔飘到他的嘴边，在唇间隐隐约约的。

“接下来想给大家带来一首我们乐队的原创歌曲——《根》。”

吉他的声音率先响起来，接着是激烈的鼓声，金属声碰撞在一起。

陈召南打鼓的时候不再吊儿郎当，楚燃飞的表情在吉他声中自信飞扬，音乐让台上的每个人都脱胎换骨。

最后向裴的歌声融入进乐器的伴奏中，这首歌让他的嗓音略微沙哑，风格平缓抒情。向裴额角的创口贴和白晃晃的纱布好像在梁彰眼中放大，营造出了神圣的庄严感。

乐队唱了三首歌后下台休息，前面坐着的一桌女客人像熟客，吵着说没听够，要向裴他们再来几首。游景提着贝斯和她们说一会儿叫乐队再上去。

陈召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，俨然和刚刚打鼓的样子完全不同，他的目标是桌上最漂亮的女生。

他俯身在女生耳边说了句什么，然后女生笑得花枝乱颤，抬手娇柔地捶了下他的肩膀。

游景被打情骂俏碍了眼，摇摇头走回吧台前。

向裴跟在他身后，硬生生把台子和吧台这段距离走出了红毯的架势，引来好多人的侧目，有几个人还和他热切地打招呼。

还挺会耍帅的，梁彰️心想。

“你是小裴的朋友？”

“嗯。”

游景靠过来，左手肘撑在吧台上，右手掏了根烟出来，火苗快接触到烟头时又想起梁彰，转头问他：“介意吗？”

梁彰摇头表示不介意，游景才放心地点烟。

游景穿着件黑色宽松背心，皮肤黑，跟酒吧的暗色融为一体，手臂上一串花色的纹身，长相洒脱帅气，有点电影里某某帮老大的感觉。

坐在他旁边的梁彰心里发怵，暗中往旁边挪了一点。

直到向裴走到他们面前，梁彰心里才松了一口气。

向裴用腕上的皮筋把长发束起来，手指来回缠绕。

梁彰吸了一口果汁，却喝到一团空气，低头看，只看到杯子里快融化完的冰块。

从酒吧出来，梁彰问起向裴的乐队为什么叫“偷渡者。”

他憋了一晚上的问题，就想单独问向裴。

向裴双手插兜，沿着路砖的轨迹慢慢走，说：“有时候我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城市，这么大的地方，没有我的家。”

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涌进昼城，其中不乏优秀的人，有的人幸运，混出个名堂出来了，可更多的是撞得头破血流还是籍籍无名的人。梁彰这样的也不少，怀着一腔热血，傻不愣登地就闯进这里，很多人背后甚至没有称为“家”的避风港。

向裴的生长在昼城的最底层，他想终有一天要把根埋进去，让人移不了位置。

他干脆就在这土壤里造了支乐队，当根。玩热爱的东西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，还是个少年，还有未来。

最开始向裴一个人在酒吧里驻唱，通过游景认识了陈召南，辛愉和楚燃飞他早就认识，不过他们是后面加进来的。几个大人眼中不靠谱的孩子拼凑在一起，组成了“偷渡者”。向裴写词，陈召南作曲，乐队慢慢有了几首原创歌，可还没遇见伯乐。

梁彰总觉得向裴身上有太多故事，超出了他年龄该承受的范围。不管是从他的性格还是歌词里，都有迹可循。

他生在昼城，却说这里没有他的家。梁彰从未听向裴提起过他的父母，似乎他在昼城根本没有亲人。

“其实我挺羡慕你的。”梁彰说，踩着路边的泥土。

向裴不可思议地问：“羡慕我？”

“我从小就不知道自由的滋味，一个人偷跑到昼城是我活到现在做过最疯狂的决定。”

向裴说：“你敢一个人跑到这来，比很多人都疯狂了。”

“可是我又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。”

“你回去后打算怎么和你父母相处？”向裴问。

梁彰低着头，缓缓说道：“我爸是医生，我妈是律师。他们都是这社会上特优秀的人，理所当然认为他们的小孩也应该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。他们逼我考第一，逼我学钢琴、画画，我的所有时间和呼吸都被剥夺掉，以至于我时常在想——我到底为什么活着？”

“我不是天才，不是天生就聪明学习好，我的第一是我要用比别人多出几千倍几万倍的努力才能保持的。偶尔我也会失败，可那不恰好证明我是个人，而不是机器吗？”

曾经这些事让梁彰几乎窒息，不过现在同向裴提起，他的心中却没什么波澜，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远离南川很远了。

“我不知道我回去后如何和他们相处，特别是在我经历过自由之后。”

向裴一言不发地听完，蓦地停下脚步，在路灯的阴影里注视着梁彰：“梁彰，你跟我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
梁彰问道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要更勇敢一些。”

不知道为什么，这话从向裴的嘴里冒出来，就跟梁彰曾经最喜欢的老师夸他，让他心中无比欢喜，并发誓再接再厉的感觉一样。

“向裴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长得特好看。”

向裴失笑，有点无语地说：“男的夸男的好看，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？”

“有啥啊！你夸了我，我总得夸回来。”

说的好像向裴除了帅一无是处似的，向裴摇头，继续随着热浪向前走。

“以后我要真做了大导演，找你拍戏怎么样？”

向裴想也不想地拒绝：“不要，我不演电影，我只唱歌。”

梁彰还不停在向裴耳边碎碎念，活像一只麻雀般聒噪。

“考虑一下呗，我一定把你拍得比梁朝伟还帅！”

向裴冷着脸：“那要看你给多少钱了，梁导。”

这称呼让梁彰喜滋滋的，脸上春光满面，缠着向裴让他再叫几声，好叫他过过耳瘾。

“傻子。”

毫无疑问，梁彰只换回来向裴的一记白眼。

阿城的乐队还在梁彰上次住的旅馆前唱歌，今天他的风格依然十分重金属，震得整条街都很燥热。

“上次我住这的时候，就看到过他们。”二人停在乐队面前，梁彰说道。

“阿城哥基本上每晚都在这里。”

梁彰惊讶道：“你认识？”

不过想想他们认识也没什么惊奇的，都算在这条街上工作，不认识才有点奇怪。

“嗯，阿城哥之所以在这唱歌，是为了陪着他女朋友。”

听向裴提起阿城的女朋友，梁彰瞬间有些尴尬：“他女朋友是不是叫娜娜？”

向裴的眼神从阿城身上移到梁彰身上，深色讶异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，梁彰认为自己必须解释清楚。喉咙里刚出声，就被娜娜的说话声打断了。

“小裴！来看你城哥呀？”

这声音太具特色，梁彰汗都出来了，迫于无奈地跟着向裴转过去。

“娜姐。”向裴喊了一声，语气很自然，仿佛就是在和一个特别普通的女孩儿打招呼。

娜娜看到向裴旁边的梁彰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哎呦喂小弟弟，我们也太有缘了吧！”她看了眼向裴，“没想到你是小裴的朋友。”

还真是有缘。梁彰尬着笑容和娜娜打招呼，同时察觉到了向裴探究的眼神。

向裴好奇地问：“你们怎么认识的？”

娜娜抢先一步道：“上次看他很帅，搭讪来着。不过你这朋友警惕性很高，我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。”

梁彰忙道：“我叫梁彰。”

娜娜弯起眼睛，和向裴打趣：“你这朋友可真实诚。”

娜娜立在路上和向裴寒暄了一会儿，看到了他手上的伤，还去店里拿了一瓶药水给向裴，说这药水特管用，有时她会被一些过分的客人打，都涂的这药水，马上就能好。

她说这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，脸上还带笑，让人觉得她刚才说的不是自己。

梁彰听了心里泛酸，把脸转向一边，不太想继续听。

向裴说：“姐，你以后遇到这事就报警吧。”

娜娜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，说：“小裴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？就算我哪天死大街上...”

向裴厉声打断她：“姐！胡说什么呢？”

“哎呦，姐真是没白疼你这个弟弟。放心吧，你城哥把那些人渣基本都揍了个半死不活。”

娜娜说完，看到店里来了生意，就和向裴道别，还让向裴有空来他们家吃饭，阿城写了几首歌，正愁没人分享。

末了，她看向梁彰：“这位小弟弟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可以来哟。”

梁彰点了点头，心里好像没之前那么抗拒了。

回去的路上，梁彰骑自行车稳了很多，向裴勉强不再提心吊胆。

在夏季的夜晚这样骑车，还能带来一点风。向裴坐在后座上，梁彰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，砸到他的脸上。

少年身上是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，淡淡的，不浓烈，很柔和，让向裴联想到雨后的树叶，都是一尘不染。

“你说你手都受伤了，还背把吉他干嘛？”

梁彰的声音混杂了风，听起来很遥远。

“习惯了。”向裴回道。

人们常常说，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，向裴背着吉他游荡在城市中，早已超过了21天。

回去后梁彰给向裴换了药，用的是娜娜给的那瓶药水。

幸而伤口只是伤到了皮肉，没有伤到骨头，昨天消毒又及时，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。

只是不能碰水有点麻烦，向裴又爱干净，夏天人一动就要出汗，所以每天都要洗澡。

梁彰问需不需要他帮忙，向裴觉着他们毕竟还不算太熟，就拒绝了，结果太注意手，在浴室里摔了个狗啃泥。

梁彰听到浴室传来一声巨响，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从床上跃起来，打开门看见向裴一张帅脸皱成了一根苦瓜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，头朝地。

梁彰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，以为向裴给摔得没知觉，也不管向裴下半身还一丝不挂，一个箭步冲上前去，面对向裴，手放在他的腋下，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提了起来，让他的背靠在墙上。

浴室本来就特小，两个一米八的男生在里面几乎是寸步难行，梁彰不可避免地要跟向裴的身体紧密接触，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向裴的大腿根。

此外，他还不可避免地看到向裴的某些不可描述的部位，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。

并愤恨地想：他妈的，不仅脸帅，怎么身材也好...还有，小小年纪那玩意儿就不可小觑。

梁彰双脸通红，心脏都快不受他的控制了，跳动的声音他自己听得一清二楚，还担忧向裴也能听见。

真是奇了怪了，他看赖宇的那玩意儿时从来没觉得有什么，脸不红心不跳的。怎么看向裴的，反而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感？

更要命的是，向裴睁开了眼睛。

他声音沙哑，眉心紧蹙，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，懵懵地问了句：“你怎么进来了？”

向裴说话时的热气全喷到梁彰的手臂上了，引起他的层层战栗。

梁彰心里得感谢浴室雾气够大，可以把他现在的傻样都给遮起来，不过他忘了声音骗不了人。

“我我...我来...帮你洗澡。”

他开口说话，才发现自己声音又结巴又抖，真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了，巴不得抠开墙上裂缝一头钻进去，永不回头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推荐皇后乐队的“love of my life”，以后文里可能会出现很多他们的歌，大家都可以去听听，超好听。顺便求海星和评论哦

8 风扇
向裴可能是摔懵了，梁彰举着花洒把水冲到他身上时，他竟没抗拒。

水汽氤氲，让梁彰头脑也跟着发麻发晕，他不好意思直勾勾盯着向裴，就把脑袋转过去看着墙壁，调侃一句：“你不会摔傻了吧？”

向裴当然没傻，只是右手刚刚又碰到了，钻心地疼。
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向裴沉声道，从梁彰手里接过花洒，未冲干净的泡沫沾了一点在梁彰的手上，连续发出破裂声。

从浴室出来，向裴见梁彰趴在沙发上写东西。

向裴边走边擦着头发，毛巾染得湿漉漉的，还往下滴水，在地板上留一道水痕。

“在写什么？”他问。

沙发上的另一端陷下去，新鲜的沐浴露带着淡淡的甜味，还有湿润的水汽，闯进梁彰的领域。

向裴神色如常，且不尴不尬，于是梁彰也很默契地没再提浴室里的事。

往事随风，向裴酷拽的形象不能受到玷污。

看到有人来，梁彰把本子合上，说：“我在画画。”

“画什么？”

今天向裴的问题有点多，梁彰把本子抱在胸前，搪塞道：“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
看梁彰遮遮掩掩的，一副生怕向裴抢了他本子的模样，向裴的好奇心还有点被勾起，不过他不是乐于窥探他人隐私的人，于是他把眼神从日记本上拿开，没再说话，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吹风。

屋里只有一台风扇，还很老旧，一运作起来响个没完，好像里面所有的零件都在打架，风扇叶转得慢，上面积了好多灰。

不过在炎热的夏季，又没空调，再旧的风扇也是宝。梁彰想起他读小学时家里还没空调，也是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，他喜欢洗完澡在风扇前舔冰棍。上高中时家里安了第一台空调，那风扇就给卖废品的拉走了。

梁彰最怕热，夜里热的话就睡不着觉。

他搬来的这段时间向裴把风扇让给了他，梁彰想到今晚该给向裴用，便说：“今晚风扇放你屋里吧。”

向裴看了眼梁彰太阳穴上晶亮的汗，摇头道：“我不热，你吹吧。”

然后向裴起身回房，只剩梁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

风扇依然在响，一圈一圈无休止地转着。

最近几天，梁彰还真成了向裴的司机，每晚的任务就是送向裴去酒吧，顺便白嫖乐队的表演。

陈召南打趣说梁彰绝对是他们乐队的头号粉丝，整个酒吧就属他是真的在听音乐，其他人都是贪图向裴的美色，不是真的喜欢他们的歌。

并说以后他们乐队要是火了，出专辑第一个送给梁彰，还送乐队巡演的门票。

梁彰心想，其实他大部分时间的眼神也都只在向裴身上。

唱歌的向裴身上仿佛真安了吸铁的。

不过估计他也来不了几回了，向裴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，摩托车也快修好了。

梁彰还颇为失落，后面的时间闷闷不乐，惹来陈召南的慰问。

梁彰当然没说是因为向裴的手快好了，只是说担忧找兼职的事。

他和陈召南聊天时，向裴也正好在旁边，梁彰也不知道他听到他们的对话没。

那天游景突然问他：“你晚上要不要来我酒吧兼职？”

梁彰受宠若惊，他跟游景拢共没说过几句话，没想到他会突然来问自己要不要兼职。

又转念一想，“每晚上”环境挺好，也不乱，恰好他要找兼职，还可以跟向裴一起过来。

“那我具体要做什么？”

“就端酒，擦桌之类的，前几天刚走一个员工，刚好位置有空，不过薪资不算太高，你可以考虑一下。”

完全不用考虑，梁彰立马道：“谢谢游哥，我干！”

说完梁彰觉得这话像是在爆粗，迅速改口：“我做！”

游景看着他笑：“你还挺可爱。”

见到乐队的吉他手辛愉是在一周后，那晚梁彰刚进酒吧，就看到陈召南身边多了一个女孩。

经过几天相处，他摸清了陈召南的浪荡性格，还以为那女孩是陈召南新勾搭上的，不过就是长得很小，还想陈召南不至于为了泡妹犯法吧。

那女孩见到向裴进来，马上从椅子上跳下来，大夏天的，她踩着双马丁靴，几步就奔到了向裴面前。

她留着齐耳的短发，小脸，嘴巴粉嘟嘟的，眼周围有化妆，不过看得出来是乱化。五官谈不上太精致，但生动活泼。

“你今晚怎么来这么晚？”

向裴拧着眉看她，从她厚重的马丁靴看到她的短裤，又到露肚脐的短袖，没回答她的问题。最后他总结道：“辛愉，你又穿成这样出门，你爸不打死你吗？”

辛愉不屑地挑眉，眼皮上的黑色眼线飞出来，道：“这不是放暑假了，而且我爸要照顾我妈，才没空管我呢。”

“阿姨的情况怎么样？”

“还是老样子，疯疯癫癫的，那天，”辛愉话没说完，一惊一乍地道：“咦，向裴！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帅哥朋友，快给我介绍！”

辛愉用力撞了一下向裴的肩，满脸期待地盯着梁彰看。

梁彰记得辛愉这个名字，但他现在很惊讶的是辛愉竟然是个女孩。

还是个看起来特酷、很吵的女孩。

不等向裴说话，梁彰主动介绍他自己：“你好，我叫梁彰。”

辛愉露出几颗大白牙：“我叫辛愉，你和向裴怎么认识的？”

梁彰道：“我和他一起合租。”

辛愉靠近梁彰的耳朵，小声道：“他是不是特爱干净？看起来脾气很臭？”

“爱干净倒是真的，不过脾气也没有很臭吧...”梁彰被辛愉的气息弄得不舒服，朝向裴那边移了移。

“因为他只是看起来很臭屁，实际上脾气比谁都好。”

梁彰想说他都知道，向裴没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冷，奈何辛愉很热情地在跟他讲话，他只好噤了声。

其实梁彰话也很多，只是辛愉说话完全没给他插嘴的空隙。

梁彰去后面换服务生的衣服，出来时乐队正好准备上台。

辛愉背着吉他和向裴一起上台，音乐前奏缓缓响起，她站在向裴的右侧，在向裴开口唱时，她朝向裴轻轻笑了一下，而向裴也回了她一个很淡的笑容。

几天后向裴的手彻底好了，皮肤上多出几块褐色的疤，梁彰问他长肉时是不是特别痒。

“有点。”向裴摸了摸手上的疤。

“我小时候骑自行车，从一个很陡的坡摔下去，那叫摔得一个皮开肉绽。膝盖上缝了好多针，恢复的时候伤口就特痒，我忍不住要去挠。”

向裴往他膝盖上瞅，那里果然有块颜色很淡的疤，不过都快看不见了。

“你的手也挺不老实。”

梁彰找不着话接，坐着发呆。

向裴手好了，梁彰又帮不上他什么忙了。

因为向裴手伤的缘故，他们关系好了不少，虽然可能也只是梁彰的错觉。总之向裴会主动找话题和他说话，有什么不方便的也要找他帮忙，关系好像变得不那么一样。

以往他们只能算合租室友，不过现在应该勉强能称得上是朋友了吧？

向裴的手好了，也就意味着他不用再坐梁彰的老古董，每天摇摇晃晃地奔向酒吧。

令梁彰意外的是，向裴说每晚上可以顺便载他。

梁彰喜出望外：“真的？”

“反正也顺路，而且你那自行车也太不安全了。”

总之梁彰稀里糊涂地坐上了向裴摩托车的后座，手里面还被塞了个头盔。

“你要是害怕，可以抓住我的衣服。”

梁彰喉结耸动了几下，听话地揪住了向裴的衣服，说：“抓好了。”

发动机“轰”得一响，车身非常迅速地冲了出去，梁彰蓦地有些忐忑，攥牢了向裴的衣角。

其实向裴的车速并没有太快，然而梁彰还是心中一紧，本来只是抓着向裴的衣服，现在瞬间整个人都趴在了向裴身上，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，两只手臂勒得特紧，差点没把向裴给堵得出不了气。

但他戴着头盔，话传不到梁彰的耳朵里，只能任由梁彰抱着他。

即便后来速度慢下来，梁彰也没有松开向裴的腰，向裴也习惯了梁彰的手臂搁在他的腰上。

周末向裴问梁彰去不去娜娜家吃饭，梁彰这才想起上次娜娜也叫了他，本来还以为是玩笑话。

梁彰答应了，反正白捡一顿饭。

娜娜他们家其实都不太能称为家，那是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，环境比梁彰他们住的地方还要恶劣得多。

夏季雨水多，地下室的潮湿气味怎么都排不出。梁彰本来以为北方比南方气候干燥得多，结果夏天的雨季都是一样的，特别是在地下室里。

家里只有阿城一个人在家，他说娜娜出去买东西，会晚点回来。

梁彰其实不太能理解阿城为什么能和娜娜在一起，在他眼中，应该不会有人愿意自己的女朋友做皮肉生意。

可阿城每次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，好像娜娜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，起早贪黑地工作而已。

但很快，梁彰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。

屋内的柜子上摆了好多药，大瓶小瓶的都有，花花绿绿，把这一层的柜子都铺满了。

瓶子上都是英文或者看得懂但不知其意的中文，梁彰多看了几眼，也没太往心里去。

阿城给他们端水过来，就看见梁彰站在柜子前。

梁彰移开脚步，转身发现阿城站在他身边，还以为他不高兴自己随意打量。

谁知阿城只是指了指柜子，问他：“你想知道那些是什么药吗？”

梁彰道：“没有没有...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

“这些药都是我的，治艾滋的。”阿城说。

在学校读书时，梁彰曾非常浅显地了解过艾滋这种病。

教他们卫生与保健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，他们理科班男生多，她讲到关于两性的问题就脸红，所以这方面只是草草地糊弄过去。

不过她专门提了一下艾滋能通过性.传播和血液传播，是一种不太光彩的病，得了艾滋基本就是死路一条，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。

梁彰以为这种病离自己很遥远，是只存在于书本上的病痛，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他的周围。

没想到他会接触到艾滋病患者，差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怪不得阿城很瘦，瘦得几乎脱了相，似乎风一吹就会倒。

但阿城唱摇滚时却那么卖力，不像一个病人。

“放心，艾滋不会通过空气传播的，你很安全。”

或许是看到梁彰脸色不对劲，阿城解释道。

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，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身边有个艾滋病患者，第一反应肯定是离开。何况在那时，大众普遍还不完全了解艾滋，只觉得它是妖魔，艾滋患者更是行走的毒素。

不过向裴在旁边神色如常，丝毫没有因为阿城的话而受到影响。

突然，梁彰的心也就逐渐安定下来了。

向裴都不怕，那他又有什么好怕的。

“阿城哥，你怎么染上这病的？”

阿城对于梁彰的询问感到惊讶，向裴也同样微微睁大了双眼。

梁彰很坚定地站在这里，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。

9 泥
气氛一时有些安静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阿城很久没和人谈起他的病，生活中遇到的人都是点头之交，没必要坦诚。

人与人相处，没谁会把所有交代出去。

他沉思半晌，道：“年轻那会就是摇滚至死，我的乐队还出过一张专辑，卖得还不错。出专辑是多了不起的事啊，人一旦尝到一点甜头就飘，黄赌毒我是沾完了，最后逼得我爸妈都不认我这个儿子。”

阿城点了根烟，喝口水润嗓，咳嗽一声后继续说：“我也不知道我的艾滋是嫖出来的，还是嗑药给弄出来的，要不是晕马路上让人救了，我都不知道我得了这病。乐队因此散伙，还赔了经纪公司一大笔违约金，赚来的钱全打水漂了，我还去戒毒所待了两年。”

大众对摇滚乐队普遍持消极的态度，老一辈的人觉得颓靡，恨社会上有这种音乐存在，爱的人又爱到了骨子里。

阿城玩摇滚玩到后期，发现摇滚是挺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，写不出来歌就想发疯。

梁彰听后心里不太舒服，总觉得呼吸怪堵的。

虽然说起来有点矫情，但梁彰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，就算是对陌生人的悲凉故事也能生出很浓的同情心，甚至把自我带入其中。他一直不太喜欢这性格，往好了说叫善解人意，往坏处说就是优柔寡断。

就像梁彰现在坐在阿城面前，明明才见过他三次，却觉得认识他很久了。

“你后悔玩摇滚吗？”梁彰问。

“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，我这一生里，也只剩音乐了。”

“还有娜娜。”他补充道。

话音刚落，门那边传来动静，他嘴中的娜娜回来了。

阿城止住脸上略显忧郁的神情，换上笑容，前去接娜娜手里的袋子。

梁彰起身，道：“娜娜姐。”

娜娜看见梁彰明显很惊讶，又瞟了眼向裴，语气很轻快：“我没想到梁彰你也会来，准备的东西可能有点少，要不然我再出去一趟买点？”

她作势要去开门，梁彰忙劝住她：“不用麻烦！有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
“那行，就委屈你一下了。”

梁彰在昼城快待了小半个月，早就习惯了粗糙的生活，以前的习性都快磨没了，娜娜可能还潜意识里觉得他是那个穿着尚好的男孩，表情都有些窘迫。

当陌生人进入到他们不太敞亮的生活里，和在外面碰见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，梁彰懂娜娜的心情，他扬起笑容，让全身放松：“娜娜姐，刚刚城哥在说起他以前的事，我有点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向裴一直默不作声的，此时忽然注视着梁彰，手撑在桌上，说：“他们的相遇也挺戏剧的，反正我是觉得扯。”

“站街女和艾滋病患者的组合，能不扯吗？”娜娜笑完，惊觉还有个新认识的弟弟坐在这，慌张地捂嘴。

阿城说：“没事，我刚刚和他说过我的病。”

娜娜这才放心：“他之前年少轻狂晕路上，是我把他送进医院的，清醒后还非吵着要我电话。”

“原来救他的那个人是你！”梁彰道。

“对啊，阿城还一直觉得这事情说出来丢脸呢。”

阿城不满：“那段日子我活得不像个人，是很丢脸嘛，你快别讲后面的事了。”

娜娜不理他，自顾自说：“我说我是出来卖的，他立马吓得不说话，也不找我要电话了。再次碰见阿城是在两年后，那天店里来了个特瘦的男人，我当然是不记得他了，给他报了价钱，谁知他往床上甩了两百块钱，还说——”

她有意拉长了声音，梁彰好奇地凑过来，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他说，要用两百块钱买我的电话号码。”

向裴在旁边吐槽：“阿诚哥可能以为自己这样特帅。”

娜娜嫌弃地摇头：“我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病，问他还要不要做了，不做赶紧滚。”

“他倒也没滚，就坐在床上和我聊天，聊他的乐队、堕落，改过自新后又查出来了艾滋。我当时听了吓一跳，让他赶紧走，你也知道，干我这行最怕遇上得病的人。”

后来阿城天天来，每次照例什么都不干，偶尔给娜娜送饭送花，很廉价的追女孩方式，但娜娜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遇上。

”他最后送我的是一首歌，他自己写的，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，我说我愿意。他有艾滋也没关系，我上网查了，这病不吃人，也没那么容易传染。”

在说这些事的时候，娜娜脸上洋溢出特幸福的笑容，那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她今天没化妆，眉眼纯素，看起来年轻了十岁，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。她在家里也不像在街上那样肆无忌惮，而是很克制。

梁彰没有问为什么阿城可以接受娜娜继续做这样的工作，因为当他看到成堆的药瓶和昏暗的地下室时，他就全部懂了。

不是所有人都有逃出生活的方法。

“等攒够了钱，我们就要去另外一个城市，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娜娜笑着看向阿城。

 

饭菜都很简单，梁彰还做了一个菜，本想大显身手，却把其余三个人辣得够呛。

向裴被辣得耳根发红，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，喝完了坐在桌前怀疑人生，舌头伸了一半出来，疯狂吸气。

“向裴，你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。”梁彰一边大笑，一边继续给他倒水。

向裴皱眉看过来，口齿不清地怒道：“你做饭把辣椒当盐放吗？”

“我以前做饭都这样啊，”梁彰夹了一筷子的菜，慢慢嚼，“不辣啊，你们也太弱了吧。”

娜娜说：“不愧是四川人。”

梁彰愧疚地摸摸后脑勺：“完了，我不知道你们这么不能吃辣。”

向裴缓过劲来，道：“味道还是不错的。”

不过味道再不错，向裴后来也没往那盘菜里伸筷子。

 吃完饭，阿城和向裴在一旁弹琴唱歌，屋里面只剩下琴声和向裴断断续续的歌声。

娜娜抱膝坐着，下巴搁在两膝之间，脑袋跟着旋律摇。

“姐，你又是怎么认识向裴的？”

趁向裴不在，梁彰小声问道。

“是因为阿城认识的，不过阿城好像是和他在酒吧认识的。”

“向裴是昼城本地人吗？为什么他不住在家里，也没有读书？”

娜娜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，但她只是轻轻摇头：“小裴的梦想就是有个家，可以为他挡雨，让他安睡的地方。”

她没有再细说下去，梁彰也没有再问，只是默默凝视向裴的侧影。在灯光下，他的喉结微微轻颤。

 

因为想着饭后散步有助于消化，梁彰没让向裴骑摩托过来，反正两地离得不远。

夏天傍晚很适合散步，偶尔还有凉风。

但天有不测风云，他们走半路上，天突然下起暴雨，把两个人淋得像落水狗，浑身湿透在路边找躲雨的地方。

这雨越下越大，夹着狂风，把树吹得东倒西歪，树叶斜着往下坠，一切都因暴雨而凌乱。

这段路人很少，时间也晚，更没什么车。梁彰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路边的宾馆前找着个躲雨的地方。

看雨丝毫没有停的架势，梁彰担忧道：“我们怎么回去啊？”

下雨必定难打车，梁彰站在那向几辆出租猛招手，完全没人理他。

向裴转身看了眼背后的楼梯，那里通向二楼的宾馆。

“要不我们在这里凑合一晚上？”

“啊？”

正说着，驶来的一辆汽车飞快闪过，溅起的水花和泥土全部沾到了两人的身上，弄得向裴白衣服上全是褐色的泥浆，连嘴上都有。

本来下雨就够让人心烦了，不长脑子的司机让梁彰更加火冒三丈，他一个箭步冲到雨里，对着汽车潇洒的身影怒骂：“啥子胎神哦！一天瓜兮兮的不长眼！”

他用四川话爆了一长串的粗口，向裴是一句没听懂，但喜剧效果很足，他刚被雨水和泥浆弄得心情烦躁，现在看见梁彰傻愣愣地站在雨里骂人，忍着笑把他拉回来。

“不要跟傻逼计较。”

梁彰这下彻底湿透，连指甲盖里都没放过。

向裴用手抹去梁彰睫毛上的泥，问他：“要上去吗？”

梁彰心里好似一只鹿乱撞，觉得面前的向裴很不真实。

“好像也只有这样了。”他回答。

他先一股劲往楼上冲，留向裴站在楼底下。

向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一抹褐色，诧异自己刚刚怎么就上手抹去了梁彰脸上的泥。

 

一间标间，两张床。

向裴先进去洗澡，出来时裹着宾馆里放的浴袍。

他很嫌弃宾馆里的浴袍，谁知道这东西有多脏，但奈何衣服全湿了，也只有将就。

梁彰跟着进去，进去时听到外面传来吹风机的响声，可能向裴在吹头发。

洗完澡出来，梁彰才发现向裴在吹衣服，他走过去帮向裴翻弄衣服，热风吹得他手上暖暖的。

衣服挂在椅子上，向裴蹲着，梁彰坐在床沿边。浴袍的领口很松，放眼望去，向裴的胸膛尽收眼底。

他的胸前有一个纹身，是个很奇怪的图案。梁彰口舌燥热，竭力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静，就问他：“你胸口的纹身是什么？”

“是Queen的标志。”

“哦。”梁彰干巴巴地点头。

虽然他和向裴住一起，但从来没睡在同一间屋子里。梁彰莫名不适应，静静地看向裴吹衣服。

不知多久，向裴关掉吹风机，说道：“差不多干了，再晾一晚上明早就可以穿了。”

向裴抬头，发现梁彰的眼睛变得很亮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
他移开眼神，说：“睡觉吧。”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胎神：傻逼 瓜兮兮：形容人傻

10 飙一段？
宾馆有台很老旧的空调，冷气虽然味道重，但好歹比风扇的威力大。

房间里凉，梁彰难得睡觉没出汗，安稳地睡过去，就是做了个迷迷糊糊的梦。

梦里他站在留香街里，背后是喧闹的人群，弥漫的酒气。走过那些足浴店，就到了“每晚上”，推开门进去，没有意料中的吧台，而是梁彰在南川的房间，天蓝色的墙壁和堆积成山的书，没有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东西。

视角一换，母亲湿透的脸摆在面前，以及父亲失望愤怒的神情，这么多年来，梁彰看了无数遍。

每当他松懈时，这样的场景就是家常便饭。

一种熟悉的窒息感纷至沓来，顷刻间网住了梁彰的皮肤，母亲的哭喊绕成一根绳，勒住了他的脖子，把他往客厅拽。

“你为什么不听爸爸妈妈的话？！”

“为什么要偷跑出去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希望，没有你，妈妈会死。”

声音像洪水，梁彰想发出绝望之时的呐喊，却发现那根细绳越勒越紧，几乎要硬生生断掉他的呼吸。

忽然，一个温热的手掌拽住他的胳膊，从背后帮他把绳子解开来，梁彰终于可以畅快地呼吸，宛如重生。

他向后转去，看见向裴的侧脸，圈在光里。

接着，他说：“跟我走。”

跟你走到哪里去？

梁彰想开口问，却醒悟去哪里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。

梁彰从床上爬起来，被子的边角被他捏得像腌菜，皱成一坨，周围还是昨夜的小宾馆，两张单人床，中间桌上一盏台灯。

外面的雨早停了，阳光很微弱地透进来，飘在梁彰的眼皮上，晃得他眼睛酸涩。

一旁向裴还在熟睡，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，只露出看得见血管的眼睛。他睡相极好，长发规矩地铺在白枕头上。

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睡相，梁彰立马自愧不如。

衣服已经干了，有股很特殊的气味。梁彰换好衣服，向裴醒了。

他像是还没从睡梦当中回过神来，坐在床上发呆，两眼涣散。

他背曲起，像把泄气的弯弓。

梁彰把衣服甩给他：“起得够晚。”

“好吵。”

向裴的眼珠转了两下，先是看床上的衣服，又看站着的梁彰，接着猛地向后倒，再度一头栽进柔软的枕头里。

梁彰愣住了，看见那一团白色蠕动了好几下后不动了。

“向裴！你不会又睡了吧？这都快十二点了。”

梁彰走到向裴的床头，想喊醒他。

向裴伸出一条胳膊，推了把梁彰，说：“困。”

他的声音在被子里显得糯糯的，梁彰突然觉得向裴像一只猫咪。他后悔没带相机，不然这一幕应该照下来的。

行吧，原来平时酷得不愿意多说几句话的向裴喜欢赖床，并且每天刚起床都神智不清。

梁彰给饭店老板请了会假，说先回家换身衣服。

虽然衣服是晒干了，但穿在身上总是不舒服。

“等会进屋，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向裴此刻完全清醒了，非常镇静地提醒梁彰。

梁彰扭钥匙的手一顿：“啊？为啥呀？”

不过也不需要向裴的解释了，门一打开，梁彰就知道了这句提醒的含义。

搬过来之前向裴就提醒过他一到雨天，屋里就漏雨，昨夜那么大的雨，对于这破楼来说就是洪水，梁彰搬进来后还没下过雨，他把这事忘完了。

雨水把桌上的纸和其他物品弄得湿透了，杯子可能被雨给冲到了一边，在地上碎成了渣，桌子周围更不用说，全是水。

如果那天花板上的缝再大一点，这屋估计就淹了。

“要是知道回来是这幅场景，我昨晚就算顶着雨也要赶回来。”梁彰郁闷地说。

“我也忘了。”向裴很冷静地去拿抹布，蹲在地上擦地。

屋里只有一张抹布，于是梁彰蹲向裴旁边帮他捡地上杯子的碎渣，他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捏起来放在手里，再扔进垃圾桶。

向裴瞟了眼他的动作：“要不你还是别捡了，笨手笨脚，小心割到手。”

梁彰不服气地加快动作，为了凸显自己的麻利。向裴叹口气，继续擦地。

“哎呀！”

梁彰爆发出一声哀嚎，紧紧用右手攥住左手的大拇指，五官拧在一起。

向裴没想到他的预言成真，慌忙地扔了手里的抹布，赶紧凑过去看：“叫你别捡了吧，傻仔。”

他想拉过梁彰的手查看情况，但梁彰死不松手，只管一个劲叫痛。

向裴只好起身去给他找创口贴，他本来是蹲着的，猛地站起来头有点晕，差点没一屁股坐玻璃渣上。

梁彰及时拉住向裴的衣摆，狡黠一笑，把完好无损的左手放在向裴的面前，大声道：“被骗了吧！傻仔。”

向裴再次蹲下来擦地：“无聊。”

“不会生气了吧，向裴。”

梁彰的手肘撑在大腿上，歪着头看向裴，头上的毛翘了一根出来。

向裴忍住想帮他把头发给弄平了的冲动，无奈道：“我有那么小气吗？”

“当然没有了。不过向裴，看你刚刚还挺慌的样子，是不是说明你现在把我当朋友了？”

“楼底下的小狗受伤了，我也会救。”

梁彰怒视向裴：“切，谁稀罕当你朋友。你又不是梁朝伟，连曾志伟都不如！”

向裴被逗笑了，眼尾向下垂，底下一道卧蚕。

“你不是说以后要把我拍得比梁朝伟还帅吗？”

梁彰扬下巴：“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拥有我这个人脉了。”

向裴点头：“行吧，我们勉强算是朋友了。”

既然向裴承认梁彰是他的朋友，梁彰也就肆无忌惮提出让向裴教他骑摩托。

之前向裴也答应过他，等手好了就教他骑摩托。

向裴问道：“你怎么这么想学摩托？不怕摔？”

“以前看了刘德华一部电影，里面他赛车的样子酷毙了！”

向裴评价道：“你倒是很爱看电影。”

“因为我以后就想拍电影嘛。不过以前我只能偷偷去我朋友家看，一部电影得分五六次看完。”

向裴思忖几秒，道：“景哥的酒吧有电视，还有好多碟，下次叫他给你放。”

梁彰眼睛放光：“行！”

向裴找了条很偏僻的路给梁彰学车，路边荒得只有几棵树，人车皆没有。

然而梁彰心里还是有点虚，握住车把的手心有些出汗。

“不要紧张，放松身体。”向裴拍了拍梁彰崩成一条直线的背，揉他两肩，想让他放松下来。

他依次给梁彰介绍离合、刹车、档位杆的位置和作用：“右手向身内旋是加油，左手按紧离合，然后左脚尖踩下挂1档，再加一点油门，离合先慢慢放。等车子走快一点就可以按下离合，松开油门，左脚尖踩下挂2档。”

梁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听懂完全没，只管点头说“嗯”。向裴抬头看见梁彰神色还是懵的，又放慢速度，耐心地给他讲了一遍，最后亲自演示好几遍。

这次梁彰基本上把要点记脑子里了，他觉得自己当年第一次学自行车特顺利，摩托车应该也可以轻松学会。

第一步向裴先让梁彰在原地练习了一下流程，练得差不多后，梁彰点头表示他能出发了。

不过自行车到底和摩托不一样，艳阳又很毒人，梁彰不放心地对向裴喊：“你先要扶着我啊。”

“放心，你开始时速度别太开，我跟着你。”

发动机启动，梁彰右手慢慢向里面转，车就走起来了，不过速度是龟爬，向裴还能在旁边悠闲走着。

“加点油门。”向裴道。

加油门后，摩托车开始不太稳定，梁彰的身子突然斜了斜，感觉立马就要往地下栽，满眼只有坚硬的地面，他立刻用脚尖点地，上半身全趴在了旁边向裴的身上。

向裴用手让梁彰的身子稳住，承受了他大部分的力。

看梁彰很怕，他轻轻说道：“别怕，我在这。”

“骑摩托就是要放松，不要有压力。”

摩托还没骑出一百米，梁彰也不想就此放弃，他推开向裴的手，豪迈地用嗓子一吼，用精神激励法给自己鼓气。

第二次出发顺利很多，后面速度渐渐提了起来，虽然速度不快，但梁彰能感受到风打在自己皮肤上的感觉。

他的平衡感果然超强，稳稳地沿着直线开，有几个片刻，梁彰简直觉得他被电影里的刘德华附身，酷毙了！

按住前刹，踩好后刹，梁彰脱了头盔从车上跳下来，向裴已经被他甩得很远了。

“太爽了！”

梁彰迫不及待地跑过去要给向裴炫耀，说他就是摩托车天才，第一次骑就骑这么好。

不提前面被吓得大惊失色，梁彰骑摩托的确还有点天赋，身体各方面都配合得不错。

“下次骑身体还要再松弛一点，才能真的体会到骑摩托的乐趣。”

“骑摩托感觉就像飞驶在空中，所有的烦恼全都被我抛在脑后了。”

向裴颇为认同地点头，对着梁彰勾了勾下巴：“要不我带你飙一段？”

和向裴的车技相比，梁彰骑摩托就是幼儿园水平的，向裴的飙车才真叫飙车。

那感觉是真的爽翻天，像是把人丢进风的中心，身体不受控制就开始飘，刚开始的恐惧在后来全变为刺激和放松。

脑子里有用的没用的全变成了棉花，只有眼前的路还清晰。

“啊——”

梁彰把两手伸到空中，感受风从指缝钻出去，又钻回来。

他过去从来没这么爽过，毫不夸张，快乐得真的像个傻子。

“去他妈的读书、作业、高考！”

向裴在前面听着，身心也逐渐无比放松。

“向裴，你太帅啦！”

“你干脆带我飙一辈子的车吧？”

梁彰吼得无厘头，向裴却慢慢地想：一辈子有多长呢？

够他在路上飙车吗？


作者有话说：
想要海星星～只要没有特殊的事，我就尽量日更：

11 让他回家
“那是陈召南新交的女朋友？”向裴倚靠在吧台上问。

游景淡淡地扫过前面如胶似漆的两人，手中的烟快燃到了尽头，火光直逼他捏着烟的大拇指。

他掰手指算了一下，最后给出答案：“这个月第三个。”

说完他摁灭烟，而后又点了一根。

“这么夸张？”梁彰在吧台后面擦杯子，作为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男高中生，他听后惊叹道。

在他的认知里，谈恋爱是件很慎重的事，两个人决定在一起那必然是要互相很喜欢，要不然干嘛在一起给彼此找不痛快，而且在一起了也要认真对待感情，真的喜欢是分开都会感到肝肠寸断，绝不会很快地又投入下一段感情中。

虽然梁彰恋爱经验为零，但他对恋爱却自有笃定的见解。

向裴说：“对陈召南来说，这是很正常的事。”

游景又说：“他就没把谈恋爱这种东西当回事，不过跟他在一起的女生，大多也甘愿和他玩玩。”

说白了讲，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

陈召南面相天生多情，家庭条件又好，再加上学音乐又给他添了份艺术家的气息，这给了他太多玩感情的资本。

“他都不会真的喜欢上谁吗？那么多漂亮的女孩都没让他动心的？”

向裴突然插嘴道：“你喜欢漂亮的？”

这话问得很巧妙，一下把梁彰给问愣住了。

对于这个问题，梁彰还真没认真地想过，人是视觉动物他得承认，他们学校有个女孩长得特别漂亮，皮肤白得几乎透明，好像还是学舞蹈的，所以身材气质都很好，身上自带着

女孩子特有的香气。每次她从梁彰身边过去，香气四溢，梁彰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，然后感叹：这女孩长得真漂亮。

可后来那女孩把情书放进了他的桌子里，梁彰的内心却丝毫没有波动，像阳光下的湖面，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。

所以向裴问他是不是喜欢漂亮的，梁彰可以肯定不是。

可是向裴精致的五官被酒吧迷幻的灯光笼罩，让他愈发好看。梁彰心脏又升起极其不稳定的跳动，这感觉太怪异，脚底沿着小腿根部浮现酸涩感，他顺势用膝盖抵住了吧台，那抹异样才完全消失。

见梁彰半天没出声回答，游景笑道：“看来小彰也是纯情派的，跟向裴一样。”

梁彰瞪大眼睛：“向裴也没谈过恋爱？”

向裴没回话，算是默认了。不过他不满地侧过身来看游景，说：“游景！你的嘴可以少用点。”

游景的手挥向向裴的后脑勺，向裴的脑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，听起来应该还有点疼。

“臭小子，要叫我哥。”

因为含着烟屁股，游景讲话含糊不清的，嗓音沙哑。虽然这一巴掌打得重，不过梁彰知道向裴和游景的关系好，差不多算是一家人。

这几天在酒吧里，梁彰差不多从陈召南那儿听说了乐队每个成员的事情，包括游景的事。

陈召南讲游景讲得最多，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。

以前游景是向裴他们家邻居，那时候向裴爸妈经常把向裴往游景家扔，渐渐两人就熟络了起来，后来向裴搬走，但他跟游景也一直没断联系。向裴家里出了变故后，休学跑到了游景的酒吧来驻唱。至于什么变故以及向裴为什么要休学，陈召南没解释，很含糊地带了过去。

不过有一点梁彰没猜错，游景以前还是个黄毛小子的时候，的确混过一段时间，不过只能算是瞎混。就是在学校拉拢了一堆不读书的学生，组成什么帮派，游景自封为大哥，按陈召南的话来说，那时游景也算是他们那片区的风云人物。那时候小混混的颓靡又霸气的腔调，多数是从电影上学的，既想成无间道里的吴镇宇，又想做教父里的阿尔·帕西诺，最后学了个四不像出来。

提起这段往事，陈召南忍不住笑，说游景太他妈中二了。他和游景是小学同学，玩到大，当时游景还想拉他入伙，给他个二哥的位置，陈召南义正言辞地拒绝了，直言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，其实是嫌他们幼稚。

梁彰想，怪不得游景膀子上一串纹身，气质不凡，不愧是以前做过大哥的人。

 

向裴捂着脑袋揉，不吭声坐回椅子上调吉他，游景出去接电话了，吧台前就剩梁彰和向裴。

酒吧此刻还算安静，梁彰把杯子放进酒柜，又规规矩矩地码好，回头问向裴：“你真没谈过恋爱？”

也不是说早恋一定就是好事，只是向裴的脸没有早恋过似乎很亏。

但是一想到向裴很温柔地对待哪个女生，梁彰心里又怪怪的，浑身不舒服。

向裴头也不抬：“我没谈过恋爱很奇怪？”

梁彰左右摇脑袋：“也不是...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谁？”

吉他的琴弦发出沉闷的声音，向裴松开压着的琴弦，想了半天，回答道：“从来没有。”

正好辛愉站在梁彰的斜前方，她靠着墙，在和楚燃飞讲话，不知道是讲到什么高兴的事情，她手舞足蹈的，手激动地在空中飞舞。

或许是感受到了梁彰的视线，辛愉像狐狸一样上挑的眼睛回看过来，递来一个调皮的露齿笑。

梁彰笑着看她，嘴里却问向裴：“我还以为你喜欢辛愉。”

他的语气听似漫不经心，就好像是在和朋友随意寒暄时不小心蹦出来的，并不想要向裴真正的回答。

向裴那边沉静了几秒，静到梁彰越来越不安，他收回看向辛愉的目光，注视向裴。

“你在开什么玩笑。”

最后向裴蹙眉说道，看起来他真的感到了非常的不可思议。

 

“陈召南在哪里？”愤怒的声音从酒吧门口传过来。

梁彰正和向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，就看见门口站了几个像地痞流氓的男人。

为首的男人个头不算太高，染了头发，但在酒吧里具体看不出是什么色。他模样不是太丑，就是穿得掉价，一身搭配土不拉几，并配有硕大的奢侈品图案，色彩搭配更是令人堪忧。

最开始音乐声把男人的声音彻底掩盖住，没几个人理他，只有他身边几个客人面色诧异地盯着他看。

可坐在吧台的向裴和梁彰听到了。向裴放下吉他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他转过头对梁彰小声说道：“去后门把景哥叫过来。”

那男的瞧没人理他，火了，大跨步冲到了台上，把话筒从女歌手手上抢过来，大吼道：“老子问陈召南在哪里？”

刹那间，酒吧里变得鸦雀无声，音乐声也停了。

有的客人见大事不妙，已经拿起东西从门口溜了出去，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留在里面。陈召南在底下悠悠地举手，翘着个二郎腿慢慢抖，回应道：“这位黄毛帅哥，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
这位帅哥的头不知道是不是黄，反正陈召南刚好染的是黄毛。如果是，那对比就有点惨烈了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，陈召南说出来估计就是故意的。

黄毛帅哥跳下台子，脚震得地猛晃。他径直走到陈召南的面前，气势拉得很满，可惜他要比陈召南矮上半个头，又显得很弱。

他指着陈召南的鼻子骂：“就是你这个没妈的东西抢了我女朋友？”

陈召南微微一笑，嘴角却看得出笑的痕迹已经逐渐在破裂了。

“兄弟，一上来就说别人没妈，可不太礼貌哦。而且，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抢了你的女朋友？话不要乱讲，”陈召南弯腰问他旁边的女生，“宝贝，你认识他吗？”

那女生惊慌地摇摇头。

陈召南直起腰，说：“你看，我的女朋友说不认识你。”

“去他妈的，我说的是吴姗，你敢说你不认识？”

黄毛的脸都快怼到陈召南的脸上了，盛气凌人，两眼喷火。

陈召南示意旁边的女孩先走，然后继续道：“哦，你说姗姗？我好像有点印象。”他用指背拖住下巴，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。

“我记得她当时跟我哭诉，说她男朋友打他，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分手，结果那男的十分不要脸，还非要缠着她。我看他哭得梨花带雨，就安慰了几句，劝她报警，让警察处理那种人渣。”

陈召南渐渐收敛了笑意，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线：“我这辈子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人，那都是怂货和畜牲干的事——喂，你不会就是那个人渣吧？”

黄毛被陈召南的一番冷嘲热讽说得够呛，听出来话里一字一句都是拐着弯在骂他。

他差点没跳起来：“你这孙子会不会说话？”

“我他妈就是不会，怎样？打女人的怂货！”

 

黄毛那边先动了手，他带的人多，一堆人挥着拳头朝陈召南走去，个个凶神恶煞。

向裴从吧台这边飞跃过去，绊倒了酒吧中央的桌子和椅子，硬物碰上地面的声音响得很，还有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，瞬间把整个酒吧都掀了起来。

“陈召南！没事吧！”向裴急切地喊道，楚燃飞也从另一边赶过来，匆忙往打架的人群里钻。

辛愉站在旁边想劝架，奈何场面一度混乱，向裴怕辛愉被误伤，让她先站在旁边报警。

向裴冲过去本来是想劝架的，然而过去看到陈召南被一群人围起来打，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些壮汉，比陈召南高且壮，陈召南的拳头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棉花一样。

他嘴角有血，人都被打懵了，还在不遗余力地回击，嘴里不断骂骂咧咧。

向裴彻底怒了，知道这以多欺少的架无论如何是劝不了了，又看陈召南的惨样，抡起拳头就朝他面前的人脸上砸去，出拳又快又狠，使出了全身的劲。

陈召南鼻青脸肿，看过来道：“小裴，你他妈别管！”

“别管个屁！让我看你挨打？”

黄毛还有心在旁边看热闹，楚燃飞过去一脚把黄毛踹地上，黄毛惊恐地抬起头，看到一个模样不大的男孩冷冷看着他。

 

梁彰和游景一出来，就看到的是这副无比混乱的场景。

人仰马翻，酒瓶在空中滑过一道道弧线。

梁彰心慌，在人群里寻找向裴的影子，看见向裴被一个肌肉男摁在墙上，两人扭打在一块，向裴明显落于下风。

也不知道梁彰哪里来的勇气还有热血，他一股脑地跑过去，速度之快，站他旁边的游景都没来得及拉住他。

梁彰小时候学过的跆拳道这时候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，他过去就是给那男的肚子上一脚，还把那男的踹地上半天没起来。

向裴惊讶地看着他。道：“你怎么过来了，那边待着去。”

“我不。”梁彰拒绝道。

 

“在我的酒吧，砸场子呢？”

游景站上台上，往底下大吼，转眼看见陈召南狼狈的样子，非常轻地皱了下眉：“找死啊？”

底下有片刻的安静，然后是刺耳无比的警笛声从远处移到近处。

梁彰慌忙看向门外，知道他如果进了警察局，就必须要回家，到时神仙都救不了他。就在他失神的那一会儿，一个绿色的酒瓶向他砸过来。

一切都发生的太快，快到梁彰的眼睛都无法捕捉所有的动作，只能看到零碎的片段。

等到他反应过来，面前只有向裴在往下滴血的额角，和他散落的长发。

然后他听见向裴微弱地朝辛愉那边说了一句：“辛愉，你先带梁彰从后门走，让他回家，不要出来。”

原来向裴知道，他最怕回家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心疼裴哥

12 亲爱的爸爸
鸣笛声终于抵达门口，叫得里面人心惶惶。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时间每过去一秒，酒吧内的气氛就更紧张一分。黄毛他们不知道酒吧有后门，只能傻站着等死，暗骂哪个孙子报了警。

辛愉转到梁彰身边，拉住他的胳膊：“梁彰，快点。”

但梁彰还站在原地，迟迟不肯迈出步子，眼神流连在向裴的身上。

鲜红的血顺着向裴的脸往下滑，从他下巴而过，滴落在地上。梁彰手抖得不行，身体发麻，想用牙齿把面前那拿酒瓶的男人脖子咬断。

他恨得眼里一片猩红，接近失控。向裴碰了碰梁彰的手背，很轻，好像还蹭了蹭。

“梁彰，你先走。”

现在摆在梁彰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：一是从后门逃出去，二是被警察带走，然后被送回家。

他讨厌选择，特别是在危急情况下。

不想一个人就这样逃掉，太没骨气。可更不想以后都看不见向裴了，这比没骨气还揪心。

而且这段时间以来，他对“每晚上”也产生了感情，陈召南和游景都像哥哥一样照顾他，他谁也舍不得。

辛愉瞧梁彰无动于衷，而警察已经快走到门口了，警笛声更像催命符。她语气加急：“梁彰！”

向裴推了梁彰一把：“你想被送回家就留下来。”

梁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，他眼皮乱跳，快喘不过气来了。

他对向裴说：“那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
向裴把下巴上的血抹掉，回答：“我没事，你先回去等着我。”

 

酒吧后门走出去是条没人的小巷，窄得勉强只够两个瘦子同时过去，砖墙的表面呈灰白，凹凸不平，门下去是三层台阶，左右方各一个很大的垃圾桶，装酒吧每晚上产生的垃圾。

巷子里没人，一只野猫钻过，吓了辛愉一跳，她好不容易松缓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，拍拍胸脯说：“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有人过来。”

梁彰站在巷子里，背靠墙，听见里面传来警察说“不准动”的声音，那些威严的嗓音格外刺耳，像动物的爪子在他身上使劲抓。向裴挡在他面前的场景不断出现在他脑海中，如何也扫不出去。

“向裴真的会没事吗？”他问。

辛愉沉默了，也靠在墙上，和梁彰面对面站着，仰头望天上朦胧的月亮。

“我不知道，”她的运动鞋踩在台阶上，刮去了她鞋底的一大团泥，“陈召南爸妈用点钱就可以把他弄出来，楚燃飞至少也有爸妈来接...但是向裴，他谁都没有。”

警察局可不是什么好客的地方，有可能会让向裴在那里待上整整一晚。辛愉也很烦躁，再想到向裴什么都想自己扛的性格，无比担忧。

梁彰心里隐隐作痛，低着头，嘴唇发白：“我就该留在里面陪着他。”

辛愉摇头：“没什么用的，向裴让你先走，就是真的担心你，绝对不是只说说而已。”

“而且他都说了让你等着他。”

月色让梁彰心里愈发焦急，他有种把月亮摘下来，吞进口中的欲望。

 
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穿警服的民警坐在电脑前，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移动，这时停了动作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向裴看。他眼神里藏了太多不屑，还有惋惜，大抵又以为向裴是什么失足青年，花着父母钱无所事事，还没日没夜在外胡乱玩。

“向裴。”向裴不咸不淡地回答道，埋着脑袋，没看民警。

他脑袋上的伤警察已经派人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，现在他前额缠了一圈纱布，然而脸上的血还没有清理干净，已经凝成了红黑色，看起来怪瘆人的。

“头抬起来！现在知道丢人了？刚刚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啊？”

向裴微抬了一点下巴，墨黑的眼睛不眨地看着民警，脸上没有一点表情，好像是个坏掉的木偶。

“有头绳吗？”向裴说。

“啊？”

向裴指了指乱得打结的长发：“很挡视线。”

民警问局里的女警要来头绳，递给向裴。向裴迅速地把前面的头发拢起来，露出侧边的几道痕。

民警心里奇怪，按理说进了局子的人，就算在外面再嚣张，看见警察局后面那巨大的几个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字样都会吓得不行，强壮镇定的人眼睛也撒不了谎，谁不是点头哈腰地对着警察，嘴里还念叨“警察叔叔我错了，下次再也不敢”。

但面前这个男孩表情没有一点的惧色，也不是挑衅，反正就是让人形容不出来的淡定。

民警又问道：“多少岁？”

“十六。”

听到年龄后，民警眉毛一挑：“还是未成年啊，你这样在外面鬼混对得起你爸妈吗？小小年纪不学好，就学会每晚上在酒吧里混了啊。”

向裴道：“我在酒吧唱歌打工，还有，我爸妈不管我。”

民警的手挪开在键盘上的位置，好奇地反问：“什么叫不管你？”

“就是不管我死活的那种不管。”

民警呆住了，犹豫了几秒，道：“那也不是你打架的理由。”

面上教训，他心里开始感慨——果然青少年失足多半是因为家庭不幸福。

“我没想打架，是他们那边先动的手。”

“他们动手你就要还手？你知不知道打赢了坐牢，打输了住院啊？你们这些年轻人，总觉得打架好像不还手就没面子，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，就知道打架都是小事，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才叫你有的哭。生活给你一拳，你还没能力还手呢，看你那时候丢不丢脸...”

那边还在絮絮叨叨教育，这边向裴的心思全飘到天边了。他想着梁彰脸上挨了好几下拳头，有几下是帮他挡的，约莫着得乌了...还真是可惜了那么帅的一张脸，不知道会不会留疤。

以前他一直觉得梁彰是书桌前的乖乖仔，没想到今天会伸出拳头打架。

果然警察是以教育为主，惩罚为辅，特别是对待青少年。

民警说了一大通语重心长的话，比向裴以前的班主任还苦口婆心。

等到民警口水都快说干了，他才终于停下来，问：“来给我说说今晚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？”

“就是因为一个误会，他们喊了人过来要打我朋友。我看不下去，就去帮我朋友。”

“那你觉得你们这边谁负主要责任啊？”

向裴没停顿地说：“我。”

民警冷笑道：“哼，还挺讲义气，那边你的黄毛朋友把责任全揽了，说是他教唆你们帮他打架的。”

黄毛朋友肯定是陈召南，向裴眉心一皱，语气诧异道：“他是这么说的？可是明明...”

民警追问：“明明什么？”

“我...”

向裴支支吾吾，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不肯说话。

民警拍了拍桌子，放上面的杯子里的茶溅了点出来，滚烫的水跳到了向裴的手背上。

“快点说！”

“可是那边的人打了我朋友后，是我先还的手。”

向裴说完后就没再开口了，民警出去了一会儿，又回来，表情很严肃：“你们三个人倒真的是好兄弟，都说是自己先还手的。”

向裴没吭声。

 

不过警察后来从挑事那边的人口中问出来了，先还手的人是陈召南，而且这件事算是因他而起。

不过这事造成的后果也不太严重，况且那边人多，陈召南这边伤得还要严重一些，特别是向裴脑袋上的伤还挺吓人，黄毛那边认怂，主动提出要和解。

陈召南是不想同意的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，说打女人的男人就该死，还要黄毛那边赔向裴的医药费。

向裴坐椅子上听陈召南吐槽，脑仁一跳一跳地疼，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，反正没人管他。

游景在陈召南旁边坐着，他是酒吧的老板，也被拉过来谈话。

他看陈召南脸上的伤不轻，嘴边还出血了，一肚子火没处发，只能死瞪着前面的黄毛看。游景长得就很有气势，黄毛被他瞪得不自觉往后缩，像只灰溜溜的老鼠。

然而游景还是沉得住气，耐着性子劝陈召南：“你不在意这事的后果，可小裴不行，要不这事就算了吧。他们那边被你们三个打得也挺惨。”

陈召南看了看向裴，心道也是，本来就是他连累了向裴，最终还是同意和解。

双方特别假惺惺地握手言和后，黄毛那边先走了。

警察通知了楚燃飞的家长，楚燃飞他爸拿着一根棍子来警察局，差点没把楚燃飞裤子脱下来就地正法，幸好有警察的再三劝阻，他才把楚燃飞踹回家了。

不过楚燃飞他爸妈其实对他挺放松，现在又是暑假，他爸最多就是把他打一顿。

最后警察让向裴通知他家长来接，向裴不干，闷闷地说他妈在外地。

“那就叫你爸来。”

向裴这次更干脆：“我没爸爸。”

局面不能一直这么耗着，游景无奈地说：“警察同志，我来通知他爸吧。”

向裴没阻止，只是一脸不悦地看着外面吵闹的街景。

 

向国过来时脸色很不好，一副要把向裴吃了的表情。

他脸上还糊着点蛋糕，看样子是没擦干净，有点滑稽。

警察给他说明情况，他还赔着笑说对不起，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，说回去一定好好教育。

“孩子有问题多半是父母教育方式的不对，这孩子不顽劣，根不坏，你平时一定要注意多关心他的情绪。”

向国不说话了。

走出警察局，向裴就要和向国分道扬镳。他冷着脸加快步子往前走，没理会向国在后面喊他。

“小裴，”游景拉住向裴，把他往向国那边拽，“你好歹还是和你爸多说两句话，见一面不容易。”

游景对向国说：“那向叔，我和召南就先走了。”

陈召南抱歉道：“叔，你别怪小裴，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，小裴什么都没做错。”

“好好好，你们先走吧。”向国摆手道。

游景他们走了，向国朝一言不发的向裴说：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向国还骑着他的破自行车，是向裴小时候坐过的那辆，他让向裴上车。

向裴在街边停了几秒，还是跨上了车。

他们先去医院处理了伤口，向裴脑袋上缝了几针，那血淋淋的伤口让向国都不忍心看，心里绞痛，向裴却一声没吭，也不跟向国说话。

到了家门口，向国吞吞吐吐的，半天却没憋出一个字。

向裴扫视着他，嘴角讽刺地勾了勾：“你有什么话想说？我知道今天是你女儿的生日，小公主最想要爸爸的陪伴，结果他老爸却要出门处理他破烂儿子的事情。”

“向裴，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？”

“爸，我很谢谢你今晚能来，那我就先上去了，你早点休息。”

向国叹气：“你要不还是搬去你姑妈家吧，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太放心...还有，你该回去读书了吧，搞那个什么乐队，能有什么出路。也别跟游景他们混了，像今晚不就出事了。”

向裴站在楼道前，里面微弱的光照在他的面庞上，给他轮廓周围镀了层特冷硬的边。

他笑着，却并不快乐，可以说是悲痛的。

“当时姑妈不给我饭吃，他儿子抢我的钱，还让我给他做作业，我没法读书，因为你们给的生活费学费全被他们一家人拿走了。这些你都不知道吧？当然，我懒得和你哭诉，反正没什么用。我跑出去时，是游景让我先住他家，还让我在他酒吧唱歌，现在住的这里也是他给我找的，前面所有的房租是他给我付的。陈召南送了我把特别贵的吉他，还每天想尽办法请我吃饭，有事没事就想给我塞钱。”

向裴顿了顿，声音颤抖：“可是我亲爱的爸爸，你除了抛弃我，又做了什么呢？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你们给不给海星和评论？？不给我就...拜托你们(⁎⁍̴̛ᴗ⁍̴̛⁎)

13 请你喝可乐
路边的灯不合时宜地闪了几下，发出了类似物体破碎的电流声。

向国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，上面像附了层乌云那样暗。他的手还放在自行车龙头的铃铛处，铃铛早已生锈。他一只脚抵在破烂的地上，凉鞋里面套了双黑色的袜子，有零星的毛线粘在上面。

怪异的组合。

更不用提他那洗得发白的上衣，鼻梁上摇摇欲坠的镜框，后面是劳累过度的双眼，当中透出慌张和震惊。

突然间，向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，肚子里憋了许多年的话都化为泡沫，变得无足轻重。他有点心酸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向国。

他知道向国这些年过得也不好，日子拮据。都说女儿要富养，向国的女儿才读小学，什么地方都要用钱，现任妻子又是个惹事的主，禁止他来看向裴。

可即便如此，向国为什么从来不肯反抗一下，就算是一个电话，又或者每个月一起吃一次饭，都比每个月那点零星的生活费要来得温暖的多。

向裴自认自己是个懂事的孩子，从不奢求父母的爱，但一句“最近过得好吗？”这样的话他也不配拥有吗？他也想让爸爸告诉自己该做什么、不该做什么，早上有妈妈准备好的热乎早饭，临睡前的晚安。

然而面对如此苍白又懦弱的向国，向裴说不出谴责的话，也永远无法原谅他。

“小裴，你为什么就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，都不愿意给我说？”

向裴眨了眨眼睛，道：“因为你从来不会听我说，所以也没必要了。”

向国哑然，后面默默说了句：“爸爸真的很对不起你。”

他这辈子都在对向裴说对不起，可能因为说不出更好听的话，做出更好看的事。

在向裴无言的注视中，向国的声音哽咽了，他用脚把自行车支架放下来，想下车走向向裴。

向裴往后退了一步，做出抗拒的神态：“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，是你给了我生命，但是我没资格回报你的恩情。”

路灯好像是坏了，总是一明一暗，前路很黑，路边全是垃圾还有坑坑洼洼的洞，骑车过去很不安全。

向裴一脚踹上身边的路灯，那灯竟神奇地不再乱闪，规规矩矩地做它的本职工作。

他扬起下巴，道：“再见，路上注意安全，帮我给你的童童说声生日快乐。”

向裴转身钻进楼道里，走上台阶，却有意地放慢步伐。

当他走到第五层台阶时，他听到了自行车车轮转动的声响，地上的空水瓶狠狠压过路面。向裴再次转过身，看见刚刚向国待过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，只剩飘起来的渣子。

果然不论重说多少次再见，向国永远只会给他留下碰不到的背影。

在失望之余，向裴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——向国刚刚下车是想抱抱他。那如果向国抱住了他，自己是不是会稍微释怀那么一些？

 

楼道里的灯需要人去按才能打开，向裴手揣在兜里，此刻他只想把自己浸泡在黑暗里，便慢吞吞地爬楼梯，没有开灯。

黑色总是纯洁的黑，什么都不带，向裴总觉得黑才是适合他的颜色。

等他上了一楼，拐弯准备上楼，头上的灯蓦地亮堂起来，照了向裴一个措手不及。

黑色褪去，留下的是淡黄的光芒。他定在原地，只见梁彰站在他的上方，正傻笑着看他，脸有点肿，两手都背在背后。

二楼拐弯处也有个灯，可以控制向裴头顶的灯。

看见梁彰，向裴的第一反应是他说不定听到了他和向国的对话。

而在潜意识里，向裴不希望梁彰知道这些，那代表了他骨子里的软弱。

“你怎么...”向裴的话还没有说完，梁彰就从楼梯上狂奔下来，在距离向裴两层台阶的地方及时刹住了脚。

随后向裴感到一个冰凉的物体蹭上了自己的脸，还有湿湿的触感，冻得他身体一个激灵，差点没叫出来。

“向裴！”

梁彰露出洁白的八颗大牙，眼睛愉悦地盯着向裴，那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灼热，快把向裴给捂化了。

向裴偏移脑袋，探索梁彰放在他脸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。

原来是一罐可乐，冰镇的，还在嗖嗖冒着冷气。

梁彰拉过向裴的手，把可乐放进他的手心里，冰凉的可乐瞬间给向裴的每个部位带来寒气，从皮肤表面渗入深处。

“请你喝可乐呀，向裴。”梁彰歪着脑袋，眼睛笑得快成一条缝了。

指腹虽贴着冷冷的可乐，但向裴却并不觉得很冷，仿佛是站在了太阳底下，享受阳光的曝晒。

“我站在这里等了你好久，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。本想去警察局找你来着，可是辛愉把我拦住了。”

其实梁彰真的听到了刚才向裴和他父亲的对话，可是他很默契地没有在此时提起。

“你傻不傻啊，我说了让你先回去等着。”

“我担心呗，你脑袋上又有伤，本来就够傻了，万一更傻了怎么办？”

向裴笑道：“你确定你不是再说你自己？况且你有没有照过镜子，你脸上的伤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
梁彰装模作样摸了摸自己的脸，道：“那怎么办呢？我这么帅气的脸。”

向裴思忖半晌，语气严肃又认真地道：“我负责。”

梁彰怀疑自己听错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你脸上挂的彩都是帮我挡的，所以我负责。”

梁彰心脏瞬间漏掉了一拍，他想问向裴要怎么负责，但始终没说出口。

他变得有些慌张，想转身上楼，但不知道是不是步履过于匆忙，走的时候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，光荣地脸朝下栽，顺利摔进了向裴的怀里。

梁彰只觉得时间在他的世界停止了转动，鼻腔里灌满了向裴身上的味道，低调又朴素，一点也不张扬，令人舒心。

向裴的身上有全天下最好闻的薄荷味。

他的身体也不再是自己的，仿佛被人抛上了天空，躺在云朵里，再也不会下来。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怪，与其说向裴是抱着梁彰，不如说他是接着梁彰，从上往下，手臂穿过梁彰的腋下揽住他。

梁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心跳得似乎要冲出来，感觉手摸上去都可以触到它的形状。他涨红着一张脸想从向裴身上起来，但让他更加脸红心跳的是，向裴把脱离他身体的梁彰再一次拉了回来，让梁彰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。梁彰没有准备，下意识用手拉住了向裴裸露在外面的手臂，这下他的整张脸、所有的感官都藏在了向裴的身上。

向裴的味道、向裴的衣服，还有向裴细腻无比的皮肤，微股出来的青筋，所有一切都贴在他的身上。

是不是有点变态了？梁彰心里唾弃自己。

“别动。”向裴温热的呼吸洒在梁彰的皮肤上，引起他的颤抖。

抱住梁彰后，向裴的手越过他的后颈，来到他的后脑勺，指尖插入他浓密的头发里，似乎像是在摸索什么。

梁彰快变成一只气球，紧张得快要爆炸。

“怎...怎么了？”

向裴奇怪道：“你头发上怎么有个口香糖？”

14 寸头
白色的口香糖粘在梁彰的头发上，覆盖了较多的面积，看上去有段时间了，差不多已经干掉。

向裴没敢用手直接去碰，只是理了理口香糖周围的头发，把没有被粘上的部分挪开。

他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姿势过分暧昧，脚往后退，松开了环着梁彰的手。

被放开后，梁彰下意识就想用手去碰他脑袋后面，向裴及时握住他的手腕：“别碰，很脏。”

不知道从谁嘴巴里跑出来的口香糖的确很脏，梁彰一想到头上挂着个这玩意，顿时胃里犯恶心，几乎要呕出来，纳闷道：“怎么会有口香糖跑到我头上去啊！”

他百思不得其解，想着是不是酒吧后巷的墙上有口香糖，不过他也没什么感觉啊。

“我想起了，”向裴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，“当时打架的时候，我好像看到有个男的在嚼口香糖，后来他好像是吐出来了，不过我也没怎么看清。”

梁彰拼命捂住向裴的嘴，欲哭无泪地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快别回忆了。”

一想到那男的嚼了几百遍的口香糖在他头上，还混着唾液，梁彰就想立马在墙上撞死。

 

令梁彰更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。

向裴拿着剪刀站在浴室里，从镜子里面望梁彰，忐忑地问了句：“确定吗？”

浴室很昏暗，不过足够呈现梁彰不情不愿的表情，向裴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。

头上的口香糖没法弄下来，可能是停留的时间太长，反正向裴什么办法都试过了，到最后只剩一个办法，就是把头发剪了，一劳永逸。

“先说好，你要是哭了我可不会给你递纸。”向裴调侃道。

梁彰更气了，脸直接全黑：“谁会哭啊！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？”

向裴看他一脸委屈样，勾勾嘴角：“辛愉当时就哭了。”

鬼知道他现在干嘛提起辛愉，搞得他满脑子都是辛愉一样。

“辛愉？”梁彰也没注意到自己语气格外冲，像是向裴欠了他钱不还。或许是心情不佳，他没工夫收敛情绪，闷闷不乐地撑在洗手台上，想牢牢把他还有头发的样子刻在眼底。

马上这个帅气小伙就要变样了。

“嗯，她以前头发特长，剪头发的时候大哭了一场。”

不想剪为啥还要剪，又不像他一样迫不得已。梁彰听后莫名不太高兴，嘟了嘟嘴，小声嘀咕：“我又不是小女生...算了，你怎么这么磨叽，我自己来剪。”

他转过去要去抢向裴手里的剪刀，向裴把手抬起来，说：“你又看不到后面。”

空间小，向裴离得梁彰近，他们面对面站着，梁彰算是被向裴圈在小圆里面。

向裴的手放在洗手台上，看着梁彰的眼睛说：“又不是要把你变成光头，怕什么。”

向裴搬了两个板凳过来，一高一低，他坐高的，梁彰坐低的，方便给梁彰剪头发。

他自诩手艺不错，梁彰半信半疑，想来他的长发也不需要怎么剪啊，去哪里练手艺？

梁彰的发质很顺很软，怪不得经常翘起来，总是没有梳好的感觉。向裴想到他毛翘起来的呆样，没忍住唇边露出笑声。

前面矮凳子上的人转过来，神色愠怒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他以为向裴在幻想他寸头的样子，然后嘲笑他。

向裴憋笑着摇摇头，手上的剪刀移到了梁彰的脑袋上。

地上的头发越来越多，每一次有新的头发落下来，梁彰心里就抽痛一下。

剪刀相互摩擦着，不停在梁彰耳根后面转悠。浴室里太安静，向裴又叫他不要乱动，梁彰只能坐着发呆。

无聊到开始数毛巾的图案上有几个圆点。

乖够了，他开始找向裴聊天：“向裴，其实我挺羡慕你的。”

向裴的手停下来，问道：“羡慕我这样的生活吗？”他的“这样”肯定是指不太好的。

从没有人说羡慕向裴，他确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。不管是逼仄的破烂小屋，还是有时窘迫得泡面都快买不起的生活，都是人们避之不及的。现在谁还愿意为破大点梦想风吹雨晒，但他还在坚持着大人眼中是在犯蠢的事。

“你这样的生活就很好啊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，组乐队，唱歌。你唱歌那么好听，将来说不定能出唱片。”

“现在说这些太远了，我搞乐队是因为喜欢，又不是为了成名。”

音乐是唯一能吊起向裴胃口的东西，里面的世界是他想花一辈子去探索的。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，或许很多人觉得搞乐队就是自甘堕落，但只有向裴自己知道，音乐就是他的精神良药。

姑且把这称为一种反叛精神吧，虽然有点张狂了。

梁彰惆怅地捡起地上的头发，摸了两下，也不觉得这些头发可惜了。

剪去的头发就代表着他的过去，是注定要割舍的，是一去不复返的沉重。

“我记得我十四岁那年的生日愿望是死亡，很可怕，对吧？从有记忆开始，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，我为什么会是我，我可不可以死去一次，换新的爸爸妈妈。他们不会逼着我上补习班、兴趣班，也不会让我写试卷练习册写到吐。”

日后回忆起这个愿望，梁彰只觉得后颈发凉，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有如此极端的想法，果然还是太幼稚。

“我没有隐私，日记全被我妈翻出来，朋友全在她的掌控之下，只有一个朋友逃离了她的魔爪。当然，我不能有MP3去听歌，也不允许租碟看电影。”

“他们总说我是他们的全部，是他们的世界，可我一点也不觉得温情，只觉得快窒息了。”

向裴的指尖掠过梁彰的头皮，他轻声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？没什么后来，只有把眼泪和委屈往肚子里咽。我以前还觉得所有人的童年多多少少不太自由，直到遇到了你。”

“自由、无拘无束，简直就是我的反义词。”

有时候，梁彰想变成向裴，特别是在台上唱歌，手指在吉他上摇摆的向裴。

“有时候人看到的只是表面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向裴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，沉吟道：“我没你想得那么自由...哎，怎么变成比惨大会了啊。”

梁彰试探地说：“如果可以...你可以给我说说你自己。”

 

“我爸是昼城人，三流作家。我妈是南川人，空有一身皮囊，跑到昼城来寻演员梦。”

蛮俗套的爱情故事，落魄作家遇上有明星梦的美女，向国用两首诗就把向裴他妈搞定了，还答应她以后要专门给她写个剧本，让她做最红的女主角。

但明星梦哪有那么好实现，演艺圈不乏美女，更不乏演技精湛的美女，向裴他妈连电影界的门槛都踏不进就被赶了出来，伤得体无完肤，还意外有了向裴。向裴的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，向裴他妈的梦因此破裂完全了，她的恨从向国身上逐渐转移到向裴身上，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含恨。

六岁那年，向裴他妈在昼城实在待不下去，收拾行李回了南川，演员梦破碎后，她在南川随便找了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嫁了，反正她和向国没有扯证，又长得漂亮。

向裴上初中时，向国再婚，他的妻子不允许他带着一个拖油瓶，刚好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小孩。

向国听话，刚好向裴也很懂事。省得他还要做出不舍得的戏码，向裴看着假。

 

这些事情向裴很少对人提起，知道得比较完整的人只有游景和陈召南，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他。不过对着梁彰，向裴不自觉全盘托出，有股特别的信任感。

“你会恨他们吗？”

“最开始是恨的，特别是在姑妈家的时候，最灰暗的日子，我恨透了他们。可后来一想，其实他们也挺可怜的。”

“你爸或许没你想象中那么不在意你吧。”

梁彰果然听到了楼底下的对话，向裴眼神有点不自然，梁彰急忙道：“我不是有意要看的！我就只看到了前半截，本来还想过去给叔叔打声招呼，后来越听越不对劲，就赶紧上去了。”

向裴倒没觉得有什么。

“没事，我只是...我跟我父亲难得见一次面。”

“向裴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，我随时洗耳恭听。”

 

梁彰现在成了一颗猕猴桃，脑袋上顶着特硬汉的寸板。

不得不说，他头发剪短后，反而把五官的优势无限放大，本来的大眼被修饰得更深刻，眉毛生长得更野，额头饱满，鼻梁高挺而棱角分明，整个人又清爽又帅。

“还挺帅。”

向裴的目光再次落上梁彰的嘴唇，大概是错觉，他觉得那里更红了。

“真的吗？”梁彰直勾勾盯着镜子，里面的他既陌生又不自然，“都不像我了。”

“那就很高兴认识你，新的梁彰。”向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
梁彰想起向裴在火车上说过的话：有缘再见，梁彰。现在看来，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再见一面。

 

剪了头发后身上还有很多细小的头发碎渣，梁彰打开花洒，想洗个澡。

梁彰整理好东西，准备踏出浴室的门。

“向裴，今天谢谢你。”梁彰指了指他的额角，他现在才记起说最重要的事。

“没什么，我挺耐打的。”

“不过以后要是有这种情况发生，我可不用你挡了。毕竟算起来，你还比我小。”

向裴耸耸肩：“好啊，傻仔。”

梁彰瞪大眼睛，作势要打向裴，又把手放下来，冲向裴笑：“记得把可乐喝了。”

“还有，晚安向裴。”

向裴微愣。恍惚间，他好像也不太需要父亲的拥抱和母亲的晚安了。

15 去定义幸福
向裴接连受伤，为此陈召南说要带他去庙里求个平安符。

“平安符？说起来我脖子上倒有块平安锁。”

梁彰闻言把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掏出来，捏在手里给陈召南和向裴看。

平安锁是由一块玉雕刻而成的，不大，呈乳白色，光泽温润。是梁彰妈妈外地出差给他带回来的，价格好像不菲。

陈召南拿起梁彰脖子前的玉，绳子只有那么长，只能凑近脑袋仔细看几眼，道：“品质不错啊。”

平时梁彰的吊坠都藏在衣服里，向裴也没怎么注意到过。他提起陈召南的衣服领子，让陈召南下巴难受地仰起来。

“你什么时候成鉴玉的专家了。”

“哪有，我爸就喜欢收藏玉。诶，小裴，过两天我们去一趟庙里呗，真该给你去去霉运。”陈召南按了几下脖颈。

“你是想去庙里求你的桃花运吧。”向裴一语戳破道。

陈召南笑道：“顺便，顺便嘛。游景也去，帮他求财，也帮他求点桃花，看他单身好几年了。”

陈召南父母是做生意的，难免会信些玄学范畴内的东西，家里挂满了平安符、转运珠一类的玩意儿。耳濡目染，陈召南也有点信这些，愿意花钱求个心理安慰。

但向裴不买账，他没平安符也安稳活到了现在，没病没灾。这两次意外受伤，反而证明了他身体的耐抗性，应该说他运气蛮好。

“不去，封建迷信。”向裴斩钉截铁地拒绝。

“什么叫封建迷信啊，自古以来，我们中国人就有求平安符这种传统...”陈召南想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，还挖掘出历史的因素来，显出一副有文化的样子，也不知是得瑟给谁看。

“而且你这几天也不能去酒吧上班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向裴又拒绝了陈召南几次，但最后实在拗不过他，勉强答应了下来。陈召南这人就是爱热闹，走哪儿都想多拽几个人。

果不其然，他又转头问梁彰：“小彰，要不你也一起去？”

“啊？我？”梁彰很惊讶，下意识看了一眼向裴，眼神传达出求助，想征询他的意见。梁彰的第一反应是答应，但总觉得还是要经过向裴的同意，不然他加进去会显得怪异。

这边向裴没说话，也不知道他是想让梁彰去还是不想。

“怎么样？”陈召南再一次问。

“我...”梁彰还在犹豫。

“去吧，”向裴撩了撩耳后的头发，耳朵刚好被遮起来，继续说，“你来了这么久，还没怎么出去转转。”

既然如此，梁彰答应的话都到嘴边了，但他转念一想，中午他还得去饭店打工。

他瞬间极为沮丧，饭店老板对他很好，经常会给他拿些吃的，工作量也不算太大，他当然不好意思请假，特别是请假理由还只是去庙里。

梁彰一咬牙，道：“我就算了，我中午还得打工。”

“那可惜了，我还想着给你们两个小朋友都去去霉运，那就等下次吧。”陈召南惋惜地摇摇头，去向裴家里摸索吃的去了。

下次，这词太遥远，听着都遥不可及。梁彰又不会一直待在昼城，中国那么大，离开以后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。想到这儿，梁彰抬眼瞅坐他对面的向裴，那人依旧没什么表情，正专注地盯着桌上的水杯，若有所思的模样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或许是感应到了梁彰的目光，向裴也扬起了眼。

四目相对，梁彰想收回眼神已来不及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跟向裴大眼瞪小眼。

向裴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有点可惜。”

“你也想求平安符？到时候我给你求一个就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梁彰闷声道。

他只是想和向裴一起去庙里而已。

梁彰没敢这样说，因为他自己也被这想法吓到了。

陈召南在他们家里吃完饭才走，临走前说出发时间暂定周六早上八点，也就是后天。

他走后，门再度响起。向裴在洗碗，梁彰去开门。

是娜娜。她右手提着一大堆水果，左手提个银色保温桶。

“快快快，帮我提着，爬这六楼可累死我了。”

她住地下室，每天往低处走，向裴他们住最顶层，可把她累坏。

梁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，问：“娜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他手一沉，往屋里走，把东西搁在桌上，一面问娜娜：“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？”

娜娜屁股朝沙发上一压，梁彰自觉地把水给她递过去。凉水往她喉咙里猛灌进去，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，不停用手疯狂扇风，可见外面太阳得多毒。

“听说昨天小裴脑袋被人砸了，还有你脸也给打得不像样，这下可没给我气坏。今天正好我有空，就来看看你们。你说小裴最近怎么老爱受伤。”

“城哥怎么没来？”

“他说他有点事，明天再来一趟。咦？你头发怎么回事？准备摆脱未成年形象吗？”

梁彰叹气：“哎，一言难尽。”

娜娜笑着说了他两句，看到向裴正在洗碗，道：“你们都吃过了？”

梁彰点头：“就在你来之前刚吃过。”

娜娜把桌上的保温桶打开，一股香气直接扑面而来，里面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。

梁彰肚子虽饱了，但还是循着味道扑过去：“哇，好香！”

饭盒里装着糖醋排骨，色香味俱全，酱汁浓稠，上面撒着白芝麻。

“我的拿手好菜，专门拿过来安慰你们两个的。不过，你们都吃过了...”

娜娜拿起盖子要重新盖回去，梁彰手疾眼快地按住她：“我还在长身体呢，”他又朝厨房那边喊，“向裴！快来吃娜姐给我们送的菜！”

排骨肉质软糯，味道偏甜口。娜娜的手艺极好，梁彰吃得嘴边泛油。

“这味道跟我妈做得差不多。”

一盘子肉差不多都进了梁彰肚子，向裴只是象征性尝了几块，以前娜娜没少给他做，他没那么馋。

娜娜问梁彰：“怎么的，想家了？”

“有点吧，在想我爸妈现在什么状况。”

前几天赖宇在QQ上给梁彰发来消息，他给梁彰爸妈说的是梁彰跑到南边去了，很安全，他们一直在联络，只是他也不知道梁彰具体在哪里。

梁彰爸妈还是不放心，让赖宇给梁彰传达——梁彰想做什么他们都答应，只要他回来。

向裴在旁边动了动身体：“你想回去吗？”

“还不是太想...主要怕我一回去，他们就反悔，”梁彰把吃剩的骨头丢进垃圾桶里，抽纸擦嘴，“娜姐，你出来这么久，会想家吗？”

娜娜淡然地摇头，两只耳环跟着晃。她满不在乎地道：“我十六岁被我爸妈卖去给一个傻子做媳妇儿，自那以后，我就没家了，”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轻笑，“不对，现在阿城给了我家。”

梁彰愕然：“所以你是因为这个逃到了昼城？”

“当然了，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耗那里吧，我不想老死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，还好我算机灵的，只在那边待到了十八岁。”

现在早不是封建社会，人们每天光鲜亮丽地出门，大多数人按自己喜好结婚生子，这是梁彰对以往世界的认知。

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。

他看着娜娜，好像无意间踏入了一个神秘的领域，窥探到最阴暗、肮脏的角落。令人寒心的是，那些角落或许永远也不会在世上消失。

话题太沉重，梁彰没心情再说话，向裴的脸色也很不好。

倒是娜娜很释然，过去的痛苦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疤痕，她的笑容代表了她作为一个人的态度。

“畜生都从我的世界消失了，我现在得迎接更好的生活。”

“虽然我现在的生活也见不得光，不过幸福这种事情因人而异，只要阿城还活着，我也就还有盼头。”

16 一中午多少工钱
周六早上八点左右，向裴从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。

“要走了？”梁彰正在剥一个水煮蛋，手边围了一圈蛋壳。

“嗯，陈召南在楼底下，”向裴问，“你不多睡会儿？”

“很早就醒了，然后怎么也睡不着。”梁彰答道。他看起来兴致不高，手里的动作缓慢，头发乱糟糟。从前天陈召南来他们家之后，梁彰差不多一直是这个状态。

向裴估计梁彰如此郁闷是因为不能去庙里，还道梁彰怎么也这么迷信。

梁彰终于剥完手里白嫩的水煮蛋，转手递给向裴，顺道捎了瓶奶和两个馒头给他：“要吃早饭。”

很早他就发现向裴不爱吃早饭，三餐也不太规律，这样下去胃迟早要出问题。

陈召南之前给向裴打过电话，约着早上一起吃完早饭再出发，而且向裴讨厌吃鸡蛋，小时候有次吃完鸡蛋后狂吐，导致现在闻到蛋味就反胃。不过蛋已经放在了向裴面前，他不想拒绝，接过吃的，对梁彰说：“谢了。我晚上应该五点左右回来，你可以等着我一起吃晚饭。”

梁彰答应道：“行，路上小心。”

向裴扭开门走下楼道，手上拿着梁彰剥的鸡蛋，蛋白很光滑，没有一点多余的蛋壳。向裴试着咬了一口，屏气咽下去，等走到楼底下时一颗蛋刚好吃完。用牛奶把恶心劲从喉咙边摁下去，又缓了许久，直到嘴里的蛋腥味消失，向裴才继续往前走。

一辆银灰色丰田停在旧楼外面，这片区平时很少出现汽车，乍一眼望去有点显眼。

不过更显眼的是陈召南，他靠在车上抽烟，鼻梁上挂着贼拉风的墨镜。向裴怀疑他们今天是陪陈召南相亲的，而不是去庙里求平安的。

他瞧见向裴走过来，在远处就同他招手，手举得很高：“小裴！这里！”他嗓门吼得洪亮，可能是觉得向裴瞎，得通过耳朵来判断他的方位。

向裴低着头靠近陈召南，尴尬道：“你是觉得你车停在这儿还不够明显吗？还是说大早上要练嗓子。”

陈召南正要开口，游景从主驾驶里探头出来：“别管他，暴发户一个。”

“今天景哥开车？”

“我开车放心点，不敢让你坐这货的车。”

游景斜睨陈召南，手指后面，对向裴道：“上车吧。”

“就知道损我。”陈召南坐回副驾驶，系上安全带。汽车发动，从窄小的菜市场艰难驶出去，人们看到汽车后纷纷向两边散去，自动让开一条路。早晨的菜市场很热闹，到处都是人，地上全是烂菜叶子还有洗过肉的血水，小贩扯着嗓子叫卖，早餐铺升起滚滚的烟雾，把整条街道渲染得雾蒙蒙的，生活的朝气慢慢扩散开。

“梁彰真不来？”车快驶出了这条街道，陈召南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当时我看他还挺想去的，以为他会改变主意。”

“是吧...”向裴看向窗外，外面正好是梁彰打工的饭店。

一个人影从向裴面前一闪而过，他抓住了汽车的门把手，头跟着外面那人转动。他向前扶住游景的肩膀，喊道：“等一下！停车。”

开车的游景及时踩住刹车，三人因为惯性而往前面栽，游景惊恐地转过来问：“怎么了？！”

向裴没回答，开门下车，径直往前走，留陈召南和游景在车里面面相觑。

“应该是什么东西忘了拿...吧？”

向裴的步伐很快，飞速越过人群，担心下一秒前面的人就会不见。

“王叔！”

前方的男人停住脚步，疑惑地扭过头来，惊讶道：“向裴？”

向裴几乎是小跑着追过去的，等到了王叔面前，气息都有些不稳。

王叔就是梁彰打工的饭馆的老板，也住他们那栋楼，人有点小胖，面相很和蔼。

“王叔，我有件事想请问下您。”

“什么事哦？”王叔的普通话不标准，夹杂着特浓的川味，他两手提着一大包菜。

“梁彰在您那儿打工，一中午多少工钱？”

“我想帮他请一天假，钱我来垫，可以吗？”

“他一个人来昼城，最近出了点事，我想带他去寺庙里求个平安符。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给您请假，拜托了。”

王叔很早就认识向裴，知道这孩子沉默寡言，家里也没人管，挺惨的。但他面冷心热，院子里老人多，向裴没事就会帮着照料他们，自己有什么难事却不轻易向别人开口，既然开了口那就是真心实意地想拜托。

所以他信得过向裴，再加上梁彰最近那脸看上去的确是诸事不顺的样子，王叔大度道：“行吧，不过那钱就不用给了。”

“谢谢叔，到时候他问起，您就说是您有事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梁彰嘴里包着馒头，见向裴站在客厅里，微怔：“你怎么还没有没走，忘了东西？”

向裴回道：“王叔说今中午他有事，饭馆不开门。所以，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庙里了。”

“我去？真的？这么巧的事让我赶上了。”

梁彰兴奋不已，从椅子上跳起来，也没纠结饭馆不开门为什么王叔要让向裴转告他，而且还决定得这么突然。

“要一起去吗？”

“当然啊！”梁彰火速回房间换衣服，穿了件蓝色短袖出来，还拿上了相机。

“庙里能照相吗？”

“我照沿路的风景不行啊，这段时间相机都快落灰了。”

“行行行，走吧。”

收拾完整后，向裴和梁彰并肩向楼下走去。

陈召南见向裴带了个人下来，吐槽道：“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，你跑得那么急...”

话没说完，向裴打断陈召南，神色不自然道：“快走快走。”

梁彰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，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。

“怎么又决定要来了？”陈召南问梁彰。

不是说王叔有事饭馆开不了门，所以他才有空过来的吗？梁彰更觉奇怪，但旁边向裴十分淡定，好像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，梁彰便随声附和：“嗯，想去寺庙里看看。”

“你们现在的小朋友都不爱游戏厅了吗？爱去寺庙？”游景感叹，“寺庙不都老年人爱去的地方吗？有什么看头。”

至于他来寺庙，纯粹是被陈召南拖过来的，并且充当司机。

陈召南咳嗽一声：“你说谁呢？”

“谁答应我我就说谁呗。”

“你简直太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了，乖儿子。这次爸爸我是想去庙里给你求段姻缘，毕竟我们景景已经好久没谈恋爱了，看你寂寞得可怜啊！”陈召南作出悲痛的样子，脸皱到一堆，不时轻轻捶打胸口，极其恨铁不成钢。

要不是游景在开车，他一定得照陈召南那欠揍的脸上来一拳，然后逼着他认错不可。

“滚，谁是你儿子，”他握紧了方向盘，不痛快道，“我又不是你，把爱情当儿戏，爱是一辈子的事。”他后面的那句话说得很轻。

“所以你还是忘不掉她。”陈召南难得没再继续和游景犟嘴，而游景抿紧了嘴唇，一言不发。没了陈召南的喋喋不休，车内安静了下来。忽然车开始提速，在一家面馆边停下，游景他们准备下车，看样子要在面馆解决早饭，梁彰和向裴吃过了，就留在车里等待。

闲来无事，梁彰道：“游哥性格那么男人，按理说应该很多小女生喜欢他吧？”

“以前读书的时候，他比陈召南受欢迎。”

梁彰有点不信，怎么看陈召南泡妹的技术都比游景高超许多。

“真的假的。”

“不过他只谈过一个女朋友，高中的时候。”

看来是初恋，梁彰暗自猜测游景应该是个比较痴情的人，和他性格还蛮符合。刚刚陈召南口中的“她”可能就是游景这么多年不恋爱的最大因素。

陈召南他们回来得很快，游景上车的时候把车门用力一甩，后座的梁彰跟着震了两下，瞪大双眼和向裴对视，凝气不敢开腔。陈召南也黑着脸，从副驾对面的储物箱里拿了包烟出来，没急着上车，在外面抽了两根烟，携着一身烟味又进来。

后面车内气氛怪异，没人讲话，陈召南和游景明显大吵了一架，向裴肯定指望不上，活跃气氛的重任只能落在梁彰头上。

“寺庙远吗？”他问。

还好游景没有迁怒他人，语气还算平缓地回答：“不远，再开两个多小时就到了，到后我们先把午饭解决了，再去寺庙里。”

他顺便还给梁彰讲了些关于寺庙的事，寺庙所在的潼市隶属于昼城，地方很小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，最出名的地方就是这座庙。寺庙有很多年的历史，每年拜文曲星的人最多，听说也最灵，不过求平安也很灵验，只是日后一定要来还愿。

陈召南忍不住插话：“我以前有个朋友到庙里来求姻缘，回去后还真的就遇上此生挚爱了。”

梁彰扬起眉毛“真有那么神？”

“你一会进去拜拜不就知道了，不过一定要虔诚，不然神仙听不到你说话的。”

陈召南说得像模像样，好似天上真有神仙坐着。梁彰听了直笑：“好，我一会一定无比虔诚。”

一看逗不到梁彰，陈召南重新躺回椅子里，把脸侧到一边，还在怄气。

梁彰碰了碰向裴的胳膊，悄声问他：“你要拜吗？”

“拜什么？”

“拜姻缘呀。”

向裴有点想弹梁彰光滑的脑门，让他清醒一点，不要一天这么傻里傻气。

“你还真听陈召南胡说。”

“我没信，只是很好奇。你说人吧，有些东西通过真实方式得不到，就会寄托其他稀奇古怪的方式。”

还挺通透。

向裴脑袋靠在车窗上，手放耳边，轻轻摩擦他右耳的耳钉，说：“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。”

梁彰靠近向裴，狡黠一笑：“我是坚定的随心主义者。”

“随心？”

“做什么事都该跟随自己的心，不是吗？我来到昼城，就是我心的选择。”

17 脸红
潼市很小，即使周末人流量也不大，街上稀稀拉拉的人。银灰色丰田穿过城区，绕山而上，到山上时人便多了起来，一路上许多外地车辆。在距离寺庙约几百米的地方，隐约可嗅到空气里的香火味道，熏得人眼眶发热，寺庙轮廓差不多展现在远处。

车不能开上去，只能停在下面，于是梁彰他们下车，步行去寺庙。

寺庙附近有很多卖食物的小摊，借着寺庙的光，生意不错，还得排队等候，寺庙大门前人头攒动，似乎潼市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此地，可见寺庙的名声的确不错。然而吃的味道一般，勉强只能填饱肚子。

寺庙内部宽阔，一直到山顶有好几座小庙，进门后要先在门口买香火，再去挨个问候各路神仙。

庙里石像最大的是文曲星，殿里好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学生虔诚地跪在地上拜，没人比他们更真情实感，起来时挂着黑眼圈的脸上都快挂着泪，仿佛只要那石像能让他们考上好大学，来世一定给他做牛做马。

大殿旁边有个小屋，里面摆了几堆像树一样的东西，上面星光点点，像是有火烛在燃烧，很是壮观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梁彰下巴扬向那边，问道。

陈召南说：“就相当于许愿卡，不过要给钱的，而且如果学业有成，日后可是要来还愿的。我当年高考也来拜了拜，考上C大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。”

梁彰顿悟，怪不得有几个学生从这房里出来都兴高采烈的，看来是刚过去的高考考得不错，才有心思来这里还愿。

想到高考，梁彰心中像压了块石头，全身不畅快。

从家里跑出来了一段时间，让他都快忘了自己马上也是个高二的学生，以后也是要面临高考的。

“要去拜吗？你也快要高考了吧。”向裴靠在殿外的墙上，问梁彰。

“还有两年，不急。”

说不急太虚伪，梁彰只是不太愿意去想以后的事。

以后的生活太飘渺，是抓不住的线，随风就飘远了。梁彰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，他是否能如愿以偿地拍一部属于自己的作品，虽然现在他连选择钟意的学校都没有自主权，而逃避总不是长远的办法。

“你呢，以后想干什么？”梁彰道。

向裴思索了半会儿：“能干什么，就继续搞乐队呗，等哪个有眼光的制作人看上我们。”

“不回去读书了？”

“我不是读书的料。”

梁彰：“我也不是。”

 

前面的石阶还有二十多层，看起来却是那么遥不可及。梁彰爬得大汗淋漓，烈日下愣是一点微风都没有，泥里的草也舍不得动一下。山上的楼梯又修得陡，稍不注意还有踩空的危险。

“累了吗？”向裴停在前面，站在石阶上向下俯视气喘吁吁的梁彰，语气有点嘲笑的意思。

“怎么不累啊！怎么还有这么多要爬，我到底是来求平安的还是来爬山的？”梁彰的手用力扶着膝盖，把力放在上半身，甩着腿艰难往上爬，活像条离水的鱼。

游景走在最前面，陈召南比梁彰还要力不从心，直接垫底。

梁彰一鼓作气爬到了向裴跟前，向裴把手里的矿泉水往他那边递，然而梁彰手还没碰到瓶身，向裴的手就缩了回去。

“爬完再喝。”

他胳膊搭上梁彰的肩，两人身高相仿，梁彰脖子还低了低，想让向裴的这个举动更加自然些。

矿泉水是从山上小卖部买的，刚从冰柜拿出来，天热，外面依附了层水，上面的水滑下来，砸进了梁彰的衣服里，冰得他往里一缩，刚好更贴近向裴。

向裴搂着他继续爬石阶，步子却很慢，并没有帮助到梁彰爬得更轻松，不知道向裴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，总之他没放开梁彰。

梁彰偷瞄向裴，他下颚上悬着一颗汗珠，摇得梁彰更是头脑发晕，肩膀上的手就跟透过了衣服，直接放在梁彰的皮肤上，让他真的有点不清醒了。

大夏天的，他体温还在不断攀升。

“你每天有好好吃饭吗？这么瘦。”向裴摸到了梁彰身上凸出来的骨头，蹭过去。

梁彰脑子里正在跑火车，有一搭没一搭进行自我剖析，没听到向裴说话。

“梁彰。”

见梁彰没反应，向裴又用手碰了下他的脸蛋，纯粹的突发行为，没经过向裴思考，很轻的一下，他指尖都还没尝出什么滋味，就觉得皮肤是真嫩。

没想到梁彰一跃而起，直接从向裴的胳膊底下钻了出来，手疯狂上下摆动，面色通红，眼睛四处乱瞟，就是不往向裴身上放，像干了什么心虚事一样大喊道：“靠！热死我了！什么鬼天气！”

声音越大，越是体现了他的不自然。向裴愣在原地，胳膊还没来得及放下，表情更直难以形容的怪异。

刚才的那一碰简直让梁彰口舌干燥，急需水源滋润，他抢过向裴手里的水：“水给我。”

然后猛灌下去，瓶身差点被梁彰给压扁。

嘴唇接触到瓶口，梁彰感到了唇齿间的湿意，刹那间反应过来——手里的水瓶是向裴喝过的。水还没咽下他又被呛到，一顿咳嗽，半天没缓过劲来。

“慢点喝。”向裴还以为梁彰被呛到是因为喝得太猛太急，走过去想给他拍背顺气，还从兜里掏出纸巾，把梁彰下巴底下的水全给擦干净了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
“有人跟你抢水喝吗？傻仔。”向裴无奈道。

梁彰不说话，把矿泉水瓶塞回向裴手里，抬脚向上走。

“梁彰！”

向裴在后面叫他，但他没有回头。

梁彰终于爬完台阶，抬头看见游景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。

“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
梁彰心虚，不知道游景在这里看了多久，是否把他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。

“太阳晒的。”

“是吗？”游景盯着从后面赶过来的向裴，压了眼底的情绪，笑道。

向裴赶过来得很快，他拉住梁彰：“生气了吗？”

梁彰不露痕迹地摆脱向裴的手，不自然道：“哪有啊，你想多了吧。”

向裴也疑惑梁彰到底怎么了，只能猜测：“我以后不叫你傻仔了。”

梁彰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：“都什么跟什么啊，我只是单纯想要快点上来而已。”

别说向裴不知道梁彰怎么了，连梁彰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，为什么向裴的触碰让他如此慌张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，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。

在事态失控之前，赶紧逃。

这是梁彰的身体比大脑还要更快做出的反应。

陈召南在求姻缘的殿里拜了半天，久到游景不耐烦，要去里面把他揪出来。

“你还嫌你那些破桃花不够多是吧？”

陈召南正气凛然道：“我求真爱，不是求桃花。”

游景放下陈召南的衣领，神色落寞，小声说了句：“你能有什么真爱。”

他以为没人听到，但梁彰离他最近，恰好他听觉极敏感，这话一丝不漏全进了他的耳朵。

从今早那一番争吵后，他就隐隐发觉游景和陈召南之间的怪异，他们好像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。

陈召南还让向裴也进去拜，虽是闹着玩，但游景还是在一旁皱眉道：“小孩子求什么姻缘。”

向裴冷眼相对：“我不是小孩子，不过确实也不需要姻缘。”

陈召南贼贼地笑：“也是，毕竟小裴心有所属。”

梁彰神经全都提了起来，毫不夸张，他的目光全在陈召南那张嘴上，他从来没觉得那张嘴这样有魔力。

他当然不好意思开口问，只能吊着一颗心，装不在意地静观向裴的反应。

然而向裴波澜不惊，没有反驳：“严格来说也没错。”

梁彰分不清此时他该用何种表情面对，分明上次向裴才说过没心动的人，而且梁彰在记忆里搜刮了无数遍，没找到跟向裴有来往的女生，除了辛愉。

辛愉。

“音乐就是我的心有所属。”向裴又添了一句。

梁彰松气，继而发现手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印，或许是有点紧张过度了。

他把向裴归为朋友的范畴，按道理，知道朋友心有所属，怎么着也是想要八卦地问出来，可梁彰却什么也不愿知道。

“快算了吧，你跟辛愉可是我们默认的一对，人家眼巴巴喜欢了你好几年。”

“她现在...”

有两个小孩子从四人中间跑过去，上演追逐赛，掐断了向裴的话。梁彰被撞到了一边，脑袋磕到墙上。

不过梁彰没什么疼痛的反应，呆呆地望着小孩子风一般消失的背影。

灵魂游离之时，他听到向裴问他有没有事，他回答说没有。

 

平安符是长方形的，红色，上面有精密的绣花，中间两个“平安”大字，像香囊，有点俗，有点土。

这玩意跟向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，摇滚乐手碰上佛教，稀奇古怪。梁彰手上也拿着另一个平安符，好似两人的情侣款饰品。

平安符求完，各路神仙也拜完，再加上爬山下山的时间，重新回到车上已下午四点左右。

出寺庙每个人身上全是香火味，那味道就像是在香火里浸泡了三天三夜，到最后梁彰的鼻子习惯了这味道，也就不觉得难闻了。

回程路上梁彰犯困，和来时完全不同的心境，只觉得所有骨头马上就要散架，脚趾头又酸又痛，烦躁无比，精神劳累。

还不如不来，也不用听到辛愉喜欢向裴这件事了。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最近是不是都很忙 看文的宝宝好少（还是说我的文有问题）反正我是忙得上蹿下跳

18 萌芽
从寺庙回来的这一晚，梁彰彻底失眠，不知道是不是回程路上睡过一觉，合上眼半个小时又睁开，依然毫无睡意。长时间无法入睡，再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，身体在控诉，精神却竭力阻止睡意产生。

天气闷热，横竖睡不着，梁彰干脆从床上爬起来，去外面喝水。

客厅黑灯瞎火的，没一点声音，梁彰踮起脚走，小心翼翼地开了最暗的一盏台灯，动作放得缓慢，怕吵醒向裴。还好向裴房门是关着的，他睡眠浅，睡觉习惯关门。不过梁彰还是提心吊胆，屏着呼吸，本能地不想让向裴发现他失眠又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
一杯冰水下肚，浑身通透，梁彰浆糊般的脑子瞬间清醒，像是脑袋直接分开两瓣，有人拿冰块往他头里面塞。

这让他更清楚认识到他正在失眠，以及为什么失眠。

梁彰想起以前帮赖宇追隔壁班女生，赖宇追了她快有半个月，期间两人一直暧昧不清，最后那女生一句轻飘飘的“我有喜欢的人”就把赖宇打发了，此后赖宇一蹶不振，成天兜着黑眼圈上课。

那时赖宇的失落历历在目，梁彰现在经历的跟赖宇经历的八竿子打不着，可他感觉到的就像是当时赖宇的心情。

去他的。

梁彰烦躁地想去撩前额的头发，却只摸到平整的额头，才反应过来他没头发可以捋上去了。

手失落地垂回大腿外侧，手心愈发燥热，全是汗，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水也被舌尖勾走。梁彰靠在桌上，手反撑着光滑的桌面，夜风从窗子细小的缝隙里透出来，勉强赶跑了一点热度，梁彰宽松的运动短裤里灌进了风。

今天下车前，梁彰第一次注意到陈召南的车里有一张照片，在车内的后视镜上挂着，做成了吊饰的样子，随着路途颠簸起伏。

梁彰好奇，随口问了句，陈召南便取下来拿给他看。

那是一张“偷渡者”乐队的合影，外加游景。

照片里向裴、辛愉还有楚燃飞都穿的校服，是他们初中时拍的照片，陈召南和游景也才上高中。向裴那时还不是长发，头发很短，刘海松软地垂在额前，校服在他身上较宽大，不过裤脚有点短，他难得看上去乖巧，脸更是稚嫩，现在的影子很少。梁彰看得出神，像是隔着时空触到了往日的向裴。

辛愉那时还是长发，脑后的马尾很长，留着很厚的齐刘海，不变的是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。

她没有看镜头，而是眯着笑眼侧头望向裴，向裴的手放在她的肩上，比了个“耶”的手势，唇齿间也是带笑的。

向裴笑起来很好看，给人春风拂面的舒适感，他虽然不太爱笑，但只要一笑起来，其他所有的人和事物都会变得黯淡无光，至少梁彰是这样认为的。

可奇怪的是，照片上向裴的笑容让梁彰觉得无比刺眼，他自动忽略了照片上的其他三人，仿佛这是向裴和辛愉的单独合照。

辛愉在向裴面前常常是肆无忌惮的，是女孩青涩的表达。她喜欢向裴，是一件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事情，为什么梁彰以前忽略了。

至于向裴，身边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孩，他也很难不动心吧。

 

自从知道辛愉喜欢向裴，梁彰还挺害怕在酒吧碰到辛愉，他不想看到辛愉和向裴站在一起的样子，想到胸口就闷，更不想在乐队表演时看到她站在离向裴最近的位置。

梁彰烦闷，也找不到人一吐为快，赖宇跟他隔着十万八千里，况且这件事他自己都没搞明白，更不知道该怎么同别人说。

还好辛愉接连几天都没来“每晚上”，梁彰心里轻松的同时又觉着奇怪。

还记得他第一次来“每晚上”，辛愉也是几天没来，似乎是她家里有事，但时间未免太久了。

 

第三天的晚上，楚燃飞从外面神色慌张走进来，贝斯也没背，他先是在酒吧里面转了一圈，像是在找人，最后到吧台边上找到向裴，说：“辛愉还是没来？”

向裴察觉出不对劲，问：“她不是说这几天都不能来吗？怎么了？”

楚燃飞懊恼地抓了抓头发：“我联系不上她，电话也不接，我去她家只有她妈在，阿姨说辛愉不在家。”

“辛叔也不在？”

“嗯，他们家超市都没开门。”

乐队里辛愉和楚燃飞走得最近，连他都联系不上辛愉，其他人肯定更联系不上。向裴表情瞬间变得很凝重，连梁彰也跟着担心，毕竟一个女孩消失几天很危险，谁也不能预测她发生了什么。

“她妈状态怎么样？”向裴问楚燃飞。

楚燃飞摇头，有些犹豫道：“感觉不太好...主要是辛叔不在。”

“阿姨说什么没？”

“反正我说我找辛愉，她说辛愉刚出门，但是我又怎么都找不到她。”

游景建议先报警，让警察去找总要比他们在这干着急靠谱。向裴想了半晌，道：“不至于报警闹得太大，我觉得辛愉就在她家里。”

他语气蛮笃定，梁彰先楚燃飞一步发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辛愉要是失踪了，她妈绝对要去警察局闹上个几天几夜，”向裴看了眼楚燃飞，“而且辛叔不在家，她很冷静地给你说辛愉也不在家，你觉得这合理吗？”

梁彰倒没觉着有什么不合理的，然而楚燃飞的脸色开始变暗。

“靠！我给急糊涂了！”楚燃飞手握成拳砸了下脑袋，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？”

“去趟辛愉家，她多半被关起来了。”向裴用明知故问的表情回道，跟楚燃飞匆匆往门外走去。

向裴走得急，梁彰在他走之前叫了他一声，估计他是没听到，本来梁彰还想从吧台后面绕出来，然而步子没迈动，向裴的身影就迅速闪过了，一点痕迹没留下。

梁彰惆怅地盯着向裴离开的方向，那股失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，体内的力气好像全都被抽走了，空荡荡得难受。即使知道向裴是非去不可，可刚才他焦急的表情在梁彰眼中扩大了无数倍，而且似乎在所有人里，只有向裴最了解辛愉的情况，可以立马道出她的处境。如果没有积年累月的相处，应该达不到这样的程度。

游景见梁彰灵魂出窍，手里机械地擦杯子，在擦下去说不定杯子都能被他摩出火星了。游景拇指和食指一碰，在梁彰面前丢了个响指，道：“辛愉是小裴很重要的朋友。”

他刻意加重了“朋友”二字，似乎在隐晦地提醒梁彰什么。梁彰有种让人戳破心思的窘迫，他躲避开游景的眼神，那目光就像深夜公路上的灯，照亮一切可见之物，乃至于他的内心。

梁彰放松紧绷的身体，状似开玩笑地接了句：“他们可不只是朋友吧？”

他自认这是他最轻松的语气，不会再给游景看出端倪。

“‘偷渡者’是一年前成立的，我当时觉得就是几个小朋友瞎搞，然后陈召南也跟着胡闹。向裴的音乐天赋的确很高，只是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，还是缺少一些专业性的东西，更不用说辛愉和燃飞了，里面唯一专业的只有陈召南，可惜他又是个二货。”

游景点了支烟，在烟雾缭绕中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陈召南。梁彰发觉游景看陈召南的眼神不止一种情绪，虽然是在损他，却又不是真损。

“没想到他们磕磕碰碰还是写出了几首歌，像模像样的。搞乐队这事其实挺上瘾的，旁人可能理解不了，觉得就是叛逆。但其实乐队里的人在一块待久了，最后真的会处成家人，这种特殊的情感，别的比不了。你别看小裴一天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，但其实他是我们里面最重情谊的那个，他没家，我们就算他的半个家人。”

向裴把很多东西都看得很淡，例如人生。他不需要别人对他好，但是如果有人给他一点的温暖，他就会默默付出更多，或许你不能轻易察觉到，可总是有迹可循的。

“不过燃飞他们再过一年也要考大学了，这样下去其实没什么未来，我当然希望小裴能继续回去读书，可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人生很烂，没什么希望，又非要在渺茫的未来里寻得一个容身之处。”

游景劈头盖脸同梁彰说了许多，梁彰算是听出来了，他就是想说辛愉对于向裴来说是家人般的存在，跟游景他们是一样的，不可能有超出此界限的其他感情。

“景哥，你给我说这些干嘛啊。”

“小彰，有时候看清自己也很重要。”

梁彰捏紧了手，身子几乎在发抖，心里的答案就快要从体内冲破出来，可他又变得没有勇气去看清自己，他做什么都凭着蛮劲和冲动，这次不一样，不是用冲动就可以化解的。

他欲言又止，无措地咬着下唇，留下清晰的痛意。

游景笑着摸了把梁彰的头，说：“慢慢来，总得有个过程。”

梁彰缓缓抬头，注视着游景的眼睛，在里面看到了让他舒心的情绪，那好像代表了无声的安慰，他抖动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。

19 拥抱的高度
辛愉家是开超市的，前面是铺面，不大不小，前面连接后院，院子里放着几盆快枯了的花，还有一堆杂物，角落里很多货物。二楼是住的地方，只有一层。

超市的卷帘门果然是放下来的，底下没留一点空隙。于是两人只能从后面的小巷绕进后院，然而后院的大门也是锁着的。

楚燃飞看着上锁的暗红大门，试着摇了几下，门无动于衷，他面露难色道：“这下我们怎么进去？”

向裴默不作声沿着墙边走了几转，又倒回来，手往上一指，笃定道：“翻过去。”

顺着向裴手指的方向，楚燃飞看到了墙上一排插着的玻璃片，刺尖有着随时会要人命的凶狠，咄咄逼人，虽高矮不一，但基本上是密不透风地立在墙上。楚燃飞咽了咽口水，全身都在抗拒：“你想要身上被戳几个窟窿出来？”

“这里有个空，没玻璃。”向裴朝前走了几步，望着一块空墙。他说的地方确实没玻璃，大概是被忽略了，不过缝隙很小，旁边的玻璃看起来依旧渗人，没点技术真翻不过去。

“这也太小了吧！”楚燃飞吐槽，觉得这空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。

向裴摊手道：“现在也没地方可以进去了，除非你敲门把阿姨喊出来。”

话已至此，楚燃飞再次看了看那窄小的缝隙，又想到辛愉可能还被关在家里，一咬牙：“行，我先来吧。”

说完楚燃飞闷头就冲，脚都蹬到墙上了，向裴侧身把他往后挡了一下：“我先来，翻墙我比你有经验。”

以前上初中向裴就经常翻墙出去，翻墙技术练得炉火纯青，经验的确很丰富。

楚燃飞还想争辩，向裴已经从墙上越了过去，手脚并用，动作迅速，毫不拖泥带水，旁边的玻璃也完美躲过。楚燃飞在下面看呆了，只感到面前闪过一阵风，向裴就在墙里面唤他名字了。

透过大门的缝隙，向裴在里面压低了声音说：“天黑，你小心点，我在下面接着你。”

还好楚燃飞瘦，翻过来的过程还算顺利，就是落地声音有点大，弄得两人提心吊胆地躲到箱子后面蹲着，屏住呼吸，好一会不敢说话。

等了几秒，院子里似乎除了他们没有别人，更没有其他动静，向裴他们才敢从箱子后面出来，一步一步移动到窗前。

“辛愉房间是不是在那里？”向裴低声问道。

两人头顶上的窗户外装有防盗栏，房间内开着灯，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淡蓝色的窗帘。

楚燃飞点点头：“但是我们进不去，”他抬腕看了眼表，“这个点阿姨肯定在家。”

“等等，”向裴突然蹲下来，低下脑袋，“你坐我肩上，拿根棍子敲一下窗户，看是不是辛愉在里面。”

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，反正楚燃飞比向裴矮上许多，身上又没几两肉，向裴还能承受他的重量。

楚燃飞坐上向裴的肩，向裴颤悠悠站起来，楚燃飞刚好能摸到窗边，他试探性地把木棍伸进去敲了敲窗户，然而等了几秒，里面还是没反应。

“再敲一下试试。”

于是楚燃飞又敲了两下，这次比上次用的力量要大些，持续时间也要长一些，房间里传来脚步声，慢慢向窗边靠近。楚燃飞扶住墙，忐忑地等待着，终于窗帘被拉开，露出辛愉的脸来。

然而楚燃飞还没跟辛愉说上话，他表情就凝固了。向裴在底下察觉到楚燃飞的不对劲，满头大汗地想往上面看一眼，只看到窗户又被关上的场景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放我下来。”

“辛愉在吗？”

楚燃飞从向裴肩上下来，转身就朝辛愉家的楼梯处跑，扬起了地上的沙砾。

“楚燃飞！你干什么！”

任凭向裴怎么在后面喊，楚燃飞都没有回头，他一口气爬到了辛愉家门口，开始敲门。门被他砸得砰砰作响，制止已经来不及了，向裴只能无奈地站在门口，等着里面的人来开门，脑海里飞快运转，一会开门该说些什么。

来开门的女人皮肤白得不正常，极其病态，头发绕起来盘在脑后，穿着一件褐色的宽松碎花裙，她瘦骨嶙峋的，像一根筷子，但却不比筷子挺直，身躯歪扭地斜靠在墙上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。

“楚同学，你又来我们家做什么呀？”

孙妍一开口，向裴和楚燃飞心中都不禁抖动了一下。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身上还有浓重的烟味，偏偏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
“我来找辛愉。”

“真是太不巧了，我们家愉愉刚好又出去了，你有什么事情阿姨替你转达。”

她是连谎都懒得编，直接用漏洞百出的理由搪塞过来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楚燃飞，一手还扶着门框，摆明了不想让他们进来。

三人无言地站在门口，气氛尴尬。

“那就很抱歉了，阿姨。”楚燃飞弯腰避开孙妍的手，直接闯进屋里，留孙妍在他背后大喊大叫。

“谁准你进我家门了？给我滚出去！臭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！”

她想追过去，向裴挡在了孙妍的面前：“阿姨，我们知道辛愉在家。”

“那又关你们什么事？”

“我们都是她的朋友，只是想来看看她。”

“朋友？就是你们每天带着我的愉愉玩什么破音乐，你们都想抢走她！她不能离开我，你们都给我滚！”

孙妍忽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，喉咙似乎都因她的用力而变形，嗓音古怪凄凉，每个字都是揉碎了再给扔出来似的。

她的转变突兀奇怪，上一秒还是正常的，下一秒整个人都扭曲了。

虽然早就听辛愉说过她妈妈精神的状况，但第一次见到孙妍这样，向裴还是被吓懵了，无措地想要安抚住她，但孙妍现在显然已不受控制，尖叫着打开向裴的手，又用指甲去划向裴的脸，直接在上面抓出一道血痕，向裴吃痛，只好先放开她。

那边楚燃飞直接用脚把辛愉上锁的房门踹开，紧接着他带出了里面关着的辛愉。

孙妍一看到辛愉，失控的情绪才终于有一点的缓和，她连走带跑地到辛愉身边，拉住女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，露出母亲才专有的慈爱神情。

“宝贝，回房间好不好，不要离开妈妈。”

向裴喘气之余看向辛愉，那张平时总是笑着的脸全是泪痕，右脸又红又肿，头发更是乱七八糟。

辛愉抚摸着孙妍的头，僵硬地弯起嘴角：“妈妈，我不离开你。你先等我一下。”

辛愉呆滞地揽过孙妍的身子，让她坐在沙发上，孙妍终于平静下来，只是用刀子般的眼神扫视向裴和楚燃飞：“滚出去。”

“阿姨，我...”楚燃飞还想说话，向裴扯住他的衣服，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嘴。

“你们出去等我。”辛愉凑到楚燃飞耳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

大概在门外等了有半个小时，辛愉才从门口出来，楚燃飞迎上去，慌张地看向她身后：“你妈呢？”

“给她喂了点安眠药，暂时让她睡上几个小时。”
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辛愉疲惫地摆手：“老家那边有个亲戚去世，我爸必须要去一趟，走之前我妈还挺正常的，结果我爸不在她还是犯病了，不准我出门，把我关在房间里。”

“那你脸上是被谁打的？”

“还能有谁，我妈啊，想跑出去被她抓回来了，这还是她第一次打我，打完抱着我哭，我也怪不了她。”

向裴道：“要去医院吗？”

“其实她打得不重，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吓人。好几天没练歌了，我想回去弹吉他。”

“你这样了还弹什么吉他？”楚燃飞无语，奈何又拗不过辛愉，只能陪着她去‘每晚上’。

 

辛愉的样子把游景他们吓得够呛，连陈召南都舍弃靓妹，揪着辛愉问东问西。

那头吵闹，这头只有梁彰注意到向裴脸上有一长道指甲印，他问向裴怎么弄得，向裴把大概给梁彰说了一遍。

“辛愉她妈妈...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
“她妈妈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，她的世界只有辛愉和辛愉爸爸，总觉得他们会离开她。”

“哎，辛愉那么爱笑。”梁彰望着辛愉的侧脸，心里生出五味杂陈的感触来。

辛愉比他认识的所有女孩都要坚强太多。

“辛愉怕她以后也会变成她妈妈那样，所以每天都让自己开心起来。”

好像开心才是治疗一切的良药。

乐队在台上唱了两首歌，时间就很晚了。

“回家吧。”向裴下台，走到梁彰身边。

梁彰点头，换好衣服出来，手中多了一个创口贴。

他把创口贴扔给向裴，让他贴上。

“哪来的？”向裴挑眉，轻轻摩擦创口贴光滑的表面。

“变来的。”梁彰背上包。

其实是刚才去外面买的。

向裴脸上只是一道极浅的刮痕，贴个创口贴纯粹多此一举，但他还是撕开贴到了脸上。

梁彰满意地笑道：“不错，又多了点男人味。”

“你这卤蛋造型更男人味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梁彰竖了个中指。

向裴握住梁彰张扬的指头，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梁彰。

“学坏了？”

“我没你想的那么乖。”梁彰嘟嘴，却不愿收回手指。

“不准跟陈召南学坏。”向裴拍了拍梁彰的头。

梁彰被戳痛楚，扬言哪天晚上一定要把向裴的头发给剪了，向裴弯着眼睛说欢迎他试试。

说完梁彰又想还是算了，毕竟向裴的长发太好看，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。

临走前向裴找辛愉说了几句话，大抵是让她晚上还是先回家，免得她妈妈出什么问题，再打电话给她爸，让他尽快回来。辛愉笑着答应，跳到向裴身上给了他一个拥抱，说很谢谢他。

梁彰站在门口等向裴，光影中，他看到辛愉的手臂环着向裴的脖子，她踮起脚尖，样子实属很费力，她只是短暂地抱了向裴一下，立马就松开了，吐着舌头跟向裴挥手，最后转过来也对梁彰挥手。

梁彰没有回应，他只是淡漠地看着辛愉，还有前方正向他走来的向裴，率先走出了酒吧。

实际上他的牙齿互相触碰，带着碾碎对方的架势，用了极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上前去分开他们。

他想他不用踮脚就能很轻松抱住向裴，毫不费力，他的手臂也可以更好环住向裴。

就像他很适合喜欢向裴一样，他最适合拥抱他。

20 做梦
房间里很暗，没有开灯，室内的物品借着月色勉强能显现出轮廓。灰色被套罩着单人床，上面残留着干净的洗衣粉味道，似乎是薄荷，让人联想到绿色，以及夏天拂过的风。床边的柜子上隔着两个桃子，诱人的甜香，不用触碰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湿软，淡黄的汁液会顺着牙齿滑落，掉在下巴上，手指上，任何地方。

梁彰摊在床上，嗅到桃子的香味，胃部传来空虚感，身体里所有的器官好像消失了，轻飘飘的。

向裴站在他的床前，高挑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，他宽肩窄腰，总爱穿低腰牛仔裤，裤子穿得极低，松松垮垮贴在跨上，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岌岌可危感，内裤边若有若无，皮带永远是毫无意义的装饰品。

他单手解开头上缠绕的橡皮筋，一手松开皮带扔到地上，铁扣撞击着地板。

他长腿一跨，身躯覆盖住梁彰，抹去了梁彰眼前唯一的夜色。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桃子，用牙齿轻咬一块下来，汁水准确落在梁彰的皮肤上，一股冰凉的湿意。

他眼看着向裴的脸放大无数倍，最后感到向裴靠近他的耳后，用嘴唇摩擦他的后颈。

有手指钻进了梁彰的口腔里，全是甜腻的桃子味，夏天的气息。

“帮我舔掉。”向裴一开口，就语出惊人。

 

接着梁彰从床上惊醒，耳边是刺耳的鸡叫声——鬼知道哪家在养鸡，每天一到点就开始打鸣，闹钟正好可以省去。

他傻坐在床上，开始慢慢寻回记忆。在梦中的最后时分，向裴的声音仿佛是真实存在过的，就在梁彰耳边环绕，房间也是梁彰的房间。他一时分不清现在是在现实世界还是依然在梦里。

下身有异样，梁彰掀开被子，又面红耳赤地缩回手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。

梦是湿润的，醒来也是湿润的，梁彰清楚意识到自己没救了，他对向裴的幻想已经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。

 

梁彰灰头土脸跑到浴室洗内裤，全程做贼一样，水也开得小，好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他越洗心越慌，同时羞耻不已，只匆匆搓了两下内裤。

他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梦，他从来都没想过这方面的事。

青春期对于.性.的初体验是羞耻的，下意识要否认逃避，却无法抗拒铁打的证据。

梁彰无力地撞了撞浴室的墙壁，想把昨晚做梦的他扼杀掉。

向裴也被鸡叫吵醒了，想放水，就在门外等梁彰出来。他睡眼惺忪，张嘴打着哈欠，梁彰一见他手就放到了背后，神色不大自然。向裴没看清梁彰手里的东西，不过反应太过刻意，他大概也猜出了一星半点。

果然他以前只会读书，真的很纯真，他们都是男生，就算被看到了也没什么关系。

向裴收敛起嘴边快要溢出来的笑，佯装关切：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实际他的目的只是想捕捉梁彰的表情，一定很精彩。

果然他的表情像是在放烟花，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，向裴咬住嘴唇憋笑。

梁彰只想赶快从浴室出去，随便敷衍道：“好得很。”

他不敢直视向裴，光是看到他垂在腿边的手指，就联想到梦中的触感，以及凭空出现的桃子味。

“很热吗？你脸怎么这么红。”

“是有点，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。”

手都快捏出汗了，梁彰一秒也不想在这多待。索性向裴不再逗他，侧身给他让了条道。

梁彰如蒙大赦，飞快走了出去。

 

晾衣服得上楼顶的天台，架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还有被单，到处都是很清新的阳光味道。

虽然不能形容出阳光具体是什么味的，但那种特殊的气味刻在梁彰的脑海里，他从小就对气味敏感。

梁彰把洗干净的内裤挂好，坐在楼顶上，从最上面眺望下面的风景。眼睛看累了，梁彰又躺在地上，两条腿荡来荡去，闭目养神。

他脑子里走马观花地闪过很多场景来，最开始是他爸妈的脸，他有些想家。画面一转，他看到了在火车上的向裴，还有他MP3里Queen的波西米亚狂想曲，耳机第一次连接他和向裴。

可能从他第一次遇见向裴，异样的感情就生长出萌芽，只是不知道微小的萌芽在什么时候彻底变质，是向裴带他飙车时，还是帮他挡住酒瓶的时候，梁彰无法断定，因为向裴于他，又太多生命中的初体验，是陌生又纯粹的第一次，有太多值得他心动的时刻。

如果不是游景的一番话，梁彰或许永远都不会承认他的心动。

但为什么偏偏是个男生，和他一样胸前平平的男生，梁彰不认为他天生喜欢男生，在过往的生活里，他的眼睛还是偏爱女孩的。向裴的声音低沉，个子比他还高，小臂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，唱歌的时候最好看，梁彰知道他的鼻梁和眼角之间有一颗很小很小的黑痣，也知道他最漂亮的角度。

不需要再多的语言去形容向裴，只要想到他，梁彰的嘴角就会不自觉上扬，他会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向裴的身影，向裴在他的身上安装了开关。看到向裴和辛愉在一起，他甚至抑制不住心里不磊落的嫉妒。

他很嫉妒辛愉，她能光明正大地表达她的喜欢，毫不顾忌地拥抱向裴，而梁彰的感情是无法言说的。他只能把这样奇怪的不正常的感情藏在心底，变成他最隐晦私人的秘密。

如果有一天向裴发现了他的秘密，会露出怎样的表情，会是恶心吗？

梁彰闭上眼睛，眼里是成片的暖黄色，有柔和的光圈。忽然暖黄色开始变暗，最后彻底褪去，他疑惑地睁开眼，向裴正低着头从下往上盯着他，手放在他眼睛的上方，刚好遮住太阳。

梁彰噌地一下坐起来，不知所措倒：“你怎么上来了？”

“你这样躺在太阳底下对眼睛不好。”向裴说着也坐下来，贴着梁彰，递了根冰棍给他。

冰棍是黄色的纸袋，简单老式的包装。梁彰接过来，撕开包装纸，用舌头慢慢舔着冰棍，沾了满舌头的寒气，身上凉快了很多。

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在太阳底下啃冰棍，梁彰能一口气吃上许多个，冰棍在炎热天气下总会变得很珍贵。只是梁彰很少这么干，他妈不准，说这样对胃不好。他能理解他妈的担忧，不过就算吃多了又怎样，不过是拉肚子，重则进医院，但在吃冰棍的那一刻，梁彰是最快乐的。

享受当下，梁彰的人生准则。

就像现在向裴坐在他身边，他也该享受啊。

“这几天的地球好像变成了一个大蒸笼，好热。我感觉我变成了冰棍，随时要化掉。”

梁彰仰靠在自己的肩上，斜着脑袋，一边吃冰棍，一边含糊不清地低语，像在碎碎念，说些摸不着头脑的糊涂话。

“那我们岂不是都变成了馒头包子。”

向裴侧头看过去，旁边的这颗“卤蛋”最近好像晒黑了一点，衣领边还能看到里面白皙的皮肤，留下了搞笑的分界线。刚来时的那种白嫩学生气息褪得一干二净，现在更像是从小生活在这片街区的毛头小子，顶着一脑袋青茬，眉眼锋利，不过依然很好看。他咬一口冰棍就微眯一下右眼，偶尔不经意地皱眉，瞳仁像小鹿的眼睛，光彩熠熠。

在向裴的印象中，梁彰一直都生机盎然，似乎总是有用不完的活力，还喜欢横冲直撞，也不管会不会碰得满头是伤，他拥有很多向裴都没有的勇气。

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，但偶尔向裴又会觉得他们很像。

 

“你和辛愉...他们是怎么认识的？”梁彰摇着手里的木棍，木棍上面是浅色的，下面颜色很深。

“初中我和辛愉还有楚燃飞是一个班的，当时学校举办元旦晚会，老师问班上哪些人有才艺，我们三个都举了手。”

“后来你们就组了乐队？”

“嗯，很少碰到玩乐器的朋友，还在一个班，这就是志同道合吧？”

梁彰默默点头，道：“辛愉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？”

向裴愣了愣，说：“或许吧，不过我和她永远都只能是朋友，最多把她当妹妹。”

梁彰不禁窃喜，努力克制自己喜形于色：“她长得很可爱啊，你为什么不喜欢她？”

喜欢又不只是看长相，这问题太蠢了。向裴把最后一口冰咬进嘴里嚼烂，皮肤被太阳烤得要灼烧起来，他仿佛看到了飞起来的火苗。

最近的天果然是太热了，惹得向裴想泡进冷水里。

“你喜欢？要不然我帮你追。”

梁彰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，用力撞了下向裴的肩膀：“我不喜欢。”

向裴：“那你说她可爱，你喜欢可爱的吗？”

“我以为你会喜欢可爱的女生。我喜欢的是...很酷的那种。”

“我也不喜欢可爱的。”

梁彰小小地“咦”了一声，好奇地凑过去问：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？”

长长的睫毛，向裴无数次在很近的距离下观赏梁彰的睫毛，很浓很长很黑，说不定可以放上一根牙签吧？

“我喜欢...”向裴屏住呼吸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...那不是向国吗？他怎么来了？”

向裴突然站起来，紧紧抓住了楼顶的护栏。

楼底下的向国还是万年不变的凉鞋配袜子，手上提着一个白色袋子，正向楼里走来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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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 蛋糕
向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，差点呛着，笨手笨脚地在桌上找纸，他的动作无一不透露出他的窘迫，犹如对面的向裴是他避之不及的瘟神。

快五十岁的人了，还是低声下气的姿态。向裴没搞懂向国既然如此紧张，又何必来这里自讨苦吃。

父子多年的隔阂他早就习以为常，他们没有往来的必要，见面不过是徒增彼此烦恼。向裴自然不会去打扰向国的生活，也不希望向国来打扰他的生活。

向国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烦躁，好像一个受害者，而他成了施暴者。

“你有什么事？”

等向国收拾好衣领上的水渍，向裴才不慌不忙地开口，这是他见到向国后说的第一句话，不包含任何情感，如同陌生人的对话。除了进门前向国唤了他一声名字，父子之间就一直维持着最基本的沉默，桌上的水还是梁彰倒的。

向国没有回答向裴的发问，自顾自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盒小蛋糕来放在桌上。

蛋糕是新鲜出炉的，散发着浓浓的奶香，看起来松软可口。向裴的视线落在蛋糕上，瞳孔不可察觉地颤了颤，喉头涌上淡淡的酸涩，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。

向国把盒子往向裴那边推，说：“来的时候路过李记糕点，想起来你最爱吃他们家的小蛋糕。还记得你小时候一口气可以吃上一盒，每次吃完都能开心好几天...”

“我早就不喜欢吃了。”向裴打断他，偏过头，避开桌上的蛋糕。

他小时候的确最爱李记糕点的小蛋糕，不过价格偏贵，他妈不会给他买，向国就偷偷给他买回来，带着他到公园里吃完再回去，这是向裴仅有的快乐。后来他妈跑了，向国结婚，向裴再没有吃过这个蛋糕，记忆里蛋糕的味道早就荡然无存，在公园里吃蛋糕的回忆也跟着磨灭很久了。

无论再深刻的记忆，时间也会让它变得一文不值。

“是吗...那看来小裴你真的长大了。”向国落寞地低下头，手指难堪地搅在一起，无奈地苦笑。

“我早就长大了，从你们不要我的时候，”向裴转头看向国，“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蛋糕，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
谁能一辈子不长大，只是有些人可以在父母怀里赖到很久，而有些人，例如向裴，是被迫长大。

“小裴，爸爸真的很想补偿你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！你阿姨那边我也会去说，你可是我的儿子啊。”

“补偿？你想要怎么补偿我？你能让我回到小时候，你不要结婚，也不要把我随便就送去姑姑家吗？”向裴冷笑，“如果你做不到，又来谈什么补偿。”

“我以为你姑姑对你很好！你从来不给我说这些，我怎么会知道你过得到底好不好！”向国激动地拍着沙发，额头上的青筋勒出来，他的表情显得很狰狞，语无伦次的，对向裴每次的咄咄逼人感到无法忍受。

“你从来不说你开心还是难过，摔倒了不会说痛，不要玩具也不要零食，连你妈跑了你也不哭。我说我要结婚你都丝毫没反应，当时把你送去你姑姑家你也是点头答应，后来发生那些事情你给我说过吗？你叫我怎样去琢磨你的内心？”

向国是个懦弱无比的男人，他清楚意识到向裴的所有不幸全是他一手造成的，可他无能为力，也无法再改变这样的局面，因此他痛恨自己的没用，潜意识里想要在向裴身上也找出一些不对，似乎就能减轻他的负罪感。

向裴只感到心中布满了寒霜，正蔓延到他的整个身躯，他不反驳，沉默听着向国如刀尖的抱怨。

“我真的很内疚你知道吗？那天你给我说过那些话后，我便整夜失眠，梦里全是你在你姑妈家被欺负的画面...”

向裴深呼吸道：“我不哭也不闹是怕你讨厌我，是怕我连叫你爸爸的资格也失去了。我知道妈妈恨我，所以我怕我只要有一点不听话，你们就会丢掉我。”

“是不是懂事的小孩儿就不配得到爱？”

向裴漠然地看着失控的向国，神奇的是，他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难受，可能是早就习惯了。

“但是没想到我都那样懂事了，你们还是不要我。”

向国哭了，开始只是低低抽噎，最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，他用双手掩面，哭声可以称得上悲恸。向裴一动不动，心中毫无波澜，全无想哭的欲望，一滴泪也挤不出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两根，一根塞进嘴里，一根给向国，让他冷静。

真是荒唐，这样魔幻的场景搞得好像向国才是该委屈的人。

 

梁彰看到向国的红眼框时吓了一跳，犹豫半天还是跟他问了句好。

他在屋里待着不太妥当，就在楼底下等，彼时他还蹲在花坛旁数蚂蚁。

谈话的时间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久一点，他以为谈话很顺利，不过看到向国明显是哭过的脸，还是察觉出了不妙。

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应该就是父亲，他们从来不会哭，反正梁彰从来没见过他爸示弱，更别提哭了。

梁彰揉了揉蹲麻的腿，道：“叔叔，我送你到门口吧。”

向国迟疑两秒，微微点头：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于是梁彰跟着他缓缓向前走。

“小裴还是在玩乐队？”

“嗯！向裴唱歌真的超好听，每次他站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

“可是他在酒吧里唱歌我还挺担心的，而且唱歌也不能讨生活吧。”

如果不说，他们真的不像父子，眼睛很像，全身上下几乎没什么共同点，性格更是毫无瓜葛，无法想象向裴唯唯诺诺的样子。不过梁彰挺能理解向国的担忧，毕竟酒吧里的环境的确复杂，反对是做父亲的本能，况且向国应该也不太支持向裴玩音乐，只是没有立场去劝阻。

他想了想，道：“叔叔，下次你来酒吧，可以看向裴唱歌，你肯定会很骄傲。”

向国干干地笑了笑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梁彰。我和向裴一起合租。”

“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？”

梁彰毫不犹豫道：“可以啊。”

向国推了推眼镜，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后天是小裴的生日，我本来是想带他去吃一顿饭，他...拒绝了，不过也是意料之中。我给他准备了礼物，但是他要是知道是我送的肯定不会要，我到时候把礼物给你，你能不能就说是你送的？”

原来后天是向裴的生日，梁彰心里记下，但不敢轻易答应，他想向裴不会喜欢这样。

“可是...”

“拜托了。”

向国差点准备给梁彰鞠躬，梁彰慌忙把他扶起来，弄得他完全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。

 

梁彰送完向国，回到家见向裴在窗前抽烟。

桌上摆着一盒蛋糕，估计是向国带过来的，里面肉眼可见少了一个蛋糕。

向裴听到背后的声响，转过身来，然后把烟在护栏上摁灭了，抬手扫了扫面前的烟雾，道：“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蛋糕。”

梁彰拿起一块尝了一口，满足地评价：“好吃！”

向裴盯着梁彰嘴边残留的蛋糕屑，道：“如果他早几年送过来，说不定...”

后面的话向裴说不出口，世界上又没有如果。

“现在也不晚，不是吗？”

梁彰走近向裴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：“向裴，有时候你也可以不那么懂事，痛的时候就说痛，舍不得的时候就挽留，当一个快乐的小孩不行吗。”

他妈妈走的时候向裴没有哭，向国结婚时他也没哭，就连在姑姑家时向裴几乎都没有掉过眼泪。

因为他深知，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痛苦，也没有会为他的眼泪而感到怜悯。

但现在梁彰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他，让他可以不懂事，让他可以做回小孩子，向裴突然就觉得鼻腔酸涩无比，像是卸去了身上所有的盔甲，此刻他是最真实的他。

“傻仔，我有点想哭。”

梁彰鼓起勇气抱住向裴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：“没有人不允许你哭呀。”

在太阳的照射下，梁彰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湿润，这是向裴最脆弱的样子。

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元旦快乐呀各位宝贝！！

22 谁怕谁孙子
生日是小朋友最爱的时刻之一，成长意味着对生日的期许逐渐消失殆尽，直至磨灭成疲倦。向裴比其他孩子提前从生日中“毕业”，因为他更早明白他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，是她一生抹不掉的伤疤，一如向裴于她，只是不容易甩脱的累赘。

他不是该出生在世界上的小孩儿，母亲怀孕后想打掉他，医生说她不容易怀孕，如果做人流以后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再怀孕。向国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让母亲留下他，不曾想他的决定有多么愚蠢，向裴因而感到内疚。

每年向裴的生日，母亲只会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，变成软骨动物，鲜艳的红唇含着烟，看他的神情仿佛要生吃掉向裴，憎恨与哀怨全部施加在他身上，她好像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，长指甲马上就要靠近他的咽喉，向裴害怕母亲某一天真的会杀掉他。他的生日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，甚至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。

她不乏温情的时候，喝醉时会抱着向裴说对不起，她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味，不浓烈，向裴在她怀里会产生幻想——万一母亲是爱着他的呢？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很特殊，要用心体会。

直到母亲搬空了家中所有关于她的东西，一个背影都没有留下，向裴才悟出爱是藏不住的，嘴巴不说眼睛也会告诉对方，母亲看他的眼神总是毫无波澜，像一滩污水。

所以向裴从不过生日，他被生下来是侥幸，根本没有值得庆祝的意义。不过他因此有死里逃生的感觉，也会更珍惜得到的东西，没了家人他还有朋友，有乐队，这些就是他现在活着的所有意义。

“我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，昼城很多年没下过那样大的大雨，像是在预示我出生是不幸的，”向裴抬头仰望天空，手指并拢遮住阳光，“听我爸说，那时一连好几天雨就没停过，地上全是积水，风刮得树叶乱舞，我们家门口还有几颗树给吹倒了。”

雨水让整个城市陷入了吵闹的状态，干热变成了湿热，雨珠好像要渗透进人的身体里，母亲开始讨厌雨天，她生完向裴后只能躺在床上，按着酸痛的骨头，没完没了地同向国吵架。

“傻逼吧你，下雨可能是因为老天爷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婴儿，感动哭了。”梁彰手握成拳头，往向裴肩上来了一记，“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。”

向裴忍着笑看了梁彰一眼：“不知道是不是那晚还打雷，导致我现在很怕打雷。”

梁彰扣好头盔，厚重的头盔掩住了他带笑的眼睛：“你还有怕的东西？”

向裴答非所问道：“我又不是怪物，有怕的东西很正常好吧。”

他说着跨上摩托，背弯曲起来，双手握住车把。

梁彰很自然地抱着他腰，感谢摩托车的存在，让他每天都能光明正大抱住向裴。

你在我心里就是很无敌的存在，梁彰在心里默念，嘴上却说：“怕打雷？好像小女生哦。”

向裴本来准备好发动车子，闻言转过头来，头盔和梁彰的头盔撞在一起，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。梁彰毫无戒备，心里猛震了几下，惊叹差点没从嘴巴里跑出来。此刻向裴的嘴巴也对着梁彰的嘴巴，隔着头盔，却给梁彰接吻的错觉。

“干嘛...啊？”

向裴的眼睛眯起来，应该是在笑，他只有笑起来眼尾是上挑的。

“你说我像小女生？”

不能让向裴看出梁彰的不淡定，他装模作样地回呛过去：“怎么样啊，小妹妹？”

向裴的笑声从头盔里溜了出来，钻进梁彰的耳朵，他感到身体有些酥麻，是梦里熟悉的感觉。

“抱紧我。”向裴扭过头，摩托车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
很快梁彰就知道向裴让他“抱紧他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
仿佛是为了惩罚梁彰叫他小妹妹，向裴开得又猛又快，没给梁彰一点喘息的机会，梁彰耳里全是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声音，好似世界在他眼前一点点爆炸。向裴脊背上的骨头在白色的衣服里印出痕迹，衣服被洗得皱巴巴。

梁彰收紧环在向裴腰间的手，前方全是车。

“怕吗！”迎着风，向裴吼道。

“谁怕谁孙子！”梁彰不服输地回答，仿佛为了印证他的不怕，他松开了手。

“傻仔，叫你抱着我！不要命了？！”

这到底是谁不要命？

车速不断加快，街边的树、房屋好像都被甩了出去，就跟丢垃圾一样。

向裴可能是疯了，除了上次飙车，他没这么野过。上次是在空荡的马路上飙车，现在路上全是来来往往的汽车，出事的概率大大增加，梁彰在狂吼的风中断断续续听到了后面的警笛声。

“靠！向裴！有交警跟过来了！”

“不碍事。”

向裴的车技是一流的，三两下就把交警甩在了身后，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，把车靠墙停住。

梁彰弓着背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大口大口喘气，平息了好一会开口道：“你疯了吗？”

向裴笑笑，对此评价不予置评：“叫声哥来听听？”

“没搞错吧？我可比你大，没让你叫我哥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
“就大几个月而已，我马上也要十七了。”

“幼稚。”

“不叫我一会还那样开。”

梁彰耸耸肩，表示不屑：“我自己走路过去，反正离酒吧没多远了。”

“我刚刚绕了路。”

梁彰歪着头看着向裴，意外发觉出向裴的孩子气。

脑海中闪过三个字，梁彰抿嘴笑了笑，张开嘴唇叫道：“向叔叔。”

向裴蹙眉：“又跟着乱叫？”

“他们不都这样叫你吗？”

“你不能叫。”

梁彰有点不乐意，辛愉天天叫向裴向叔叔，他也从来没说过什么，感觉就是默认了。

他嘟起嘴，不高兴都写脸上了：“为什么我不能叫？”

向裴没说话，心里有点怪。

游景他们都叫他向叔叔，更多是调侃的意思，不着调地表现他心里年龄跟实际年龄完全不符，他每次听听就过去了，压根没往心上去。

但是梁彰叫他向叔叔，感觉就很怪异，那滋味跟游景他们完全不一样，可他又形容不出来。

向裴突然耳根就有些发热，他抬手碰了碰，上面果然很烫。

到酒吧时间还很早，向裴他们去底下的地下室练歌。

酒吧下面有个地下室，很宽，摆放了很多杂物，不过还是有很大一片空出来的地方，正好给向裴他们做练习的场地，陈召南也能放心练架子鼓，不用怕打扰到别人。之前梁彰还奇怪向裴有时一大早就背着吉他出门是干什么，原来就是跑这儿练歌来了。

酒吧还没什么人，向裴他们在练歌，梁彰把卫生收拾完后闲来无事，到外面瞎逛。

走到娜娜的店铺前，刚好看到她在拉卷帘门下来，身边还放着一个大箱子。娜娜今天不像是在做生意，穿得很保守，脸上也没化妆。

“娜姐！”梁彰朝那边喊了一声。

娜娜转过头，看到是梁彰，表情很愉悦。

“老板，来两碗牛肉面，一碗多加辣，一碗不要辣。”梁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，对厨房那边喊道。

厨房里的师傅响亮地答应着，白色的雾气围绕在厨房里，从梁彰的方向看过去，师傅甩面的姿势很是娴熟，锅里煮的面香味扑鼻。

“我和你阿城哥要结婚了。”娜娜倒了杯水给梁彰。

梁彰正看得入神，都想上手去甩面了，娜娜一句话让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：“真的？！但是...”

他及时住了嘴，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：“你们打算多久结婚啊？”

娜娜瞧出梁彰想说什么，道：“店我马上不开了，结婚后我肯定不能继续干这行了。阿城嘴上不说，但是我知道他看着我这样很痛苦。我们现在存了点钱，够维持阿城几年的药，而且他最近的情况正在慢慢好转。”

艾滋是治不好的病，只能靠药物抑制，费用便是无底洞，病情随时可能恶化，接踵而至的就是死亡。不过娜娜不悲观，她总觉得说不定阿城比她死得还晚。

梁彰颔首，心里也放心下来，不管娜娜以后要怎样生存，不做这一行总是好的，她终于可以从痛苦中抽身。

他露出八颗白牙，心情跟着也明朗起来：“娜姐恭喜你啦！要请我们喝喜酒哟。”

梁彰是真的为娜娜高兴，她遭遇了那么多痛楚，还好遇见了阿城，在她一片灰暗的人生里增添了光亮。

城市太大了，光怪陆离，所有人都共享同一片天空，却不拥有同样幸运的人生。娜娜只需要人生有阿城的陪伴就很幸福，其余的对她都是奢望，可她足够了。向裴或许是一辈子能玩音乐，陈召南绝对是一辈子有美女伴左右，辛愉希望她妈妈的病能好起来，楚燃飞要考上一个好大学。

所有人的梦想其实都很微不足道，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一丝一毫，实现起来却格外艰难，谁也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会给你致命一击。

梁彰盯着娜娜幸福的脸庞，还有隔壁带着女儿吃饭的父亲，他灰色的工装上全是泥点，女儿碗里铺着的全是牛肉，父亲碗里只有青菜叶。

梁彰最大的愿望又是什么呢？

他找不出太确切的答案，至少目前还没有最强烈的那个愿望。

“对了娜姐，后天是向裴生日，他有没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？不过最好能便宜一点...”

娜娜嚼着嘴里的面，皱眉思考了一番：“但是小裴不过生日的啊。”

梁彰摸着后颈：“总有办法改变他对生日的态度吧？”

“我们都没人给他过过生日，知道他不喜欢。”

“那我就当第一个呗，给他过生日的人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大家要遵守交通规则哦哈哈，不要学向叔叔耍帅

23 甜且微苦的暗恋
向国给的地址有些远，梁彰找了很久才找对地方，中途还差点迷路。

他面前是家乐器店，梁彰看了好几遍向国给的纸条，确认无误后才敢踏进去。

店铺的外观毫不起眼，甚至破旧得非常有年代感，店内有多种乐器，不算大的室内被乐器塞得很满，墙上挂着崭新的吉他还有贝斯一类的乐器，正中央的台子上有一架三角钢琴。

里面没有人，梁彰试着在钢琴上弹了几个音，旁边的侧门钻出来一个男人：“要看钢琴吗？”

梁彰立马把手从琴键上移开，摆手道：“不是不是，是向先生让我过来的。”

男人明了地点点头：“你就是他儿子？”

“我是他儿子的朋友。”

“那行，你先坐着，向先生一会要过来，我先去给你把吉他拿过来。”

吉他？梁彰心里纳闷，跟着男人走进侧门，这里设有桌子和沙发。

他刚坐下向国就赶来了，他看见梁彰后松了口气：“幸好你来了。”

梁彰站起来给向国打了招呼，问：“叔叔，你送向裴的是吉他吗？”

向国从包里掏出纸巾擦汗，他总是急急忙忙的样子，每次都像是从哪里狂奔而来的。

“嗯，小裴不是很喜欢吉他吗，我想着送其他的他也不一定喜欢。”

梁彰惊讶道：“我还以为叔叔你不希望他再继续玩乐队。”

向国的表情局促，说话也没底气：“我就希望他能快乐一点，其他的也都不重要了，千万别活成我这样子就好。”

向国看起来好像比上次见面还要瘦，脸色更加苍白，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，他头顶上的头发稀疏，展现了成年人最落魄的样子。

“向裴其实是个很重情感的人，别人对他的好他会一直记在心里，”梁彰笑了笑，继续说，“他外表看起来生人勿近，但只要用真心换真心，他不会拒绝。叔叔，如果你真的想挽回你们的关系，就该把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说给他听，他会感受到的。”

向国眼睛里燃起一点火星，随即又很快熄灭，他丧气地说：“可是我每次都会搞砸。”

梁彰说：“今天是他的生日，上次我说要带你去酒吧看他唱歌，择日不如撞日，就今天怎么样？”

“我怕看到我会不高兴。”

梁彰思索道：“要想要走进向裴的内心，首先就要了解真实的他。”

 

向国很晚才来，梁彰差点以为他要临时逃脱。

游景看到向国无比惊讶，拽着梁彰到角落里谈话。

“你怎么把向叔叫过来了？”游景不时偷瞄台上的向裴，生怕他看到向国。

向裴平时挺冷静一人，遇到关于家人的事就容易发飙，要是知道向国是被梁彰喊过来，后果更不堪设想。

梁彰倒很轻松，爽朗地说道：“叔叔有很多话想对向裴说，而且...”他看了看坐在暗处的向国，他正聚精会神地望着台上唱歌的向裴，“向裴不该带着恨活下去。”

游景眨了眨眼睛，满脸佩服：“你的思想境界有点高啊。”

“那可不。”梁彰颇为得意地扬起他浓黑的眉毛。

游景捋了把梁彰头上的青茬：“你想通了？”

梁彰当然知道游景说的想通了是什么意思，既然游景能看出来，说明他的表现太外露，他怕向裴迟早有一天也能看出来，那时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，他不想看到向裴厌恶的眼神。

“嗯，”梁彰躲闪着游景的眼神，“景哥，我是不是有病。”

游景拍了拍梁彰的肩，安抚道：“说什么呢？你才没病。”

“你怎么看出来我喜欢....他的？”

游景呲牙笑道：“因为我跟你一样，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。”

梁彰缓了几秒，才反应过来游景话里的意思。不过之前向裴说过游景交过女朋友，难不成他是都喜欢？

“干嘛这样的表情？不过这件事要保密，就你一个人知道，”游景露出惆怅的神情，“不过我跟那个人一辈子都没可能。”

他的表情太过哀伤，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结，梁彰不再追问下去。

 

向裴今天唱得最后几段不像在唱歌，单纯靠吼。陈召南打鼓也打嗨了，鼓槌一度脱离他手，被甩得飞下台，游景还得负责给他捡。

向裴唱得用力，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鼓了出来，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脖子，长发飞舞，耳钉闪着奇异的光芒。

后半截他脱了衣服，本来穿得背心就只有很少的布料，他还给全扒了，往台下扔，酒吧气氛被带得火热，尖叫声此起彼伏，大多来自女生，全在卖命地喊“偷渡者”。

向裴胸前的纹身太引人注目，腹肌紧实，身上的汗顺着往下滴，梁彰看得口干舌燥，不过他更后悔让向国过来，期间完全不敢看向国的反应。

衣服被一女的捡到了，她拿着衣服乱挥，黑色的背心不断在空中飞来飞去。梁彰走过去把衣服拿了回来，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
下台后向裴嗓子都哑了，但他脸上表情特爽，就跟刚打完一场架似的。

梁彰递水给向裴，外加一粒润喉糖。向裴表情古怪：“你怎么什么都有？”

梁彰心虚：“就当是赔罪吧。”

“你做什么傻事了？”

梁彰指了指门外，说：“外面有人等你。”

向裴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
 

不好的预感马上得到了印证，在外面等他的人是向国。

向裴扭头就想走，懒得费口舌。

“小裴！”

向裴刹住脚，道：“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？”

向国挡住向裴前面的路，一脸恳求：“是我拜托小梁的，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
向裴皱了皱眉，语气不耐烦道：“你上次还没说够吗？”

向国想起梁彰对他说的话，沉下语调：“小裴，我刚刚看到你的表演了，很精彩，爸爸很骄傲。”

向裴微愣，不可置信地移回眼神。

“虽然我没什么资格对你说什么，但是看到你能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....我真的很高兴。以前我可能还不太理解，今天我才明白我儿子有多棒。”

向国的眼圈红了，抓着向裴的手开始颤抖。

“小裴，过去的那么多年，爸爸真的很对不起你，因为有了新的家庭却忽略了你。很多时候我看着你就会想起你的妈妈，那感觉就像揭开了我的伤疤一样，所以我选择了逃避。但是你越来越大了，我也越来越老了，我真的想对你说对不起，为你所承受的所有痛苦。”

“过去的爸爸没办法弥补，至少给我一个不再犯错的机会。”

向裴还记得刚去姑姑家时，他很想向国，期待某一天向国会来接自己回家，日复一日的等待都落了空，他的期待就演变成了憎恶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向裴早就不期望有人还能带他回家，时间抹平了一切，包括仇恨。

路边的灯把向国的影子拉得好长，像向裴幼时他的背影，那样伟岸，似乎可以为他抵挡住一切风雨。但现在的向国佝偻着背，头发夹杂着白丝，向裴清楚认识到——向国老了。

向裴卸去防备姿态：“我原谅你。”

放下心里的仇恨和执念是种解脱，向裴说出这句话后，忽然感到积压在身上多年的重石落地，他终于放过自己了。

曾经以为很艰难的事情，原来这么容易。

 

向裴在外面和向国抽了几支烟，向国还问他是哪里学的抽烟，向裴难得有点未成年被家长抓到抽烟的窘迫，很轻地笑了笑。

他忘了初二还是初三时学会的，好像是游景教会他的，刚开始只觉得抽烟挺酷，后来就上瘾了。

向国是老烟枪，吸烟的动作比向裴更游刃有余，也更沧桑。

“没让你跟着我学会抽烟，还有点遗憾呢。”

他夹着烟，把烟用力吸进肺里，想了半天，到酒吧里面把吉他拿了出来，羞涩道：“小裴，生日快乐。”

向裴：“礼物？”

他把吉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是个好牌子，价格不便宜，估计抵得上向国一个月的工资，他是真的下了血本。

“我本来是想让小梁以他的名义送给你的，那孩子劝我自己给你，还让我来看你唱歌，我真的很感谢他。”

“你不是说是你拜托他的吗？”

向国以笑掩饰尴尬，又乱七八糟地辩解一通，向裴也没往心里去。

“多管闲事。”向裴自言自语笑骂道。

 

游景说梁彰先回家了，向裴疑惑不已，不知道梁彰抽什么风。

走到楼底下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，抬头望去，只见梁彰支着个脑袋探头探脑的，边唤他边向他挥手，脸上是他标准的没心没肺的傻笑。

这程度得算扰民了吧，向裴给他做了个动作让他别说话了，随后上了天台。

“祝你生日快乐，祝你生日快乐...”

梁彰端着个巨丑无比的蛋糕朝向裴走来，他五音不全，唱歌的样子实在滑稽，向裴大笑，骂他傻。

“这蛋糕也太丑了吧。”

“这是我自己做的！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，能不能有点感恩之心啊。”

向裴沉默了半晌，道：“我不过生日的。”

“那我今天就给你过第一个生日，以后你的生日我都包了。”

梁彰目光如炬，天上的星星好像都在他的眼睛里，如墨般深邃，蜡烛的火光在他面庞上轻轻摇曳。他坚定而又认真，向裴知道梁彰没有在开玩笑。

他心里萌发出一个可怕的念头，他希望梁彰永远不要离开昼城。

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，也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唱生日快乐歌，他生日这天终于有了美好的回忆。

梁彰催促向裴赶紧吹蜡烛，仪式感还挺足。他闭上眼吹蜡烛，睁开眼时看见梁彰拿着相机在对他录像。

“干嘛？”向裴用手挡住镜头。

“记录下来呀，你许了什么愿？”梁彰打开向裴的手，继续录像。

“我希望...偷渡者有一天能给全世界唱歌！”

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，蠢吗你。”

“那你还问我...我又没许过愿。”

梁彰调皮地吐舌头，给向裴做了个鬼脸。

蜡烛一灭，眼前的光都暗了点。向裴真心说道：“谢谢你，梁彰。”

“笨蛋，不用说谢谢。”

梁彰的手指伸进奶油里转了转，带出一大块奶油，他抬手蹭到了向裴的鼻尖上。

“生日就该这样快快乐乐的，不该回忆不好的事情。”

甜甜的奶油味袭来，向裴反击，直接刮了一大坨奶油扔到梁彰的脸上，作案完毕迅速跑开，梁彰愣了一下，拿着蛋糕追着向裴。

他们穿过五彩缤纷的被单，在缝隙里面寻找对方的身影。在夏日的天台，梁彰踏着向裴的脚印。

最后两人脸上头发上全是奶油，跑累了，他们就坐在地上看星星。

蛋糕是巧克力味的，空气里的甜泛着苦，好像梁彰现在的心情。

很甜，又微苦。这就是暗恋的滋味吗？

玩闹过后蛋糕一塌糊涂，梁彰才迟迟觉得心疼自己的心血，抱着蛋糕哀声连连：“我的心血啊！向裴，你必须给我吃完。”

太热了，向裴只觉得热。他看到梁彰睫毛上、嘴边都沾着奶油，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奶油。他今天上台唱歌之前喝了酒，唱歌也玩脱了，热气让他脑子不清醒。

奶油把梁彰弄得很脏，向裴想给他清理干净。

他伸出手，手指蹭过梁彰的嘴唇，奶油就从梁彰的嘴上跑到了向裴的嘴里。

他慢慢舔着指尖，评价道：“蛋糕很丑，味道很好嘛。”

24 她不过要穿起衣服
楼道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门被人用力打开，游景还有乐队三人的脸出现在天台上，他们吵吵闹闹，打破了气氛里的丝丝尬意。

时间再次流动，梁彰唇上一阵痒，恍若有羽毛拂过。他手猛地一撑，从地上蹦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大咧咧对着那头四人说：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
他庆幸自己反应快，应当是毫无破绽的举动。

面前一空，向裴才如梦初醒，终于反应过来他刚刚干了件怎样不受控制的事，他只觉得头顶天空都变成蓝黑的海，房顶成了一艘船，他漂在上面，如何都找不到落脚点。

“我就知道你们在天台！”

辛愉提着一堆东西小跑过来，把烤串一类的东西铺在地上，油辣味席卷而来，奶油的味道占了下风。她夺了向裴身边的位置，夸张地揽过向裴的脖子，兴高采烈道：“向叔叔，生日快乐。”

梁彰无措地瞄了眼对面的两人，又看看自己，他们似乎格格不入。他气闷得慌，不开心简直全写在脸上了。

辛愉跑过来揽向裴就够梁彰不爽了，还叫他“向叔叔”，这无非是在梁彰心里泼了汽油，又点上火，烧得他心肝脾肺都在难过。

他失落地坐下来，闷声不响，耷拉着脑袋，眼神再没往向裴那边去过。

向裴单指抵住辛愉的脸，让她从他身上挪开，又往右边移了点位置：“我不过生日。”

“你以前不过，现在梁彰不给你过了嘛！”辛愉指了指被遗忘在角落的蛋糕，“还有生日蛋糕！”

陈召南拿着啤酒和饮料放地上，感慨道：“不知不觉小裴都十七岁了，明年也要成年了，”他看样子是想煽情一会，继续说，“还记得刚认识小裴的时候，他还没我高呢。”

向裴虚假一笑，作势想要去捂住陈召南的嘴：“你要是敢肉麻，我揍你啊。”

游景开了罐啤酒，爆笑道：“他难得说人话，还给你终结了。”

陈召南抢过游景手里的啤酒，喝了一口，发出满足的喟叹。

“要你多嘴。”

梁彰还是坐着一声不响，也不知道他们刚才聊了些什么，他注意力全集中在辛愉和向裴时不时会挨着的胳膊，想着怎样挤进两人中间比较自然。

想了想又觉得这想法挺可笑，只好作罢。

虽然向裴说过辛愉对他来说顶多是妹妹，可梁彰看着就是膈应，感觉呼吸都被堵住了，闭塞得他抓狂。

陈召南缺心眼，察觉出梁彰今天异常沉默，还以为他单纯困了，他从地上拿起瓶啤酒递给梁彰：“来点？”

其实地上的饮料才是给梁彰和辛愉准备的，梁彰几乎没喝过酒，好像以前被他外公喂过一口，此外对酒便没什么印象。他也没喝酒的场合，爸妈管他太严，每天只能喝牛奶，所以才长这么高。

他看了看陈召南手里的啤酒，冰镇过的，水珠争先恐后在酒瓶表面滑落，梁彰早忘了酒的味道。

“你别教他喝酒。”向裴在一旁插嘴，准备接过啤酒。

“我要喝。”

可能是在赌气，也可能想试下酒到底能不能消愁，梁彰抢先夺过酒瓶，扯开拉环，只听清锐的砰声，啤酒的特殊气味爆发出来。

梁彰仰头喝下，手指在酒瓶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。冰凉的液体带着气泡灌入喉咙，新奇的体验，味道有点涩，但很刺激。

来不及阻拦，梁彰熟知的冲动劲上来了，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。其余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梁彰要吹瓶的架势，向裴也懵了。直到有液体从他的嘴边流下来，向裴才握住他的手腕，急切道：“够了。”

“有事没有？晕不晕？”向裴扶住梁彰的腰，在他耳边轻轻问。

向裴目光担忧，像是想擦去梁彰嘴边的酒。

又是这样，明明没可能喜欢他，却偏要做些扰乱他神志的事情。

梁彰推开向裴，头脑暂时还清醒着，他单手捏扁易拉罐，生硬地扯了下嘴角：“我这不是能喝吗？”

说完他大步向前，头也不回地下楼了。

向裴想追，游景拉住他的手，摇摇头：“让他一个人休息会儿吧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梁彰头疼欲裂，脑子里好像有根棍子在乱搅，把他思绪弄得一片狼藉。

昨晚回房他就感到了头脑发晕，整个人飘飘然，脸都没洗，直接倒头就睡。起来发现脸上还有鼻涕和口水，吓得他从床上立刻爬起来。

梁彰揉着脑袋，拖着腿下床，打开门刚好向裴端着水站在门外。

梁彰下意识遮脸，又觉得无用，索性亮出来。想起昨晚的种种心气不顺，干着嗓子同向裴道：“早。”

向裴手里是热水，玻璃杯壁有水蒸气。

“喝水。”他把杯子移过去。

“不想喝。”梁彰别开脸，抱臂靠在门框前。

向裴表情也不好，一言不合就上了手，一手掐着梁彰的脸，一手把杯子放到他嘴边，沉声道：“喝。”

看来这杯水梁彰逃不过，他脸颊有点疼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向裴才减轻力度：“免得难受。”

他不情不愿地接过杯子，热水下肚，胃里的反胃感稍微减弱了一点。

“谢了...”

向裴没什么表情：“不会喝酒逞什么能？觉得很酷？”

“没，就是想喝，”梁彰看了眼向裴，问，“你凭什么管我？”

向裴没吭声，冷着脸盯着梁彰好一会，扭头走了。

他要出门，走到门边步子一顿转过来，面无表情，梁彰心中一抖，恐惧起来，怕他真惹向裴不高兴了。

这样的向裴让他想起了初见的向裴，冷漠的、生人勿进的向裴。

“我当然没资格管你，毕竟我们只是室友，等你回了南川，我们就毫无关系了。”

他的语气平平，毫无感情，好似之前两人所有的相处都只是梁彰的错觉。

可惜梁彰说不出反驳的话，向裴说的都是实话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向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手里的水还是热的，梁彰的皮肤很冷。

他呆在原地，好半天都没有反应，四肢僵化，沉重如铅。

梁彰没想到向裴会去而复返。

向裴喘着气，面目慌乱，梁彰心中的惊讶渐渐化为不安。

“娜姐在医院抢救，城哥让我们过去。”

如晴天霹雳，正正击中梁彰。

那天梁彰见到娜娜，她的确是准备最后一次去店里，她身边的箱子就说明了一切。

窄小破旧的店铺再也没有劣质香，没有五颜六色的装饰，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店面。娜娜决心与过往彻底决裂，丢弃不堪的身份后需要勇气，阿城给了她勇气。

在娜娜和梁彰吃完饭后，她走出这条承载她痛苦的街道，那一刻她得到了救赎。可转眼就碰上了她的一个常客。

常客不是善茬，凶狠暴力，看她要走，哀求她最后再做一次，给的价格很高，娜娜毫不犹豫拒绝，他苦肉计使不成，便开始威胁。

他说婊.子一辈子都是婊.子，休想穿了衣服做良人。

娜娜躺在床上，赤裸身体，痛苦地吼叫，她说这是强.奸。她从前自愿赤裸，唯一一次被迫让她羞耻、绝望、自我唾弃。

丑恶的男人挤着堆满横肉的脸，满面尘土，皮肤褶皱里全是令娜娜作呕的味道，她几欲昏过去，破口大骂。

男人打了她，把她打得半死不活。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，娜娜的长指甲断裂，她最珍惜她的指甲，平时可爱护。她的头发好像被扯掉了一块，眼睛模糊了，下身最痛，像是被撕裂了一样。

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，在生死线周围，娜娜吊着一口气，只想到阿城的脸，他还在等她回家。

她爬着去捡阿城给她的戒指，那时她眼中唯一的光亮。

阿城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，憔悴不堪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。他嘴唇干裂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看起来不比里面的娜娜情况要好很多。

“小裴，麻烦你们在这里守着她一下，我要去办点事。”阿城看见向裴和梁彰，抱歉道。

向裴拦住阿城：“城哥，你不要冲动，我们慢慢想办法。娜姐需要你。”

他知道阿城想去干什么，自己的女人成了这样子，谁都想挥刀砍了始作俑者，甚至把他挫骨扬灰。

但这不是最明智的解决方案，阿城以前的暴戾气息现在全回来了，向裴怕他做傻事。

“我心里有数。拜托了，小裴。”

谁也拦不住他，阿城走了，都不确定他要去干什么。

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，走廊上静悄悄，偶有几个坐轮椅的病人被人推着走，又或是瘦骨如柴的男男女女经过。

人生百态，太多不幸，娜娜只是不幸的一角。

梁彰心里疼，还有愧疚。昨天要是他陪着娜娜走出去，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惨不忍睹的事。

他不敢进去探望娜娜，怕看到平时灿烂的脸全是狰狞的伤痕，怕她不再笑，失去了活着的勇气。

“娜姐已经要迎接新的生活了，为什么生活还要这样对她？”梁彰后脑勺靠在墙上，无力地说，几次要落泪，“她马上要做新娘了，这样还怎么穿婚纱？”

他身边的人沉默了，又拾起信心：“放心，娜姐不会有事的，什么都打不倒她。”

向裴强忍着眼泪，握住梁彰颤抖的手。

梁彰崩溃不已，喉咙涨痛，抬起胳膊掩住了眼睛。

25 湿的烟
娜娜醒来第一件事是找阿城。

她右眼是肿的，睁都睁不开，嘴唇上结了血痂，说话含糊不清，仿佛嘴里包了水。向裴俯身听了好几遍，才听清娜娜在问阿城的去向，他只能搪塞阿城有事。

现在能有什么事要做，谎话无法糊弄，娜娜当然猜得到，奋力想坐起来，奈何身体不允许。

痛，每个部位都像被人拆开，又草草缝合在一起。

娜娜断断续续拼凑出完整的句子：“让他...回来。”

“他马上就回来，只是出去买个东西。”梁彰给向裴使了个眼色。

梁彰握住娜娜的手，才发现她的手冰凉，似乎丧失了温度。

蓦地想起爷爷去世，梁彰在病床前去探他的手，红色老年斑覆盖之处只剩冰凉，血液停止了流动，爷爷被隔绝在了人世间。

病床于梁彰是不好的回忆，冰冷同样也是。

梁彰想让娜娜的手回暖，只好紧紧握着，娜娜没有回应，或许是没有力气。可以听见她呼吸声，但太微弱，她显得呆滞且没有生机，像干瘪的娃娃，还是被无数线缝补起来的，线的走向歪歪扭扭，勉强把乱七八糟的伤口遮住。

可即使伤口不再流血，也不再疼，难道伤害可以消失吗？

 

夏季的夜晚天黑得早，不过六点，外面的天已经阴沉沉，压迫得人喘不过气。

病房里开了空调，温度刚刚好，不冷不热，梁彰坐椅子上守着娜娜，渐渐生出困意，脑袋一下一下往下栽，每每嘴唇快碰到胸口时又提回去。向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，竟也看不腻，还不自觉跟着梁彰的频率轻轻晃动。

反应过来后，他的手机里已经多了一张梁彰的照片。

手机像素很低，照片颜色也十分淡，但那锋利明显的轮廓一看就是梁彰，寸头、长睫毛。

照片里当然看不出长睫毛，长睫毛是向裴想象在照片里的，梁彰的睫毛太惹人注目，印在向裴脑子里，他太熟悉。

 

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脱离，梁彰发现身旁的向裴不见了人影。

病房里总共住了三个人，另外两个都是老人，他们在吃饭，其中一个老人的儿子女儿孙子之类的全来了，小病房被堵得水泄不通。大夏天的，病房里像是在拜年，小一辈的挨个过去祝奶奶快点好起来，寿比南山等等，梁彰看了嘴角直抽搐，探病不必这么大阵仗吧，太诡异了。

其中一个老人见梁彰在找人的样子，热心地提醒：“跟你一起的小伙子刚刚出去了。”

娜娜在睡觉，呼吸稳定，手的温度也恢复过来，于是梁彰到外面去找向裴。

医院的走廊很长，向裴在尽头站着，很多人从他身后走过去，他还是一动不动。为了空气流通，窗户半开，他的头发在小幅度飘动，只有梁彰看得到。

外面的天阴得过分，像是暴风雨马上要降临，有风，可天还是闷热得叫人窒息。

 

向裴嘴里含着烟，梁彰刚想开口提醒，又看到烟并没有点燃，他只是单纯含着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梁彰点了点向裴的肩膀，表情疑惑地问他。

“我...”向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，想放回烟盒，没想到半路被梁彰劫走。劫走的姿势快准，不狠，像理所应当，梁彰的手指刮过向裴的指腹，向裴来不及做什么反应。

出乎意料，梁彰把烟放进了嘴里，用牙齿咬着。头是湿濡的，向裴口腔的味道。

“抽烟是什么滋味，很上瘾吗？”他的表情好像很向往，又问，“我这样酷不酷？”

向裴侧过脸，把烟盒盖起来揣回兜里，说：“抽烟喝酒打架，你要学个遍吗？”

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，似乎不满意梁彰的“学坏”。梁彰纳闷，打架他不予置评，抽烟喝酒怎么也算不上多严重的问题吧，成年男性基本都要抽烟喝酒，习惯不都少年时代养成的。

未点燃的烟被梁彰扔进垃圾桶，他懒懒道：“我这不是还没学会抽烟吗，以后我也不学。”

向裴没说话，抿着嘴唇看窗外灰暗的天空。

气氛冷却下来，医院里又是最安静的地方，沉默之余，梁彰才想起来今早他们闹了矛盾，确切说矛盾从昨晚开始就埋下了导火线，因为娜娜住院矛盾被搁置了，可不代表不存在。

 

“你刚刚在想什么？”梁彰又问了一遍。

向裴开口道：“我在想娜姐有多疼，还有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畜牲。”

人不能简单分为好人坏人，再善良的人也有他的私心，再坏的人或许也会有柔软的一面，但是畜牲不配为人，没有什么两面性，只有光秃秃的一面墙，上面刻满了恶心。

梁彰蹙眉：“他畜牲都不如。”

向裴默认，每次他对世界感到绝望都是在这样的时刻。

在背后骂也没什么意义，畜牲又听不到，梁彰比较担心阿城，他走了快一天，现在都还没回来。

梁彰道：“你说阿城哥会做傻事吗？”

向裴想了想，道：“如果是我刚认识的阿诚哥一定会，那时候别人踩了他脚，他都能拿棒子追着人打。不过他现在成熟了很多，特别是还有娜姐，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。”

实在想不到阿城以前血气方刚的样子有多冲动，梁彰印象里的阿城是个沉默寡言又落魄的中年男人。

“那他干什么去了？”

向裴摇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 

那波不知是探病还是拜年的家属终于走了，病房里总算安静下来。老奶奶还很诚恳地道歉，是家里人非要过来，弄得梁彰反倒不好意思。

娜娜醒了，状态好了很多，她说口渴，梁彰忙着去给她倒水。

因为嘴唇有伤，娜娜只能小口小口用吸管喝水，也没体力喝得太猛，一杯水她喝了好久才喝完。梁彰问娜娜还要不要，她摇头：“你们先回去吧，我一个人在这儿可以。”

向裴不依，说要等阿城回来再走，要不然不放心，梁彰也在旁边附和，反正游景那边他们已经打过招呼，今晚去不成。

娜娜忍了半天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 

临床是两个老奶奶，老人家不看电视也不看书，最爱闲聊，看见年轻人就喜欢问问题。

“这两个小帅哥是你的什么呀？”

娜娜正在喝粥，闻言笑了笑：“弟弟，他们是我亲弟弟。”

她加重了“亲”这个字，还朝着梁彰和向裴眨了眨眼睛，她的眼睛肿着，眨眼睛的样子费力又怪异，可就是让梁彰心中一暖，觉得感动。

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可以当作家人，梁彰以前从来没想过。

娜娜的脸受了伤，不怎么看得出她原来的模样，老奶奶道：“原来如此，我是觉得这两个小伙子有点像，姑娘你一定也很好看。”

梁彰看了眼向裴，还真没觉得他们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像。

娜娜垂下眼，说：“不知道...”她摸了摸脸上的伤，“会不会留疤。”

“就算留疤也是最美的，何况我问过医生了，他说大概率不会留疤。”

娜娜笑得东倒西歪，打趣道：“小彰，你怎么学会油嘴滑舌了？夸人的本事还是留给你以后的女朋友吧。”

即便是在谈话中，梁彰还是感觉到了背后不明的视线，他转过去，向裴没在看他。

是错觉吧，梁彰默默地想。

 

天都快黑透了阿城才回来，他被低气压笼罩着，半天没吐出一句话。

娜娜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，只把她抱在怀里，一个劲亲她的头顶，又心疼地揉着她手。

全都是悲伤，梁彰也跟着悲伤，吃饭那会的轻松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，痕也不剩。

“对不起...”

阿城翻来覆去只会说对不起，娜娜一言不发，很久之后在他怀里接了句“没关系”。她是真觉得没关系，变成这样本就不是阿城的错，要怪也是怪自己，做了人性可以完全泯灭的职业。

她早没了自尊心，那玩意没法当饭吃，即便被这样对待，她也生不出太多愤怒。

阿城仿佛魔怔了，最后他说：“我要带你走，马上。”

没人把他的话当真，娜娜没有，梁彰他们更没有。

 

阿城送梁彰和向裴出医院的大门，只字不提他今天到底干了什么，只是低落地对他们说谢谢，改天请他们吃饭。

又说起婚礼，哪还有什么心情办婚礼，结婚证可能都要延迟领，一切计划全被飞来横祸打断了。

他脸色严重不好，随时要变成风筝飘走一样，却死活要回去守着娜娜，如何劝都没用。

“城哥，你有按时吃药吗？”向裴问。

经此梁彰想起阿城还有病，经不住太累。

阿城点点头：“当然。”

向裴不信：“你把你的药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
他伸出手，同阿城讨药：“说实话，你瞒不过我。”

见向裴是不问出个所以然不罢休，阿城踌躇半晌，妥协道：“药快没了，我把钱用去给娜娜买戒指了，”他急忙抓住向裴的袖子，“你娜姐不知道，你别给她说。”

如果是以前，向裴肯定毫不犹豫会给娜娜通风报信，但娜娜现在躺病床上，他还真没勇气告诉她。

梁彰气急了，语速飞快道：“城哥，你身体要是出什么问题娜姐怎么办？那是多少个戒指也弥补不了的。”

阿城可能也觉得这行为过于冒失，低着头没说话。

向裴道：“我去问陈召南借点钱，先把你药补上，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
阿城点点头，哑着嗓子对向裴说谢谢，声音里全是苍白的无力。

 

“要下雨了。”梁彰看着天空，张开双手感受了下凉风，树叶已经开始左摇右摆。

“赶紧回去吧。”向裴说。

“嗯。”

梁彰坐上向裴的摩托车后座，手扶着后边。

向裴道：“抱紧我。”

梁彰没动。

“快点，我开很快。”

这样的动机是什么呢？向裴说不清，也懒得细想，他只知道自己心里不爽。

梁彰叹口气，抱住了向裴的腰，严格来说只是两手放在了向裴腰的两侧。

向裴不再说什么，只是没有发动车子。

“我不想你变坏，所以不想让你抽烟喝酒。”

解释很无奈，梁彰听出来了，他知道向裴是发自内心地说。可恰恰如此让他难受，他知道向裴潜意识里把他看作另外一个世界的人，他们不同，所以没理由靠太近。

在家他有父母保护，没想到跑出来还有向裴保护，太扯了。

“你管太宽了，向裴。”

他的声音闷闷的，一如即将来临的大雨。

“是吗？”

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啊，向裴想。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卡文卡得失智

26 孤立无援
常客叫王杰，是留香街出名的混子，左脸有一道很深的刀疤，像一条扭曲的蛇。都说他年轻时坐过牢，倒符合他的长相，五大三粗，莽得像熊，怎么看都是好事的主，手底下又跟着帮小弟，不过都是些歪瓜裂枣。

他爱玩女人，又爱打女人，平常的女人不方便他肆意发泄，小姐最好办，只要钱到位，其余随他。娜娜是这条街最好看的一个，要走，他当然不依，那天娜娜反抗得过激，他火气一上来，手上便没了轻重。

之前王杰和向裴他们也有过矛盾，起因是他手底下有个小弟一直骚扰辛愉，向裴看不惯打了那小弟一顿，那怂货就嚷嚷着要他大哥来收拾向裴，向裴理都懒得理这群智障，怂货说的话全当是放屁。

后面王杰的确找上门来了，向裴不想惹是生非，而且干架太幼稚，无非放两句狠话，象征性出几下拳头，他没工夫陪帮傻缺玩游戏。

偏偏那帮人要挑衅，说向裴怂，小白脸，话说得难听，向裴都没往心里去。

那小弟说了些关于辛愉的风流话，粗鄙不堪，还专门跑到向裴跟前说。这下向裴没忍住，照那人脸上来了一拳，力气使得大，小弟被打懵了，躺在地上半天没反应，只一个劲哀嚎。

王杰那帮人掏了棍子准备干架，向裴这边只有他一个，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，思忖一会儿怎样溜。

还好游景带了人过来，结果王杰那边输得惨，他的脸肿成了猪头，但又不敢和游景硬碰硬，夹着尾巴赶紧逃了，此后两边彻底结了梁子。王杰的人时不时就在游景酒吧里坐着，偶尔闹上一闹，不过也没弄出太大风浪，游景全忍了。

说到底是王杰输得不光彩，游景那时候不过二十岁，向裴还是未成年，王杰一个三十岁的人，打不过毛头小子，他心里不是滋味，就到处找事。

找点鸡毛蒜皮的小事，又不敢真的怎样，欺软怕硬，他这种畜牲专有的特点。

 

游景点了支烟，嘴唇衔接处发出清脆的响声，烟雾打着旋上升，遮住他半张脸。

“你去警察局了？”他问。

阿城点点头，吸了口烟：“警察找了王杰谈话，谈完就把他放出来了，”他用力锤了下桌子，手臂上青筋暴起，他稍微克制住情绪，低声说，“去他妈的，答应了要调查，结果屁都不放一个。”

那日阿城消失了将近一天，是去了警察局。最开始他是打算单独找王杰算账，都找到了他常去的那家茶馆，阿城在门口伫立着，想到娜娜还在医院，还是拐弯去了警察局。

游景道：“王杰家里有钱，只要不闹出人命，他家里扔钱给他解决了就是。”

这世道只要钱能解决的，那根本就不叫事。

向裴止住手里拨弦的动作，抬头看了眼阿城：“娜姐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杯子里的酒被一饮而尽，阿城说：“好很多了，只是吃不下饭，我只能强制性让她吃一点。”

娜娜好像被人抽去了活力，很多时候阿城觉得她只剩一副躯壳，饭吃不了多少，多了就要吐，医生说可能和心理有关。

没人告诉阿城心理问题该怎样治疗。

“没道理，警察不管。”向裴说，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。

三人都没再说话，彼此心照不宣，他们比谁都清楚警察为什么不管。

如果是一个平常女孩，这事可能还有引起重视的可能，但娜娜职业特殊，说她被强.奸了谁信啊，况且这行业本就非法，上不了台面，警察根本就不想管这事，只能草草将阿城给敷衍走。

阿城现在都记得报案时那警察轻蔑的眼神，满脸就写着不可思议和鄙视，连找娜娜询问的步骤也直接给省略了。

当时阿城只觉得绝望又讽刺，特别是看着他正前方那五个大字，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，没有人理会他，他忽然懂了娜娜躺在床上时该有多绝望，孤立无援，等不来任何人的救赎。

他手上还攥着给娜娜的戒指，普通的银圈，做婚戒来说太过廉价，却是他能买得起的最贵的戒指，娜娜总舍不得摘下来。

戒指快要勒进阿城的肉里，和他的血液融为一体。

 

游景问：“你想怎么解决这事，要我帮忙吗？”

阿城摆手，拒绝了，他心事重重，酒只喝了一杯，不敢多喝，忙着要回医院。向裴从他眼底看出了不对，想开口说两句，梁彰从后门进来了，他刚刚出去扔垃圾。

“王杰在外边，说是要见城哥！”梁彰指着后门说。

话音刚落，阿城就冲了出去，游景摁灭了烟，也匆匆跟着出去。向裴没先急着往外走，他走到梁彰身边，问他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
梁彰奇怪地说：“我能有什么事啊？”

向裴：“你好好待在里面。”

梁彰看着向裴，说：“那你也待在里面。”

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
“那我就跟你一块出去。”梁彰不容向裴阻挠，率先朝后门迈步过去。

 

王杰在酒吧后巷等着阿城，这里最方便说话，从外边看，后巷不容易引起注意，也不会有谁闲着没事往巷子里钻。

他吊儿郎当站着，套件背心，胳膊上全是油腻的肥肉。

游景先开口道：“王老板要到我酒吧喝酒怎么不走正门，非得绕到后门这边啊。”

游景笑嘻嘻走过去，分了支烟给王杰，又看了看他后边站着的人，有四个小弟，跟保镖似的，都还学着王杰的社会气息。本人没气场，就只得滥竽充数，好显得多气派似的，殊不知在别人眼里还是一怂货。游景心里暗骂，面上却不为所动，他不想在他酒吧附近闹事。

王杰还是要给游景面子的，接过烟，虚情假意地寒暄一番，终于转入正题：“我是来找人的，好巧不巧这人就在游老板的酒吧里，你说是不是缘分？”

他指了指后边站着的阿城，笑道：“就是他。”

游景回头看了眼阿城，收了笑意，说：“他是我朋友，你有什么事要找他？”

“他还是游老板的朋友？以前真不知道，不过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的朋友，我都和他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
“那...”

阿城往前走了几步，挡在了游景的前面，他示意游景不用说话。

王杰阴森森地看着阿城道：“要不是遇上你，我都不知道婊.子也可以谈恋爱。”

“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！”阿城握紧拳头，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他因愤怒抖得厉害，那两个字简直快要了他的命。

“那我换个文艺点的词汇，站街女还是妓.女？我还真挺好奇的，一个男人知道自己女人天天出去跟别的男人上床，能受得了吗？兄弟，你心挺大的啊。”

“操！”

越说越过分，阿城忍无可忍，冲上去用力拽住王杰的衣领，把他拖着往墙上撞，上面被震了一堆小石块下来，烟尘四起。

梁彰身体往前动了动，刚刚那番话听得他都想吐，更不必说阿城心里的感受。他气得很，恨不得朝那张猪脸踩上几脚解气。

向裴拉住他：“别冲动。”

王杰后边的小弟把阿城围住，成了一个半圆，阿城没松手，用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着王杰，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
“我告诉你，你女人陪我玩得可开心了，你他妈知道她在床上有...”

接下来的话肯定粗鄙不堪，向裴也听不下去了，道：“闭嘴。”

他捂住旁边梁彰的耳朵，小声嘀咕了句：“都叫你别跟来了。”

梁彰耳朵上覆着温热的触感，他心跳了跳，又觉得这心动太不合时宜了。

王杰往这边瞧上一眼，惊讶道：“这不是向裴吗？怎么，她也是你女人？”

“畜牲。”梁彰突然开口。

王杰没反应过来：“什么？”

“畜牲不如的东西。”梁彰又说。

 

阿城的拳头没落在王杰的脸上，他的手腕被后边几个人握住了，他们强行拉开阿城，游景又把阿城从他们手里扯过来。

王杰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衣领，表情悠闲得像是在度假：“我今天来就是知会你一声——你他妈有胆子，敢去警察局报案。等那妞出院，我绝不会放过她，你给我等着。”

临走前他甩了甩脚底的泥，褐色的泥水沾上了阿城的裤腿，随后他就走了，走时哼着小曲，悠闲自在。

阿城意外地没显出太激动的情绪，平静得太过反常。梁彰他们担心，连忙问他有没有事。

王杰太嚣张，游景气得也不轻，说干脆还是暴力解决，阿城摇头，让他们不要担心。

通过暴力解决不了根源，引来的只是无休止的互相报复，然而王杰应有的惩罚永远得不到。

梁彰提议：“可以走法律程序告他啊！我妈以前就接过关于强.奸的的案子。”

阿城还是摇头：“我没钱请律师。而且就算是上了法庭，也不一定能制裁他。”

他又说：“娜娜在催我回医院，我先走了。”

阿城走了，他的背影沮丧又失败。

 

娜娜的事情弄得所有人心情都不佳，梁彰成天无精打采，向裴本来话就少，现在更是沉默寡言，游景陈召南他们即便和娜娜关系一般，也在打抱不平，陈召南还托他爸打听关于这方面的律师。

直到那日游景满头大汗地敲响梁彰他们的家门，丢了一颗炸弹过来。

“王杰死了。”游景说。

门吱呀吱呀地响，好像什么在腐朽的声音一样。

 

 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大家可以多多评论让我知道有人在看哦～这几章有点小压抑 写得我也挺压抑的 思考是不是该让向叔叔和傻仔快点甜甜恋爱了呢

27 脆弱
望春是王杰常去的那家茶馆，开在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内，第一层是网吧，第二层是茶馆，第三层是宾馆。里面鱼龙混杂，不是什么正经地方，望春是王杰的地盘，他的生活三点一线，全在这栋楼里。不是在网吧上网，就是在茶馆喝茶打牌，又或者揽着女人上三楼睡觉，这栋楼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，他的第二个家。

望春全是王杰的人，他死在这儿，实属不可思议。

尸体是在宾馆的房间里被发现的，肚子被戳了一个洞，宾馆员工发现都是第二天早上了，死因是失血过多。

宾馆的前台说昨天王杰带了个女人过来，前台习以为常，并没有太注意。王杰开的房间在最里面，前台又在看电视，没听见房间里有什么怪异的响动，也没见着有人进去，好像后面那女人出去过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。

不过要进宾馆并不一定要通过前台，宾馆还有道后门。

 

听到王杰出事的消息，梁彰有些吓傻了，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，说幸灾乐祸显得没人性，可对那畜生也不需要有什么人性，顶多有些后怕。转过去看向裴，他的反应比他好不了多少，同样也是大吃一惊的表情。

还有焦虑，梁彰知道，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阿城。

王杰的仇家多，但不至于要他命，只有阿城可能是真的想杀了他，再结合前几天王杰来找阿城说的那些话，他一时冲动是极有可能的。

真是走投无路了，人被逼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
 

茶馆楼底下围了好几圈的人，警戒线把人群挡在外面，却阻止不了闹腾的声音，人人都七嘴八舌的，卯足了劲伸长脖子想往里面一探究竟，街边停了好几辆警车。

命案现场是多稀奇的事，比过年看灯会都热闹，竟还没几个人脸上有害怕的样子，全是事不关己的好奇。

梁彰他们隔着条街朝那边望，没走过去。

梁彰看了好几眼闹哄哄的人群，心里有个不确定的声音一直在说话，他慌得很，试图冷静下来，但都是徒劳，他克制不住想最坏的那种情况。

他踮了踮脚，楼梯内什么都看不到，网吧、茶楼还有宾馆今天都歇业。

“昨天娜姐不是出院吗？城哥应该接她去了吧，没理由来这里啊。”梁彰道。

娜娜昨天晚上出了院，阿城肯定会陪在她身边，而且随着娜娜身体的好转，阿城心情好了很多，怎么也不像要突然找王杰算账的样子。

向裴试着给阿城打了几通电话，意料之内没人接，于是他提议先去阿城家。

 

窄小的地下室一如既往很寒碜，向裴敲了很多下门都没人开，两人都快放弃时，门才敞开了一条小缝，里面传来娜娜的声音：“小裴？”

她的声音虚弱无力，梁彰怀疑她是否真的能出院，这样的想法在看到她的脸之后更甚。娜娜憔悴得不像人样，似乎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，风一刮就可以带走她，她披头散发，牙齿在抖，脸上、身上却全是汗珠，她疑神疑鬼地往梁彰他们身后瞧了瞧，确定没人才叫他们进来。

梁彰靠着向裴坐下，娜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：“要喝水吗？”

“不用了，”向裴说，一边看娜娜的眼睛，“娜姐，城哥不在？”

从进来到现在，娜娜一直在躲避他的眼神。

娜娜不说话，捏着桌上的卷纸，手指用力到发白，嘴唇都快给她咬破了。

向裴清了清嗓，又问：“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城哥干的？”

卷纸滚到地上，白色的纸顺着地板铺开，没完没了似的。娜娜一瞬间紧张起来，她猛地抬头，焦急地说不是，一连说了有十多个，到最后近乎是在尖叫，胡言乱语混着她的眼泪，不断从她身体里冒出来，她痛苦地盖住双眼，最后还在为阿城辩解。

太明显了。向裴回道：“我还没有说是哪件事。”

娜娜移开手，怔怔地看着向裴，脸上挂着无数道泪痕。屋里气氛开始紧张，梁彰心里也揪成了一团，从进门起看到娜娜这副样子，一切都不言而喻，侥幸落空，阿城杀了人，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，法律不会管你为什么杀了人，法律只会让你为杀人付出代价。

为了一个人渣受到惩罚，怎么看都不划算。

向裴试着平复汹涌澎湃的心情，说：“娜姐，城哥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
 

之前王杰对阿城说“不会放过她”并没有在开玩笑，也不是放狠话，他是真的没打算放过娜娜。

对于不能将王杰绳之以法，阿城心怀愧疚，倒是娜娜决定不再纠结，她说她受过的伤太多，这点不算什么，她只希望阿城不要做什么傻事，能好好待在她身边。

但是王杰没有打算放过她。

他早就叫人守在医院里，等娜娜一出院，就把她带走，直接弄到了茶馆楼上的宾馆，而阿城被他的人打了一顿，也一块捎到了宾馆里，王杰要让阿城看着。

最为离谱的是娜娜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，王杰只说：“因为你男人去警察局告我，我很不爽。”

仅此而已，这对他而言，不过是一场轻轻松松的报复。

就的伤还没消失，新的伤就要烙上去。

然而阿城不知道怎么挣开了绳子，随手拿起了果盘里的水果刀，刺入了王杰的肚子。

血留了一地，溅到了娜娜的身上，她的皮肤黏黏乎乎的，全是温热的红色，好像一朵盛开的花。她吓得失去了语言，没有叫，只是呆呆地看着阿城拿着刀的手和他猩红的眼睛。

王杰像条肥虫一样在床上挣扎，没人救的了他。

 

“阿城把房间内关于我们的所有东西销毁干净，我吓得根本走不动路，他从后门溜了出去，当时他就是从后门被送进来的，”娜娜喝了一口水平复心情，仍然在发抖，怎样都止不住，“我走的前门。”

王杰该死。梁彰听后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，但他不希望是阿城杀的他。

事情已经发生，毫无再扭转的余地，梁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，他看了眼向裴，看来他同样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“我现在也不知道阿城在哪里，昨晚我们分开后，他就没了踪影。”

 

警察的到来打断了三人的谈话，他们说娜娜现在被列入了嫌疑人名单，宾馆的前台昨晚见到她和王杰一起进的房间，她应该说是嫌疑最大的一个。

娜娜被带去警局做笔录，警方好像一直没有找到阿城，他也是嫌疑人之一，王杰的小弟出来指认阿城和王杰有很深的矛盾，他们都怀疑是阿城干的。

梁彰不知道娜娜会在里面说些什么，但她一定不会说出事实。

警方在留香街到处盘问，东奔西走，骄阳赐予他们警徽庄严感，现在他们办案的效率倒提升起来了。

 

梁彰靠在吧台上哈欠连天，神情疲惫，向裴问他要不要去后面睡一会。

他摇头，努力撑开眼皮，悄声说：“你觉得城哥做得到底对不对？”

向裴：“面对很多事情，我们都太无能为力。”

梁彰说：“我妈以前接的那个案子，一个女孩被她男友强暴了，她男友说他们是情侣，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，最后我妈打赢了那场官司。小时候看多了动画片，觉得坏人有一天一定会得到惩罚，正义两个字就是海洋、空气，什么都带不走，现在我发现正义不过是土里最脆弱的幼苗，风刮得走，雨压得垮。”

梁彰趴在桌上，用冰凉的玻璃贴住有温度的脸，他感觉到肉里面似乎也在变凉。

向裴把手放在他的脸下，让他的脸撑起来。

“傻仔，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。”

向裴其实以前不这样认为，看到沮丧的梁彰，他却脱口而出。

“比如说？”梁彰看着向裴，笑了笑。

向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，说：“音乐？不过对你来说不算。那就电影吧。”

“是啊，很美好。”

梁彰没听进去向裴的话，他的视线全落在向裴的脸上，也是他认为美好的事物上。

28 别看了
第二日阿城也没有出现，他的电话从无人接听转为了关机，阿城那几个玩音乐的兄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，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他畏罪潜逃。向裴不信这种可能，阿城不是会逃跑的性格，他敢作敢当，更不可能丢下娜娜一个人。

满地都是瓜子壳和烟头，室内环境糟糕透顶，烟熏得物体基本只有个框架，阿城玩最好的那兄弟叫安子，玩贝斯的，留着光头，眼角几道皱纹。他吸了口烟，说：“王杰那孙子死得漂亮，我要是阿城，绝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容易。”说着，他露出发狠的笑容，让人觉得他不是说着玩玩，而是真的干得出这事。

向裴低着头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：“如果有城哥的消息记得给我说声，娜姐很担心。”

安子应了，欲言又止的模样，等到向裴一脚快踏出门，他的声音又在后面响起。

“他前段时间打算借高利贷来着，被我阻止了。”

向裴脚步一滞，僵硬地转过来，不可置信地盯着安子。

安子在一片烟雾中说：“逼得没办法了，他想带娜娜走。阿城说他随时都会死，至少在他死前，他想带她逃离这个城市。”

 

梁彰在外面等向裴，他听到里面传来乐器弹奏的声音，调子很熟悉，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。他费力想了半天，终于记起来这歌是他刚来昼城，躺在破旧宾馆的床上听到的那首，阿城唱的，那首写给娜娜的歌。

后来听阿城在昼城的街头唱过好多次，里面有句歌词梁彰印象深刻——就让你踩着我的尸体逃离，逃到宇宙的那头去。

这歌阿城唱得浪漫，唯独这句歌词不浪漫，细想还有些怪异，但梁彰就记着这两句歌词了。阿城用这歌追到了他爱的人，但他还想唱给全世界，可惜全世界并不想听到。

 

没多久向裴就出来了，梁彰迎过去，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“城哥也没联系他们。”

“他会不会离开昼城了？”

向裴摇摇头：“不太可能，警察不会让他离开昼城，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到他可以去哪里。等等...”他突然灵光一闪，醒悟似的看着梁彰，“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在家，是娜姐撒谎了？”

梁彰道：“你这么一说，我们昨天见娜姐的时候，她好像并没有太过于担心城哥的去向。”

娜娜在重复人不是阿城杀的时格外冲动，但在提起不知阿城去向时却显得没那么忧虑，照常理来说这才是她最应该担心的。

“我们现在去城哥家？之前娜姐给过我他们家的备用钥匙。”

梁彰迟疑了片刻，说：“如果真的见到城哥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向裴叹气：“不知道，总之先过去看看再说。”

 

他们打车过去，碰上个热心过头的司机，一上车就跟他们搭话。

“哟，小伙子这发型挺酷的啊。”司机看了眼向裴的长发，感觉他很有兴趣。

向裴有点尴尬，硬着头皮说了句谢谢，愣是没分出司机是在损他还是真觉得他酷。在他认知里，没几个中年人能接受男的留长发。

“我年轻时候也留过长发，不过没你留着好看，我老婆看我年轻时候的照片说我那会像金毛狮王。”

梁彰没忍住笑出声，好奇地问：“看不出来啊叔叔，您怎么会留长发？。”

“那会迷窦唯，学着搞摇滚，不留长发就觉得不摇滚。”

梁彰兴奋地拍了拍向裴的肩膀，给司机介绍：“他也是组乐队的，主唱！”

向裴偷笑，心想梁彰像在炫耀他似的。

司机问：“你乐队叫啥名字？”

“不出名，您肯定不知道。”向裴没说名字。

司机那边感慨地长呼一声，从后视镜里看向后边，也没再纠结：“昼城的土壤很适合养乐队，奔放、包容。只可惜摇滚太小众了，没几个人愿意听。我们那会玩乐队都是玩给自己听，就像是做了一场梦，梦醒了，也就玩不下去了。”

梁彰静静听着司机将他玩摇滚的日子，莫名想到了阿城，他花了人生中大部分时光玩乐队，得到了一点成绩又被自己亲手毁掉，到现在还是在坚持。

梁彰不赞成做梦这样的说法，虽然摇滚玩的东西看似迷幻，但却真实，真实得疯狂，歌里面都是燃烧的血肉，那样炽热，没有音乐比摇滚更能狂野地展现人最真的那面。他侧头看向裴，他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，正看着窗外的景色，似乎没有把司机的话放在心上。

“叔叔，他叫向裴。在未来的某一天，中国乐队最牛的主唱里，一定有他的名字。”梁彰抓住前面的座椅，说道。

向裴微愣，看着光影在梁彰的睫毛上呼啸而过，他不知道他的心上是否掠过了一匹马，让他的世界动荡。

 

下车后，向裴提起他和阿城是怎样认识的。

他那时候在酒吧唱歌，阿城刚好听到了，之后他找到向裴，请他喝了杯酒。酒喝得多，他话也说得多，说看到向裴，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。

自信的、张狂的、闪耀的。这是现在的向裴，过去的他，那时候阿城早已落魄，索性身边还有娜娜让他拾起希望，他晚上在街边唱歌，白天教小朋友弹吉他。他很多年没再写过歌，写不出来，脑子里的音乐细胞像是废了，只会唱，但是也唱不出来当年的味道，烟酒毒品摧残了他的嗓子。

他说是不是组乐队玩摇滚的最后都会走到这份上，不再年轻，不再疯狂，只想活着，他希望向裴不要这样。

或许是音乐有共通，向裴和阿城后来处得不错，娜娜待他像亲弟弟，没人比向裴更知道他们的辛酸，更想他们能得到幸福。

 

敲门没有人应，向裴无奈下把钥匙掏了出来，扭开门。

房内没有人，娜娜被带去警察局之前是什么样，现在就还是原样。

“看来我想错了。”向裴环顾一周后说。

“等下。”梁彰注意到卫生间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亮着，从门底下的缝隙透出来。他慢慢踱步过去，手放在门上，门一推就开。

映入他眼帘的是无边的血，浓稠的鲜艳的，还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城，血从他的手腕处流淌下来。

梁彰剧烈抖动起来，胃里翻江倒海地旋转，所有的食物——消化了的、未消化完全的全都朝他喉咙处涌去，要把他的身体压垮。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出声，血腥味源源不断向他袭来。

向裴察觉到了梁彰的不对劲，鼻腔也嗅到了奇怪的气味。

他走过去，站在梁彰的身后，顷刻间瞳孔猛震。

“城哥...”

向裴保持住最大的镇静，过去把手放在了阿城的鼻子下，一切都静悄悄的，没有声音，更没有呼吸。

阿城死了，娜娜还在警局。

“向裴...还有呼吸吗？”梁彰的声音在颤，不敢相信地问。

向裴靠近他，把所有的画面挡在背后，捂住梁彰的眼睛：“没有了。”

“向裴。”梁彰用着哭腔，向裴觉得他的手心好像湿润了。

他抱住梁彰，发现自己其实也在颤抖，他尽力抱紧他，好像这样能褪去现有的恐惧，可以逃避掉满地狼藉。

“别看了，梁彰。”

“不要再看了。”

警察来得很快，还有救护车。

白布盖上了阿城的身体，他被人用担架抬着送上了救护车。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说点啥呢...哎

29 热浪
人死后不过是变成一捧灰，带不走什么，像阿城这种人，连痕迹也留不下，活着就安静，死了更掀不起风浪。除了娜娜和向裴他们，谁还会为他掉一滴泪。

阿城的父母早就不认他了，全因他以前做了太多蠢事，他们便否认有过这个儿子。

当阿城被推进焚化炉时，娜娜哭得撕心裂肺，像是想进去和他躺在一起，向裴拼命拉拽住娜娜，才不至于让她失控。她使劲捶打着胸口，下一秒要断气般绝望，哭到最后没了力气，不再挣扎，向裴才肯放开她。

梁彰在旁边看得心里酸胀，他从未目睹过那样的死亡，到现在想着还是悚然，阿城的死绝望又凄惨，用刀割开自己的皮肤，等着血慢慢流，那该是多疼。

“娜姐，你还有我们。”梁彰把娜娜脸上的头发全都理开，放在她的耳后，她的眼泪让头发乱糟糟的。
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娜娜无助地望着梁彰，双眼通红肿胀，阿城死后，她的眼泪好像一直就没停过，“没有他，我还怎么活下去。”

“孙娜，”向裴第一次叫娜娜的全名，神情分外严肃，“不要说这种话。人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 

阿城的骨灰装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，简单的长方形盒子，承载着阿城的一生。

警察说阿城是因为愧疚自杀，死前他写了封忏悔书，大致内容是说他为什么要杀了王杰，以及杀人后良心的极度不安，他无法抵抗，便选择结束生命。杀死王杰那把刀上的指纹和阿城的指纹一致，阿城的死因也的确是自杀。

不过向裴始终不相信阿城会因为愧疚自杀，他会为了王杰而愧疚，简直乱扯。安子那边找警察闹，都被警察轰了出去。

还有那把刀，向裴最想不通，娜娜说过阿城在逃跑之前把所有关于他们的东西都带走了，那为什么证据最明显的刀会留着？而且上面还有指纹。

然而向裴不想再深究，阿城死了，想其他的完全没有意义。

他现在最担心娜娜，阿城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，这抹光消失了，她或许会崩溃，最后走向和阿城一样的结局。阿城的死对向裴而言是很大的打击，他不能接受娜娜也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。

“娜姐，你一个人住...能行吗？”向裴看着娜娜，她精神恍惚，脸上只有黑眼圈还算有点颜色。

娜娜勉强地笑笑，她猜到向裴在担心什么。

“小裴，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傻事，我活到现在不容易，还不想死呢。”

向裴道：“我怕你一个人待着会难受。”

娜娜没说话，好一会才微扬了扬下巴，说：“我准备要离开昼城了。阿城会自杀，也是希望我能开始新的生活吧。”

她哽咽着，声音沙哑：“我才知道他好久没吃药了，家里那些药都是维生素，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想好死了？我应该早点看出来的。”

向裴：“城哥总是这么倔。”

“娜姐，你真要走？”梁彰听见娜娜要走，有些急了，他舍不得。

“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噩梦一样，曾经留在这里是为了阿城，现在我终于可以离开啦。小彰，你舍不得我？”娜娜轻轻地抿了抿嘴，梁彰眼眶发涩，他想起第一次见娜娜的场景。

眼花缭乱的街头，阿城嘶哑的歌声，娜娜快要飞出去的眼线在夜色里很凌乱，她的短裙张狂，一句“小弟弟”弄得梁彰面红耳赤，她说这首歌是阿城写给她的，回头就挽着阿城叫宝贝。

她刚脱离苦海，要准备结婚，说会请梁彰来喝喜酒。

转眼间，梁彰面前是娜娜过分削瘦的脸颊，再也找不到她以前的影子。

“当然舍不得你了，你就像我亲姐一样。”梁彰说着，往娜娜怀里扑，眼泪跟着就下来了，他故意张着嘴乱嚎，装作哭得假，不想让他们看出来。

娜娜被梁彰一顿胡乱撒娇弄得笑出声，这还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真心发笑。

向裴对着梁彰无奈道：“你是小孩子吗？”

梁彰没理他，还是弯着腰抱着娜娜：“娜姐，你一定要好好的，记得回来看我们。”

他说完，又想到日后娜娜回昼城也看不到他，瞬间更难过。

娜娜拍拍他的背：“你们两个都要好好长大，你要拍出好看的电影，小裴呢，要创作出最好的音乐。”

“娜姐...”

“希望以后再次相见，你们都会成为心中最渴望成为的那样。”

 

梁彰心不在焉，在酒吧里直接摔碎了一个杯子，向裴看不下去，说要带他翘班。

游景站在前面和陈召南讲话，梁彰看了一眼那边，道：“我怕景哥明天抽我。”

向裴无所谓：“他不会，”他扶着梁彰的肩，把他往更衣室推，“他要抽你，我帮你挡着就行了。”

梁彰以为向裴是要带他回家，然而向裴说要带他转转昼城。

晚上九点的昼城，热闹得很，到处都是灯，亮的暗的，把整个城市都连接起来。

梁彰趴在向裴背上，向裴骑得慢，他很安心，有些昏昏欲睡。

“你之前说你觉得电影里的昼城很美，但还没亲眼看过那些美吧？”

梁彰精神恢复了，接了句：“你还记得？”

最开始在火车上向裴问过他觉得昼城是什么样的，那时候梁彰提起过电影，没想到向裴还记得。

向裴轻轻嗯了一声，说：“你想知道我眼中的昼城吗？”

梁彰环着向裴的腰，在夏夜的热浪中点点头：“想。”

城市的灯很梦幻，梁彰有种投身于电影中的错觉，此刻他似乎变成了电影里的主角，娜娜和阿城他们不过是电影里出现的人物，现实里的阿城还好好活着。

“向裴，我以后拍一部关于你的电影吧。”

“我有什么故事好拍的？”

“好多好多。”梁彰觉得他的心快跳出来了。

如果说梁彰以前是因为电影对昼城感兴趣，那现在他对昼城的兴趣都来自于向裴，他想知道向裴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，还有向裴成长的轨迹，关于他的一切一切他都想了解。

来昼城后这里有太多不愉快的回忆，梁彰时常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。

而他仍然爱这座城市，因为向裴在这里，就是他爱昼城的唯一理由。

电影不过是一个契机，让他遇见向裴的契机。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接下来不sad啦～～～

30 一个秘密
楼房只有四层，拢共两栋楼，院子里挤得很，就这样还停了辆货车和随时要散架的三轮车。大门虚掩着，院内守门的大爷坐在外面抽烟，还抽的是旱烟，烟杆细长，出来的烟子特大，成片地冒出来，大爷眯着眼睛，像睡着了，不过吸烟的动作还很顺溜。

时间还早，窗户里的灯基本还全亮着，灯光都有点暗。

向裴把摩托停在院子不远处，那儿停了一排自行车还有几辆摩托。

他努了努嘴，示意梁彰向上看，于是梁彰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最后停在两栋楼上，他问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小时候住的地方。”

梁彰多看了几眼，从第一层挨个朝上数：“哪一层是你家？”

向裴握住梁彰的手，把他食指单独拎出来做了个箭头，指着其中一户：“那里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不是我家，就是我住的地方。”

随即他松开梁彰的手，双手插进兜里，自顾自往前走。

“你不想进去转转？”

“那么点小的地方有什么好转的，而且我怕碰见向国他们一家。”

原来向国还住在这儿。梁彰快步跟上向裴的步伐，他现在明白向裴说这里不是他家——别人的家怎么也成不了自己的。

 

“诶，梁彰，你看。”

他们沿着小路走，向裴走着走着突然蹲下来，面对一堵墙同梁彰招手。

梁彰也蹲下来，以为向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，连声问：“怎么了怎么了？”

没等向裴吱声，梁彰先看清了墙上的东西。

沿街都是白墙，上面全是红色的标语，例如“远离毒品，珍爱生命”之类的，说是白墙其实不太恰当，墙原先肯定是纯白的，经过时间摧残，白墙上多了黑色的脚印等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还有花花绿绿的涂鸦。

他前面这面墙上就有涂鸦，画着音符，还有三个小人，像是小朋友用蜡笔画的，笔触幼稚。画上去的时间应该挺久了，颜色都不太看得出来。

“我小时候画的，没想到还没消失。”向裴说完，就这么静静蹲在地上看着墙上的画。

“你画的？”梁彰用手碰了碰那三个小人，墙上有点脏，他指尖蹭了点灰下来，“在墙上乱涂乱画可是要罚款的，向小朋友。”

他装模作样地伸出手，像是要同向裴讨钱，向裴打了一下他的手心，说：“小时候幼儿园教用蜡笔画我们的家，我不敢在家里画，就偷跑到外面找了堵墙。以前这墙可白了，就是纯天然的画布。”

梁彰：“为什么不敢在家里画？”

“画过，我妈撕了，她说我们根本不算一个家。”

小时候很多记忆向裴都记不清了，唯独他妈的种种样子在他脑海中刻下挺深的印象，大抵是恨比一切都留得长久。她撕画的神情向裴现在都记得，她不屑一顾地把画撕掉，然后扔进垃圾桶，但向裴想不起他有没有哭。

应该是没有，他从小就没什么眼泪。

梁彰闷闷的难受，感觉胸腔里有堆气排不出去，绞尽脑汁想说些话扭转气氛。

“可能是因为你画得太丑了，你看你人的脑袋画得像个西瓜。我给你说，我小时候画画可牛逼了，改天给你看看什么叫画画天才，要不是我以后想拍电影，以后我说不定能成画家，一幅画卖好几百万的那种。”

向裴没忍住笑出声，拍了下梁彰的脑袋：“瞧你这傻样。”

“你别不信啊。”

向裴站起来，甩了甩腿：“走吧。”

 

他们一直往前走，向裴还说了好多他小时候的事，他打小在这里长大，留了许多回忆，梁彰越听越起劲，感觉更深一步了解了向裴。

例如他和游景陈召南经常大半夜跑到公园树林里探险，从楼梯往底下跳，摔得身上乌青。向裴最小，还经常被陈召南欺负，以前两人经常打架，最开始陈召南能借着体型优势压制向裴，后来向裴个子超了陈召南，就基本是他揍陈召南了，而游景一般是充当两边倒的角色，就是见风使舵。

梁彰大笑：“你以前挺皮啊。”

他认识的向裴是冷静克制的，成熟得不符合他实际年龄，以至于梁彰潜意识里觉得向裴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，乖巧懂事，什么坏事都不干。现在看来他也是普通小孩，骨子里有男孩的调皮任性。

梁彰有点遗憾他没看过小时候的向裴。

向裴说：“不算皮，陈召南最皮，坏事都是他领头。”

就现在陈召南不着调的样子，梁彰也猜得到，问：“他小时候是不是就特喜欢泡漂亮妹妹？”

向裴摇头：“没，他这样是从高中开始的，就景哥谈恋爱以后。”

多的向裴没细说，看得出里面肯定还有些原因，梁彰心里却砰然一跳，眼皮掀了掀，看了眼向裴，嘴皮子都有点不利索：“景哥喜欢什么样的...女孩呀？”

向裴奇怪地瞅了瞅梁彰，不知道他怎么问起这个，特别是问完眼神还开始飘忽，向裴更觉得不对。

“你问这干嘛？”

“我就想问问，看景哥每天不近女色的样子，好奇。”

向裴斜睨着梁彰，噤声片刻，说：“应该是温柔的，小家碧玉的那种吧，他初恋就这样。”

“哦。”梁彰小心偷看向裴说这话时的反应，看样子不像在说假话，估摸着他是真不知道游景喜欢...男人。

向裴感觉到梁彰的视线，回看过去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
“想...我饿了。”梁彰摸了摸自己肚子。

“走，我带你去家我小时候经常去的店。”向裴顺势揽过梁彰的肩，把他往前带。

再自然不过的动作，却让梁彰颤了一下，他又被罩在了向裴的气息下，不知道是自己的脚在走，还是单纯被向裴带着，总之魂是快没了一半。

 

回去路上，向裴又说起昼城。

他说电影里的昼城美得不真实，灯红酒绿，有最时髦的人走在街头，是艺术之都，是欲望的载体。但向裴眼中真正的昼城，不过是他从小生长的城市，破败的楼房，狭窄的天花板，夏日在海边能感受到风，街边他常去的牛肉面店飘来的香味，还有无数乐队，混出来的，混不出来的，这是他心中不完美的昼城，独具生活的滋味。

“最重要的是昼城的人，景哥陈召南他们都在这儿，城哥和娜姐也永远在这儿。”

梁彰贴着向裴的背，衣服上浸出了向裴的汗，有点湿。

他在后面吹风，脑袋一抽，问：“那我呢，向裴。”

向裴不作响，沉默地骑着车前行。

梁彰继续说：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昼城了，你还会记得我吗？”

问完他又后悔，他在期待从向裴口中听到怎样的答案呢？不管是阿城还是娜娜，他们认识向裴好多年，就算离开也能占据他心中很重要的位置，但是梁彰呢？他不过是个冒冒失失闯进向裴生活里的过客。

总有一天，向裴会再也记不得他。

摩托车的响声规律平缓，在夜色里很突兀，梁彰愈发难过，不想再说话。

“我会把你留在昼城，在我的记忆里。”

向裴低声道，头发上的薄荷味直直闯进了梁彰的鼻子里。

如果气味可以永存，梁彰想永远记得这个味道。

 

梁彰睡不着。

早上送走阿城，又告别娜娜，他心里苦涩，怎样都睡不着。脑海里总是反复闪过阿城躺在浴室的画面，触目惊心，在他眼前挥之不去。

这些天他连着做了无数个噩梦，梦里全是阿城血淋淋的脸，偶尔还有娜娜痛哭的样子，从梦中惊醒后他就怎样都睡不着，时常迷迷糊糊挨到天亮，也不知道后半夜到底睡着没。

他没给向裴说起这些，尽力摆出精神尚可的样子。

在床上翻了第十个身后，梁彰终于放弃抵抗，从床上坐起来。

这时向裴从外面过来了，还开了梁彰房间的灯。

他穿着背心裤衩，大咧咧地倚在门框上，长发凌乱，背心领口很低，刚好在他纹身的位置，肩很宽但上身又瘦。

靠，太好看了。梁彰喉结滚了几圈，移开眼神。

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梁彰：“睡不着？”

梁彰有气无力地点头：“梦太多了。”

“在想城哥的事情，害怕？”向裴毫不不留情看穿他。

梁彰没吭声，他不想承认，显得他多怂似的。

向裴走过来，坐他床边上：“这几天一直听到你这边有动静，猜你因为城哥的事情睡不着。”

眼见被猜中心思，梁彰不再隐瞒：“那天的场景我忘不掉，总觉得黏在我脑子里了。”

“那我陪着你睡吧？”

梁彰大惊失色，手往前一挡：“啊？不用了！”

向裴蹙眉道：“至于这么大反应吗？其实我也不怎么睡得着。”

他不说害怕，不代表他能轻易忘却。

梁彰再三思索，想着向裴在他旁边说不定他就没那么怕了，也就睡得着，况且不就单纯躺一张床上，他有不好的心思，向裴肯定是没有的，能发生什么啊，他再抗拒反而古怪。

“那行吧。”梁彰犹豫着答应了。

不过床有点小，他们两个个头都高，躺一张床上难免有些挤，胳膊和腿不可避免要紧紧挨着。梁彰躺床上心猿意马，立刻开始后悔，心中暗骂自己无数遍被美死迷惑了双眼，他想这下更睡不着了。

向裴似乎没什么反应，胳膊圈起来搭在脑袋底下：“睡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结果向裴比梁彰更快入睡，梁彰睁开眼时，旁边的人呼吸已经很平稳了，目测是真的睡着了。

外面除了恼人的蝉叫声什么都听不到，窗户大开着，却没有风，风扇的风很微弱，不过吹得梁彰脚心痒痒的，连带着他的心也痒。

他连着叫了好几声向裴都没得到回应，梁彰相信他彻底沉睡了。

蝉叫声一层一层拔高，让夏夜不再那么隐秘，或许杂乱的声音给了梁彰勇气，他谨慎地靠近向裴的脸，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轻扫过脸颊。

此刻梁彰变成了一个气球，气充得太满，随时有炸开的危险。

他脑袋一片糊涂，心跳不停地加快。

心里默数三下后，梁彰轻轻地用鼻尖蹭过了向裴的鼻尖，就像羽毛那样轻，却又很沉重。

夏夜无人的角落，梁彰获得了他的一个秘密。

“晚安，向裴。”

 

 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小梁，你的胆子真的很大：

31 他很不爽
娜娜走得匆忙，临走前梁彰和向裴去火车站送她。

梁彰还以为他再来昼城的火车站会是离开，没想到却是送别。

娜娜脸色不像前段时间那样苍白，或许是搽了口红的缘故，整个人有生机许多。向裴心里悬着的巨石总算肯落下去，她总归在慢慢振作起来。

“我来昼城的时候很狼狈，想着离开要体面点，没想到还是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。”

娜娜望了望天空，昼城的太阳依然毒辣，一如她几年前初到昼城，灰头土脸地逃出来，总觉得烈日都很美。

梁彰还紧攥着娜娜的手，火车站外人多，出行的人多，送行的人自然也多，离别的气氛一下就浓了起来。梁彰皱着张脸，不悦道：“娜姐，你别这样说。”

“行行行，我可要进站了。”娜娜拿起行李，朝两人挥手。

她没拿多少行李，一个箱子就把她这么多年在昼城的所有东西装起来了。

向裴最后说道：“娜姐，你在外面要注意身体，经常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
“知道了！你们两个快回去吧！”说完她就拖着箱子，混入人群里。

梁彰站在原地没动：“以后再也吃不到娜姐做的菜了。”

说完他转头看旁边的人。向裴没有表现出太多低落的情绪，神色淡然，难过程度好像还比不上梁彰，但他和娜娜认识那么久，感情远远超过梁彰。

梁彰知道向裴其实也舍不得娜娜，只是他不会说，也不像他一样让情感光明正大显露出来，他什么都藏在心里，好像这样别人就永远不会看穿他。

向裴说：“很难过吗？”

“嗯，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。”梁彰心里郁闷，又觉得说这些太矫情，便不敢看向裴的眼睛，只好低着头，默默盯着脚尖看，直到眼里有片刻的失焦。

他说这话没有指代名字，私心里不是全说的娜娜，还有他自己。

以后离开昼城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向裴，梁彰又没有手机。想到这，他还是决定改天一定得买部手机回来，以后再怎么样还能跟向裴他们手机联系。

不过现在想这些会不会太伤感了，他还没打算回南川呢。

“只要想见面，就一定会再见的。”

梁彰抬起头，发现向裴正在看他，眼神似乎很坚定，极其确信的表情。

霎时梁彰觉得心头有点悸动，他觉得向裴的回答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——只要他想见向裴，他就一定会见到的。

 

向裴要去酒吧下面练歌，最近事情很多，乐队好几天没一起练歌了，他问梁彰要不要跟着他一起，梁彰想着反正他也没事干，便点头答应。

练歌的地下室只有辛愉一个人，她躺在角落的沙发上听歌，两条细腿在空中摆动，屋内有她小声哼唱的声音。

见向裴从门口进来，她马上奔过去，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梁彰，好像有些惊讶：“梁彰也来了？”

三人待一屋子让梁彰有点不自在，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，他总觉得辛愉的眼神是探究的，他开口道：“我不能来啊？”

开玩笑的语气，梁彰说这话时是笑着的，仿佛在打趣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辛愉，心里却在暗暗不爽。

不爽之外又自我唾弃。明明辛愉没恶意，梁彰单纯不想面对她，看到他就想起那晚在天台。

什么时候他这么小气了，跟一个女孩过不去...梁彰有点鄙视自己。

辛愉没听出梁彰话里的不对劲，倒是向裴别有深意看了眼梁彰。

辛愉笑着撞了几下梁彰的肩膀：“怎么不能来啊！有人看着我们练歌都要勤奋些。”

“陈召南他们还没来？”向裴问。

“对啊。向裴，你听这歌，”辛愉把一边耳机摘了，示意向裴弯点腰，她好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。

向裴没弯腰，用手接过了辛愉手里的耳机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听Queen的歌了？”听了几秒，向裴问。

辛愉拢了拢耳后的头发，爽快道：“你喜欢的东西我都想试试。”

向裴锁起眉头，把耳机取出来还给辛愉：“胡说什么呢。”

“我没胡说，向裴，你得正视我喜欢你这件事。”辛愉一本正经，既没有脸红，也没有笑。

那一刻梁彰好像成了局外人。

向裴还想说什么，梁彰却在旁边颇为慌张道：“我突然想起景哥找我有事，那我先上去了，你们慢慢聊。”

梁彰说得语速极快，说完一口气差点没上去，向裴和辛愉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就一溜烟跑了，脚在楼梯上踏得咚咚作响。

再没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梁彰不对劲，何况是向裴。

辛愉狐疑道：“他怎么了啊？”

“辛愉，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，”向裴眼神闪烁，看着梁彰离开的地方，“我先上去看看梁彰。”

 

幸好游景真在上面，他坐在吧台前抽烟，面前搁着本书，瞧着还挺有文学气息的，梁彰没想到游景还会看书，一时好奇，从后边伸长脖子瞅了一眼。

得，他看的是那种特没营养的冷笑话大全，有很多低级黄色笑话的那种，更可怕的是游景时不时还会傻笑几下。

梁彰站了半天，游景还沉浸在笑话世界里，他十分无语地喊了声：“景哥。”

游景扭过头，看到梁彰哭丧一张脸，问：“怎么了这是，谁欺负你了？”

可能是还没从笑话里回过神来，他脸上还带着点笑容。

梁彰更委屈，头枕着胳膊，趴在桌上，闷声道：“没。”

“瞧你这有气无力的样子，说说吧。”游景把书合起来，拍了拍梁彰的头。

酒吧还没营业，他们旁边没人，但梁彰还是往四周看了看才说：“景哥，喜欢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，是什么感觉。”

游景吸了口烟，烟钻进了肺里，他难耐地夹着烟，左手手指敲击桌面。

“小裴怎么了？”

梁彰心中的郁结无法消除，辛愉刚刚说的不断在他耳边重复，让他都变魔怔了。

为什么她就能那么轻松说出他可能永远都不敢说出的话。

现在静下来想，他刚才贸然跑出来，是冒失了。

“他没怎么，是我自己。我就是心里难受，我知道自己不该喜欢他，但是又没法控制...”

梁彰控制不了他的眼神总跟着向裴转，控制不了一静下来向裴就会出现在他脑海里，不亚于太阳准时准点出现在天上，他唯一能坦然面对向裴的地方是在梦里，那是他唯一的秘密空间，别人看不到。

太多不切实际的梦让梁彰越来越不能在向裴面前表现自然，他在每句话、每个动作开始之前都会先思考这样做会不会露出什么端倪，他万分谨慎，唯恐向裴会看出什么。

他以前不是这样的，梁彰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，心里憋不住事。

再这样下去，梁彰觉得他迟早得疯。

游景笑了笑，或许觉得说法本身很荒唐：“如果喜欢一个人真有办法控制，世界上还会有那么多为了爱情发疯的人吗？”

梁彰歪着脑袋，问：“那我该怎么办？我好难受啊，景哥。”

“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。你还很小，很多事情看不太明白，不过我觉得还是藏着比较好，这是一个过来人给你的建议。”

“是吗？”梁彰琢磨了一会游景的话，既没肯定，也没否定。

他突然有点八卦地凑到游景的耳边，小声问了句：“景哥，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呀？”

“我为啥要告诉你？”

“你都知道我喜欢...他，我都不知道你的，不公平。”

游景给他挤眼：“你那是主动给我说的吗，是我自己看出来的。”

梁彰一听，也没时间纠结游景喜欢谁，他担忧道：“我真有那么明显吗？”

“放心，小裴对感情这事很迟缓的，往简单了说就是爱情白痴，他看不出来。”

梁彰这才松口气，又觉得向裴是爱情白痴太过遗憾。

 

从向裴的角度看过去，梁彰和游景的姿势有些过于亲密。

特别是好几次向裴都感觉梁彰的嘴就快要碰到游景的耳朵，他的情绪跟着起伏。向裴知道梁彰一定是在和游景说些什么比较私密的话，梁彰的表情出卖了他，看起来鬼鬼祟祟的。

但向裴为了不被发现，距离隔得很远，也就完全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。

不爽，很不爽。向裴搞不清他不爽的原因，本能觉得梁彰不该和游景贴那么近，近得刺眼。

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，看上去甚至有了他们之间的秘密。

 

向裴不再忍耐，几步走过去，点了点梁彰的背。

他故意凑得很近，梁彰回头，吓了一跳，差点从椅子上弹出来，他紧紧扣住桌子的边沿：“怎么了？”

向裴：“这句话该我问你，你刚刚不开心。”

梁彰躲开向裴的眼神：“没不开心，我找景哥有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，说来我听听。”

“没什么事。”

向裴嘴角向下撇，明显是有点不高兴的样子，弄得梁彰心里发虚，同时还有点费解。

他在不高兴个什么劲？

游景急忙出来打圆场，揉了两把向裴的头，把他往桌上带：“哎呦小裴，我在给小彰说以后酒吧里的桌子要擦得再干净一点，酒也要及时上。”

“哦。”

向裴不信，这话需要贴着耳朵说？

 

三人正大眼瞪小眼，从外面进来一个女生，头发很长，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长得格外好看。

她一进来就直奔梁彰这边，裙摆一坠一坠的。

“游景。”看来她不仅长得好看，声音也甜。

游景应声抬头，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。

 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又是踩点更新的一天

32 你自己问吧
气氛变得十分微妙。

来找游景的女生有点瘦，不太高，一看就是那种特温柔的类型。游景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，在看见那女生的一瞬间彻底垮掉，他熄了烟，手特不自在地揉了把后脑勺。

梁彰察觉出了不寻常的味道，侧头看向裴，他竟也是明显愣住了。

就游景无边的沉默看来，梁彰也大概猜到了一星半点。

游景眼神飘忽不定，那女生却一脸坦然，自觉坐在了游景旁边的空位上。

女生没等到游景开口，也不急着继续往下说，就笑盈盈盯着游景，那笑容让梁彰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。

“一诺，好久不见。”游景给梁彰递了个眼神。

梁彰立刻会意，道：“景哥，你们先聊着，我去给你们弄点喝的，”他看了看冯一诺，“果汁可以吗？”

冯一诺冲梁彰笑了笑：“可以的，谢谢。”

 

“那女生是谁啊？”梁彰立在酒吧门口，小声问向裴。

“景哥初恋。”

“啊？”梁彰也不太惊讶，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，“不过看他们之间的气氛不怎么像。”

向裴说：“冯一诺跟景哥没谈多久，景哥对她...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。”

梁彰又悄声问：“景哥跟她怎么认识的啊？”

“一个学校的，她比景哥小两届。”

“那她和景哥怎么在一起的？”梁彰打算探究到底了。

“梁彰，”向裴站直了身体，眼睛微眯起来，“具体的我也不知道，要不你一会自己问游景吧，反正你们现在关系那么好。”

没等梁彰接话，向裴转身走了，留梁彰在原地发愣。

他怎么觉得向裴今天火气格外大？

 

游景那边聊了快有十分钟，冯一诺起身，背上包。

梁彰过去收拾桌子，两人面前的果汁都没怎么动。

“游景，以后经常联系吧，我给你我的电话。”

说着冯一诺从包里掏出纸和笔，三两下就在纸上写下一连串数字，递给游景，眼神含着期待。游景迟疑片刻，接了过来，不过他放在了桌上，也没看。

“一诺，我们还是别联系了，我不值得你记着。”

直白的拒绝让冯一诺的笑终于挂不住，她快速按着手里的圆珠笔，脸色有点红，好像要哭。

按理说男的最见不得女孩哭，连梁彰都觉得有点于心不忍，游景却没什么反应，微不可闻叹了口气：“对不起。”

冯一诺眨着大眼睛，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，深呼吸一口气，说：“没什么对不起的。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已经花了我太多的勇气了，但是我不后悔。”

“你以后人生还长，遇到什么人都说不清，总会有你真正喜欢的。”

冯一诺不死心：“我们朋友都做不成吗？”

“如果你是真心只想跟我做朋友的话。”

冯一诺的眼圈越来越红，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，她问：“游景，你真的有喜欢过我吗？”

她期盼地看着游景，可惜游景没有回答她。

答案再明显不过，冯一诺点点头，说她明白了。

她始终没在游景面前掉眼泪，但梁彰觉得她踏出门肯定得哭，毕竟那眼泪就在眼眶里直转。

 

冯一诺刚走，陈召南就从外边进来了。

一般来说，陈召南所到之处必然伴随他的大嗓门，走哪话都一箩筐。

今天陈召南显然不正常，他首先看了眼游景，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，轻飘飘来了句：“我看到她了。”

仔细一琢磨，就知道“她”指的是刚离开的冯一诺，听陈召南这口气，他大概也认识冯一诺。想来向裴说冯一诺比游景小两届，刚好陈召南也是，这样他和冯一诺还是一届的。

本着人类最烦人的八卦精神，梁彰两只耳朵竖了起来，借着擦桌子的工夫侧耳“倾听”，桌子被他翻来覆去擦，快比他脸蛋都要光滑。

“你打过招呼了。”不是疑问句。不知怎的，游景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紧张。

陈召南面无表情：“她没看见我，擦身而过都没认出来，但我认出来她了，”他十分随意说了句，“她好像哭了。”

梁彰还真猜对了。

游景无奈道：“我没看到她哭。这么久没见，你怎么不和她打声招呼？”

陈召南轻笑：“游景，我发觉你有时候还是挺会装孙子的。”

现在气氛都不是诡异了，而是激烈，游景那表情像是要上去揍人，梁彰抓紧了抹布，随时准备上前制止。

“你不会说人话是吧？”

“我不想跟你吵架，”陈召南扭头问梁彰，“小裴他们在底下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那行，我先下去了。”

游景从鼻腔里憋出声哼，白眼翻得熟练，没再看陈召南一眼。他从桌上拿来烟盒，结果里面一支烟都没剩，气得他把盒子直接捏扁了，顺手扔到地上去。

梁彰不乐意了，没点眼力见，偏要去撞枪口，小声嘟囔：“别乱扔啊。”心里还在腹诽一会儿他还要打扫卫生。

“说什么呢，”游景一双凌厉的眼斜瞪过来，“别擦了，就没见你擦桌子这么卖力过，一会都要给摩擦出火星了。”

梁彰自知偷听被识破，嘿嘿一笑：“景哥，你和陈召南怎么回事？”

游景郁闷地摆摆手：“没怎么，发疯。我出去买包烟。”

 

乐队今天练习都不在状态，陈召南打鼓连续错了好几个音，向裴忘词，好几段都是东拼西凑胡唱过去的。

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，越练越烂，最后楚燃飞听不下去了，直接把贝斯扔沙发上：“今天怎么了都是，特别是向裴，天都黑了还没睡醒呢。”

向裴平时对待练习比谁都认真，楚燃飞他们经常直呼吃不消，没想到他今天反而是最懒散的一个，再看到陈召南也一副颓靡样，楚燃飞冒火，不想练了。

“干脆今天不练了，明天状态好了再练，我们出去吃点东西？”辛愉出来打圆场。

给了台阶，向裴和陈召南不得不下，都表示可以，并给楚燃飞说了抱歉。

辛愉说：“那我去叫景哥和梁彰，你们在门口等着吧。”

陈召南想开口阻止，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，也就没拦着辛愉。

楚燃飞的肩朝门口耸了耸：“上去呗，顺便说说你俩怎么了。”

怎么了？向裴还真说不清他怎么了。

 

一行人找了酒吧附近的一家烤串店，店里的位置坐满了，只能摆张桌子坐外面。

店门口中间摆了个巨大的黑色风扇，一百八十度旋转，风力还挺大的。

梁彰早就热得全身冒汗，迅速占领了风扇旁边的位置，对着风扇吹。

向裴看了眼风扇，拍拍他旁边的椅子，对梁彰道：“坐这。”

“我就坐这呗。”

“脑袋对着风扇吹不好。”向裴一本正经道，然后看到游景坐梁彰旁边，“算了，你愿意坐哪坐哪。”

梁彰失语，以为向裴生气了，但他表情还是没什么波澜，又不像生气。梁彰想了想，还是挪了位置坐向裴旁边去。

平时几个人有说不完的话，现在却不约而同没话讲，特别是陈召南和游景，脸黑得跟碳似的，梁彰尴尬得汗都要给出来了。

他扫视坐着的每一个人，默默在心里叹气，最终还是决定自我献身打破沉默。

“下午我和向裴去火车送娜姐了，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哪里了。我想起我偷跑来昼城的时候，想到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，其实很不安。”

还好辛愉理了他：“这很正常，”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，“诶梁彰，你数学成绩好不好啊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那太好了，你有空帮我补补数学呗，我数学差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。”

学习的话题都用上了，梁彰僵硬地笑：“当然可以啊。”

随后话题又断了，两个人竭力维持的热闹气氛又垮了，那边三个各想各的，给他们个木鱼，都能现场打坐了，楚燃飞不用指望，正常的时候话就少得可怜。

梁彰最怕冷场，只觉得千不该万不该来一起吃饭。

 

游景点了好几瓶啤酒，他没吃多少东西，大半时间都在闷声灌酒，跟喝水似的。

陈召南终于看不下去了，把手里的筷子一扔，扯了张纸擦嘴，道：“游景，你他妈做样子给谁看呢？”

桌上摆了十多瓶酒，游景也不管旧的喝完没，就又去开新的，饶是他酒量再好，此刻也有点醉了。

酒精让人脑子不清醒，更别提他本来脾气就爆，陈召南的话就像火，彻底把游景点燃了。

他一拍桌子，桌上的盘子跟着震了好几下，酒从酒杯里溢了一大半，他指着陈召南的鼻子大吼：“我他妈得罪你了？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，你还在这阴阳怪气个屁啊！老子以前没给你道歉吗？！”

“那你他妈还见她？今天人家走之前还挂着眼泪呢！怎么着，是不是要旧情复燃啊？”陈召南不甘示弱，也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嘴都要怼游景脸上了。

已经有人往他们这边看，窃窃私语。梁彰傻了，向裴拉住游景的手：“够了。”

游景奋力甩开向裴，怒道：“放开我！草他妈的，陈召南你是不是早就对我不爽了，那你今天就一吐为快，我们也别憋着了，反正兄弟在你眼里永远没女人重要！”

“这句话你问问你自己吧？要是兄弟在你心里重要，你他妈也不会在知道我喜欢冯一诺的情况下和她在一起！我嘴上说着不介意，但那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孩，你他妈懂不懂那种感受啊？抢走她的可以是任何人，但他妈的不能是你！”

陈召南的脸涨得通红，眼眶也是，他恶狠狠地看着游景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东西：失望、愤怒、悲伤。

信息量太多，梁彰突然明白了上次去寺庙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冷战。

但他不认为游景会做出抢兄弟女朋友的事情，特别是那个兄弟还是陈召南。

游景有一刹那的失神，他降了语调：“你是不是还忘不掉她？”

“你忘得掉她吗？”

“我心里从来就...靠，陈召南，那么多女人还真不够你玩的。”

游景露出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笑容：“可她就是忘不掉我，怎么办呢？”

下一秒，陈召南的拳头就带着风砸到了游景的脸上，混杂着辛愉的惊呼声，啤酒的气味。

向裴拉着陈召南，梁彰拉着游景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分开，累得直喘气。

“闹够了没有，是不是都想进警察局。”向裴沉声警告，才获得了片刻的安宁。

 

辛愉和楚燃飞把陈召南弄回家，送游景的重任就落在了梁彰和向裴身上。

陈召南走了，游景还吵着要喝酒，向裴劝不住他，只能作罢。

喝到后面游景在街边狂吐，奈何胃里没东西，只吐出来点酸水。

梁彰去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给游景，让他漱口，手拍着背给他顺气。

向裴蹲下来，说：“我来吧。”

游景彻底醉了，嘴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，梁彰听不清，以为他是在要些什么东西，就低下头去听。

谁料游景一个巴掌就把他拍开，大声道：“去你的陈召南！”

“景哥，我是梁彰。我们先送你回家好吗？”

“不要，你把陈召南给我叫过来...”

“要打架明天关了屋子尽情打去。”向裴说。

“我要他，我就要他！”

游景竟然他妈的像在撒娇。

梁彰已经听出了不对劲，他看了眼向裴。

游景接着嘟囔：“谁他妈想要冯一诺了，我只想要...陈召南。”

轰隆一声巨响，梁彰被雷劈得外焦里嫩。显然向裴也是，不过他还要淡定一些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这一章虫可能有点多 在外面没有时间改了 明早再来捉虫|-|景哥和陈召南的cp终于出来了！！

33 勾他的细线
由于时间还不算太晚，路过的行人很多，游景神志不清，倒在地上靠着灯柱，死活不肯起来，引来无数人的侧目，更多人是对他们避而远之。

自那句冲击力极强的话出来后，游景便不吭声了，只是嗓子里一直哼哼唧唧的，胡言乱语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梁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，去拉游景，没想到他喝醉了力气都大得吓人，梁彰毫无防备，被他一推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摔得他脑袋发晕。

说不清发晕的原因是摔的还是知道游景喜欢陈召南给刺激的。

在梁彰印象里，游景和陈召南就是天天指着鼻子骂对方的损友，虽说对骂多数为开玩笑的调侃，不像今天，两人是真的把肚子里塞着的最毒的话往外倒。

他们关系最好，即便是向裴也比不上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。陈召南喜欢泡妹，整日没个正形，游景对此只会吐槽，从来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。

向裴手缠住梁彰的手肘，把他从地上提起来，问：“没事吧。”

他看了眼梁彰的裤子，浅色的裤子上有点脏，中间一坨全是灰，于是向裴第一反应是伸手给梁彰拍掉。

他手还没碰着梁彰，梁彰就稍侧身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干嘛？”

见梁彰明显有些抵触的反应，向裴心里隐约升起一团怒火，他搞不懂梁彰为什么要躲着他，好像他身上带了什么病菌。

不过不爽归不爽，向裴没在脸上表现任何异色，平静道：“你裤子上全是灰。”

梁彰顿悟，扭头朝自己屁股后面看，果然脏了一片，他象征性地拍了拍，犹豫几秒，道：“我不知道了...谢了。”

两人吃饭时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，现在差不多又全碎了。梁彰有点懊恼，他发誓他不是故意躲开向裴的手，只是他对于向裴的触碰太过紧张。

向裴没说话，上前把游景扶起来，让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。

游景比向裴矮上一点，不过体型比向裴大，所以向裴还是有点吃力。

梁彰忙扶住了游景的另一边，两人合力才把游景的身形稳住，轻松了许多。游景的家就在不远，走过去可以省钱。

梁彰的左肩沉下去，他却没什么感觉，心里一个劲在琢磨游景喜欢陈召南的事情。

怪不得游景不肯说他喜欢谁，也甘愿和陈召南一辈子只做最好的朋友。

最好的朋友，可是真有人能只愿止步于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吗？游景或许是怕说了以后，连朋友都没得做？

想到这儿，梁彰偷瞄了一眼向裴，向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，正缓缓喘气，喷出来的气息更加扰乱了梁彰的思绪。

看向裴刚才的样子，他应该也是才知道的，那他对于这件事又怎样看呢？他和向裴的关系当然不能与游景和陈召南的关系相比，如果他说了喜欢，向裴会不会干脆把他赶出去，后果更恶劣。

对于这样的可能，梁彰光是想想都觉得无法呼吸，心脏密密麻麻地疼。

“景哥平时没少锻炼啊，这肌肉也太结实了。”梁彰右手抹掉滑到他下巴的一滴汗。

“嗯。”向裴不冷不热地看着前方的路。

梁彰慌得很，左右思索：“你知道吗？景哥喜欢陈召南。”

还是问出来了，梁彰紧张得快要走不动路，身体里所有器官都在往下坠似的，他恨不得也倒在马路边吐几口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
向裴快速地看了梁彰一眼，如湖水平静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：“你想要我怎么想？”

梁彰咬了咬嘴唇，一鼓作气问道：“男人喜欢男人，你不觉得奇怪吗？而且景哥和你关系还那么好。”

问完梁彰火速低下头，不敢再看向裴的眼睛。

“他喜欢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，我没资格去评价。”

梁彰松口气，试图再进一步试探：“那你反感吗？”

空气安静了一会儿，两人同时都停下了脚步，游景就像一条毛毛虫般失去力量往下坠，梁彰赶紧用力气撑住。

梁彰的心也跟着往下坠，没有尽头。

良久，向裴道：“不反感，”在梁彰的心回归正位的间隙，向裴又补充说，“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吧，男生喜欢男生这种事。”

啪，梁彰听到了心脏摔在地上的声音，清脆响在他耳边。

他懵了，眼中所有的事物都开始颠倒，变得虚幻，连同向裴的脸。

向裴说奇怪，他好像也就变成了一只怪物。

梁彰胃部传来不适，眼眶发热。

他也想变成正常的一个人。

向裴胸腔里有一丝异样，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这么说不可，似乎这样说了，他焦躁的心才会平和。

梁彰在游景兜里摸出钥匙，开门开灯，把游景搀扶到卧室，丢在了床上。

他和向裴同时呼了一口气，为终于卸下了这个沉重的包袱。

房子面积不大，不过一个人住绰绰有余，东西摆得很乱，到处扔，还比不上梁彰他们漏雨的小屋。

游景身上脏得很，酒气熏天，床单是灰色的，好像摊在地上的一堆烂泥，还难受得乱扭。

“我给他把衣服脱了吧。”梁彰闻着味要吐，动手帮游景把衣服往上掀，他深深陷下去的腹肌露了出来。

梁彰有点羡慕，他回味了下自己的肚子，使劲呼吸还是能有腹肌的，不过青春期比较瘦的男孩都有，根本没游景这么明显。

想着以后也要练成这样，梁彰就多看了几眼。他是不带一丝邪念看的，游景对他来说就是大哥、老板，其他吸引力丝毫没有。

毕竟向裴是个意外，梁彰没觉得他真的喜欢男生。

但梁彰直勾勾的眼神在向裴的眼中就变了味，怎么看都不太正经。

今晚游景的话让向裴彻彻底底震惊了一次，几乎是绞碎了他一些世界观。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，实则内心早已惊涛骇浪，狂风过境。

认识那么多年的游景喜欢同样认识多年的陈召南，两人都是男的，而且游景性格还那么糙，叼根烟就有女人扑上去，他怎么可能喜欢男的？

他还真的是感情迟钝，十多年愣是没看出一点端倪。

向裴越看越不舒服，直接过去把游景衣服一掀到底，期间撞到了游景的鼻子，又用衣服重重扇了下他的面部。

反正游景醉得不知天南地北，向裴一通乱糊弄，就把游景扒得精光，只剩一条内裤，然后直接用被子盖住他全身，一点没露。游景嫌热，想移开被子，向裴又给他盖严实了，如此反反复复了好几次，向裴乐此不疲，游景是没力气抵抗了。

梁彰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，说：“你想把景哥热死？”

向裴转过身：“走吧。”

梁彰觉得，向裴平时挺尊重游景的，今晚如此反常，只能有一个原因——他知道了游景喜欢男的，而他不舒服。

梁彰一瞬间又跌入了谷底。

第二日晚上陈召南没来酒吧，他和游景都是自尊心强的人，好面子，谁都不肯轻易服输，平时拌嘴也就算了，这次是实打实的闹矛盾，何况游景脸上挂的彩还没完全消。

这样想来，平时他们吵架，好像都是游景在惯着陈召南，偶尔陈召南又伤了哪个女孩的心，都是游景给他收拾烂摊子。梁彰现在觉得游景的喜欢有迹可循，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这茬。

那是不是他对向裴的喜欢，也很容易有迹可循？

游景揉了揉鼻子：“妈的，昨天喝断片了，脑袋痛，不知道鼻子为啥也有点痛。”

梁彰想起昨晚向裴的暴力脱衣，一时心虚：“可能昨晚你自己撞哪里了。”

游景也没放心上，他烦的是他脸颊有点肿：“那孙子下手这么狠，看来真是恨透我了。”

梁彰手上的动作一顿，说：“景哥，我知道你喜欢谁了。”

他没打算瞒着游景，他觉得他和游景算是一类人，除了游景，也找不到别人再倾诉感情这方面的事，游景应该也不会在意他知道，不过梁彰暂时还不想告诉他向裴也知道，他怕游景尴尬。

游景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，无措地反驳：“你知道个屁啊。”

“昨晚你喝多了，什么都说了。”

游景懊恼地锤了锤脑袋，用力得像在拍西瓜，说：“我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了，酒真是个傻逼玩意儿。小裴听到了没？”

游景看了看台上唱歌的向裴。

“应该没有...”梁彰眼珠转了转。

“那还好。”游景脸色总算缓和一点。

“景哥，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感情的？”

游景苦笑：“鬼知道，我们穿开裆裤就在一起鬼混，谁他妈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。可能是小学吧，他把零花钱用来给小女生买糖，而我只会把糖全给他吃，想来我也是挺蠢的。”

梁彰脑子里乱作一团，他一直觉得游景敢作敢当，开酒吧，人际关系混得如鱼得水，仗义豪爽，没想到遇上感情，还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往后缩。

其实这也没什么，谁叫他们的喜欢就不是件普通人能接受的事。

“你打算一辈子只跟他做朋友？看见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，你不觉得难受吗？”

“难受啊，但又能怎样呢？我接受不了他知道后厌恶的眼神，他会怎么想我？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，”游景轻笑了一声，“最开始我也嫉妒那些女生，所以冯一诺，就是他口中的初恋给我表白的时候，我想都没想就接受了，当时我也知道他喜欢冯一诺。”

“现在想想这件事，我实在太混蛋了，害了别人女生，对他也是件不道义的事。我一直挺自责的，哎，那时候太小，一心只想不要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，结果他后面还变本加厉了。我以为这么久他忘了，结果还记着。”

梁彰听着游景絮叨，他口中的每个字于他而言都像是警告，提醒梁彰绝不能越界。

“景哥，我能理解你，我应该也会受不了向裴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样子。”

梁彰光是想想，都觉得嫉妒。他想嫉妒真是人类最不齿的情感之一。

“小彰，所以有些东西一辈子真的只能埋藏在心里，如果你不想失去他的话。让一个喜欢女生的人喜欢男生，基本是不可能的事。”

梁彰低下头，心脏涨涨的，压得他发疼。

“我知道...”梁彰盯着台上的向裴。

向裴散落的长发已经变成了一根隐秘的细线，轻易就勒住了梁彰，他微眺的眼睛风情万种，唇里的歌声最动人。梁彰知道向裴藏在衣服下的两处纹身，在胸口，在腰侧。

向裴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是困住梁彰的绳索，但是梁彰不愿做游景，甘愿一直被困。

“对了，”游景想起了什么，“还记得我让你来酒吧工作吗？当时是小裴来拜托我的，要不然我可不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。”

梁彰坚定的心又开始动摇，他想起那时候他和向裴还不算太熟，他只觉得向裴太冷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求海星和评论(⁎⁍̴̛ᴗ⁍̴̛⁎) 感觉又有一点卡文了 想让感情发展快一点，但是快一点又怕太突兀 不好把握度哇！！话说大家想看副cp的单独故事嘛～

34 戒他
向裴发觉梁彰最近几天不太对劲。

也许只有他一人能看出苗头。梁彰对其他人依旧话多，甚至开朗过了头，在向裴面前却变了个人似的，像在有意躲着他。一个屋檐下见不到几次面，最多晚上在酒吧能打个照面，交流少得可怜，一夜之间他们重回刚认识那段时间，住在一起的陌生人。

以往梁彰总能没话找话说，说些杂碎的日常也好，说些不着调的废话也行。向裴的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，没了梁彰叽叽喳喳，耳根清闲得不自在。

那日梁彰提起不再和他一同去酒吧，他要骑他那辆破二手自行车，理由给得牵强，他想锻炼身体，向裴估计梁彰自己都不会相信。

二手自行车好久没人骑了，放在楼梯间，起了一层薄灰，可能是太破，没人偷，还安然无恙的。梁彰买来就骑过几回，后面都是坐向裴的摩托，之前他还心疼钱，卖掉又没人愿意买，现在物尽其用了。

只是没法再搂着向裴的腰吹风，梁彰在心里做衡量，如果可以，他情愿亏钱。

不过一切也由不得他。

抹布上黑黑的，布一进盆子，整盆水都变得浑浊，梁彰把抹布扭干挂在厕所的水管上，背了包出门，走前嘴里含了颗薄荷糖，他最近的特爱。

勉强算是替代品。

 

摩托在楼底下停着，树枝延伸出去，绿得发油的叶片遮住了车身，把向裴拢在阴影里，阴影随风在动。他靠在树上抽烟，烟过了肺又让脑袋清醒，他说不清烟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，又或是抽得太多没感觉了，他还是觉得心里空旷又烦躁。

很久没这种感觉了。向裴的心跟他外表一样波澜不惊，不是故意装，是向裴真没觉得世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心情大起大落。

开心费力，生气更费力，他就是懒，还有点迟钝，以前游景这样说过他，他得承认。

他亲生爸妈没教会他感情，不知道爱人，只学会恨人。后面恨人也觉得无聊，他又不会报复。

不是没想过，一辈子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，会不会太可怜。

但现在他因为梁彰有点乱，又觉着如果是他想多了，贸然去问太尴尬。

刚开始向裴以为梁彰还没从阿城那事的阴影中走出来，夜里他听了半天动静，还去门外偷看，梁彰已经不失眠了，睡得比猪还香。

这下梁彰不失眠了，向裴失眠了。

 

不远处瞧见梁彰下楼，斜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，上身一件很简单的短袖蓝衬衫，脑袋上的青茬冒了好长一截出来，一边走一边用手扇风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来，右脸颊微鼓，嘴巴红红的，应该在抱怨天气太热。

衣服都是前段时间向裴陪梁彰去地摊买的便宜货，布料款式都一般，梁彰长手长脚，长得好看，地摊货也能穿出几百块钱的感觉。

天气真的极热，向裴本来在树荫下不觉得，现在却觉得热，伸手把头发扎起来了，突然想喝水。

 

“梁彰！”向裴脱离阴影，走到阳光底下去。

梁彰正弯腰开锁，锁一下开了，他听见后面有人叫他，手停住，直起背转身看过去，向裴站在他面前。

梁彰低下头，没看向裴，把手里的钥匙握紧了，力使得太大，肉给勒得生疼，他尽力憋住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载你过去吧，天这么热。”向裴指了指数下的摩托。

“坐摩托后边还不是得晒太阳。”

“我开快点，至少能吹点风，你不是最怕热吗？”

梁彰嘴里的薄荷糖从他脸颊溜出来，顺着喉咙就要往下，梁彰及时给止住，却咳了半天。向裴拍着他背给他顺气，鼻尖动了动：“这味道有点熟悉。”

可能是急的，梁彰不自觉握着向裴的胳膊，摸到上面鼓起来的青筋，热热的，好像在跳动。梁彰推开他，脑子一热，犯冲：“你是不是觉得你特了解我啊？”

梁彰想撞墙，这样说话能显得他酷还是怎么样？

动作有点大，向裴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，他站住脚跟，说：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话也收不回来了，梁彰扶上自行车的车把，侧过脸，向裴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说：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
他真没什么意思，单纯嘴贱，还想跟向裴拉点距离感。

向裴有点火了，这几天梁彰的不理不睬都让他烦闷。然而他冷静惯了，尽量克制住声音：“有什么事痛痛快快说出来不好吗？我们好好解决。”

“没办法解决，向裴。”

楼梯间这边很暗，梁彰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向裴恍惚间觉得他像是快要哭了。

“到底怎么了...”向裴心软，上前靠近梁彰，看着他的眼睛，放柔了语气问，他有点想抱抱他。

梁彰最讨厌的就是向裴这么温柔的表情，明明对谁都冷着脸，只有他看过向裴这样的表情，所以他才会走不出来。

“我不正常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，谁说的？”向裴严肃地皱起眉。

“不是谁说的，我真的不正常。”

梁彰真的快哭了。

“所以离我远一点吧，向裴。”

 

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，梁彰以前没喜欢过谁也知道喜欢要去争取。

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敢当面跟他表白，赖宇能追着喜欢的女生到处跑，不开口没未来。梁彰也觉得喜欢要说出口，暗恋多没种啊，而且不说怎么知道是否互相喜欢。

成年人的喜欢讲究各种弯弯绕绕，他表姐喜欢一男的好几年不敢表白，原因是家庭不相称，最后他表姐还是跟相亲的对象结婚了，表姐很难过，可只能妥协。

长大后不是喜欢就能横行霸道，得讲究相配。彼时梁彰就觉得趁他还是未成年，喜欢大可勇敢说出来，不管结局如何，不管相不相配。

现在他怂了，成了彻彻底底的怂货。

梁彰没学会抽烟，却染上了其他东西。如果能戒掉向裴，他不至于这般难过。

 

要不是怕游景扣工资，梁彰不会去酒吧。

他现在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，思考他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既然要住在一个屋檐下，必然摆脱不了对向裴的感情，不如搬出去？可又能搬去哪里，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价格合适的房子。

梁彰被这想法吓了一跳，他反应过来，自己还是很舍不得。

 

游景和陈召南算是和好了，见面不至于大动干戈地干一架，不过都还端着架子，谁也不主动给对方说话。辛愉和楚燃飞夹在中间难受，索性不管了，也不劝和好，反正在他们心中这两人的感情一辈子都不会崩。

不出意外的话是一辈子都不会崩。

 

梁彰换好衣服，游景夸他最近工作积极性很高，每天一大早就过来。梁彰生硬地笑，没坦白他早来的理由只是不想面对向裴，开玩笑让游景加工资。

两人闲聊了几句，向裴过来了。

梁彰先噤声，游景一看是向裴，也不说话了。

向裴更是无语，怎么他一走过来，刚才聊得开心的两人就都不说话了？是在说什么机密怕让他听见？

向裴还不太能自如面对游景，就看着梁彰说话：“你们这又是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话？”

梁彰答：“什么你都要知道个清楚？”

“那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乐意？”向裴反问，脸上已经带了怒气。

游景看热闹似的抱着脑袋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小裴，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好奇的一个人。”

刚好陈召南听到最后一句，他凑到了向裴旁边，拉住他的胳膊：“别理他，我们下去练歌。”

估计陈召南想拉阵营，游景想他也真幼稚。

陈召南一过来，向裴面部表情就更僵硬了，他看看游景，又看看陈召南，始终过不了心里这道坎，还是觉得震惊。

并不是男人和男人，只是对于两个很好的朋友来说。

他忽然想起梁彰给他说他不正常。

不正常？向裴的眼神最终转回到梁彰身上。

他控制不住地往奇怪的方向想，心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
这时候向裴惊讶地发现，他现在不觉得奇怪，也不觉得无法接受，他感到害怕，对于梁彰可能喜欢游景这种荒唐但又真实的可能性感到害怕。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小裴觉醒倒计时...

35 高温下
快到八月，夏天的暴虐愈发彰显出来，天上橘红的火球随时要落下来似的，直接吞噬掉所有。高温烤得人皮肤不停分泌汗，出去溜一圈衣服差不多得湿一半，舌头永远比不上冰棍化的速度，这世道空调才值得万人敬仰，会让人和高温短暂地脱节。

每天梁彰热得就像在蒸桑拿，屋里那台年迈电风扇依旧坚挺，吹着可以下岗的风力，梁彰一边吹风，一边还得摇着楼下老大爷才会用的蒲扇，默念心静自然凉十遍后忍不住想摔扇子。

去他妈的心静自然凉，他干脆弄点冰块放桶里躺进去得了。

他属于冬天能只穿两件的人，南方冬天也不冷，不过他遇热就怕，夏天只想呆家里吹空调，这是暑假的意义。

梁彰不得不佩服向裴，这么热的天他跟个没事人一样，从不喊热，汗也出得少。让人怀疑他是真的不热，还是纯粹耐力强。

他每天和向裴说不上几句话，故意躲着向裴，当然向裴也不会主动找他。梁彰发现他不主动，他们之间就一片空白。

不过他就是再热，也不能独享风扇，他吹了两晚上风扇，两眼一闭，还是把风扇抬向裴屋里了。

当天晚上睡觉，梁彰看到风扇又回到了他屋。向裴什么也没说，又把风扇抬回来了。

风扇的按钮被梁彰转了好几圈，风一下停一下转，凉凉的风转眼把他下巴上的汗带走，留寸板真是比前发型凉快，风都是蹭着头皮刮的。

还是省吃俭用再买台便宜的风扇吧，梁彰想。

这风扇还真迫不及待要退休，没几天就转不动了，梁彰大半夜从床上热醒，房间里静悄悄的，他觉得哪里不对，撑着眼看见床前的风扇没转了。

梁彰当场崩溃。

他翻来工具箱，自己捣鼓了好半天也没让风扇起死回生，那沾满灰的扇叶死了一样，一动不动，梁彰越看越热，把扳手一甩，盯着满地零件发呆。

窗户打开还有丝风，梁彰裸着上半身，只穿着个短裤衩，皮肤贴在地板上，勉强能消热。

他呆坐着，直到眼睛有点干涩才眨眨眼。

风扇没转了，热得全身像有小虫在爬，梁彰有点无助，身体里的力量全都被抽走了一样。

他看着面前的那堵墙，薄薄的墙一点也不隔音，他经常能听到向裴在房里唱歌弹吉他。向裴不会知道他的歌是梁彰失眠时的良药，能让他最快入睡。

向裴一定睡了，他会感到热吗？仅仅是皮肤的温度。

现在梁彰是为了什么？躲着他、疏远他，都让梁彰感到痛苦，他还要一遍一遍安慰自己这是必经之路，熬过了这个关卡他就能不在意向裴。

不在意他是开心还是难过，不在意他会不会讨厌自己，也不会对他的情绪感同身受。

可是为什么梁彰却愈发痛苦，向裴好像无底洞，把他吸进去，让他陷得越来越深。

梁彰之前不明白对向裴的喜欢从何而来，最开始他只是单纯羡慕向裴的生活太自由，现在想来，他就是喜欢上向裴的骨子里的自由，那是他触及不到的地方，未曾经历过的一角。向裴带着光，让梁彰从压抑的生活解脱出来。

最近向裴在他梦里出现得更加频繁，梁彰怎样也摆脱不掉，似乎是为了惩罚他现实里的逃避。

在温度逐渐上升的房间，梁彰只想越过那堵墙，叫醒他，拥抱他，告诉向裴他喜欢他。

由于梁彰囊中羞涩，并且不好意思告诉向裴风扇坏了，所以没办法和他商量买新的。

在酒吧梁彰抱怨了几句风扇坏了，问游景哪里有能修电扇的地方，结果游景得意地扬头，说他会修，以前他家里风扇烂了他爸会修，游景师承他爸。

免费的修理工，梁彰喜出望外，下了班和游景一起回去修风扇，代价是没事就给游景捶捶肩捏捏腿。

走前向裴也刚好要走，他看了眼并肩走的两人，说：“你们一起走？”

梁彰道：“景哥去我们家一趟。”

他说的“我们家”，这表达稍显暧昧，梁彰都没注意到。

本以为向裴会问游景去家里干嘛，然而他板着脸从梁彰旁边走过去，眼神都没施舍给他，带过去的风都混着冰碴儿。

游景打趣：“有了小裴制冷，都不需要风扇了。”

梁彰望着向裴离开的背影，说不上什么滋味，敷衍地笑了几下。

游景三两下就把一堆零件重新组装，风扇修好了，梁彰还感觉比以往的风大了一点。

他去厨房给游景倒水，准备削个苹果犒劳一下他。

向裴在客厅和游景坐着，闲聊几句，多数是游景在话说。

他一眼就看出向裴不在状态，他们认识这么多年，向裴再会隐藏情绪，游景还是能看不对。

游景看他的眼神没个落脚点，到处乱飘，说：“你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
“啊？”向裴回过神，没听清游景的话。

“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的。”

和游景也没什么好瞒着的，向裴便一吐为快：“梁彰最近很怪，总感觉他在躲我。”

游景惊讶：“你还挺在意他的，我有点意外。”

向裴瞥了眼厨房那边，不解道：“这有什么好意外的，我真的有把他当朋友。”

当朋友，游景仔细琢磨向裴说这话的语气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那你自己去问他呗。”

向裴左右摇头：“没用，他基本看见我找他就要躲，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
游景长叹一声：“小孩闹别扭。”

接着游景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，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唇往上勾了勾，说有事要先走了。

向裴把他送门口，说：“景哥，找陈召南好好谈谈吧，梳理下你们的关系。”

他看着游景，眼底一片平静，又好像在传达些什么。

两人隔着空气对视了好一会，游景先投降，然后笑了笑，确信道：“你知道了。”

“我听到的。”

游景挺直的背向下耸，在心里暴揍梁彰，闷声说道：“那兔崽子唬我。”

梁彰端着切好的苹果出来，看见沙发上已经没游景的影子了，只有向裴一人坐在沙发上写东西。

“景哥呢？”梁彰问。

“有事走了。”

“哦。”梁彰看着手里的苹果，一时没想好怎么办，他看了看向裴，过去把碗放在桌上，“那你吃点吧。”

铅笔在白纸上的刷刷声戛然而止，向裴停下转动的手腕，眼神落在月牙形的苹果上，黄色的肉，切得很整齐。

他把碗推开：“不爱吃。”

梁彰有点尴尬，打算端着碗回房间，不留在这自我折磨。

“风扇坏了为什么不告诉我，我也会修。”步子还没迈开，向裴突然说。

梁彰找不到话回答，大脑当机，他没想过向裴会问这种问题。

“我——”

显然向裴也没想要他的回答，他打断梁彰：“你什么时候和游景关系这么好了？”

“不是很正常的事吗？景哥很照顾我。”

“那也不用好到这种程度吧。”

“诶不是，”梁彰差点气笑，“我们好到哪种程度了？不就很普通朋友关系吗？”

解释完又觉得不对，为何要认真解释这么多？转念一想，他总觉得向裴问他的语气像是在...吃醋？

梁彰的心猛跳了一下，手心不可遏制地出了汗。

“你不是知道他喜欢...”话生硬地停在半截，向裴说不下去了。

他有点自我唾弃，不该这么说游景。原来谁在激动下都不太能学会冷静。

梁彰犹如被泼了盆冷水，从里到外都冰透了，他当然知道向裴接下来的话，便不自知地放高了音量：“喜欢男的又怎样？难道他就不是游景了吗？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！”

向裴想解释，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，他不是擅长口舌之争的人，有些时候嘴笨，就干脆不说话了。

“我先进去了。”

梁彰没心情吃东西，苹果被遗留在桌上，渐渐开始变得很黄。

中暑来得措不及防，虽然是轻微的，梁彰还是浑身酸软，头脑发昏。

可能是在太阳底下蹬自行车蹬得太用力，一下没缓过劲。他中午勉强在饭馆洗碗盘子，晚上跟游景请了假，直接从下午睡到晚上天黑，一觉起来外面在下雨，明明下午还艳阳高照的。

雨刚开始还挺柔和，后来越下越大，砸得窗户快要裂开似的。外面的景物全模糊不清了，各种颜色都被雨混合在一起，好像洒掉的颜料。

梁彰站在窗前向下看，楼下那颗树快被风雨压垮了，像人的脊背一样脆弱。

他身体更加沉，脚上好像栓了根铁链，那边有人在拉，他却没一点反抗的力气。梁彰回到床上，想把身体黏在上面。

迷糊之中听到外面的门开锁声，有人的脚步声踏进来，梁彰没力气去管，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。

没过多久，他的房门开了，有股潮湿的气息和雨的味道闯了进来。

“还很难受吗？”

梁彰感到有双干燥的手贴在濡湿的额头上，他睁开眼，看见向裴的脸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。

他的手有点冰，应该是在雨里穿行的缘故，头发尾部也是湿的，衣服溅得有水渍。

像一只突然闯进梁彰世界的湿漉漉的小狗。

“我手有点冰，等等。”

他听见向裴这样说，紧接着额头附上一个暖暖的东西。梁彰的睫毛快速颤抖，他只要起身，就可以碰到在他面前的嘴唇。

太犯规了，向裴。

梁彰的呼吸急促起来，险些窒息，幸好向裴移开了额头。

“有点低烧，我去给你买药。”

“向裴，我好难受。”梁彰碰到向裴锤在床边的手腕，一下一下轻蹭，他能感受到向裴手上绒毛的长度。

他舍不得向裴走，他生病了，应该有肆意妄为的权利。

向裴摸了摸他的头：“乖，我去买药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梁彰又从混沌中惊醒，他旁边没有向裴的影子，向裴已经出去很久了。

他的力气恢复了一点过来，身体不再像灌了铅一般难受。

雨还是没停，更张狂地嘶吼。忽然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梁彰彻底清醒过来，心中升起极度不安的感觉。

他穿着拖鞋，伞也没拿，跌跌撞撞从门口奔了出去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好紧脏

36 快疯了
暴雨把所有事物都搅成一团，皱巴巴地立在地上。在雨里容易迷失方向，雨声是天然的屏障，隔绝其余想闯入耳的声音。

梁彰讨厌下雨。

雨会弄湿他的衣服，地上的积水和泥浆轻易就跳到裤腿上，白色的裤子总是最爱遭殃。他更讨厌的是在雨天去学校、去补习班，本就糟糕的心情因为阴沉沉的天更低落。夏天的雨让教室里闷热难耐，水珠仿佛都渗进了体内，潮湿得要命，还有千奇百怪的味道，臭味香味混在一起的恐怖组合，分分钟让梁彰反胃。

只要下雨天可以不出门，梁彰绝对不会出门，他不想被淋湿，不愿被雨吞噬。

但此刻讨厌雨的梁彰正在暴雨下奔跑。

也算不上奔跑，充其量只是比走快一点，他全身上下都没力气，唯一支撑他的是在房间里听到的救护车声。

依稀记得向裴出门时是十点左右，现在已经十一点，楼底下的药房门紧闭着，向裴肯定去了其他地方，不过最近的药房也只要十分钟，他买药怎么会去这么久？

雨太大了，风刮得梁彰眼前的楼房好像都在乱摇，时间又太晚，路上根本没几个人。梁彰紧张得心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，除了雨声，他耳朵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，他只顾往前跑，却分不清到底要跑向哪里。

头疼欲裂。梁彰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，可怪异的是他好像又十分清醒。

心里仅剩的目标就是找到向裴，他要知道向裴没事。

 

沿路梁彰连个人的影子都没看着几个，只有马路上的车从他身边疾速飞过，水花溅在他身上也没什么分别，反正他身上全湿透了，勉强还能睁着眼睛。

在一个转角处人突然多了起来，有一男一女撑着伞朝梁彰这边走来。

“好可怕，怎么撞成了这样，今晚我肯定要做噩梦。”

“太惨了，你看那男的脸都不成人样了。”

“别说了别说了...”

对话声逐渐远离，直到完全被雨声覆盖。梁彰呆愣在原地，腿突如其来变得沉重，像挂了铁球，他心底一片荒凉，身体因寒冷瑟缩着。

即便他不停在安慰自己，但还是不由自主想到——如果他们口中的人是向裴怎么办？

梁彰不敢再多想，重新迈开步子，用了最大的力气跑向拐角处，每离拐角处近一点，他的呼吸就更急促一些。

梁彰右转，视野进入新的领域。马路的正中央停了一辆救护车和一辆小型货车，应该是车辆撞到了行人。

寥寥无几的人围在事故现场周围，脸上都带着好奇和怜悯的神色，更多是惊恐，看了一眼又马上移开。梁彰不用仔细分辨，就猜出场面有多惨不忍睹。

地上一大摊血，被雨水冲刷着四处流散开来，变得模糊虚幻，面积扩大，像晕染开的红墨水，马路成为画布。

梁彰咬住嘴唇，拳头握到手指发白，手背两边深深地陷下去。

向裴，一定不要是你。

梁彰不信鬼不信神，但那一刻，他真心地祈求各路神仙，躺着的人绝不能是向裴。

梁彰跑过去的过程中不小心滑倒，整个人撞向地面，泥水溅到了他的眼睛里嘴巴里，他死命闭嘴，才没吃到一嘴泥。衣服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膝盖火辣辣得疼，可能蹭掉了一大块皮，门牙也疼，下巴撞击地面时牙齿相碰，眩晕间他以为牙齿要不保了。

这时候摔倒，梁彰没时间回味痛是什么滋味，他咬咬牙，手撑在地上爬了起来，一瘸一拐走向救护车。

他已经看到了那男的衣服，黑色的上衣，向裴走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外套？梁彰记不得了。鞋子呢？向裴好像有这双鞋子。再往上走的画面梁彰来不及看到，他要被抬进救护车了，梁彰费力地想要吼一声，但嗓子痛得几乎说不出来话，发出的声音他自己都听不见。

“梁彰！”

熟悉的声音突然造访，一下把梁彰从混沌中拽了出来。

向裴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，一手提着袋子，一手撑着伞。他面露惊讶，焦急地想要往他这边走，奈何是红灯。

他完好无损，穿着灰色的外套，里面衣服的领子很低，锁骨清晰地露出来，宽肩撑住两边，带一条银链。他的眉眼好像和雨夜融为一体，指引梁彰回归了原本的世界。

那一刻梁彰突然觉得不是他来寻找向裴的。而是向裴来解救他。

绿灯亮了。

向裴想要过来，梁彰却先他一步奔了过去。当站在向裴面前时，他的力气终于耗光，几乎是扑到向裴身上，任性地把向裴作为他的支撑点。

“向裴。”

梁彰再也不想伪装，不想顾虑，不想傻傻地躲在后面做一个胆小鬼。

路上的焦急与恐惧都在此时变为惊喜，他从来未曾拥有过向裴，却尝到了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
梁彰比任何时刻都更要喜欢向裴，喜欢到心会痛，喜欢到眼泪莫名从眼眶跑出来，喜欢到想用嘴巴说出喜欢。

他想暗恋是这样痛苦，痛苦得可以把一个人撕碎。

向裴的衣服被梁彰蹭湿了，脖子上也多了泥浆的痕迹。他任梁彰抱着，有些慌张，只能沉声问：“怎么了？发着烧还出来瞎跑，而且还不撑伞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
梁彰不说话，向裴感到脖颈处的温热，说：“我去，怎么还哭了，丢不丢人。”

回答向裴的是梁彰的牙齿，他报复似的咬了一口向裴的脖子，重到向裴的表情明显扭曲一下。

“你买药为什么要买这么久？”

向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，摸到一圈齿痕：“因为沿路的药店基本都关门了，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开着门的药店，然后又去饭店给你买了点热粥回来。”

“靠，我以为你....”

梁彰的眼泪打着旋，要落不落的，向裴心上刺痛，罕见地慌了神，嘴也笨拙起来：“到底怎么了？”他看了看梁彰湿透的身体，衣服算是透明了，差不多失去遮挡作用，“等等，我把外套给你，你看你给雨淋的，估计低烧已经变成高烧了，难不成你是真的傻吗？”

梁彰低下头，水珠从他面前滑过。

“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。”

此话一出，向裴跟着愣怔。

他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？又是什么时候起过于关心别人的生活。

“傻仔...”向裴擦掉梁彰眼角的眼泪，伞往梁彰那边倾斜了许多，他的后背却快湿完了，“先回去吧。”
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
眼泪被向裴擦掉，他温柔得不像话。梁彰却还是哭，哭得更凶，泪腺突然失了控，没完没了地冒眼泪。

梁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止住眼泪，他想他太没用了，像个傻逼一样掉眼泪，太怂了。

但就像小时候摔着了一样，梁彰从来不哭，因为他爸妈永远叫他自己站起来。可如果有人来安慰他，问他痛不痛，他就会哭得很惨，好像世上最痛的伤也莫过于此。

温柔有时候比冷漠更加残忍。

“那怎么办呢？雨很大。”向裴轻声说，把梁彰往里面带了一点。

雨的确很大，风也很大，吹得向裴的伞随时要脱离他的掌控。救护车已经开走，为数不多的人也散开，四周没有人了。

这样的风，说什么都听不清楚吧。

那如果做些什么呢？

梁彰大脑反应过来时，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向裴的唇。

他做了无数次在梦里才敢做的事情，可能雨淋得他已经疯了。

梁彰单纯用嘴对着向裴的嘴，青涩到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。他嘴巴抖得厉害，只知道向裴的嘴唇很软，鼻梁撞得他痛，向裴没有抖，是僵硬。

梁彰失去了理智，一个人心动的吻有何意义呢？不过是悲哀的嘴唇相碰。

在向裴反应过来之前，梁彰主动退开。

他颤抖着，清楚自己干了一件蠢事。向裴的脸他已经看不清了，只剩单调的颜色拼凑在一起，他不知道向裴现在是什么表情，但绝对不会是平和的。

向裴的眼神透露出不可置信，显然受到的冲击不小，即使他在疯狂压抑情感。嘴唇上还是温热的，停留着梁彰的气息。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？”向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，收紧了握着伞柄的手。

时间回不到几秒前，梁彰是被逼上绝路的犯人，横竖无法逃脱，他干脆心一横，直直对上向裴惊讶的眼睛。

“我喜欢你，喜欢到...”梁彰双唇发白，睫毛上的水珠也在颤，“喜欢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。”

向裴说不出来话，理智告诉他这不是正常的事情，可心里又有别的声音在压住他的理智。

梁彰不管不顾，想着怎样向裴都不会原谅他，不如一次性说个痛快。

“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睛里全是你，景哥告诉我这是喜欢，我才反应过来这就叫喜欢，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知道。以前我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情，我的一举一动永远在监视下，我的情感同样也是。我知道我这样很离谱，像个怪物，但我没有办法，”梁彰痛苦地捂住双眼，抵挡住眼泪的汹涌，“我没有办法，我快疯了，向裴。”

他希望谁来解救他，但又明白不会有任何人理会他的痛苦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终于告白了！！激动呀

37 廉价的喜欢
雨后的天蓝得彻底，雨珠清除了浮在表面的污垢，还给夏天原本的燥热。

水滴有节奏地落在窗沿上，玻璃上残留着水痕，大约是雨水被烤干后的尸体。

梁彰嗓子黏在一起，干得要冒烟，他闭着眼咽了咽口水，喉咙里才不至于过度干涩。他闷哼一声，想坐起来，头却沉得他难耐，得有上百颗石头压着，眼睛中间大抵附了一层胶水，禁锢住他蠢蠢欲动的睫毛。

不止头疼，腿也酸，特别是膝盖。身上没一个部位舒坦，梁彰眼皮还在往下耷拉，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。

一翻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，上面印着某某药房，旁边一杯水还有开了封的药，梁彰的淡蓝色毛巾安静地躺在桌上。

犹如小说里男主无意间掀开了封印多年的暗黑力量，昨晚的暗黑历程一并在梁彰记忆里生根发芽，顷刻间茁壮成长，冲破他的天灵盖，把他的脸羞成夕阳时的落日。

任何决定都不能在大半夜做，尤其是在发着烧、淋着雨还摔了个人仰马翻时。梁彰昨晚不是理智荡然无存，对于细节都还记得一清二楚。

他记得他在雨下抱着向裴哭，更重要的是...梁彰摸了摸嘴巴，痛击脑袋。要不是没什么力气，他差点从床上一跃而起。

他都干了些什么傻事。

后来他好像还说了一大堆狗屁不通、毫无逻辑的话，记不得向裴说过什么了，他大概率是震惊到什么都没说。再后来的事梁彰更没什么印象，当时他好像真给烧得糊涂了，是向裴把他背回家，又给他喂了药。

梁彰由衷感谢向裴没在他做了那种事后把他扔大街上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外面也没有声音，梁彰偷偷摸摸踱到向裴房间门口，里面没人。

幸好没人，要不然他真不知道如何面对向裴。

 

在浴室刷牙时梁彰瞥了眼镜子，一瞬间没认出面前的人是谁。他眼睛浮肿，跟蜜蜂蛰了似的，颇具喜感，嘴巴也有点肿。

梁彰无言以对，等泡沫从嘴角偷溜出来，他才慌忙接水漱口，期间险些吞了一大口水下去，扶着洗手台，眼眶通红。

从起床到现在他一直觉得有件事不对劲，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，现在他面对镜子，终于知道这股不对劲来源于哪里了。

他穿的衣服不是昨晚的那套，裤子也不是，并且不是他自己换的。

注意到这份上，昨晚向裴背他回来后发生了什么梁彰差不多全想起来了。

大致过程就是向裴把他湿得可以接一盆水的衣服换了，桌上的毛巾是用来给他擦头发的，还量了体温喂了药，似乎额头上还存有退烧贴的触感，膝盖也涂了药水。不过梁彰那会半梦半醒，没精力思前想后的。

他掀开裤衩看了一眼，绝望地闭上眼睛——行吧，向裴做事还真周到，连内裤也换了。

浴室没有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，梁彰凭直觉到天台，看见他的白色背心和黑色裤衩在阳光下晃动，晃得他眼睛又开始发酸。

向裴为了他跑大老远买药，不嫌麻烦给他换洗衣服，还喂了药。在别人口中，向裴不苟言笑，和“温柔”两个字隔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，应该只有梁彰体会过向裴最柔软的一面。

如此不一样的向裴，对他会不会也有一点不一样的情感？

梁彰蹲在天台的角落里，抱臂盯着墙皮脱落的白墙，那儿有几个极小的字，是用硬物刻上去的，几乎不会有人发现。

梁彰喜欢向裴。

很幼稚的行为，至少梁彰认为不符合他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男孩的身份，估计当时是吃错了药。

喜欢没有办法从嘴里说出来，笔记本里写满了向裴的名字也找不到发泄口，梁彰觉得压抑。

班上的女孩追星，总爱在课间时在黑板上写上自己跟偶像的名字，都是港台那边的明星，梁彰认不到几个，就吐槽女孩幼稚无聊，难不成写了名字偶像就会爱上你吗？不如花时间补觉。

但梁彰现在却有一点能理解这样的行为。

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告诉全世界，即使他只能把喜欢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，也给了他一点点的欣喜。

 

梁彰晚上去酒吧被告知向裴请了一晚上假，虽然是早已预料的发展，梁彰还是免不了伤心，过度控制的面部表情出卖了他，也不知道游景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，观察人的微表情倒有一套——只针对梁彰这种有点傻，不会隐藏情绪的人。

他的装没事在游景面前不堪一击，碍于陈召南和辛愉他们都在旁边，游景没直接问，大概给梁彰递了个眼神。

游景十分关怀备至：“小彰，感冒好了？”

梁彰有气无力点点头：“感冒来得太快，就像龙卷风。”

陈召南在旁边嘻嘻哈哈，揉了把梁彰的脑袋：“看来精神恢复得不错，都唱上了。”

就昨晚梁彰在雨里狂奔，感冒能这么快好就有鬼了，他只是烧退了，头还昏沉着。今晚来酒吧就是想碰运气见到向裴，他想和向裴和气地聊聊，顺便道个歉。

梁彰嫌弃地打开陈召南的手，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们怎么都喜欢摸我头，当我小孩呢。”

“不就是小孩吗？”

梁彰不服气：“向裴比我小，怎么不见你摸他头？”

陈召南想了想，摸向裴的头他手估计得废，恶寒道：“向叔叔我可惹不起。”

游景冷哼一声：“陈召南是典型的欺软怕硬。”“你的意思是我软？”

此话一出，几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，陈召南没忍住爆发出一长串的爆笑，游景扶额挡住了脸，再看辛愉，她满脸通红。

见此诡异场景，梁彰大彻大悟，红着脸想解释，但话在嘴里过了一圈，想大约会越描越黑。

“靠，你们太不纯洁了，这还有女孩子。”梁彰的耳根都红了，不敢看辛愉。

陈召南揽过他的肩，调侃道：“哎呦，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，果然是纯情小男生。”

戳到痛处，梁彰佯装要揍人，追得陈召南讨饶。

没想到向裴晚上还是来了，不过已经很晚，他也不是来上台唱歌的。

他来时状态不好，情绪似乎特别低落，看见梁彰在吧台倒酒，只是淡淡扫视了他一眼，像昨晚的事只是梁彰的梦，他问游景在哪。

梁彰心里开始结冰，指了指吧台前的一个座位：“景哥今晚有朋友过来，他陪着喝酒。”

向裴颔首：“谢了。”

他没给梁彰开口的机会，径直朝游景那边走去。之后游景站了起来，两人一齐从酒吧后门出去了。

他们也没聊多久，几分钟的事。游景回来后表情凝重，梁彰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，向裴大概不想对别人提起这件事，梁彰也没资格去问。

 

向裴坐吧台上喝酒，点了烟，游景本来要陪着，梁彰说他有点话想单独同向裴说。

游景别有深意说行，继续陪他朋友去了。向裴有点意外盯着游景离开的背影：“原来景哥也知道。”

“他自己看出来的。”梁彰挠挠鼻子。

向裴的手转着他左耳的耳钉，看着酒杯说：“昨晚..”

他的话没说完，梁彰匆忙打断，他害怕听到向裴对此事的评价，就像把他的肉体剖开挂在墙上示众一般，应有的自尊还是要保留的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向裴：“为什么要道歉？”

“被一个男的亲了，应该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吧。”

话中的自嘲意味太明显，向裴没说话，沉默地看着梁彰，那双如墨的眼睛一如既往无法窥探，梁彰心中一惊，准备好的措辞全碎了。

“你当我昨晚的话全是放屁就好了，今天我想了一早上，觉得我对你所谓的喜欢就是一时兴起，我这个人就爱这样，喜欢来得也快，去得也快。只是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...友情。”

鬼扯什么鬼友情，他撒谎了。梁彰以前撒谎要脸红，现在脸不红心不跳，原来厚脸皮是给练出来的。

向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火星在玻璃上闪了闪，迅速消亡，香烟弯曲起身子，现出一条条褶皱，一如他折起来的手指，向裴摁得用力。

“你一时兴起喜欢男的，你在跟我开玩笑吗，梁彰？还是拿我寻开心？”向裴口气不善，好像是要笑出来的神色。

梁彰自知说不通，硬着头皮道：“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寻开心？我自己会调节好，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，你也不用躲着我，我不会把你怎样。”

向裴交叉着双手：“你能把我怎样？”

梁彰尴尬，不知道该怎样接话，他总觉得今晚的向裴格外咄咄逼人，有些难缠。

“总之，你就忘了昨晚的事情吧。”

向裴把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，杯子撞击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，梁彰都怕杯子会裂开。

“那你的喜欢可真廉价，梁彰。”

“我也忘不掉有一个男的喜欢我。”

向裴把男的两个字咬得极重，像是从他牙缝里磨出来的，恶狠狠。

站着的梁彰懵了，或许是已经难过到失去了感官，他做不出平静的表情掩盖悲伤。

指尖的肉快给他自己掐烂了。

向裴站起身，挡住酒吧前方的灯光，隔绝开梁彰。

那一刻，梁彰和他刻在天台的字一样，都是向裴遗忘、厌弃的东西。

“我的喜欢就算廉价，能恶心到你也还是不错的。”

梁彰不甘示弱，迎上那双他喜欢极了的眼睛。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给裴哥醒悟一点时间～～还是嘴硬阶段呢

38 诸事不顺
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，等梁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，向裴已经走了。

吧台上放着向裴的烟盒和打火机，走之前他忘了拿，实在不像他的做派，或许他也慌了神，梁彰有赢了一局的快感，虽然很浅。

桌面的空酒杯提醒着向裴来过，酒杯下压着人民币。

走得这么潇洒，对梁彰的话也不做丝毫反应，向裴拍拍屁股就走人了。

刚才梁彰气得全身燥热，现在冷静了稍许，还是觉着心中有口气没吐出来，不畅快。也不能出去追上向裴再指着他鼻子骂一通，梁彰也没理由指责他。

廉价两个字烙在梁彰心里了，在渗血。说讨厌也好过侮辱他的喜欢。

梁彰看着向裴的烟盒就烦，拿手里作势要捏扁，结果里面还是满的，他想了想，对准脚底下的垃圾桶。

瞄准了方位，梁彰手腕都提起来了，他还是没丢进去。他转着烟盒，从里面掏出一根来。

七元一包的红塔山，红白相间的壳子，危害的结合体，壳上分明的几个大字不如不标，抽烟的人要把这几个字当回事，香烟这玩意儿早就灭绝了。就跟喜欢向裴一个道理，梁彰知道有害，还是一意孤行。

关键戒烟好像也挺痛苦。

烟被含进嘴里，滤嘴被唾液打湿，梁彰鬼迷心窍地点了火，烟从另一端飘过来，他深吸一口，那些有毒物质就进了他嘴里。

向裴说他第一次抽烟呛着了，烟全吐了出去，那根本算不上抽烟，得往肺里走。

烟的滋味没梁彰想象中那么诱惑，略微苦涩，不太好受，但他没呛着，也试着往肺里吸，跟着头脑有些发麻，短暂的极度清醒。

他想他估计有吸烟的天赋，也有喜欢向裴的天赋。

回家路上艰苦重重，梁彰骑车给骑到了坑里，又给摔了一跤，摔得半边屁股都是麻的，他皮肤容易青，估计回去脱了裤子屁股蛋上就全青了。

触景生情，昨天膝盖上摔破皮的地方也开始作妖，要痛不痛的。

梁彰没昨天反应那么快立马爬起来，在地上坐了半天思考人生，想他为什么这么倒霉，还有屁股为什么这么痛，以及偶尔闪过的向裴。

他说他的喜欢廉价，就跟魔咒似的在他耳边重复。

想到最后他灵魂都要放空了，自行车轮停止转动。前面一个卖煎饼的大妈收摊，骑着三轮车过来，看到梁彰狼狈样，热心地问：“小伙子没事吧，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啊？”

大妈嗓门大，直冲梁彰耳膜，他吓得一激灵，抬头瞧见大妈关心的眼神。

他爬起来，屁股是没那么痛了，拍拍手上的灰：“不用的阿姨。”

“我看你坐马路上还以为你摔得不能动了呢，怎么想不开往地上坐啊，多脏。”

“突然想到一点事，没反应过来。”梁彰还真老老实实回答了。

大妈摆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，从后面摊子上拿出一个煎饼：“哎，生活要想得开。来，阿姨今天多做了一个饼子，刚好给你了。”

她太过真挚，梁彰没拒绝，接过来说了谢谢，把塑料袋放前面的筐里，继续往前骑。

然而诸事不顺，半路自行车链子掉了，不愧为二手货，没辜负梁彰对他的最终期待。

幸好离家没多远，不过梁彰心塞得没忍住在无人的街头破口大骂，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在此刻尽数爆发，他差点没把自行车扔大马路上。

“靠！”

梁彰使劲捶门，恨不得能把门给锤凹进去，他现在面临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——他没带钥匙。

显而易见，向裴也不在家。

从酒吧到家这段距离，梁彰天天都在走，还是第一次走得如此崩溃，嘴里的脏话比他以前十七年说得都要多。梁彰现在明白他还有骂人的潜能，以前纯粹是被埋没了。

装乖装得太久，还以为自己真是乖孩子。

梁彰在门口犹豫了许久，转得脚底下的灰都要被他蹭干净了，他还是没好意思打通向裴的电话。

他买手机第一个存的号码就是向裴的，但梁彰一次也没拨出去过。

梁彰看着手机上向裴两个字发愣，￼决定再等一会，万一向裴下一秒就回来了。

在玩了第二十把贪吃蛇，煎饼也吃完了后，梁彰知道向裴今晚是不打算回来了。

躲他躲到这份上也是没谁，梁彰毅然决然打算睡大街。

当然没真的睡大街，包里钱不够住宾馆，穷途末路，梁彰深夜敲响了游景的门。

作为梁彰在昼城第二熟识的人，暂且这样排列，游景大方地接待了他，还给梁彰拿了换洗的衣服。

梁彰洗完澡出来，游景坐沙发上看电视，屏幕里在放一部经典的鬼片，梁彰瞄了一眼，镜头刚好切到女鬼的脸，还挺逼真的。不过梁彰不怕，他向来是不信这些东西，就算有他也没做亏心事，鬼找不上门。

游景却捂眼睛，朝沙发里缩。

梁彰恶趣横生，用手去摸游景的脖子：“还我命来——”

游景如惊弓之鸟，从沙发上弹起来，速度之快，动作之流畅。果然都说恐惧激发人最大的潜能。

看清是梁彰作梗，游景指着门大吼：“滚出去！”

梁彰笑得直不起腰，直接瘫在沙发上：“你怕你还看。”

“锻炼胆子不行啊！”游景后知后觉羞耻，扔了沙发垫袭击梁彰。

梁彰接住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游景：“景哥。”

游景眉心一皱，知道梁彰这样说话就是不妙，作势要吐：“这语气是要干嘛？有屁快放。”

梁彰郑重地坐直身体，就差给游景行大礼了：“我想在你家借住几天，然后找个新的地方住。”

“你跟小裴怎么了？”

“脑子卡壳，我说我喜欢他。”

梁彰避重就轻，选择性省略掉他亲了向裴这一步。

游景还是惊得说不出话：“牛逼啊，梁彰。”他给梁彰竖起大拇指。

短短几个字，游景的震惊全包含在里面了，他关了鬼片，显然女鬼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。

“小裴怎么回答的？”

“还能怎样，他没朝我臭骂就谢天谢地了，不过他在躲着我。我想着总不能让他家都回不去，干脆我搬出去。”

游景不知道想起什么，摇头含糊道：“应该也不全是这个原因...”

梁彰没听清：“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要不干脆回家去吧，你现在回去，你爸妈肯定会做出一些改变的，也别让他们担心了，你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梁彰和赖宇联系过，他爸妈没放弃找他，一天比一天崩溃，梁彰知道后一晚上没睡着觉，瞪着眼坐在窗边看月亮下去，太阳上来。

他比谁都清楚他该回家了。

“可是我舍不得向裴。”

说来是任性不懂事，可梁彰都懂事了十七年了，他早就回不到原来的梁彰了。他看着窗外零星的灯，用手绘出光的轨迹，喃喃自语：“现在至少能看见他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我要被大家评论笑死了，怎么都化身为土拔鼠一直啊啊啊啊啊啊啊！！裴哥表示很心累：在开窍了在开窍了！

39 在末路释怀
苹果皮落入垃圾桶，红色的果皮一路到底，中途没断，刀给了它一个完整的结局。

向裴把苹果递给床上躺着的人，看似随口道：“吃点吧。”

向国有点受宠若惊，接过来大大咬了一口，嘴里脆生生地响。他露出笑容：“好甜。你自己也拿一个吃。”

果篮是向国朋友一大早送过来的，里面好几种水果，颜色看起来诱人，表皮透着亮，向裴看着水果发呆，他从昨晚开始就没时间吃饭，胃里空落落，却没什么胃口。他摇摇头，站起来要去拿桌上的水壶：“要喝水吗？”

向国按住他欲动的手腕：“小裴，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？”

水壶悬在半空中，向裴一时没放下，两人暗中对峙片刻，谁也不肯让谁。向国难得对向裴强势一回，他首战告捷，向裴坐回椅子上，踌躇道：“我借了游景一笔钱，你先把手术做了。”

向国好像愣住了，分辨不出他眼里是何种情绪，向裴也不想探究，他觉得奇怪。从离开向国后，他和向国平和地面对面谈话成了不正常的事，剑拔弩张他还要自在一点。

“你不恨我了吗？”向国哑着嗓子问，他的声音没什么重力，轻得像一页白纸，落在水里一滴水花都激不起来。

上次见到向国是在向裴的生日，那时候向国瘦得几乎脱相，他中年还发过一次福，瘦得这样迅速实属夸张。现在向国的面容比上次还要过分，好似只剩了一层皮，下面没肉，手探上去都能描绘出骨头的形状，脸色蜡黄，眼袋深重，黑眼圈直垂下巴。

人在生死间说恨没有意义，向裴在心里问自己——他还恨向国吗？

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，向国送他的那把吉他还在他房间里摆着，他说的那些话真情实感，向裴再没有感情也能听得出来。

最关键的是，向国站在死亡的边缘。

向裴道：“我知道你一直竭力想要挽回我们的父子关系，但我心里始终有一堵墙隔着你我。你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实在谈不上和善，也没有给过我父爱。不过我对你早就没有怨恨了，或许这是个好的开始。当然，你要先治好你的病，我们再来谈以后。”

向国如释重负地靠在病床的枕头上，长久以来牵制着他全身的怪力忽然就消失了，他变得无比轻松。

“癌症晚期，再多的钱也治不好，你欠了游景许多人情，再欠下去不好，而且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。人必有一死，我已经准备好面对死亡，没什么大不了。之前一直忍耐着是因为你还不肯面对我，现在我没什么遗憾的了。”

向裴咬紧牙关，肩膀止不住地轻抖，他不太能理解：“我和游景的关系很好，他不会介意我多欠他几个人情。”

“可是我介意，”向国认真地注视着向裴，“这辈子我对你做了太多错事，我不想再给你造成任何负担。”

“你是故意让我难受吗？你是觉得你不在了我会伤心，会彻底原谅你吗？”

向国笑了笑，笑得比哭得还难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别逗了。”

向国叹气，语气自然不少，决定敞开心扉和向裴交谈：“以前我总是担心你玩音乐走上歧途，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我担心。你身边有很好的朋友，梁彰就是。他说你唱歌好听说得嘴皮子都要烂了，不然我也不会看到你站在台上，我很感谢那小孩。”

提起梁彰，向裴反射性地睁大眼，拨动耳边的碎发，灵魂有一刹那的游离：“他也太夸张了。”

向国眯起眼睛：“好好珍惜这个朋友吧，小裴。”

珍惜这个朋友。向裴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句话，讽刺的是，他们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只做普通朋友了。

 

早上的医院很安静，许多病人在楼下散步，享受清晨还不过分毒辣的阳光。

偶尔向裴同向国闲聊几句，多数为一问一答。父子间多年的间隙也不是短时间能修补好的，更何况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，彼此之间更多是沉默，这样反而让向裴舒心，不会太觉怪异。向国靠在床上看书，向裴在旁边听歌，捧着一本笔记本写东西。

向国好奇：“在写什么？”

向裴答：“写歌。”

“写的什么歌？”

向裴偏头，似乎在组织语言形容，灵光蓦地一闪，道：“算是给这座城市的歌。”

 

吴莉来得聒噪，像一只修炼成人的麻雀，提着大包小包，看样子是生活用品。她形象不修边幅，头发乱糟糟油腻腻，可能一段时日没睡好。

她长着一张发怒的脸，高兴时都像在甩臭脸，薄嘴唇，又偏偏一张圆脸，眼睛直直向上挑，拉扯了五官。

未见其人先闻其声，她多半忘了这里是医院。

向裴对于吴莉只有几面之缘，粗野妇女，趾高气昂，爱用鼻孔看人，说话怕人听不见。跟他亲妈相比，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，亲妈是仙女，她估计做婢女都不配。

虽然向裴亲妈在他看来也是毒妇，不过是内里毒。

他差点没认出来吴莉，以往她都是浓妆艳抹，鲜少如此蓬头垢面，不过气势倒未减分毫。

 

“向裴？你来干什么？”

吴莉扯着嗓子，怒气冲冲地走过来，好像生怕向裴把向国给掐死。

向国窘迫无比，毫无功用地劝说：“你小声点，这里是医院，”他拍了拍向裴的肩，“小裴是来看我的。”

吴莉张嘴就要骂，向裴始终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厌恶他，他又没可能抢他老公，也夺不了她女儿的父爱。

向裴怕吵到别人闹不愉快，止住她汹涌的情绪：“我们出去聊。”

他率先走向病房外面的走廊。

 

“你来有什么目的？是不是看你爸要死了，想来坑点遗产之类的？这么多年没见你献过殷勤，现在来给谁看啊。”

不愧是长相毒，嘴也是一等一一的毒，吴莉尖酸刻薄，嘴里就出不了好话。

向裴被她逗笑了：“向国都没钱治病了，还有钱留下来？还有，这么多年我没能经常见他，你心里没点数？”

吴莉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不知道哪个傻逼在中间阻拦。”

“你个没妈要的东西说什么呢？小心我撕烂你的嘴！”

向裴脸垮下来，冷眼道：“你说话注意点，”他死盯着吴莉，“你老公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我，我偏要天天来修补父子关系。”

他说话声音低沉，脸生得就严肃，冷下来更震慑，吴莉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，没底气地威胁：“你敢。”

“我怎么不敢，吴阿姨。”向裴笑道，白牙在吴莉眼中成了可怖的化身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预计在下一章开始实质性的突飞猛进。

40 夏日的汗
要在昼城找个合适的住处不是件容易事，梁彰刚来这里就深有体会。有些房子位置太偏，有些是危楼的气质，他一个人住着也不安全，时刻都得提防盗窃。

寻房无果后，梁彰明白当时碰上同向裴合租是多幸运的事。

他还没把东西搬出来，一没钥匙，二怕碰见向裴，增添不必要的尴尬，至少短期内他们不应该太近距离接触，恰巧这几天向裴没来过酒吧，梁彰清楚他在躲着自己。

游景家离梁彰住的地方有段距离，每天中午去饭馆打工不现实，梁彰也不想在路上花钱，这样打工就没了意义，思来想去他还是辞了在饭馆的工作。

生活节奏慢下来，梁彰却闲不住。一边找房一边围着昼城瞎转，扛着相机到处拍照，或者找个街边的椅子，坐着画画。

本是随心所欲的乱画，看见什么就记录什么，逐渐梁彰本子里多出了一个固定人物，构成了完整故事的影子。

画中的男孩一头长发，一把吉他和他形影不离。

 

借住游景家的第三天，游景出了场小车祸。

梁彰赶去医院，游景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，准备去拍片。他除了胳膊上有点擦伤，腿瘸了以外似乎没什么大碍，看见梁彰后抱怨他倒了大霉，过马路被一骑摩托的傻逼撞了，那货闯红灯，游景都给他撞地上了，他还骑摩托从游景腿上给压过去，没长眼似的。

比起外伤，游景更气得不轻，他说他当时单腿跳起来，差点一拳头挥那孙子脸上，为此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碰瓷的。

后面肇事者交完费过来，态度还算诚恳地给游景道了歉。那人看上去年龄不小，梁彰有些意外，他还以为肇事者是个小年轻。

 

游景去里面拍片，梁彰在外面给陈召南打了电话，说游景出了车祸，故意模糊了游景的受伤程度。

话没说完，陈召南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，没一会他就出现在梁彰面前。

刚好游景出来了，他见陈召南站在门口，惊讶道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陈召南扶住游景的肩膀，把他掰过来掰过去，确认无误后长呼了一口气，抬手拂去额头上晶亮的汗。镇定过后他脾气才上来，指着游景的鼻子愤然道：“你出车祸不给我说，叫梁彰一小屁孩过来？要不是他给我打电话，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啊？”

得知梁彰通风报信，游景睨了一眼梁彰，表情像在说要他好看。

小屁孩梁彰躺着都中了一枪，暗自腹诽不该叫陈召南过来，没好气地撞了一下他胳膊：“景哥可能觉着我比你可靠多了。”

游景和善地笑：“我现在觉得你俩都不靠谱。”

 

三人拿着片子上楼找医生，陈召南非要背游景上楼梯，游景不肯，觉得丢脸，梁彰在旁边看热闹。

正争执间，梁彰余光瞅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旁边过去，穿着病号服。梁彰身体一僵，猛地回头望过去，果然看到向国在一个女人的搀扶下缓慢上着楼梯。

向国专心致志地上台阶，每走一步好像都花光了他的力气，也没注意这边的三个人。

 

“陈召南，你先陪景哥上去，我有点事。”

梁彰跟着向国的背影上楼，向国走得很慢，简直像乌龟在爬行，梁彰也放慢了脚步。

向国的身形在病号服衬托下更显单薄，像是风中摇曳的枯草，脚脖子随着步伐深深陷进去，只剩骨头还连着皮。

旁边的女人在他耳边嘀咕什么，向国频频摇头。

在向国进病房之前梁彰叫住他，向国诧异过后让梁彰进来坐，他身旁的女人戒备心极重，问梁彰是谁。

“是小裴的朋友。”向国回答，让女人先出去一下。

 

大概猜出了梁彰所想，向国先一步解释：“胃癌，上个月就检查出来了，现在肿瘤恶化，估计也就几天可活了。”

向国手上捧着杯热水，熏得他眼镜布满白雾。他说出来并不沉重，有种知道结局的淡然。梁彰却说不出话来，他还无法接一个正常的人突然变得病怏怏，说一句话得缓上半天，随时要断气的模样。

“向裴知道吗？”梁彰艰难开口。

“知道。他最近经常来医院看我。”

那天向裴来酒吧脸色不好，难道就是因为向国的病？但那时候他们还闹得格外不愉快，梁彰稍稍后悔。

梁彰笑起来，努力赶走苦闷的氛围：“叔叔，向裴现在都只用您送的吉他了，他很喜欢那把吉他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向国说，“那就好，我给他最后的礼物。”

原来向国无论如何都想给向裴过生，还送不便宜的吉他，是因为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，再没有更多的时间弥补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过失。

梁彰保持默然，静想须臾后道：“您要好好养病。”

梁彰知道这样的祝福太轻如鸿毛，但他没有其他的可以说，其实没有人会真的不惧怕死亡。

向国道：“谢谢你能成为小裴的朋友。”

梁彰哑口无言，自觉羞愧——他不再是向裴的朋友，不想，也不可以。朋友是讽刺的借口，梁彰欲望的遮羞布，给他冠冕堂皇的借口，骗自己还能自如地看着向裴。

 

游景的腿是骨折，缠了石膏，陈召南开车要送他们回去。

“要不要我过来住几天，你腿受伤不方便。”陈召南倒车，问游景。

游景摆手，犯困似的窝在后座，腿放在座位上，道：“不用了，不是还有梁彰吗？”

陈召南没反应过来，奇怪道：“他怎么管你啊？又不住一起。”

游景直接了当：“梁彰暂时在我家住几天。”

“他为什么住你家，小裴呢？”

看来陈召南不得个答案是不罢休了，他转过来看着梁彰。梁彰头靠在车窗上，心不在焉地扣着手指。

指甲被修得短，梁彰的指甲长得很圆，手指瘦长。今早上指甲里面无缘无故开始疼，梁彰在台灯下细细看，看见连着指甲的肉破了一个小口，不知何时烂掉的，又痒又疼。梁彰用另一根手指压着伤口出，痛得狠了又移开，复又压下去。

耳边好像陈召南唤了他的名字，梁彰如梦初醒，语句错乱道：“啊，什么，我——怎么了？”

这出神来得恰到好处，甚至刻意，成功错开陈召南的关注重点：“想哪个妹妹这么入迷啊？”

梁彰把指甲挪开：“先送我回家吧，我去把我东西搬出来。”

他看看表，快六点了，或许向裴在家。

 

三天没回来而已，可梁彰觉得他是一个月没回来了。

楼还是原来的楼，地上垃圾依旧多。梁彰仰着脖子看天台，想着他在墙下留的孤独告白。

 

梁彰试探着敲了敲门，力度放得轻，没人回应后又使劲敲了几下，忐忑听着门内的所有声响，紧张和焦虑交战着。

他既不希望向裴来开门，又好奇向裴这几天是什么样子。

 

向裴来开了门，睡眼朦胧，长发凌乱打结。

梁彰上来之前肚子里攒的勇气一下子没使上来，他失了声，不作响地盯着向裴。

他乱糟糟的。

在梁彰脑海中他现在的样子绝对很傻，但似乎向裴不这样认为。

“梁彰，你他妈是不是有病？”

一开门向裴就劈头盖脸来这么一句，仿佛刮过一阵狂风，吹得梁彰傻在门口。

沉滞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旋转，两双眼互不相让，瞪着对方。

“你才有病吧？”梁彰无语，疑心向裴的脑袋是不是落在地上被门夹了，不知缘由地发脾气。

向裴脸色非但没有缓和，更暗了几分：“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晚上我找了你多久？要是出事谁给你负责？！”

那晚上向裴在医院陪着向国，回来得晚。梁彰不在家，打了电话也不接，向裴在外面找了一圈，还跑到酒吧去找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。向裴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失控过。

还好游景后面来了电话，说梁彰在他那里，不用担心。

梁彰被向裴说得一愣一愣的，思想摇撼着——向裴找过他？他当时去游景家压根没想到这茬，也不觉得向裴会担心，他都快成年了，还能把自己弄丢了不成？

“我当时没带钥匙，你又一直没回家，我就...”

楼梯下面传来脚步声，向裴一把抓住梁彰，拉他进门，再使劲关上门：“那你不会给我打个电话还是怎么的？而且电话也不接，我说梁彰，你能不能让人省心一点。”

向裴是真的生气了，每个毛孔好像都在质问梁彰。

“你是我的谁，我去哪里你又管得着吗？”梁彰不喜欢质问，赌气道。

提起手机，梁彰摸口袋没摸着，才想起那天手机没电他一直忘了充。

他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，更不好意思说给向裴听。

向裴见梁彰嘴硬，心虚的表情，更生气，道：“明明是你说喜欢我，怎么到处躲的人是你？”

梁彰指尖发麻，那个微小的破口处又开始宣扬它的存在，刺得梁彰心坎发酸。

“我没躲着你，是你在躲着我，向裴。”梁彰不服输地回呛，如愿看到向裴从不破裂的表情有几秒的失神。

 

“那你住游景那干嘛？”向裴问，他很介意这事。

“暂住。之后我会另外找个地方住，今天我回来是为了拿东西。”

梁彰的手放在背后，手指搅在一起：“我想你应该不想看见我。”

等了半天没听到对面人的回应，梁彰抬头，看见向裴在微微喘气。

“谁说我不想看见你了？”向裴语气生硬，“我不准你搬出去。”

梁彰怀疑他耳朵堵着了，他听到向裴声音里有颤抖，也有无措。

“你不准我就不搬？我房子都找好了，以后都恶心不着你了，向裴。”

梁彰又鬼扯，撒谎境界炉火纯青，他自己都信了。

他们站在客厅正中央，吻来得突如其来，狠狠砸在梁彰的嘴唇上，他的腰被向裴揽住，本能向后退去，脚步踉跄。

呼吸全被向裴堵住，梁彰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猛烈的吻，他的心跳在向裴的舌头钻进来时彻底紊乱，好像有成千上百的石子落下来。梁彰变成搁浅的鱼，呜咽声跃上喉咙。

混乱间他扫下了柜子上的玻璃瓶，里面装了糖，破碎声混着糖果。

梁彰身体发热，向裴的吻毫无章法，舌头只是混乱地在他口腔中乱搅，舔过他每一排牙齿，又在他柔软的牙龈上作乱。他开始回应，紧紧和向裴的舌头勾在一起。

他分不清身处何方，似乎世界上只剩了一张吻在他唇上的嘴。

梁彰听到暧昧的吸吮声在他们嘴唇相连处，津液顺着他的下巴从唇缝流下，向裴抬手为他抹去，把他抵在门上，后脑勺撞得梁彰吃痛。

夏日很热，向裴胳膊上有汗，和梁彰滴汗的胳膊缠绕，他们黏在一起，呼吸声杂乱低沉。

他们在热浪里接吻。

门被人敲响，梁彰后背一激灵，离开向裴，慌张地去看门把手。

向裴用力拍了下门，掰过梁彰的下巴，警告意味十足：“看着我，傻仔。”

“就只看着我。”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嘻嘻嘻嘻嘻嘻 其实我一直有个伟大的志向日更 但是每次看写的东西还有不涨的收藏就会很焦虑 一焦虑我就卡文|-| 所以宝宝们求海星|-|：

41 男朋友
向裴锤在门上的闷响可能吓坏了门外的人，敲门声沉静了一会，梁彰比较担心向裴的手痛不痛。眼看向裴再一次向他靠近，敲门声愈演愈烈，比之前更为急促。

“向裴！开门！”

是陈召南的声音。

向裴大声回道：“等会儿！”

可能是错觉，梁彰好像听到向裴低声暗骂了几句。

 

梁彰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，恍若在做梦，全身燥热。他努力平复心情，没理会门外碍事的人，说：“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？”

其实向裴也在紧张，刚才种种行为没过脑子，发生得太措手不及，他现在才接收到这件不明智事件的讯号。

向裴强装镇定，面无表情道：“是没谈过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？”梁彰脸颊还是红的，嘴唇透着水光，长睫毛下的眼睛很亮，向裴看得喉咙干涩，喉结动了动。

“无师自通。”他认真回答。

 

梁彰还想问向裴亲他的目的，答案虽然显而易见，但他想听向裴亲口说出来。

外面不解风情的人又在敲门，向裴无可奈何，只有去开门。

 

陈召南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，瞧见表情暗淡的向裴之后向后退了一步，顺道偷瞄里面的场景。梁彰站在向裴身后，只露出半张脸，陈召南觉得梁彰的耳根是红的，向裴向左小跨一步，彻底挡住了梁彰。

“干什么？”

陈召南不确定道：“我以为你们在里面打架。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向裴让陈召南进门，陈召南说不用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：“游景让我给你。”

梁彰靠在墙上，瞥了一眼银行卡，没吭声，思考向裴借钱用来干什么，兜兜转转记起下午在医院见到向国。他意识到什么，胸口有些发闷。

如果不是向裴主动提起，游景大概不会直接给向裴银行卡。向裴自尊心比一般人强，关系再好他也不会轻易接受帮助。

意外的是向裴没有接过银行卡，他推回陈召南的手：“这笔钱我可能暂时用不着了，帮我谢谢景哥。”

气氛压抑，关键时刻陈召南蛮稳重，他多的话没说，也没主动问向裴发生了什么，游景似乎也没告诉他。

“有什么事要帮忙给我说。”

话里的意思很明白，陈召南知道向裴有事没告诉他，他不介意，只等向裴准备好了再说。

 

门还是敞开着，向裴回头快速地看了眼梁彰，他的嘴角有点破皮，大概是向裴刚刚不小心咬到的，一截粉色舌头伸出来舔舐破口处，眉心皱起。

大概是痛了。

他们做过什么昭然若揭，经验丰富的陈召南离近了准会猜出来，用打架的理由可能仅仅骗傻子。

 

“我们出去聊。”

向裴对陈召南说，顺手关上门。

 

楼道很安静，天快黑完全了，有鸟的影子从墙的缝隙里掠过。气味不好闻，对门养了狗，一股尿骚味。

临时出来，向裴穿着背心裤衩，没带烟，问陈召南要了一支，点燃了，享受地吸一口。

“最爱抽你的烟，贵。”

陈召南轻笑：“回头送你几包。”

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，向裴眯起眼睛，弹掉落在身上的烟灰：“我爸上个月查出来胃癌，晚期。他说他不想治了。”

认识多年的朋友，不适合太矫情的互相安慰。陈召南同样吸了口烟，胃里一阵轻微抽痛，感叹道：“人生真操蛋啊。”

就因为认识太久，陈召南了解向裴能平安活到这么大的原因，奇迹是没有长歪。他知道向裴讨厌同情，所以陈召南只是单纯心疼。

“是啊，”向裴吐出一连串眼圈，看它们在眼前破灭，“你给游景说一声，梁彰不住他家了。”

向裴带了一身烟味进屋，手里一根熄灭的烟，燃了半截。

地上有碎玻璃，梁彰蹲在地上捡混入其中的糖果。他小心翼翼躲避开玻璃渣，挑出糖放在手心，嘴里像在数数，怎么看都有点傻。向裴想这算是梁彰的特质，傻得不自知。

向裴蹲在梁彰旁边，帮他捡糖，小声提醒：“小心手。”

旁边人影压过来，梁彰口干舌燥，想喝水，又不愿站起来，只能舔舔嘴唇解除渴意。

他轻轻嗯一声，手不巧碰在向裴的指尖上，温热的，让梁彰想起烤热了的柏油马路。

“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薄荷糖了？”

向裴盯着手里绿色的薄荷糖，发问。

 

手指剥开糖纸，绿色的薄荷糖滚圆，能嗅见淡淡的薄荷味，刺激神经。

灯光下向裴的五官很浓重，迷得梁彰眩晕。他把薄荷糖塞进向裴的嘴里，指腹有意无意抚过向裴的嘴唇，软软的。

“薄荷糖是你的味道。”梁彰怔怔凝视着向裴，睫毛长而翘。

向裴舌尖抵住薄荷糖，右侧的脸颊鼓起来，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身上薄荷味。薄荷糖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到鼻腔，冲得整个脑袋似乎都充满了薄荷味。

希望薄荷有短暂迷惑到向裴一段时间。

“向裴，和我在一起试试吧。”

梁彰靠近向裴，衣服上的褶皱和向裴碰在一起，他感觉不到向裴皮肤的温度，也感受不到他心跳的节奏。等待的过程比梁彰人生中任何一次都更难熬，就像坐上了火车，驶过永远望不到尽头的隧道。他的头不受控制飘移，好像在经受细微的抽搐。

最后梁彰两眼发黑，开始后悔，他不该这么直白突兀，就算向裴亲了他，也不代表他能接受跟一个男生在一起。

向裴目睹梁彰眼里的光慢慢熄灭，那双总是晶亮的眼睛在缩小，在逃离出他的视线。

 

窗外的蝉叫实在太吵，扰乱得向裴心神不宁。

“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呢？”

向裴转过头，对上梁彰的眼睛。

 

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彰在向裴生命里变成了与众不同的存在。是梁彰把他从浴室里扶起来的时候，他看到了梁彰浓黑的睫毛，还是梁彰拿着冰凉的可乐塞进他的手里，天台上梁彰捧着蛋糕，为他唱生日快乐，给了向裴第一次生日的体验。

向裴不再想纠结以前的记忆，他从来也不是个胆小纠结的人。出生到现在，他叛逆的事没少做，留长发，纹身，为了音乐他做了许多在别人眼里另类的事。都说搞乐队的人骨子里就有种放荡。

那现在喜欢一个男生又有什么奇怪的。

 

梁彰的眼睛越睁越大，满眼不可思议的神情。

“这话该我来说——做我男朋友吧，梁彰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暂时让你们甜个几章～～～

42 专属浪漫
朋友与男朋友差一个字，有质的飞跃。梁彰没想到他不能做向裴的朋友，偿还他的是另一个身份。不过他没有做别人男朋友的经验，更别提有个男朋友的经验。

他突然变成了青涩懵懂的恋爱初级选手，用陈召南的话来形容是纯情。第一次觉得纯情可耻，害他半夜睡不着，爬起来幻想向裴在做什么。

恋爱意味着可以牵手接吻拥抱，还能把喜欢说个痛快。

令梁彰安心的是，向裴似乎一样对恋爱束手无策。

 

隔天晚上去酒吧时，向裴比梁彰先一步下楼，倚在摩托车上。

梁彰从单元楼里走出来，看见向裴似乎轻笑了一下，灯光很暗，他也不确定看清没。

“等谁呢？”梁彰小步踱过去，临到边上又放缓了脚步，一步故意走好几秒，声音愉悦地扬起，带着漫不经心的雀跃。

干净的脸庞，向裴好像能闻到梁彰身上清爽的气味。

他笑了笑，向前一步，打断梁彰的前进：“这是明知故问吗？”

“那你说出来。”

“在等你，”向裴拍拍摩托的后座，“上来。”

梁彰很满意：“原来在等你男朋友。”

他的声音像蚊子在叫，明明要过嘴瘾，自己却先脸红。幸好向裴没看到，否则太丢脸。

所以梁彰也没注意到向裴淡粉的耳根。

 

熟悉的路，向裴骑得很慢。

“那天晚上我骑自行车摔了一跤，自行车链子还掉了，卖煎饼的大妈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个煎饼，等我回家又发现没带钥匙，你不在家。那时候煎饼都凉透了，但我还是吃完了，打了好多把贪吃蛇你都没回来。你去哪里了？”

梁彰下巴放在向裴的肩上，手松松环住他的腰。向裴比前段时间还要瘦上一些，前腹很坚硬。

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废话，前言不搭后语，但说什么给向裴听都是好的，和喜欢的人分享生活，就像把梁彰的一部分放进了他的生命里。那晚梁彰没觉得自己有多惨，现在说出来好像在卖惨，他蹭了蹭向裴的肩，表达委屈。

向裴没说他那晚去了哪里，只说：“那晚我过得也不好。”

想要比惨给梁彰安慰，梁彰确实觉得开心一点，他不是单向的喜欢。

“腿上的伤好了没？”向裴问。

梁彰嗯了一声，道：“结痂了，痒痒的。”说着，他伸手挠了挠。

 

游景因伤在家静养，这几天陈召南得帮游景看着酒吧。梁彰跟着向裴走进来，陈召南凑上去：“看来你们和好了。”

向裴不耐烦：“都说了我们没打架。”

“是是是，没打架。咦，梁彰你嘴怎么了？”陈召南眼光锐利，一眼就瞅到梁彰嘴角的破口。

空气凝固起来，梁彰和向裴背上都冒冷汗，做贼心虚看了对方一眼。陈召南本来只是随口一问，梁彰却惊得要跳脚：“最近天气热，我火大！”

他中气十足，一嗓子吼得陈召南为之一震，瞳孔扩大好多倍，问：“那要不我给你点消火的凉茶？”

“可以！那我先换衣服去了！”

梁彰往员工室走，陈召南在后面喊：“梁彰，你同手同脚了！”

 

酒吧请了个新的驻唱歌手，专唱些流行歌曲，爱来爱去的歌听得梁彰后槽牙酸得很，但又有些小甜蜜，还挺应景。

他换完衣服出来，向裴他们在吧台前聊天，辛愉坐在向裴旁边，梁彰靠近了才瞧见她脸上挂着泪痕，时不时往向裴身上靠。

梁彰不爽，走过去扯了扯向裴的衣角，差点没把向裴拽下椅子。

他凑近向裴耳边悄声问：“你们在说什么？”

梁彰自认说话声足够小，辛愉耳朵比他想得更为可靠，她泪花再一次泛起：“我妈又住进精神病院了，这次我爸亲自把她送进去的。”

她皮肤本就白，在灰暗的灯光下好像一盏灯，哭起来皮肤发红。梁彰对女孩子哭最没抵抗力，他大伯的女儿只要哭起来梁彰什么都能满足她，以前他以为跟年龄有关，现在看辛愉哭才明了女孩们的必杀技不分年龄。

也没心思吃醋了，适才的不爽掉去九霄云外。梁彰挤开向裴，拍了拍辛愉的肩：“哎呦喂，别哭别哭，哭了就不好看了。说说怎么一回事？”

辛愉又抽泣了好一会，好不容易顺过气来，一字一字说道：“我妈这次犯病的情况很严重，家里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，我爸只能先送她去住院。”

她擦完鼻涕继续道：“小时候我妈不是这样的，她很温柔，会经常做蛋糕给我吃。现在的她就好像换了一个人。”

辛愉哭起来，几个男生都招架不住，陈召南泡妹技巧毫无用武之地，只能慌忙给辛愉递纸，楚燃飞递水，向裴梁彰聆听，分工明确。

向裴和楚燃飞清楚辛愉妈妈犯病的样子，梁彰却不太能想象得到，过去他从未接触过有精神疾病的人。

“我很担心我最后也会变得像我妈妈一样。”

辛愉哑着嗓子，上气不接下气。

梁彰心里软化许多，想起他总是哭哭啼啼爱黏着他的堂妹，理了理辛愉的头发道：“不会的，你是我见过最乐观的女孩。”

他说这话是真心的。

辛愉止住哭声：“其实我也没那么乐观的。”

正想回答，梁彰的手腕被人捉住，从辛愉脑袋上提下来，他身子跟着一扭，转过来就对着向裴。

向裴抿着嘴唇，下巴朝身后送了送：“那边要酒。”

梁彰敷衍地应道，回头把话说完：“辛愉，我最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。”

向裴拖开梁彰，眉毛扬起来，嘴巴要笑不笑：“快点，在催了。”

 

梁彰匆忙奔过去，那桌人却说他们没要酒。

“可是...”梁彰顿住，若有所思托住下巴望着在吧台练吉他的向裴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也会撒谎，因为吃醋而撒谎。

 

向裴今天难得独唱，背了把吉他坐台上，前面立一个话筒架。

他一上去底下都安静了几分，有几个女孩笑着大声问他今天唱什么歌，还想要点歌。

一般向裴不会让人点歌，他要不就唱自己的歌，要不就唱Queen的歌，他只唱喜欢的歌，别人的喜好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。

女孩们也知道，所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，说要听他唱腻味的情歌。

 

向裴上半身前倾，嘴巴隐藏在话筒阴影里，说：“今天支持点歌。”

底下一阵欢呼，各种歌名此起彼伏。

向裴拍了拍话筒，示意大家安静，眼睛越过一堆人盯着端酒过来的人。

“梁彰，想听什么？”

坐着的人的目光全转移到梁彰身上，他被盯得不自在，手里的酒险些洒在旁边人的身上。

“原来是要给小帅哥唱。”

不知道谁说了这句话，或许话里没有特殊的含义，但只有梁彰知道向裴的确是这个意思——他要只唱给他听。

 

“情书，我想听情书。”

歌声开始响起，温柔干净的男声。今晚梁彰收到了专属于他一人的浪漫。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开启甜甜恋爱

43 冰棍
半夜两点，向裴被电话吵醒，翻了个身，迷糊中去够床头的手机。手机响个没完，他半虚着眼睛看了眼屏幕，顿时困意全无。

医院两个字极其醒目，如一盆冷水浇在向裴的头上。

再昏沉也清醒完全了，向裴接起电话，那边护士说向国夜里呼吸衰竭，人被推进了抢救室。

之前向裴在护士那边留了电话，说除了通知向国妻子之外，麻烦也通知一下他。

是向国的愿望，他想临终前向裴在他身边，这点事情，向裴还是想尽力做到。

 

向裴忙着下床，匆忙间脚趾碰到床腿，疼得跳起来，动静可能弄得太大。隔壁梁彰醒了，跌跌撞撞过来开灯，问向裴怎么了。

灯光晃得眼睛疼，向裴隐瞒不住，只好坦白：“我爸在抢救室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没等向裴回应，梁彰先去浴室，潦草地用冷水冲脸。没时间换衣服，他背心腋下开得岔很大，一抬胳膊就能把里面看个精光，向裴拿起沙发上他的外套，披在梁彰身上。

 

路上没有车，向裴车速提得很高，梁彰带了头盔，都还是觉得脑袋快要飞出去，提心吊胆抱紧了向裴的腰。

 

没花多长时间到了医院，向国还在里面抢救，吴莉和她女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，女孩腿上放着暑假作业，靠在她妈肩上打盹，她妈眼圈红红，神色呆滞，手心里一张揉得稀烂的白纸。

估摸伤心过度，没心情和向裴勾心斗角，吴莉抬眼淡淡扫了眼向裴，嘴唇微张又闭上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焦急盯着抢救室上亮起的灯。

 

向裴和梁彰选了个离她们最远的位置坐着，一头一尾，医院走廊是楚河汉界，他们在此时达成了无声的默契，今生仅此一次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向裴问梁彰。

梁彰垂下睫毛，在眼睑下铺开阴影，他低声道：“那天来医院找景哥，碰见叔叔了。”

向裴卸下一口气，头发柔软地搭在肩上。他追随着梁彰神情的变化，在梁彰平和的表情里寻到了接电话以来的第一次轻松。

肩膀松弛下来，向裴道：“这样啊。”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还要和陈召南去门外说。”

“你猜到了，”向裴略微苦涩地眨眨眼，离梁彰更近，他们完全贴在一起，“对不起。我不想告诉你，可能是怕在你面前暴露我的脆弱。”

有时候太坚强的人面对别离或许会不堪一击，向裴有自知之明，他害怕梁彰掀开一角，发现他也不过如此。

左右环顾一圈，梁彰偷偷握紧向裴的手，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里，藏进裤子的口袋，隔着裤子的布料，像是上课时在课桌里看漫画，搞些小动作，害怕被人发现，又有种成就感。

“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迎接你的脆弱。情侣不就是这样吗？可以接受彼此最糟糕的地方。”

向裴挠着梁彰的掌心，假装担忧道：“那我早上起来不刷牙你也一样会亲我吗？”

梁彰义正言辞：“我不也一样没刷牙吗？这就叫以毒攻毒。”

向裴压低了声音轻笑，上半身微微颤抖，眉毛上扬：“那你和我一起睡吧，方便每天早上亲我。”

“啊？”梁彰的声音因惊讶而有点变形，他惶恐不安的眼神在向裴身上游了一转，不知道向裴是否在开玩笑，没想好怎样作答。

说不期待是假，上次和向裴睡一张床梁彰乐上好几天，但他们才刚确定关系就睡一起，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？梁彰觉得他的小心脏还不能承受每天早上醒来面对向裴的帅脸。

向裴：“你害羞了？”

梁彰下巴抬了抬：“真男人从不害羞。”

“那我就当你答应了。”

向裴看着梁彰，懊悔他们在医院。他忽然很想亲梁彰，嘴和耳垂都可以，他的耳垂一定滚烫。

 

吴莉不知抽什么风，突兀地在寂静的走廊里说话：“向国有个旧钱包，里面夹着你妈的照片。他还以为我从来没发现过，”她细细打量着向裴的脸，“那女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，所以我讨厌你，也可以说是嫉妒那女人，美得令人厌恶。”

没想打她大方承认嫉妒，然而眼里也没剩多少妒意，大概时光给磨没了。

向裴懒得理她一番自我陈述，跟在指责向国出轨一样，事实又不是那样。他连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吴莉。

和不相干的人说一个字，对于向裴是种消耗，连看都累。

以前听向裴提过向国的妻子，梁彰不如向裴沉得住气，挺直了身体，不屑道：“所以呢？关向裴屁事。”

以一敌二，吴莉自知没胜算，冷哼一声：“你妈不是什么好人，我看你以后也一样，基因这东西多强大啊。”

说完她靠回椅子上，翻了个白眼，没把眼珠翻出去简直是奇迹。

梁彰只恨没有遗传到他妈巧舌如簧的本领，气得牙痒痒，措辞一会正要开口，向裴拉了拉他的衣尾，摇头示意。

向裴说：“那您是捡了我妈的漏？”

吴莉瞪眼，旁边女儿醒了，她才逼回了卡在嗓子中央的话，喉咙蠕动。

向裴收回冷眼，只觉得累。比起吴莉，他更厌恶那个生了他的母亲，过嘴都嫌烦。

 

向国脱离了危险，转回了普通病房，医生找家属谈话，说虽然这次命是救回来了，但也无非是暂时的安慰，还是乘早准备后事较好。

向裴在医院待到天蒙蒙亮，吴莉先前送女儿回家，小孩不能通宵。到天亮她再次来医院，带着早饭，还给向裴和梁彰买了一份，让他们吃了就快回去，这里用不着他们。

梁彰不好意思吃，吴莉狞笑着，说难不成怕她在早餐里下毒。向裴没含糊，三两下把早餐咽肚子里，然后带着梁彰走了。

早上七点左右，街上逐渐吵闹起来，太阳初现温度。

梁彰跳下摩托，看楼底下的小卖部开了门，阿姨在门口打扫卫生。

“我请你吃冰棍！”梁彰回头望向裴，跳着要去买冰棍。

向裴无奈道：“大早上就吃冰棍，不怕吃坏肚子。”

“不怕不怕，天气热嘛。”

梁彰蹦跳着向前，皮肤上还有一道印痕，是昨晚在医院趴桌上睡觉弄上的。

夏日的早晨不算太热，屋里闷上许多，两人摸到天台吃冰棍，还能有点凉风吹着。

梁彰用舌头抵着冰棍，两条腿悠闲地在空中荡，手撑在背后，挨着向裴的手。

没什么比现在更为惬意的事情了，一个冰棍冲刷走了在医院的烦闷。

向裴吃冰棍爱一口一口咬，冰凉的一小块顺着喉咙冰进肚子里，爽得整个人凉透了。

冰棍吃到半截，旁边有哼哼唧唧的声音，向裴奇怪转头，看见梁彰的冰棍黏在舌头取不下来，硬扯弄得舌头又痛，他急得乱哼，听不出来具体说了些什么，模样傻得很。

向裴捧腹大笑，眼角分泌出眼泪来。

“你怎么这么傻。”向裴抹了抹眼角，梁彰推了一下他，睁着圆眼，毫无威胁。

“马上。”向裴说。

向裴俯身，用舌尖舔在冰棍和梁彰舌头的连接处，向裴的舌尖很热，冰棍从梁彰的舌头上脱落了下来。

冰棍化得很快，汁水沿着木棍滴在梁彰的手指上，又坠在地上，留下深色的圆圈。梁彰和向裴在风里对视，心脏狂跳不止。梁彰咂咂嘴唇，像是在回味冰棍的味道，又像在回味向裴舌尖的味道。

“好甜。”

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冰棍都要甜。

梁彰追上向裴的唇，带了一片冰凉在两人唇之间。

他第二次主动亲向裴，却是第一次真正学着接吻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写着写着就好想过夏天啊...

44 一起吹风
这几天向裴去医院都带着梁彰，他话说不完似的，大多给向国说些关于向裴的事情，连向裴都不知道梁彰有这么了解他。

可能因为梁彰天天在病房待着，有人陪着说话，向国的气色好了很多，吴莉当然不再好意思表示反对，尽量跟他们避开。

梁彰面对向国还有说不明的愧疚，总觉得他带坏了向裴。向裴却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，说谁带坏谁还不一定。

 

晚上梁彰坐床上独自郁闷，咬紧牙根盯着对面那堵白墙，两腮气得鼓起来，只用鼻孔出气也泄不了愤，除非他能一拳把多余的墙给轰倒。

那晚在医院向裴让梁彰跟他一起睡，梁彰忐忑兴奋了半天，临睡前专门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澡，皮肤给他搓得通红又滑溜，差点晕在浴室。最后梁彰嗅自己身上的味道，说他泡在沐浴露里三天三夜都不为过，指甲缝里都香得不行。

他屁颠屁颠坐沙发等向裴洗澡， 基本每隔一分钟瞥一眼浴室。门缝里透来暖黄的光，水接连不断砸在地上，又像砸在他心上。

水声戛然而止，浴室的门敞开，清新的薄荷味让梁彰的汗毛竖立起来，他闪身朝向裴房间走，步履拖得慢，听见后面向裴的脚步声。

不出意料，向裴叫住他：“怎么还不睡？”

梁彰收敛浮于面孔的笑容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我刚看电视呢。”

向裴笑了笑，似乎是看穿了梁彰的用意：“你忘关电视了。”

梁彰心下一紧，目光投向电视，才明白向裴在笑什么。

电视里在播动画片，还是幼儿园小朋友看得那种。梁彰捏紧了衣服的下摆，不慌不忙做最后的挣扎：“我忘了。”

刚洗完澡的向裴长发还在滴水，衬得发丝很黑，全拢到脑后，好看的脸呈现得完整，一种湿漉漉的困倦气息。梁彰屏住呼吸，还要装得悠闲自在。

裤子提得依旧低，梁彰看到他小腹和胯的连接处好像也有纹身。

这个地方怎么想都很奇妙，梁彰想看完整的。

“你要喜欢看，以后随便怎么看。”

梁彰大惊失色，猛然抬起头，口齿不清道：“看看...看什么啊。”

难不成向裴这么神，梁彰想什么都能猜出来？

向裴：“动画片啊，你还想看什么？”

梁彰正在向裴的气息里飘来飘去，向裴把脖子上的毛巾搭在梁彰头顶，遮住了他的视线，弄得他头发也潮潮的。

“晚安，梁彰。”

向裴隔着毛巾吻了吻梁彰的额头，说吻太用力，只是碰了碰，而后径直回了房间。

额头有发热的灼烧感，梁彰反应了几秒，向裴只给了他一个背影。

梁彰失语，向裴根本不知道他故意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，要不就是装傻充愣。明明说好一起睡，回来就忘得一干二净，梁彰还真自作多情了。

后来向裴没再提起这茬，梁彰无比刻意在他房间门口转来转去，向裴也就每晚雷打不动给他说晚安，偶尔亲亲他的脸或者额头。

梁彰越想越气，又不可能主动去跟向裴提，那样也显得他太积极了点，感觉他多想和向裴睡似的，大夏天两个人窝在小床上，他还嫌热。

想到热，梁彰看了看不远处的风扇，游景修好后风力似乎强劲了许多。

梁彰太阳穴短暂跳了一下，他想风扇真是个好东西。

两分钟后，向裴房间的门被敲响。

向裴开门，梁彰抱着风扇站在门外。

向裴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热不热？”梁彰看着向裴，他脸上没有睡过的痕迹，房间的灯也还亮着。

向裴愣了愣，道：“还行。”

“我一点都不热，风扇给你用。”梁彰把风扇硬往向裴怀里塞，“我真不热，一点都不。”

向裴身上一沉，看见梁彰额角有晶亮的汗，皮肤有淡淡的红。梁彰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，向裴又是个很能猜出他人的情绪的人，他嘴角的弧度告诉向裴——他不开心。

风扇给了，梁彰要走，向裴手疾眼快拉住他的手腕，把他往身边拽了拽，距离近得他可以撞到梁彰的额头。

“我有个可以一起吹风的好方法。”

梁彰如愿躺上向裴的床，床比梁彰的床大一点，躺着不算太挤，可还是有点局促。

黑暗中，向裴叫了声梁彰的名字，梁彰有点困，答应的声音委顿而含糊，好像喉咙夹着东西，向裴听了不自觉地弯嘴角。

这时候的梁彰应该用柔软形容，醒着时总爱絮聒，不愿意闲着。向裴有点想知道以前那个听话的梁彰是什么样子，又庆幸他遇见的是现在的梁彰。

天知道他刚才鼓起多大勇气让梁彰留下，在医院向裴说话没深思熟虑，临到夜晚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说不出话。毛巾盖住梁彰的眼睛是怕他看到自己也在紧张。

第一次向裴知道他也有害羞这种功能，是恋爱会让人变傻吗？还是被梁彰同化了。

梁彰哼唧着转了个身，对着向裴呼气，眼睛微张，又因为困轻轻闭上，声音轻得像是只在出气：“怎么了啊。”

向裴单纯想说点什么缓解紧张，他手心出了汗，嗓子向上耸了耸：“还热吗？”

“不热了，”梁彰说，“只是感觉我要掉下去了。”

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说，梁彰也没动，出完声就静静躺着了，头深陷于枕头里。

他睡觉嘴巴不完全合拢，借着月光，向裴能勉强看到里面的肉和牙齿。

向裴伸出胳膊，把梁彰捞了过来：“笨啊，那就靠近点。”

“嘿嘿，懒得动。”梁彰依然闭着眼睛，却往那边拱了好几下，头埋在向裴的胸前，膝盖抵着向裴的小腿，连汗毛都清晰感觉到了。

“嗯，只要你不热的话。”

“不热不热，我最不怕热了。”

向裴却被梁彰弄得有点热，搞不清是身上热还是心里热，反正都混为一谈了。

良久，梁彰在他胸口的位置不满道：“你心跳声好吵。”

随后他在向裴怀里翻了个身，用背靠着向裴。

向裴眨眨眼，困意全无️，那边梁彰呼吸却平稳起来。

隔日早晨，梁彰醒来向裴已不在床上，昨晚他睡得舒服，起来神清气爽。

向裴换好了衣服，看样子要出门，梁彰打着哈欠问他是不是要去练歌。

“不是，景哥有些朋友组了队赛车，我也去。”

“比赛摩托吗？”

向裴点点头：“赢了还有钱拿。”

梁彰有些不放心：“安全吗？”

“都是业余的，没什么危险。景哥好不容易答应我参加的。”

最开始是游景带着向裴玩摩托，游景经常参加些业余比赛，图个乐。这次腿给摔了参加不了，向裴拜托游景让他代替，游景本来不同意，向裴再三保证有危险绝不比下去，游景才勉强点了头。

梁彰问：“景哥也在？”

“他观战，”向裴看着梁彰，“你想去？”

“我给你加油去，行吗？”

向裴想了几秒，说：“那你换衣服吧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新年快乐艾维巴蒂！！

45 退后，捡起来
大清早的赛道就围了一堆人，好几箱矿泉水放着，最炫的是出发处停了几排的摩托，各式花色，车身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。

比赛是游景朋友组织的，来的多数是些富二代，不是奔钱来。赛道难度不算太小，连续的弯角很多。

向裴没骑他的车，用游景的赛车，车上喷了红色的漆，比向裴的纯黑色风骚许多。

旁边几个比赛的看起来都挺专业，年龄比向裴大。他们是一起玩车的朋友，第一次见向裴，年龄这么小骑摩托的少见，都好奇地跟他搭话。向裴平时话不多，到了热爱事物上就异常兴奋，梁彰还第一次见向裴跟陌生人聊得投机。

后面来一黄毛，眼熟得很，竟是上次和陈召南打架的那人，别人叫他谢安安，听后梁彰偷笑了半天，想说这名字跟他外表天差地别。

他明显也认出了向裴，扬言一定超过向裴，还没素质地竖中指。可惜这挑衅对向裴没用，他淡淡掀了掀眼皮，眼神直接忽略谢安安，仿佛他是个透明人。

梁彰容易生气，在向裴耳边抱怨：“瞧他那样。”

向裴捏了捏梁彰的耳垂，安抚道：“没关系，一会儿赢了他。”

 

游景遮阳伞底下坐着，戴一副墨镜，腿的石膏还没拆。他挥手招呼梁彰：“你怎么过来了？”

梁彰坐他旁边说：“来看向裴比赛。”

“你们怎么回事？都这样了还能住一起。”

几天没见，梁彰也没找着机会给游景袒露，现在刚好和游景知会一声。

梁彰小幅度偷笑：“不止住一起，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
游景嗖一下把墨镜摘了，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滚出来，惊得声音劈叉：“你骗谁呢？！向裴根本就不是——”他放低声音，严肃地下结论。

梁彰无所谓：“不是就不是呗，我以前还不是呢。景哥，追爱要勇敢点。”

一副过来人样子，装得经验丰富。

游景心里吐槽，不知道谁当时郁郁寡欢的。

 

那边比赛快开始了，向裴在原地热身后跨上摩托，准备带头盔。梁彰掐断游景还想细问的势头，丢下一句“以后慢慢跟你讲”，拿了瓶水去给向裴加油，同时让他不要勉强。

本来是娱乐赛，梁彰看见谢安安往他们这边看，心里莫名不舒服。这家伙阴得很，不过看起来不太厉害。

 

一共十多个人参赛，第一圈向裴基本保持在第四第五左右，第一是个职业赛车手，速度甩开后面人一大截。

敢来赛道比赛的，就算是玩业余，也都是有点本事的人，向裴能在前五已经相当厉害，初出茅庐是个不错的开端。

到第五圈向裴冲到了第三，前面的第二是谢安安，没想到他还有点料，梁彰和游景看得都有些诧异，想人不可貌相。

再几圈下来，向裴已经拉近了和谢安安的距离，在他身后咬得紧，步步紧逼。在过一个高速弯道时，向裴倾斜身子，摩托在弯道上滑出流畅的弧线，轻松超过了第二的谢安安。向裴直起身子，回头看了一眼谢安安，无疑是比竖中指更侮辱的挑衅，梁彰能想象向裴一定在笑。

很快谢安安又追上来，几乎和向裴同行，梁彰紧张得坐不住，死盯着两人之间一星点的距离，一上一下地担心。

谢安安紧贴向裴，跟在他身后速度提了上来。

“他怎么又快了！”梁彰捏拢五指，牙齿咬着指节狠狠磨。

游景旁边负责解说：“吸尾流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就是现在谢安安贴得向裴后面太近，他在一个低阻的空气下提速就更快，这是超车很常用的手段。”

谢安安在弯道想变换到内线超了向裴，奈何向裴过弯道愈发稳，倾斜摩托防住了内线，甚至拉远了和谢安安的距离，他离第一的距离都不太遥远了。

眼看超不过向裴，谢安安的车技逐渐暴躁，甚至想用车去碰倒向裴，看来是想同归于尽。

梁彰在外面急得骂人，心里的谢安安已经碎尸万断了。

幸好向裴没给谢安安机会，在后面彻底甩开谢安安，稳居第二，最后一圈谢安安掉到了第五的位置。

 

向裴差不多落后第一名半圈到达重点，第三紧跟在他后面。

比赛一结束人群爆发出喝彩声，向裴头盔还没来得及摘下来，只露出眼睛，气喘得厉害。好几个人拥上来，第一的职业赛车手颇感兴趣地问向裴有没有兴趣玩职业的。向裴不习惯应付这样的场面，头昏脑胀，还要礼貌回应这些人，同时在缝隙里寻找梁彰。

 

梁彰拿着水都插不上话，也没机会把水递向裴手上。

他立在向裴对面，看到向裴眼睛里发散出张扬的光彩，眼下有薄薄的汗，周围都是人，无处不彰显向裴的耀眼，甚过了天上悬着的火球，舞台上的灯光，梁彰想到的所有发着光的事物都不及向裴。

向裴有太多值得梁彰喜欢的地方，梁彰却没有想过向裴喜欢他哪里。

 

正思索间，肩膀被人狠狠一撞，手里的水掉在了地上，要不是梁彰稳住下盘，这力度他人也得坐地上。梁彰不爽地回看过去，谢安安那坨黄毛太阳底下扎眼无比，梁彰瞪了谢安安一眼，没好气道：“你走路不长眼啊？”

“不好意思，没看见有个什么玩意儿站在这。”谢安安咧开嘴，一边胳膊夹着头盔，揶揄道。

黄毛跟一坨屎似的顶在他脑袋上，梁彰气得也不觉得搞笑了，白了他一眼没理会，懒得浪费口水。

有些人挑事就是喜欢多些口舌之争，谢安安一拳打棉花上不乐意，骂了几句向裴很难听的，触到梁彰的底线，他要还口，向裴过来了。

“你说话注意点。”向裴眉毛使劲压下来，盯住谢安安，但眼里却根本没他。

“我就不注意，你能怎样？”

梁彰插嘴：“向裴，别跟这种人一般计较，他就输给你心理不平衡，只能嘴上找不痛快。”

谢安安挺了胸脯要靠近梁彰，嘴张成个窟窿，脑门上那颗痘油得发亮，面容因愤怒而扭曲。

他没机会如愿以偿，向裴用一只手按住了谢安安的肩膀，手指发力，警告他：“退后。”

谢安安没带他那些人模狗样的小弟，底气不足，不敢和向裴起肢体冲突，远处游景还坐着，虽然一只腿摔了，看上去还是有魄力。他咽了咽口水：“走着瞧。”

撂下自以为霸气的狠话，谢安安抬脚要走，向裴冷冷截断他的步伐：“等等。”

“怎么，想打架？”

向裴嘴巴动了动，下巴短促抬了一下。谢安安根据他动作看向地面，一瓶水，刚刚他撞梁彰时掉地上的。

“捡起来。”

向裴自带命令的语气，谢安安身上冒起虚汗，有点怕他，又不想认怂。

向裴再次重复：“捡起来。”

一字一顿，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威胁性十足。谢安安不寒而栗，惧怕深入骨髓，似乎下一秒向裴的拳头就会砸上他的面门，他硬着头皮直起脊背。

向裴伸手压弯了他的脊背，按住他的脖子朝下压，谢安安腿脚不稳，单膝跪在地上，向裴松开了手。

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，谢安安没受过这样的屈辱，继续下去肯定更丢脸，他咬牙切齿捡了水。

抬头见向裴斜睨着他，他个子很高，像阴影笼罩在谢安安头顶。

向裴满不在乎道：“你捡的水，我们不要。”

水瓶骤然缩紧，谢安安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
 

“你刚刚帅爆了。”梁彰低语。

他们偷偷溜到角落里，没人注意到。

“你说我教训那黄毛？”

“什么啊，我说你赛车的时候，帅爆了！”梁彰心里起了蜜，甜得他晕头转向。他有点得意，这么帅的向裴是他男朋友。

向裴忘了摘头盔，脑袋里闷了好几层汗，头发湿透了。他要摘下来，梁彰按住他的手，飞快在他头盔嘴唇的位置印下一个吻。

“摘吧！”

头盔摘下来，向裴脸上勒了一道道红印，鼻尖都是汗珠。梁彰心疼，按了按红印，问他痛不痛。

“不会痛，”向裴说，“怎么只敢隔着头盔偷袭我？”

梁彰摊手：“我怕人看着。”

“那你这样就不怕了？”

梁彰狡猾地笑，说他偷袭之前严密观察过，不会有人看见。

46 不做他的沙尘
比赛成绩不错，中午游景请向裴和梁彰吃饭，算是庆祝。游景腿不能走，陈召南开车来接他们。

这段时间陈召南住在游景家，梁彰调侃陈召南快成游景的专用司机了。

游景让向裴选吃什么，向裴果断选了川菜，游景好奇：“你不是不能吃辣吗？”

向裴目视前方：“能吃。”

游景一敲脑袋，瞧着梁彰才明白过来这背后的缘由，他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向裴没听清，转过头来问：“说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，我说你很用心。”

游景看了眼梁彰，那小子正直直地盯着向裴笑，就差嘴角有口水流下来。游景忽地发觉，从向裴遇见梁彰后，他还真的变得不太一样了，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又不能说得清楚。

 

这几天梁彰心里总有东西悬着，赛车那天向裴惹恼了谢安安，当时谢安安忍气吞声是因为没带着人，就他之前找陈召南茬来看，他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，没急着来闹事估计在暗戳戳谋划怎样报复。梁彰总担心谢安安来撒泼，到时候又闹到警察局，场面不好看。

梁彰同向裴提起谢安安，有点后悔的意思：“那天我太冲动了，不该说话激他。”

他不提，向裴都记不得这个人，思索后人脸才和名字对上号。

“就算你不理他他也会找上门，毕竟我赢了他，估计一肚子火。”

“每次遇上他就没好事。”梁彰嘟着嘴抱怨。

向裴手指刮了刮梁彰的嘴唇，抚平了他的唇瓣：“没事，如果他来找事，我会把他好好请出去。大不了找个宽阔的地方打一架。”

闻言梁彰绷直了背，端正严肃的表情：“你别乱来。”

“逗你的，”向裴挠着梁彰下巴。梁彰正经的样子蛮逗，向裴忍不住笑，“我比较担心你会先上去跟人干架。”

梁彰十分不好意思：“我没有那么冲动吧。”

向裴摇头道：“梁彰，有时候冲动不能解决所有事情。”

 

事实证明梁彰的预感十分准确，不过稍有偏差。谢安安来了每晚上，然而没带上他的兄弟。

独身前来，谢安安阴恻恻地盯着梁彰，点了杯酒，还真就乖乖坐着，看上去没有要挑事的念头，倒像真的只是来单纯喝酒的。

陈召南看见谢安安就心情不顺，差点冲过去质问谢安安，被梁彰拦住才勉强平息怒火：“看来他上次挨得不够惨。”

看谢安安到处乱瞅的眼神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，梁彰提起防备心，密切关注着谢安安的一举一动，道：“他这次估计是来找向裴的。”

比赛的事情陈召南听梁彰提起过，只感叹大快人心，他对谢安安厌恶又鄙视，谢安安跟王杰是一路货色，没那么恶劣，但这样发展下去迟早也得成第二个王杰。

陈召南和谢安安对视了几眼，彼此的嫌恶发泄完全。梁彰不想过去给谢安安送酒，专门喊了另一个服务生过去，并阻止了陈召南往酒里吐口水，说不能毁了酒吧的名声，陈召南遗憾作罢。

 

没几分钟另一个服务生回来，手里还依然端着酒，一脸为难：“梁彰，那黄毛让你亲自把酒送过去。”

陈召南手掌拍上桌子，撑手要站起来：“我给他送过去。”

梁彰压住陈召南蠢蠢欲动的手，接过酒杯稳稳端在手上：“不用，我还想看看他要怎么为难我。”

 

走过去的短短几十秒内，梁彰想了好几种应对的方法，并迅速在脑内过了一遍。

如果谢安安要打架，他一个人要赢够呛，梁彰好歹学过跆拳道，能约他去后面的小巷单挑，总之不能影响酒吧。谢安安没带人，大概率就不是来打架的。如果单纯是语言上硬碰硬，梁彰打算直接忽略，得学向裴的波澜不惊，为做一个成年人打下基础。

今天酒吧里人不多，恰巧放得音乐是轻音乐，说话只要扯开嗓子吼，整个酒吧都听得见。安静得梁彰莫名心慌。

说来也是膈应人，谢安安坐在中间的位置，一头黄毛吸引了各路人马。向裴去了卫生间，不然绝不会让梁彰一个人过去，辛愉和楚燃飞吸取上次教训，只要看到苗头不对就报警。

梁彰端着酒，看谢安安的脸在他眼里不断放大。他扯着嘴角，展开一个称得上厌恶的笑：“你叫梁彰，不是这里的人。”

谢安安没有打听到关于梁彰的其他信息，只知道他的名字。

梁彰没有回答，客气地把酒杯搁下，扭头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后面坐着的人出声，梁彰觉得这话莫名熟悉，回想起来谢安安模仿向裴太拙劣，无非更显现他的蠢。

“有事吗？”

谢安安指着酒杯：“要好好地放到我手上。”

他脸上的洋洋自得都快溢出来，嘴巴该裂开，一张脸像泡在油里后捞起，油光满面，他不叫人厌烦就不痛快似的。梁彰恨得牙龈痛，他抵着后槽牙，道：“要是我不呢？”

“你可以试试，我不介意再砸一次这里。”谢安安两手交叉放在胸前，翘起来的腿慢慢抖，眼睛向上翻着看梁彰。

直截了当的威胁，就算知道谢安安故意激他，梁彰还是克制不了地愤怒。向裴之前叮嘱过让他不要太冲动，凡事三思后行。

梁彰也决定先忍了，他复又端起酒杯，还未碰到谢安安的手，谢安安的手先劈裂了空气，在梁彰面前一闪而过，像一道雷，带着银光碾碎了酒杯。

淡红的液体汇成蜿蜒的河，流过纯黑的地板，带走了不知名的渣滓。

“那个姓向的小白脸呢？”谢安安及时收回腿，避免裤脚被弄脏。

白色的运动鞋上沾满了酒，星星点点，梁彰默不作声盯着脚。

“你说谁小白脸？”梁彰要去揪谢安安的衣领，垂在腿边的手握紧，余光看到陈召南他们都在往这边赶来。

谢安安躲开梁彰的手，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：“去你妈的，别碰我，”他眼里有残忍的光芒，“恶心的同性恋。”

空气沉滞，隐形流动的风好像钻进了梁彰的口腔，放肆踩在他的牙龈上，诡异中牵扯着他的手指，指尖刺痛酥麻。

那跟线藏在暗处，此刻又冒出来，梁彰的身体是它的土壤，它破土而出，把梁彰的心刺得全是透血的洞。

谢安安的话说得那样大声，几乎是吼出来的。他还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时刻。他想毁了梁彰，这是他今天来的目的。

不用想旁边的人都听到了，梁彰惶恐颤抖地扫视周围，目光却不敢再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做停留，他能想象到他们的眼神，应当带着震惊和恶心。

就如谢安安所说的一样，他在别人眼里是个恶心的同性恋。

模糊的光影中，梁彰看到陈召南抓住了谢安安的衣领，在怒吼，让他别瞎说。

看到了辛愉因震惊掉在地上的手机，还有楚燃飞骤然扩张的瞳孔。其实梁彰看不太真切，但他认为一定是这样的。

一瞬间有好多声音飞向他，密密麻麻，在他耳边辱骂他，说他恶心。那些声音像刀子，剥开梁彰的衣服，让他赤裸面对所有。

他一无所有，他惶恐不安。

直到他看到了那根线，线的最终端连着向裴。

向裴，梁彰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。

他想让向裴不要走过来，嘴唇张合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。

干干净净的向裴，永远闪耀的向裴，梁彰不愿做他身上那唯一的沙尘，至少在阳光下不可以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来了来了 最近过年太忙啦！！

47 光、音乐
来不及制止，向裴已经过来了。他似乎没有听到谢安安的话，表情还困惑着，狼藉场面许是惊到向裴——地上有碎成块的酒杯，谢安安被陈召南牵制，也不急着反抗。

梁彰睁着茫然的眼，眼边存在干涩的痕迹。他没有在意向裴的到来，恍若灵魂出窍，他的面颊升起两团红，不是害羞。

“怎么了？”向裴握住梁彰的胳膊，谁只梁彰成了暴风雨中的树苗，轻飘飘的，一拉就往前栽。向裴想要抱住他，梁彰躲开了，别过脸，垂着头一动不动。

他不敢动，一动就要成为人群的焦点。

陈召南注意力转移到向裴身上，谢安安钻空子，走到中间推了一把向裴，让他和梁彰结结实实撞在一起，站在灯光下。

炫目的灯光，疯了般滋生在皮肤上，那跟线消失了。梁彰动了动手指，好像触到一片湿凉。

折磨仍在继续。

“我劝各位还是别跟这两个同性恋来往，他们不止心灵上有病，估摸着身体上也有病！”谢安安大笑，眼睛眯成缝，他胜券在握，“那天看到你们两个人在角落里干那些龌龊事，真他妈晦气。”

十七年人生里，梁彰是温室里的花朵，是宝贝，是乖小孩。在今天，他成了泥里的烂草。雨水不会滋养他，只会冲破他。

他不知道人的嘴巴可以这样恶毒，世上一切污言秽语好像都储存在谢安安的嘴里，只要他愿意，他能尽情用语言羞辱梁彰。

恰恰更多时候，言语比拳头更具有杀伤力。

梁彰只想赶在彻底毁灭之前逃离这里。

 

他这样想，身体也开始行动。他打算从左侧出去，看到前方无数人的脚尖晃得梁彰心慌，牙又开始痛，喉咙肿胀，里面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，要刺穿他的脖子。

陈召南还在与谢安安周旋，厉声质问有了一丝的动摇。向裴让陈召南先别轻举妄动，转身挡住了梁彰的去路。

“梁彰，看着我，”向裴想看清梁彰的表情，膝盖弯曲了一点，“不要听那些话。”

比起让谢安安那张口不择言的嘴闭上，向裴更在乎梁彰是否难过。他觉得梁彰快哭了，可脸上又没有水痕，眼眶里也是干干的。

这样反而向裴更害怕，急得又叫了几声梁彰的名字。

梁彰抬头，触及向裴的目光，向裴震颤。

满目的血红，毫无生气，往日的水光全部褪去，单单剩了双没有的壳。向裴心痛地再也扶不住梁彰的肩膀，手无力垂下来。

“梁彰...”

他该做些什么，才能阻止悲伤在梁彰心里蔓延。

“我想走，让我走吧。”

“继续待在这里实在太难过了，我觉得我快要不能呼吸了。”

梁彰声音极小，只有向裴才能听清，好像他认为只要放大了一点声音让人听到，都是一种羞耻，都要再次成为众矢之的。

 

向裴还站在原地，不知谁来了句“好变态”，而后有更多听不清的声音闯入，闹剧过后的讨论来得很适宜。

人总爱批判不同衬托自己的高贵。

向裴面色铁青，青筋暴起：“看够了就赶紧走！”人群散了，他指着谢安安，“你留下。”

此时谢安安才知道后怕，但想刚才侮辱梁彰大快人心，错觉里腰背硬气不少，觉得“同性恋”三个字是向裴的把柄，就不怕他的压力。殊不知向裴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，他只在乎梁彰。

别人说向裴恶心是别人的事，向裴不屑于计较。可谢安安让梁彰难过，向裴必须得计较。

 

向裴使劲揪住谢安安的头发，跟拎垃圾一样。谢安安的身体大幅度倾斜，十指在空中无力挥舞，他不知道向裴力气这样大，竟没有一点挣脱的机会可言，头皮剧痛，尖声嚷嚷叫向裴放开他。

陈召南没见过这般怒气冲冲的向裴，一时惊慌，抓了几下谢安安没抓到，只得用嘴巴劝：“向裴，别太冲动。”

陈召南劝向裴不要冲动，这事放平常挺戏剧，由此可见向裴如今受情绪左右，也挣脱不出来。

向裴斜眼看过去：“你要拦我？”

陈召南自知拦不住向裴，只好叹气叮嘱道：“注意分寸。”

 

分寸，人和人之间要讲究分寸，朋友家人之间也要有分寸。向裴很懂分寸，唯独现在失了控。

谢安安躺在酒吧后巷的地上喘着粗气，眼皮肿了，嘴角有破皮，衣服脏得不行。

反观向裴，除了手指关节处通红，其它地方依然干净整洁。谢安安一直试图反击，最后无力发现他根本碰不到向裴的汗毛。

好几次谢安安眼冒金星，脸好像在被石头猛烈地砸，他无法呼吸喘气，向裴支配了他活下去的时间，他还没能从眩晕中挣扎出来，下一拳就又落在他的面门上，如此反复，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自尊。

他甚至觉得向裴想杀了他，第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，谢安安面临下体失禁的困窘，是害怕导致。没有时间憎恨向裴，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害怕。

 

最后一拳向裴砸在了谢安安耳旁的墙上，后背震动，谢安安捡回一条命，他觉得这一拳下去他或许会真的断气。

谢安安的嘴巴里挤满了唾液，口齿不清地求饶，比街头的流浪狗还要卑微。

地上刚好有半瓶矿泉水，向裴把水全浇在谢安安脸上，踢了踢他虚软的左腿：“如果你再对着梁彰说那些话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
谢安安狂点脑袋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，表示不会了。

“是真的不会放过你，你不要以为我开玩笑，”向裴歪着脑袋，“现在你可以滚了，再也不要滚进梁彰的视线里。”

一进酒吧，陈召南他们就迎了过来。酒吧今晚也不好再营业，已经没有顾客。

陈召南朝门后边瞅了瞅，拉开凳子让向裴坐下：“没事吧？”

“你问他还是问我？”向裴摆摆手，没有坐。

陈召南犹豫：“都...问问吧。”

向裴云淡风轻：“我没事，他死不了。”

还真是言简意赅的回答，陈召南找不着反驳的话：“他要是报警怎么办？”

向裴不认为谢安安怕成那样还会报警，而且他好面子，报警就意味告诉全世界他被一个未成年打了。

“不会。”

多余的话说完，两人都沉默了一阵。陈召南是不知道怎样开口，向裴在等待陈召南开口。

“那你和...”

“你和梁彰的事情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陈召南话还没说完，辛愉突然插嘴进来，她还在自我安慰，妄图能从向裴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。

几人都等待着，向裴一句话戳破了辛愉的幻想：“是真的。”

辛愉的眼圈肉眼可见变红，踢了踢旁边的椅子：“我不信！这不可能！你怎么可能喜欢男生...”

她说不出话，接受不了再面对向裴，匆匆跑了出去。

楚燃飞去追，临走前拍了拍向裴的肩膀，欲言又止，始终没开口。

 

向裴要去找梁彰，走到门口回头问陈召南：“像所有人一样喜欢一个人，我真的做错了吗？”

“我只是喜欢梁彰而已。”

陈召南怔了怔，在一瞬间有些释怀这个信息。他笑着摇摇头：“不管你做什么，我永远支持你，小裴。”

 

向裴找到梁彰时，他坐在天台上，仰望着天上，头轻轻晃，嘴里哼着歌。

凑近了，向裴听出来是波西米亚狂想曲，虽然不怎么在调上。

月光是淡淡的白，像一个隐形的白色房子，飘在半空中，梁彰坐在房子的中央，向裴扭开门走了进去。

梁彰听到动静，回头看了一眼，见是向裴，无力地垂回肩膀，软绵绵出声道：“每次都找得到我。”

向裴凑向前：“让我看看哭没有？”他的手指在梁彰脸上轻拂过去，“还挺坚强，没有哭。”

“我本来就不爱哭，想什么呢？”梁彰被逗笑了，不过笑容转瞬即逝。少许，他又埋下脑袋，整个人丧丧的。

“刚开始知道自己喜欢你的时候，我问景哥喜欢一个男生是不是就像怪物，他说不是。但我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，我和别人不一样，算是个异类，”梁彰说，“喜欢你注定是一个不正常的开始，我以前没想过我会喜欢男生还是女生，我想我只是喜欢你吧。”

他们不能在大街上牵手拥抱，连说喜欢都只能偷偷的。梁彰时常在向裴的眼神里迷失方向，忘了这个社会不允许两个男生在一起，以及他们以后要面对些什么。

充满偏见的目光，比恶心恶劣好几倍的词语，都是梁彰以后要承受的。

谢安安大脑已成打破了梁彰心里的那层屏障，让他看清真相。

他或许能承受，但是自尊心强的向裴呢？

 

左思右想，梁彰的思绪随着月光升上了天上，越升越远。

“梁彰，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，都有我陪你一起。”向裴五指扣上梁彰的手。

梁彰一直觉得向裴和他有种特殊的默契，许多话他不用说，向裴都能懂。就像现在，他不用说出的担心，向裴就能坚定握住他的手，告诉梁彰一切有他。

好像向裴出现在哪里，梁彰就能变得安心。

 

“我是不是变成了人生里一个小小的污点？”梁彰靠在向裴的肩膀上，悄声地问。

月光进了梁彰的眼睛，他的眼睛和嘴唇都变得水润，像桃子。

向裴装模作样：“如果你要说你是污点就是吧。”

“什么啊？”梁彰皱眉，甩了个轻轻的巴掌在向裴脸上，“给你个机会重新说。”

“梁彰，你像我生命里的光。”

风把向裴的头发掀起来，薄荷的味道。

“是我灰暗人生里和音乐一般的存在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今天来早了！

48 不是异类
在姑妈家那段日子，是向裴的噩梦，是他痛苦的源泉。

向国的父母是典型的重男轻女，姑妈小时候不受待见，吃了许多苦。父母死了，恨转移给向国，最后又落到向裴身上。

向裴能理解姑妈的痛苦，但他恨她，也恨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。

他从小沉默寡言，别人看来太过懂事，姑妈他们便以为他很好欺负。他相当于没有爸妈，更不会告状。

 

第一次姑妈的巴掌落在向裴的脸上，只因为向裴打碎了水杯，后来又有无数个巴掌。向裴的皮肤白，红肿的印子格外明显，几抹红中间穿插着白。

表弟砸坏了向裴打工买来的吉他，装可怜说他不是故意，向裴踹了他一脚，被罚两天不能吃饭。从此姑妈知道向裴并非好欺负，肉体折磨变成精神折磨，骂了他爸又骂他妈，最后骂向裴，语言粗鄙不堪。

但其实向裴对这些辱骂毫无感觉。

他的生命是由灰暗的布密封起来的，谁都不是他的弱点，也没有谁能成为他愤怒的理由。

 

向裴没想过有一天这布能被人撕碎，他罕见感受到了一点阳光的温暖。

游景陈召南他们把布撕碎，成了他的家人。而梁彰掀开了布，成了向裴的弱点和阳光。

 

一根烟燃尽，火星跳跃，逼近向裴的拇指和食指。嚼最后一口烟丝，白雾从唇的缝隙溜出来，向裴搓了搓发热的指尖，汗被风吹干了，他还想再抽一支烟。

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梁彰，又把心头涌上的烟瘾压了下去，向裴含了颗薄荷糖，掩盖舌上的烟味。

甜和苦混合在一起，终究是甜占了上风，风灌进口腔里，辣辣的疼。

 

不是没考虑过两个男的在一起要面临的偏见，想太多不能好好在一起，他们还不是需要非得考虑这些的年龄，还拥有放肆的勇气。

要是勇气磨没了，爱的能力也会消失。向裴一直觉得，爱是考虑怎样去爱，而不是能不能爱。

横在他们中间的不止性别一个难题，还有距离。昼城和南川一南一北，中间隔了不知道多少河流山川。梁彰现在就躺在他身边，向裴却做好了随时要失去他的觉悟。

 

床上有响动，梁彰翻了个身，鼻子和喉咙共同发出声音，他好像醒了。

梁彰虚着半只眼，迷迷糊糊往枕头里缩了缩，右手去探身旁的人，只摸到孤零零的床垫。

脑子不清醒，梁彰还陷在梦的恐慌中，黑暗里只有风扇的运转声，倏忽之间他睁大眼睛，也不知道对上哪个方位喊：“向裴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向裴关上窗，上床躺在梁彰身边。

梁彰往向裴怀里靠了靠，闻到淡淡的烟草味，快散干净了，有点苦，又有薄荷糖的味道。

“几点了？”梁彰问。

向裴摁亮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：“才三点，你再睡一会吧。”

“你是醒了还是没睡？”

在漆黑之中他只能描绘出向裴简单的轮廓，还有很亮的眼睛。梁彰努力想凑近点看清向裴的脸，没什么用，又懒得开灯，躺在向裴身上很舒服，梁彰不想动。

“睡不着，起来抽了根烟。”

夜里闷热，流汗打败了向裴，梁彰转了个方向，横躺在向裴腿上，脑袋对着电风扇吹，凉快得闭上眼睛。

“起来，”向裴支起膝盖，顶起梁彰的头，“对着头吹，你是不是想变面瘫？”

梁彰不舒服地摸了摸脖子，嘴里嘀咕了几句，一脸不情愿地又躺了回去，这次没挨着向裴了。

“看来你小时候没少对着脑袋吹。”

这是变着法吐槽向裴没表情，向裴笑着捏了把梁彰胳膊上的软肉，闹着要去挠他痒。梁彰最怕痒，不爽的小表情憋不住，一边笑一边求饶，躲来躲去的，在床上扭成了一条蛇。

 

眼看梁彰没气接着笑，向裴不再逗他，问梁彰要不要听歌。

做了不好的梦，梁彰横竖也睡不着，接过向裴mp3插着的的耳机。

 

“《I Want To Breank Free》，歌名。”向裴随着耳机里的歌声哼唱，梁彰听着两种男声在耳边环绕。

“Queen的歌？”

“嗯，歌名很像我们现在的处境，不是么？”

“I’ve fallen in love for the first time.”向裴侧过身，指尖滑过梁彰的睫毛，“And this time I know it’s for real.”

梁彰的睫毛动了动，蹭得向裴的指腹很痒，痒得向裴感觉到疼痛。

 

“你知道Queen的主唱佛莱迪也是个同性恋吗？”

一首歌播放完，向裴道。

梁彰很惊讶：“这么有名的人也是吗？”

“他是感染上艾滋去世的，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，在佛莱迪身边的是他的同性恋人。很多人可能不会太去了解佛莱迪音乐之外的东西，他在我心中是最伟大的摇滚歌手，他的光芒不会因为他是一个同性恋者而暗淡，反而让他更特别，不是吗？”

梁彰窝在向裴怀里，向裴摩挲着他的额头，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老茧。梁彰握住向裴的手指：“突然觉得，我们也没那么孤单了。”

“所以我们不是异类，梁彰。我们是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存在。”

石膏还没拆也阻挡不了游景来酒吧，他知道昨天谢安安来闹事，很是生气，打算雇几个安保人员守门。

这些都是次要的，游景更担心向裴和梁彰的情绪。

第二天梁彰没来酒吧，他不知道怎样面对陈召南他们，先让向裴去探探口风。向裴表示理解，他也不想梁彰现在过去，免得受不了。

游景提前吩咐了酒吧员工管住嘴，神态也得自然，向裴刚踏进酒吧门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。

陈召南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更平静，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觉得无所谓。

让向裴比较头疼的是辛愉，楚燃飞说她昨晚回去哭了一晚上，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出门，心态在崩溃边缘。楚燃飞和陈召南一个态度，短时间内不容易接受，但因为是向裴，他们无条件支持。

向裴心里有些暖，却在下班时发现停着的摩托上有一只死掉的老鼠。

惨白的灯光照在灰色的皮毛和极长的尾巴上，好像腐烂的老鼠尸体的臭味，向裴头皮发麻，胃里涌来翻江倒海的恶心，他扶着墙干呕，内心最深处压抑的恐惧刹那间冲出他的喉咙。

车上竖着一个白板。

“我是同性恋”几个大字用红色的油漆刷成，血淋淋的。

陈召南他们从后面赶来，揽住向裴的肩，问他怎么了。

向裴没有回答，因为他听不清任何声音，仿佛掉进了无尽的海里，怎样都游不上来。

49 加州旅馆
“向裴！要不要去医院？”

“楚燃飞，去买瓶水过来！”

“妈的，这老鼠也太恶心了。谢安安那没妈的玩意儿——”

 

声音越来越近，眼前的世界不再旋转，呼吸逐渐平稳下来。陈召南焦急的嘴一张一合，向裴终于从看过渡到听，能正确接受字词的意思。

没吐出东西，胃却不断泛酸水，向裴勉强直起腰，楚燃飞买水回来，他摇头给推掉了。

向裴在口袋里找到纸巾，擦的力气过大，磨得眼眶周围发红。

周围有人看过来，许多熟悉的面孔。那白板被陈召南反着拿起来，遮住血红的几个大字，死老鼠也处理了。

“车在这儿停一晚，我先送你回去。”陈召南手挨上向裴的背，向裴下意识一躲，手脚似乎不听使唤，虚软得很，没力气支撑上半身。

他无力地说抱歉。

陈召南也没介意，收回手，让向裴先上车，他去给游景打声招呼。

路上陈召南不放心道：“这几天你都坐我车吧，谢安安那孙子都还没吃到教训，指不定再干出什么疯事。”

向裴没应声，呆愣地盯着车窗外退后的夜景。密集闪亮的广告牌，破楼里挂着的衣物和被单，还有前边的车好像无限垒起来，变成一座钢铁的山。

他迫切希望能从繁杂的事物中找寻出亮眼的来，好让他遗忘掉那只灰色的、令人作呕的生物。

就像十三岁的某个早晨，他睁开眼，发现手里捏着老鼠的尾巴，全身只有黑豆大小的眼睛还完整，其余只剩肉泥。向裴在试图忘却，他人生中的阴影。

路过的地方有好多文字，没有一个字能进入向裴的脑海代替阴影。他慢慢放弃，疲倦地合上眼。

换作平常的恐吓对向裴来说不算什么，偏偏谢安安误打误撞，选对了老鼠。陈召南知道向裴怕老鼠，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。

想起谢安安，陈召南恨得牙痒，极度恶毒和极度善良都挺难，谢安安属于前者，真是个奇葩，原地暴毙是为社会做贡献。

死都恶心人，陈召南烦躁地点了根烟，摇开手边的窗户：“谢安安怎么还有胆子招惹你，要不找游景解决这事？”

车子拐过一个路口，向裴晃了晃，扶住把手，道：“找人过来给他办事当然容易，给钱就是了，他估计也就敢使这些小伎俩。”

话未完，向裴补充：“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大。”

陈召南锤了两下方向盘，抱不平：“难不成这事就这样忍了？”

“当然不能忍，我只说不把事情闹大。他不敢来找我，我就去找他呗，”向裴说，“对了，不要给梁彰提起这件事。”

“行。”

向裴也燃了根烟，嘴向着窗外吞云吐雾：“你还想说些什么？”

一眼被看穿，陈召南窘迫，又觉得不知该如何开口，忸怩半天。

“小裴，你到底是不是能读心？”

向裴看傻子般瞅了眼陈召南，他不问倒省去了说话的工夫，向裴也没心思聊天。

结果陈召南还是问出口了：“你跟梁彰...什么时候的事？以前没听过你喜欢男的呀。”

后面声音就轻飘飘的，心里想还好，说出来就有点奇怪，陈召南尬得用手扇风。

问得还挺委婉，要不说陈召南八卦，估摸这问题在他心里闷了好久，不吐不快。

“就前段时间吧，你来我家给我银行卡那次。不过我也没说我喜欢男的。”

怪不得开门时气氛怪怪的。意识到梁彰嘴唇为何而破，陈召南一言难尽：“就喜欢梁彰？”

向裴坦率承认：“对，就喜欢他。”

晚上向裴有些失眠，身旁梁彰睡得熟，呼吸均匀，即便没多大声，向裴听着也安心，就不再回想老鼠的模样。

有时候向裴也会突然不想长大，这样便不会逼迫自己克服恐惧，还能安心地告诉大脑他很怕老鼠，也不用不好意思，怕是未成年的专属特权，向裴偶尔想体验。

梁彰睡着的样子很柔软，像一团棉花。向裴不知道这样的形容准不准确，但梁彰确实能给别人温暖。

趁他睡着，向裴亲了亲这团不是太白的棉花，鼻尖也停留在上面。如他所料，梁彰脸蛋的触感实在比棉花要好上太多。

向裴很喜欢。

虽然向裴叮嘱过陈召南，不要同梁彰说起老鼠的事，但梁彰还是从楚燃飞那里知晓了。

楚燃飞问梁彰昨晚向裴的状态好些没有，梁彰还纳闷。楚燃飞见状发觉不对，及时闭了口，然而梁彰不好应付，死缠烂打下楚燃飞给他复述了昨晚的事。

不过楚燃飞不知道向裴是怕老鼠，他以为向裴在乎的是几个红色的字。

顺道楚燃飞还说漏嘴了向裴痛揍谢安安的事。讲了一大堆，楚燃飞觉着向裴能把他揍死。

短暂的放空之后，梁彰才从震惊中醒过来。

以前他只是单纯讨厌谢安安，现在转化为彻底的恨。梁彰悔不当初，当时不该逃走，应该用力朝谢安安脸上抡两拳。

如果能再见到谢安安，他不会顾什么心如止水，一定跟他拼个你死我活。

宛如后脑勺被人来了一棒子，梁彰心塞憋屈，找不到地方发泄，工作时候带了怒气，做事冒冒失失的。

陈召南让他干脆在旁边歇着，梁彰愧疚地说不用，一鼓作气把该干的都干完了，坐着等下一波客人进来。

和梁彰一起的服务生在躲他，他能感觉出来。梁彰问他话，他总是磕磕绊绊地回答，很慌张，生怕梁彰对他做些什么。

同性恋不是病，又不会传染，何必提心吊胆地躲。梁彰想这样说来着，又觉得没什么必要。

费再多的口舌扭转不了所有人的观念，还不如不说。

向裴的人气不再那么高，上台时底下没有人夸张地尖叫，也没有几个漂亮姐姐嚷嚷着要他唱情歌。

八卦这东西总是在人群里传播得很快，向裴不是明星，私生活占不了娱乐周刊的一角，也能成为人们口里津津乐道的奇闻。

不是趣事，是荒唐的事。人人挂着的表情，不知是悲惋惜还是厌恶。

梁彰看得很难过，抬手压压心脏，依旧止不了疼，眼睛发酸，身体也开始发酸。

当互相喜欢成了一件有负担的事情，他束手无策。

他体会到冲动真的不能解决任何事情，特别是不能让向裴快乐。

向裴唱了三首歌，让梁彰跟他去后巷。

同往常一样，后巷没有人，残留食物和酒的味道，不是很好闻。

后巷的门向裴锁上了，梁彰的脚后跟在地上一颤一颤的，下嘴唇超出上嘴唇，脸微鼓，是他焦虑的征兆，向裴很清楚。

“你都知道了？”

楚燃飞给向裴真挚道了歉，向裴无奈之余也明白其实梁彰迟早会知道。

他还以为梁彰会闹一点小脾气，抱怨向裴瞒着他。

梁彰是扑到向裴怀里的，但他和向裴身高差不多，在他怀里还得曲着膝盖，有点滑稽。向裴笑着扯他起来，以正常的姿势抱着他：“我没事。”

“没事个屁，”梁彰嘴巴贴在向裴肩上，声音堵着出来，“向裴，我的心特别疼。”

“我揉揉就不疼了。”向裴的语气像在哄小孩，梁彰听着羞耻，又有点乐在其中。

“你凭什么受这样的委屈？”

“你是没看到谢安安那天被我打得有多惨。”

“打多少顿都难解我心头之恨。”

向裴抵着梁彰的鼻尖：“不提他了。”

梁彰点点脑袋：“嗯。”

听楚燃飞讲述还不觉得委屈，向裴说没事才最让梁彰委屈。

他一点也不信向裴没事。

梁彰的眼睛变得有点湿润，向裴嘴唇吻上他的眼睛：“不准哭，你一哭我就特难受。”

“靠，谁要哭了。”

向裴吻住梁彰的嘴，舌头长驱直入。

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，向裴吻得用力，梁彰的嘴唇滚烫，热到向裴得舌头慌乱无措，毫无章法地在梁彰嘴里作乱，甚至让梁彰夺去了主导权。

一个吻让两人都出了汗，向裴睁开眼，梁彰的嘴唇比原先还要红，眼角的水痕若有若无。

酒吧里传来歌声，梁彰亲了向裴最后一下，靠回墙上听歌：“真好听。”

“加州旅馆，我的mp3里有这首歌。”

梁彰微微地喘气，还未从吻中抽离，眼神有点涣散。

向裴痒了起来，肉里犯事，挠不到的那种。

“是Queen的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梁彰的手搭在向裴的肩上，双颊绯红，像喝醉了。

或许向裴的唾液里含有酒精的成分吧。

停顿一会，梁彰问：“加州，一定很美吧？”

向裴记得旅游杂志里的加州，阳光沙滩，水天一色，的确很美。

他回答：“很美。”

“梁彰，以后我们一起去加州吧。”

虽说愿望还太遥远，向裴还是有心想试试。

梁彰不假思索地回答：“好啊。”

那时候梁彰觉得加州并不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，单单两张机票的事。

只要他们长大，只要他们还爱着彼此，就能很轻易实现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不知不觉我都写到了五十章...现在开始使劲往前推了！大概会虐（也不会很虐的啦）日常求求海星和评论(^з^)

50 突如其来
闷热夏日里无风，加州旅馆这首歌的最后一个音落下，梁彰收回固定在向裴身上的眼神，手指还停留在他的手心，温热的，不太能舍得放开。

巷外灯火通明，冷白和昏黄的光交错，无法穿行在小巷里，硬生生分出一个世界的两个时空。

梁彰想握着向裴的手走出巷子，最好能走出昼城，走到任何能被看见的地方。转念又觉得只要和向裴单独待着就好，不论在哪里都是好的。

夏日的暴雨来得急、猛，雨坚硬得不像柔软的水，倒似某种利器，很有力。

关键时刻向裴开锁的手哆嗦了好几下，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
所幸衣服还不算太湿，两人带了身水汽回去，雨水弄湿了向裴的长发，湿得扭成结。

郁闷随雨水一扫而空，梁彰在员工室里忍俊不禁：“怎么每次我们都要被雨淋湿？”他撇嘴，“所以我才不喜欢下雨天。”

然而第一次和向裴在暴雨夜的街头无助，梁彰看到他身上图案特别的纹身，在梁彰心里埋下隐秘的萌芽。

第二次梁彰在雨里说喜欢向裴，他的伞快拿不稳，手上装药的塑料袋有透明的雨珠，风一吹，塑料响得就很吵闹。

向裴抹去梁彰额头上的水痕，梁彰闭了闭眼睛，又睁开，雨滑进了他的眼睛里，弄得很干，不太舒服。

“大概是雨比较偏爱我们。”向裴拿了根毛巾搭在梁彰头上，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
雨果然很偏爱他们。

回家路上雨停了，没有再下雨的迹象。结果快到楼底下又下起来，混着风和闪电，刮得梁彰感觉他的脸皮都要被掀起来了。

梁彰在摩托后面欲哭无泪，风中呐喊道：“我就说让陈召南送我们回来！”

“他还要帮景哥看着酒吧，总不能天天麻烦他，这不是马上到家了吗！”

雨大风也大，他们提起嗓子吼才能让对方听到彼此声音，最后声音都有些沙哑。

的确马上要到家，但衣服湿透了。向裴更辛苦，还得在雨里睁开眼。

梁彰担心安全问题，又没什么办法，只能在后面着急，最后发觉着急让向裴更紧张，就在后面闭了眼睛，微微松开抓紧向裴衣服的手。

好不容易才挨到回家，梁彰皮肤上说不清是雨还是汗，总之和在一起黏得很。向裴也同样狼狈，梁彰很喜欢这样看起来有点脆弱的向裴，也喜欢他湿漉漉的长发，打湿后变浓重的洗发水味。

也是让梁彰心跳加速的味道。

形容暴雨，向裴和梁彰都忘了很重要的一点——暴雨可能成为冲动的罪魁祸首。

可能雨水会带走人的一部分理智，把谨慎揉烂了再抛开，人的精神力量会像水一样易操控。

比如向裴不知道吻是从何开始，没有任何征兆的。他想吻住梁彰泛着水光的嘴唇，行动也就受着思想的支配。

吻和暴雨一样突如其来，向裴碾着梁彰的嘴唇。梁彰小声地喘气，问向裴怎么了。

向裴拢开还在滴水的发梢。眼神似乎很疑惑，像是他也不知道现在接吻的意义，以及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。

气氛变得很模糊，就连雨好像都悬在了半空。周围很安静，忽然有一道闪电劈过，向裴抖了抖。

梁彰记起向裴说过他怕闪电。

“其实闪电不可怕。”

向裴恢复自如：“你在我身边，它就不再可怕了。

“我想去洗澡。”

梁彰轻轻抵着向裴的额头，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，分不开。梁彰的手勾着向裴的衣服，说要去洗澡，却没有实际的行动。

对面只有呼吸声，向裴看着他，梁彰却不太敢回看，眼神到处乱飘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，刻意补充道：“出了汗又淋了雨，身上很黏。”

向裴移开额头：“我也是。”

“那你等我洗...”

“不用，”向裴亲了亲梁彰的嘴角，是思考过后的豁然开朗，“一起洗吧，省时间。”

浴室很小，他们无法正常轻松地洗澡，除非紧贴在一起，不留缝隙。

向裴的手穿过梁彰的腋下，如同小孩子攀在父母肩膀上一样，梁彰的手放在向裴的脖子处，脚尖在向裴的脚尖上。

一开始还害羞，逐渐梁彰被水雾渐渐熏晕了害羞这种心情，他舒服得骨头都快软掉了。

向裴在他背上一圈一圈画圆，打出白色的泡沫。接着是臀、胯、腿，惹得梁彰很痒，嘴唇微张，埋在向裴的肩上。

梁彰头发上也是向裴揉的泡泡，他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杰作，都不想用水冲掉。甚至向裴的鼻尖也有一星点白色。

热水冲洗掉泡沫，梁彰闭上眼睛，眼珠却在严重颤动——暖黄里有很小的彩色光圈在动，梁彰听见向裴低声问他：“困了吗？”

梁彰点头。

“那我快点，去睡觉吧。”

梁彰懒洋洋地回答：“其实别人帮我洗澡，挺舒服的。”

向裴轻啄梁彰的嘴唇，笑道：“以后我都帮你洗，好不好？”

梁彰大脑有一刹那的放空，像精神游离到另一个地方，他失去支撑住自己的力气，彻底靠在向裴身上，向裴靠着墙。

向裴打开花洒，梁彰没有动，双腿似乎失去站立的力量。水蒸气遮掉他的脸，让向裴看不清他失落的表情。

他想说好，可能这注定是不能办到得事情。 向裴似乎同样也想到以后，便不再开口。少许，梁彰在湿润中抬起头，道：“我也帮你洗，向裴。”

隔日早上梁彰睁眼，首先想到的就是浴室，还有水蒸气，镜子当中两个朦胧的身影。

向裴在他旁边睡得很熟，头发挡住了他一半的脸，只露出一只眼和一小点皮肤，裸着上半身。

为了不吵醒他，梁彰波澜不惊地下床，然后关门，跳上沙发，抱着靠枕闷住头，大声叫了几下。

再抬头他的脸憋得又开始红，他不知道怎样形容昨晚，有点羞耻，又很兴奋。

很小的时候他爸妈帮他洗澡，也没人再和他做个这么亲密的事情。

纯情了十七年的梁彰，遇到比自己小一岁的向裴，不知所措。同那些第一次恋爱的小女生没什么分别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另一个版本去微博看（你懂的）原本我真的写得超级清水了，清水到我不知道怎么改。也没打算放到停?场的...but，竟然给我锁了，就只有彻底改了呜呜呜：

51 落日
梁彰有一周没和赖宇联系，QQ上未读消息好几条，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梁彰问赖宇谈恋爱的感觉。

那边赖宇发了好多个感叹号过来，追问什么情况。梁彰搪塞过去，就说只是好奇。

 

赖宇发来很多消息，梁彰删了又打，纠结该怎样回。

其实他不太想回赖宇消息，每次在网吧登上QQ，梁彰就觉着他离回家的日子更近一些，昼城的生活成不了真的。

赖宇没有频繁提起梁彰的父母，不过语气俨然有向他们那儿偏的趋势。

暑假已接近尾声，赖宇说梁彰再怎样也不能耽误学业，要不然离家就不是抗议，而是报复自己。

下学期开学梁彰升高二，是步入高三的一个重要转折点，不像高一那样轻松。梁彰的好成绩纵然有头脑的原因，但一大部分是因为他努力，只要松懈就维持不了。

和赖宇闲聊了好一会，直到没有话可以说。梁彰看着堆满消息的对话框，烦躁不已，关了电脑发呆。

他对未来两个字，充满了不确定的慌张。

 

出网吧后梁彰在旁边小卖部买了瓶可乐，刚喝两口，喉咙里的气泡还没下去，向裴来了电话，说辛愉来酒吧了。

梁彰前脚在台阶上磕绊了一下，身上起了汗。他试探着问道：“她还在生气吗？”

用生气可能不太妥当，不过梁彰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。

恶心还是悲伤，都比生气更为不妙。

“她一来就去底下练琴了，也没和我说话。”

电话那头向裴的声音听起来失落又无助，他叹气：“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安慰她。”

梁彰答不上话，估计碰上辛愉不免尴尬，一时有些头痛，莫名还有点对不起辛愉。

 

挂了电话，梁彰坐路边感受了会儿落日的余晖，可乐没了气，磨得牙齿酸溜溜的，他打了个冷颤，幻想这一刻的时间能延长一点，不用前进，就在路边观察人和车辆。

每次在下班的高峰期，梁彰就能特别明显感觉到昼城和南川的区别。昼城的人总是走得匆忙，就像人人身后都有一股风把他们往前吹，他们昂着头亦或是低着头，和陌生人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。南川不一样，南川人总是走得很慢，茶馆比楼房多，偶尔年轻人也摇着扇子在路边下棋。

来昼城的原因是因为电影，五彩斑斓的街头，放荡的摇滚歌手，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。梁彰知道他找到了，他心目中昼城的模样。

 

捏扁的易拉罐在空中撕扯出一道弧线，准确落入垃圾桶。

梁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全身疲惫，打算慢悠悠走到每晚上去。太阳还剩最后一点影子，地上还有他的影子，愈发长。

另一个影子和他重合在一起，有人站到了梁彰身边，遮住了他眼边最后的一点光辉。

梁彰疑惑抬头，瞬间瞠目结舌，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面前的人表情愤怒之余还有放松，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一起，显然是跑过来追上梁彰的，还在喘着粗气，他似乎很想当众给梁彰一个耳光。

 

“梁彰——你现在的能耐真是大了。”

印象里他永远笑嘻嘻，小时候梁彰被打了总是他买糖买玩具，犯了错也有他的庇护。

可是现在他生气起来，梁彰怕得不行，甚至指尖开始颤抖，快要呼吸不上来。

梁彰绝望地面对他，喊道：“舅舅。”

尹航没有说话，几乎是提着梁彰的衣领让他往前走。

 

“小裴，”陈召南说，“梁彰还是没接电话吗？”

“嗯，一直是关机。”向裴放下手机，忧郁地摆弄按键，没有抬头。

下午梁彰说他要先去网吧联系朋友，晚点过来。就算是他走路，算算时间也该早到了，然而电话却突然打不通，向裴担心，后悔还是不该让梁彰一个人过来。

实在坐不住，向裴决定出去找梁彰，陈召南拦住他：“他多大一个人了，能出什么事。大概就是手机没电，又在路上随便逛逛。”

向裴还是不放心：“他一般不会上班迟到的，而且他不怎么用手机，不会没有电。”

“但是你又能去哪里找他？”

“可是...”向裴还想继续说，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，他赶忙拿起来看，是梁彰最新发来的短信——我今晚有点事，帮我请个假。

 

向裴的直觉中，这条短信很怪异。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，不像梁彰的语气。

何况他想不通梁彰为什么不接电话，而是用短信的方式通知他，太不合梁彰的做事风格。

陈召南瞄了一眼屏幕，并没觉得有何不对，反而放心道：“我就说不会出什么事吧。”

“我干脆还是回一趟家。”向裴反复看那一行字，心里隐约升起不安感。

对此陈召南很看不惯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，谈恋爱没有必要这么谨慎和黏糊。他以一种过来人成熟且老练的口吻道：“你有没有发现你有点过度宠着梁彰？”

宠，这个字眼对向裴来说很陌生，他奇怪地看了眼陈召南，不置可否。

见向裴不屑的眼神，陈召南清清嗓，继续说：“谢安安那件事你要我瞒着，外面的流言蜚语你也不要我说。小裴，或许梁彰根本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呢？他比你还要大上一岁，敢从家里跑出来，说明他就不是那种畏首畏尾的人，你总不可能做他一辈子的遮阳伞。”

陈召南真挚地给向裴提意见，希望他能好好想想，两个都还不够成熟的男生在一起，路该怎么走。

他身为向裴的朋友，也是家人，能接受他们之间的情感，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外界对他们的眼光，还有他们是否能承受。

不能永远站在阴影下逃避，向裴无所畏惧，不代表梁彰也一样，他迟早有一天也会独自一人面对世界，如果前面没有向裴，他又该怎么办？

向裴道：“如果可以，我真的想做他一辈子的遮阳伞。”

 

话虽如此，陈召南的话更有道理。向裴没有回家，也不再担心。

辛愉终于肯和他说上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，虽然表情还略显僵硬，不过至少是笑着说的。

她不化妆的时候更可爱，很嫩的长相却爱扮大人，但其实性格上还是小孩子。向裴把辛愉当真的妹妹，家人之间不会记仇，辛愉迟早会放下。

辛愉嚼着口香糖，还是不服输：“你喜欢梁彰什么啊？”

虽然梁彰长得也很好看，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向裴，辛愉指不定得叛变。但梁彰没有向裴长得漂亮，他是很干净的帅。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喜欢男生。

 

沉思片刻，向裴也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，经辛愉一问，他心里慢慢浮现出答案：“他很开朗，话多得说不完，虽然有时候很冲动，但每次冲动的事情多是为别人抱不平，所以很可爱。”

辛愉的表情渐渐嫌弃，她翻了个利落的白眼，说她不该问这样一个伤心的问题，纯粹是自找苦吃，嚷着要向裴改日陪她出去逛街。

向裴笑着答应了，望了望四周：“楚燃飞呢？”

辛愉也纳闷：“他今天可能不来？”

 

话音刚落，楚燃飞就从门口进来了，表情不太对，也没有背他的贝斯。

他走到向裴面前，声音低沉：“我们去外面聊聊。”

52 我好想你
楚燃飞想要聊的东西，向裴从他凝重的表情里猜不透。

与其说楚燃飞话少，不如说他性格较内敛，和向裴不太一样。

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，一个不爱说。两人关系是通过音乐连结起来的，沟通很少。

初中在学校厕所里第一次遇上楚燃飞，算是向裴“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”，那时候楚燃飞比现在还要瘦上许多，没有长个，外号叫“瘦猴”。挺贴切，但不是善意的。

那日几个男生围住楚燃飞，他想要反抗，手脚却被人牢牢按住，龇牙咧嘴的样子在欺凌者眼中不过是个笑话。到最后他放弃了挣扎，坐在地上像个肮脏的木偶，厕所臭味熏天，恶心到他想吐。

向裴是这时候进来的，先踢了为首男生一脚，又挡住了后面的拳头。几个人似乎认识向裴，匆忙从他身边出去了，嘴里在道歉。

楚燃飞费力睁开眼睛，向裴蹲在他面前，丢了包纸在他身上。

他知道他叫向裴，学校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。

“你是三班的楚燃飞，会弹贝斯，要考虑和我一起组个乐队吗？”

向裴的声音很清澈，像泉水一般干净。那时候楚燃飞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唱歌一定好听。

 

回忆到此为止，楚燃飞先一步出来。

辛愉偏要跟着，三人在后门的小巷，向裴预感不会是很小的事情，因为楚燃飞看起来实在忐忑，甚至不敢正眼看他。

向裴静默等待楚燃飞先开口，他们都不说话，辛愉先沉不住气：“楚燃飞，要说什么赶紧的呀，跟我们怎么还扭扭捏捏的。”

话到这份上，不开口说不过去，楚燃飞深呼吸，像是做重大决定般庄重：“我爸把我贝斯给砸了。”

贝斯断成了两半，弦难看地支出来。他爸为了砸一把贝斯，不惜牺牲家里的桌子，最后搞得两败俱伤。本来贝斯是朝着楚燃飞身体飞过来的，他爸临时改了方向。楚燃飞呆愣地立在桌旁，玻璃碎了一地，跳到了他的脚上。

简直一团乱。

“你再搞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，你人生就毁了！”

忘了那一刻具体是什么心情，愤怒还是悲伤，或者心疼贝斯，都不重要了。

乐谱被他爸撕成无数的残片，要不是楚燃飞妈妈拦着，下一秒楚燃飞也得滚出家门。

 

贝斯坏了，楚燃飞看着他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，还有他妈的眼泪，终于明白梦想算个屁。

当初和向裴他们一起给乐队取名偷渡者，因为写歌而争吵，大夏天窝在地下室练歌，连个风扇都没有，汗如雨下，支撑他们的是音乐，陪伴他们的也只有音乐。楚燃飞在音乐中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，他的话渐渐多起来，笑容也是。

谈热血有点俗，但也只有热血能形容那会的状态。

陈召南的鼓槌被敲烂过，辛愉一个女生手上却全是茧，向裴为了写歌可以几天不睡觉。

他们都为偷渡者倾注了太多感情，就算只能在酒吧的台上唱，就算没人知晓，也没一个人说过要放弃。

但是他楚燃飞做了第一个要走的人，他为自己感到羞愧，再没勇气面对向裴他们。

 

向裴双手插兜，五官藏匿近头发的阴影中。

巷外有汽车的喇叭声，吓得楚燃飞本就脆弱的神经更是一震。他想要向裴说点什么，骂他也行，但又害怕他开口。

难堪的沉默，楚燃飞只想逃离这里。

 

“我懂你的意思，要走，是吧？”

向裴终于开口，站在离楚燃飞很近的地方。

楚燃飞慢吞吞说：“开学高二，我爸不会再允许我继续弹贝斯，今晚也是我能出来的最后一晚。”

 

辛愉焦急地抓住楚燃飞的衣角：“你不能再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吗？就说不会耽误学习。”

楚燃飞无奈地摇头：“怎么可能不耽误？就算我继续弹，也不可能抽得出时间练。辛愉，你难道不也是一样的吗？”

“我——”辛愉还想反驳，脸涨红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可能心中默认了楚燃飞的说法。

 

“算了，”向裴按住辛愉的肩膀，说，“那就散伙吧，你们读你们的书，我继续荒废我的人生。”

赌气的意味十足，楚燃飞的火也被点着。心情不顺，前面一直压抑着，他宁愿向裴骂出来，也好过阴阳怪气。

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？散什么伙啊，等我以后考上大学了再继续不行吗？你难道真就一辈子不读书了？我们一起努力读书，以后再一起组乐队，有必要说话这么冲吗，向裴。”楚燃飞急了，话多得惊到了辛愉。

面上的冷静大部分都是装的，向裴心里乱得要命，这么久努力白费，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感到无力，就像这么久做的一切都是梦。

“我说的都是事实，不散伙还能怎样，偷渡者缺一个都不叫偷渡者。”

向裴语调升高，失望地看着楚燃飞。

这句话让楚燃飞的眼眶逐渐酸涩，他不甘示弱，用同样的音量说：“你以为我不难受吗？这都是我们的梦想！”

 

“梦想？”

向裴快步移到楚燃飞的面前，揪住他的衣领，使劲瞪着他的眼睛：“从头到尾，这好像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梦想。”

而其余的人，就只是赏脸陪着向裴做了一个梦。

 

眼见两人可能要打起来，辛愉去里面叫陈召南支援。

等陈召南跟着出来后，外边只剩楚燃飞一个人蹲在地上。他在哭，让辛愉和陈召南听了都觉得悲伤。

 

从巷子拐出来，向裴只想直接回家，他很失控，内心在谴责刚才易怒的自己。

他知道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楚燃飞，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，楚燃飞不过是选择了他想走的路。向裴没有资格阻止，而他也不得不承认，玩乐队太虚了，像看不到尽头的旅行。

当悲伤淹没了向裴，他也晕头转向，不知怎样才能正确处理，虽然逃避不算明确的方式。

 

在家门前，向裴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。

对方没有给向裴反应的时间，向裴只是才按了接通。

那边的女声在抖：“你爸死了。”

是吴莉。

天旋地转，向裴拿着手机，茫然地盯着眼前的楼道，幻觉中，楼房都开始倾斜然后倒塌。

电话那边吴莉还在说话：“他的后事你不用操心了，葬礼的时间地点我到时候会通知你...”

后面的话，向裴没有在听，他握着手机的手滑落下去，脑海中闪过许多关于向国的事情。他上周才去看了向国，向国的状态十分不错。

最后一次见面，向国摸着向裴的头，向裴第一次没有闪躲，成了一个听话的儿子。

向国的眼神很温柔，带着爱在笑。

然后今天，他的爸爸就死了，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。

 

巨大的哀愁聚成黑色的漩涡，把向裴的骨肉全都吞噬，他连悲伤都没有力气。

扭开门，门后依然是漆黑。

只有钟表机械的转动声，向裴心底一片荒凉，无助地对着黑暗喊了一声梁彰，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...最后他的声音带了哭腔，已经数不清多少声了。

没有回应，梁彰不在。

向裴迟钝地开了灯，桌上的摆件原封不动，唯独少了梁彰的东西。

他放在桌上的玻璃罐，里面装着薄荷糖，还有他的水杯，他的雨伞，他最爱的小说。全都凭空消失了，溜走得没有痕迹。

向裴在原地傻站了几秒，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。

他冲去梁彰的卧室，发现他的衣柜空空如也，门口的鞋子也一双不剩。

浴室的牙刷、毛巾全都不在了。

梁彰的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，似乎他从来没有闯进过向裴的生活。

向裴房间的桌上放着梁彰的日记本，当时他不愿意给向裴看的那本。

现在向裴翻开，才发现里面全是梁彰来昼城后的琐事，文字偏多，也有用画的。

他去了哪里，吃了哪些东西，遇上哪些人——娜娜、阿城、游景...

向裴知道，梁彰一直是个热爱生活的人，即便他对以前的生活也存在抱怨。

最后慢慢变成了只有向裴一个人，他的侧影和正脸。

梁彰的喜欢，永远是最炙热的。

尾页有梁彰留下来的字，几个黑字晕染开来，像一朵花。

梁彰说他的舅舅把他带回家，让向裴等着他，还有不准忘了他。

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像蚂蚁乱爬，每一个字带了力量，密密麻麻扎在向裴皮肤上，让他疼痛，却无处宣泄。

最让向裴感到难过的不是他见不到梁彰，是因为他知道梁彰在哭。

 

向裴明白了悲伤到无以复加是什么样的滋味，是身体像撕裂一般痛楚，绝望累积起来，变成一座高塔，向裴躺在顶端，岌岌可危，面临随时坠落的风险。

他无法喘息，只能喊着梁彰的名字，虽然知道这样已毫无意义。

原来在悄无声息中，梁彰已经变成了向裴生活的一部分。当他的东西不见，屋子里变得空旷，生命力散去了一半。

楚燃飞的放弃突然，向国的离世更突然，梁彰的消失给了向裴最后的致命一击，他快要怀疑今天是否是他的灾难日。

枕头上似乎还残有梁彰的味道，手机传来了梁彰的最后一条信息，向裴现在才看到。

“我好想你，向裴。”

53 出格之事
火车从昼城跃出，穿过阴郁的隧道，光和云之间有缱绻的氛围，不远处有山，层层叠叠的山峦好似在贴近火车，转而又远离开了。

早晨的阳光淡淡的，阴影还停留在大地上。

梁彰手指贴着车窗，脑袋靠在床铺后面，精神异常清晰，感官变得精细，火车的轰鸣声好像在他脑中运转。

火车驶过轨道，起伏着，他的指尖也跟着微抖。桌上放着牛奶和面包，包装崭新，还没开封。

腿上搁着背包，梁彰紧握手机，平静后又泄愤似的摁下手机的按键，屏幕依然没有亮起。

昨晚给向裴发过最后一条短信，尹航就拆掉了他手机后面的电池，还给了他一个空壳。

梁彰气得不行，又无处发泄，晚上闷在卧铺里掉了几滴眼泪。

掉眼泪也没用，尹航熟视无睹，没痛揍他一顿已是通情达理，梁彰委屈之余又害怕，时刻担心他舅舅刀子般凌厉的眼神。

后半夜梁彰不知怎的稀里糊涂睡了过去，脸颊被眼泪弄得干干的，梦里全是向裴。

梁彰梦到他坐上火车，向裴站在铁轨上，默默看着他，不说话，就那样一直看着。

他想要透过梁彰看到什么？

火车站的灯光切割开他和向裴，梁彰想要打开车窗，无济于事，他只能用力拍打窗户。

广播在提醒火车即将出发，向裴迈动脚步朝着梁彰这边过来，梁彰起身，他想要下车，但火车已经开始前进。

他看到向裴的眼睛在闪烁，嘴里说些什么，梁彰奋力想要听清，但什么都听不到。

等到向裴的身影在他眼中化成一个点，梁彰才反应过来，向裴应该是在说：“不要走。”

不要走。

梦的真实度不亚于现实，梁彰再也无法入睡。

在离开向裴的第一秒，他就开始想他。一想到他，梁彰就难受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吃点东西，不要饿死。”

尹航食指弯曲，指节敲击桌面，不耐地提醒。

梁彰没理他，嘴唇很干，胃部的确传达出饿意。不过胃饿了，脑子还不饿，他转了个身体，躺下背对着尹航。

瞧出梁彰还在负气，无声的抗议。尹航不大乐意：“都这么大了，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。你跑出家快两个月了你知不知道，你爸妈担心得都快要发疯了！”他忍不住想去揪梁彰的耳朵，让他转过来，“要不是我这次来昼城出差刚好遇见你，我看你是一辈子不打算回家了。”

梁彰还是没吭声，头又往里缩了缩。

尹航一向很能说，梁彰自知争不过他，现在也没心情和他说些有的没的。

他想逃避，尹航却要把事情论个清楚。

“你听到我说话没？现在怎么变哑巴了，但是我看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，给我转过来，听到没有？”

火车上人多，又是早晨，尹航没控制好音量，车厢里起了抱怨声，他连连道歉，戳了下梁彰的背，低声催促：“快点。”

梁彰憋屈一夜了，以前和现在埋在心底的压抑跟火山爆发一样全喷出来，他坐直身体，咬紧嘴唇，脸上一阵红。

尹航有些愣，梁彰表情多了点倔劲，这是以往不会在他脸上看到的。

梁彰压低声音：“回去过什么样的生活？每天五点爬起来背书，没有休息的时间，我连睡觉吃饭都觉得是恩赐。考试退后一点点就会被骂一无是处，人际关系被他们盯得死死的，吃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、想了什么事无巨细他们全都要知道！”

梁彰猛地用胳膊遮住眼睛，吸了吸鼻涕：“我不想回去过这样的生活有错吗？我又不是说不回去了，我只是不想而已。他们生了我，难道就可以随便规划我的人生吗？”

尹航吞咽口水，略微无措，眼睁睁看着梁彰怨气满满的眼，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摆弄手里的绿色的糖纸。

从上车到现在，梁彰手里一直攥着那糖纸，不曾松开过。

尹航疑惑，一张糖纸，既不漂亮也不特别，梁彰却像对待珍宝一样。

他和梁彰差十多岁，不算太大的差距，小时候梁彰还会来找他摆谈心事。他是他的舅舅，但更像朋友。

不知何时起，梁彰不再对他畅所欲言，面上时常挂着疲惫，逢年过节也只能窥探到他眼底的黑眼圈，吃饭时都昏昏欲睡。

尹航不止一次同他姐姐谈起过教育方式，他的姐姐总是义正严辞地说她是为了梁彰好。

是啊，为他好，好到或许会毁了他。

他说不出谴责的话，揉了揉梁彰的头发，短寸很扎手，他苦涩不已，怒气烟消云散。

“怎么把头发给剃了，不嫌难看？”

梁彰触碰着头发，想起向裴。

“不丑，”梁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说，“他说这样好看一些。”

回南川的路途好像很快，梁彰在摇晃中惊醒，南川已经到了。

尹航拖着行李走在前面，梁彰背着包，仍云里雾里，踩在南川的土地上，那样不真实。

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一草一木都在梁彰心中留下痕迹。南川的天蓝得透彻，南川的空气很粘稠。

车站门口有人在吆喝着去哪去哪，都是梁彰熟悉的街道，他穿行而过，肩上的包愈发有重量，无情压着他。

周围不再有许多高楼，梁彰意识到，他是真的回家了。

前几天说起回家，梁彰是回到那漏水的破旧小楼，楼上有天台，晾晒着五颜六色的床单。能和喜欢的人坐在地上荡着双腿，吹晚风，吃冰棍。

今天回家是回到干净的小楼里，梁彰的蓝色房间，堆成山的书，屋里有笔墨的气味。

尹航把梁彰送到家门口，示意他自己敲门。

梁彰先伸手：“我手机的电池。”

尹航蹙眉，手放进包里，掏出电池放在梁彰的手心上：“不要过分依赖手机。”

梁彰手刚要收回去，尹航拍了拍他的手心：“还有你在昼城交的那些朋友，最好还是别联系了，容易分心。一切等到高考后再说，到时候我陪着你去都行。”

“不会，”梁彰没什么表情，迅速把手机放进背包的最里层，末了补充，“别告诉我爸妈我有手机。”

他说的不会，只针对于不过分依赖手机这条。尹航还是比较信任梁彰，沉思两秒便答应了。

梁彰敲门，门内立马有反应，他心神不宁地等待，想逃离。

“你和他们说过了吗？”梁彰问。

“找到你就通过电话了。”

那还好，至少见了面，他们情绪波动还不会太夸张。

现实是梁彰还是低估了他爸妈的反应。

他妈尹静是先冲出来的，他爸梁安生尾随其后。

梁彰没来得及开口说话，尹静就先拥住了梁彰，勒得他骨头都有点疼。

他不自然地搂着尹静的肩，听到他妈的哭声，有些难受。特别是看到后面的梁安生眼睛也是红的，梁彰心里更是堵塞。

他以为梁安生或许会暴怒，会打他，但他没有。

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张网，兜住了梁彰，他的四肢很僵硬，几乎无法动弹。

母亲的头发一如既往很香，长长的，缠在梁彰脖子上，她的长裙上有淡淡的花香，梁彰以前称它为家的香气。

她的怀抱也很温暖，少数几次褪去了锋利的外表，只剩柔软的内核。

她哭着叫梁彰宝贝、彰彰，所有最腻歪的称呼。

梁彰当即承认了他的不孝，心灵上的顽劣。

在花香的浸泡中，他恍惚间能看到向裴的身影，他不知道连接他们的那根线是否从昼城辗转到了南川。唯一能确定的是，梁彰的魂魄留在了昼城，留在了向裴的身上。

他来不及告别游景、陈召南他们，尹航不准，怕他有留恋。

尹静做了满桌的饭菜，大概为了缓解尴尬，她留下尹航一起吃饭。

桌上大家心照不宣没有提起梁彰的出走，梁安生一直埋头吃饭，尹航找话题和梁彰闲聊，尹静偶尔插几句话，一个劲往梁彰碗里挑菜。

虽还残有局促，但气氛还算融洽。

梁彰已经吃饱了，尹静非要给他盛第二碗，梁彰不好意思拒绝，说谢谢。

尹静端着饭碗的手一僵，神色落寞：“怎么跟妈妈说话这么生疏了。”

梁彰语塞，筷子在菜的上空顿住。

他努力变成以前的乖儿子：“可能是刚回来，还不太习惯。”

大抵是这话踩到了尹静的痛处，她尴尬的笑容凝在脸上。

“这样啊...慢慢就好了，彰彰。”

彰彰，每次梁彰考好了尹静就会这样唤他，包含了她的雀跃，也会另梁彰舒心，或说是放心。

现在梁彰听来，不过是个称呼，无关紧要而已。

后半段的饭吃得过分安静，尹航吃完饭就告辞了，临走前关上房门和尹静单独聊了几句。

梁彰躺在沙发上，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说自己。

房门的隔音效果实在比破旧小楼好上太多，梁彰听不清里面的声音，也没太大的兴趣知道。

他躲到厕所里摆弄手机，迫不及待安上电池，开机声音吓了他一跳，慌忙捂住。

屏幕上有新的短信，显示着向裴的名字。

梁彰点进去，向裴只发来寥寥两个字。

【等我。】

梁彰忍住想哭的冲动，阴霾一扫而空，他的天开始放晴。

向裴让梁彰等他，他就一定不会食言。

【我到家了。你有想我吗？】

等待十分煎熬，梁彰持续干瞪着屏幕，终于在五分钟后屏幕又亮起。

【有。】

梁彰的心有惊涛骇浪，还有巨兽，尖利的爪子抓着他的心。

厕所的门被敲响，梁彰慌忙地把手机塞进兜里，照了照镜子，一切如常。

是尹静，厕所的光很暗，她拂开额前的碎发，憔悴地看着梁彰。

“妈妈有点话想跟你说。”

“我马上出来。”

梁彰如释重负，与其一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，不如敞开心扉说明白。

尹静说，他们愿意迁就梁彰，只要他不再做出出格的事情，她没有表明出格的范围在哪里，应该指的就是离家出走。但梁彰在心里又增添一笔出格之事，喜欢男生。

他们同意梁彰以后报考昼城C大的导演系，但学习也绝不能落下，毕竟C大也不是轻易能考上的。

至此，梁彰看似轰轰烈烈的出走获得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，他迎来的胜利，却没有想象中那般让他欢喜。

他失去了某些东西，就算是暂时的，也让梁彰尝到痛彻心扉的滋味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小梁回家了，得分开一丢丢时间了！

54 薄荷和消毒水
回到南川，梁彰的肠胃先起了反应。

开学前一天他上吐下泻，半夜疼得在床上乱滚，身上全是汗，后背打湿，半梦半醒间痛似乎不真实，分不清是不是梦境，没力气发出声。

直到他滚下床惊动了父母，梁安生背着他下楼，开车送他去医院。

梁彰已经比梁安生高，梁安生背他实属有些许吃力。梁彰疼得眼周围湿湿的，睫毛黏在一起，视线里一片模糊，只感觉头靠在他爸的肩上一抖一抖。

他们家住五楼，梁安生下楼时一步也没停。

 

是急性肠胃炎。梁彰家的饭菜向来偏辣，在昼城两个月没怎么吃辣，他的胃一时承受不住，崩了。

凌晨两点，梁彰坐在医院走廊内输液，胃部渐渐好转，只是隐隐作痛。

医院的消毒水味不好闻，让人联想到扎入皮肤的针。梁彰从小就厌恶这味道，认为它是死亡的征兆，是世界上最冷漠的气味。

人死了会去哪里活人没法知道，总之希望不会再闻到消毒水味，也不会感到疼痛。

不过上一次陪向裴坐在医院，梁彰未曾感到厌烦，他闻不到消毒水味，薄荷味掩盖了它，换种说法是大脑自动屏蔽了它。

 

晚上吃过的饭吐完了，梁彰很饿，胃里又疼又空虚，灵魂也是。折腾到现在睡意所剩无几，医院的空调开得偏大，梁彰开始吸溜鼻涕，尹静让梁安生赶紧开车回去拿件外套过来，还问梁彰饿不饿，要不要喝点粥之类的。

这么晚外面也没店铺开门，梁彰摇头：“我马上就输完了，也不用让爸再跑回去一趟。”

尹静摸了摸梁彰裸露的胳膊，鸡皮疙瘩很明显，立即摇头：“不行，要是再感冒了怎么办？”

 

“行吧。”梁彰拗不过尹静，于是闭眼，准备养神。

尹静看着梁彰的侧脸，心中冒出奇怪的滋味。回家后梁彰的话很少，虽然以前就不怎么爱和他们沟通，但只要尹静问，他就会回答。

这些日在家里，梁彰仍然听话，只是经常发呆走神，往往叫他好几声他才能反应过来，不然就是待在房间里，除了吃饭基本不会出来。

梁安生几次在发火的边缘，又想到前面发生的事，怒气又变为无奈。

对于梁彰的变化，尹静很担忧，但又束手无策，她根本不敢再刺激梁彰。

 

纠结过后，尹静还是开了口：“彰彰。”

“嗯。”梁彰睁开眼，盯着尹静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要不要明天上学请个假？”

 

梁彰颇感意外，要是以前，“请假”两个字绝不会出现在尹静口中，只要不是生病到失去意识，她认为都是可以去学校的。

学习大于天，人在困境中更能茁壮生长。

“毕竟这个状态也不能好好学习。”尹静又说。

梁彰想，原来他的母亲还是他的母亲，变不了。

“不用了，开学第一天，请假不好。”

 

这是她的妥协，严厉的母亲在绝望后终于投降。梁彰出走的目的在于此，反抗的甜头滋生，他却觉得毫无意义。

尹静战战兢兢，唯恐他再一次消失。这不过是她的迫不得已，并不是出于本心，她的内心还是在给梁彰施压，希望他在温柔的假象里能够醒悟，梁彰没有改变她，是她在竭力感化梁彰，严厉不再是她的武器，温柔才是。

没有人比梁彰更了解他的母亲，尹静不会永远这样，她的和蔼可亲是有条件和限度的。她既然答应了梁彰以后的志向，梁彰不能一直给脸不要脸。

许多大人从为人父母那天起停止了反思的功能，尹静他们只把梁彰的行为归为叛逆，他们不认为自己有错。

 

白色和浅蓝拼凑起来的医院，梁彰坐在其中，感受到了无力，手机没有带，但他急切地想找向裴。

问问他在干嘛，吃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。

无论梁彰出走一次还是一百次，结果大概都不会有变化，除非父母接纳真正的梁彰。

那个不乖、做事很冲动、爱玩的梁彰。

想来，也只有向裴接受了不完美的他。

 

回到家快四点，七点半上早自习，梁彰六点半起床才不会迟到，他抓紧时间睡了两个小时，期间没时间看手机。

吃早饭时昏昏欲睡，梁彰边喝粥边睡觉，境界又提升了一个档次。

出门前尹静再三叮嘱他不要吃辣的东西，千万不能吃街边摆摊的小吃，饭后要记得吃药等等，又给梁彰理了好几遍校服衬衫的衣领。

她似乎很感动也很欣慰，笑着说：“还好你回来了。”

 

路上，梁彰坐在他爸车的前座上，看着后视镜里穿校服的自己，感到无比陌生。

视线里逐渐多出许多穿校服的学生，到学校那段路汽车开始堵塞，骑自行车的学生从车窗外呲得一下就过去了，梁彰目视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背影，书包鼓鼓的，有些反胃，面色难看。

梁安生扶着方向盘，按了几下喇叭：“还是不舒服？不如回家吧？”

 

车流愈发得缓慢，简直是龟速前进，时间只剩七分钟了，梁彰摇摇头：“不了。”

他打开车门，背着书包从路边的花坛中间过去。

校门口密密麻麻停满了自行车，清一色的蓝白校服进入铁门，值周生脖子上挂着牌子，审视地看着每一个进入校门的人。大概因为有高一新生，保安在大声吆喝家长不要在门口一直围着。

太阳晃眼而明亮，梁彰一阵头晕，心理作用引起的。

 

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，梁彰回头，看见一个女生笑盈盈地盯着他。她扎着高高的马尾，个子高挑，是高中生独有的朴素和干净。

“早上好啊，梁彰。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
是梁彰的同班同学。梁彰短暂地迟钝了一下，没想起来她叫什么名字，呆呆地接话：“早，”那女孩在等待，梁彰继续说，“我昨晚急性肠胃炎犯了，在医院输了一晚上液。”

那女孩露出惊讶又担心的表情：“那你今天还来学校！现在好一点没？”

梁彰颔首，终于想起来这女孩叫乔雨洁，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，人挺外向的，上学期坐梁彰前面，不过他和她不算太熟。

“现在好很多了。”

“你剃了头发！有帅很多哦。”

梁彰嘴巴微张，表示不解：“我以前不帅吗？”

乔雨洁笑出了声，往前小跑了几步，回头对着梁彰招手：“快点！要迟到了！一会老伍要骂人了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校园模式开启

55 灵魂的想念
进教室门时铃声刚好响起，讲台上老伍投来警告的眼神，念着开学第一天，他不骂人。

梁彰怏怏地拿出英语书准备读书，后边赖宇用笔戳了戳他的背，他往后翘起板凳，耳朵凑近：“怎么了？”

赖宇用书挡住脸，悄悄说：“作业放你抽屉底下了。”

抽屉里堆着好几本作业，难为赖宇没把自己写死，还得变着字体写。梁彰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，想赖宇不亏是他同生共死、一起干坏事长大的好兄弟。

梁彰故作扭捏：“谢了小宇宇，你这周午饭我包了。”

“跟我还说这些。”赖宇笑嘻嘻。

第一节下课收完作业就换座位，老伍是放养型班主任，二班是好班，他允许班上同学自己决定坐哪，前提是要到办公室经由他的同意。

梁彰本来还想坐赖宇前面，老伍拒绝了，说他们俩坐一起铁定要讲话，最大限度是在他们中间隔一个人。借此他还说了梁彰一通，他上学期期末成绩下滑不少。

老伍想安排梁彰坐第一排，奈何他个子太高，只能塞最后一排，走前老伍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知道你压力大，你爸妈对你的期望太高，自己也不要太过于逼自己，适当放松一下。”

从办公室回来后梁彰闷闷不乐，赖宇问他：“怎么垂头丧气的，你爸妈那儿还是老样子？”

因为梁彰的事情，赖宇也挨了他爸一顿痛揍，不过他们家挺宽松的。

梁彰疲惫地摇头，靠着墙叹气：“不是，他们妥协了，同意我考C大。”

“那不是好事吗？你出去不就为了让你爸妈同意你考C大。”

“我烦的不是这个。”

“难不成是想你在昼城遇上的小女友了？”赖宇神秘兮兮地靠过来，他还记得梁彰在QQ上问过他的问题。

当时他就想，原来梁彰对恋爱没开窍是因为没遇上对的人。都说南方姑娘要小鸟依人一些，梁彰估计喜欢野一点的。

瞧他这样，还真看不出。恋爱傻子开窍，他们学校一堆女生该多伤心，赖宇不禁惋叹。

某种程度上来说，梁彰的确在愁他的“小女友”，他掰手指算着，已经十天没见着向裴了。

开学前还能在QQ上聊天，但梁彰摸不到真人，心里总是欠欠的，时常字都没打完就开始对着向裴的头像发呆。

向裴的头像改成了梁彰日记本里画的向裴，图片有点糊，有他标志的长发和耳钉。

其实笔触潦草，是梁彰随手画的，但向裴很喜欢。

梁彰手背朝赖宇那边甩了甩：“想什么呢，我就是在烦开学。”

赖宇双手交叉，放在脑后：“开学是挺烦的，又要开始艰苦奋斗。诶，给我讲讲你在昼城都干了些什么呗，还有恋爱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梁彰看了眼表：“要上课了，吃饭的时候慢慢给你讲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赖宇要回座位，刚巧乔雨洁走过来，她还是坐梁彰前面，赖宇后面。她对着赖宇和梁彰笑了笑，和梁彰打了声招呼。

见她走近，赖宇变得有些不自然，忙着回自己位子了。

第三节课下课是开学典礼，今天太阳大得很，温度要人命，夏天的最后一波袭击很猛烈。

一中开学典礼在操场举行，踩在草地上，梁彰感觉脚底都发热，走一步脑袋晕乎一步。班级里抱怨声此起彼伏，主席台上校长讲话十分有激情，陷入忘我状态，其实根本带不动底下一群热得要化的学生。

在校长第二十声“同学们”后，他的讲话终于结束，接下来是高三的教导主任和学生代表。

梁彰的腿越来越软，太阳似乎要滚到他眼前了，漂浮在空中的波浪一层一层的，皮肤烫得没知觉，后颈冒汗。

毫无意义的讲话不知还要持续多久，梁彰思绪早飘到别处去了。

不知道向裴现在在干什么，他肯定没从悲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。

知道向国去世，梁彰不太惊讶。

向国的病本就没有挽回的余地，他又不做手术，简单靠药物是熬不过去的。

没有所谓医学奇迹，也没有提前的征兆，向国的死亡突如其来，梁彰完全能想象到向裴的崩溃。作为局外人的他，在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有短时间的愣怔。

除去不称职的母亲，向国是向裴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，即便向国也不算称职，但向裴在他身上享受到了父爱，短暂的也是永恒的。

血浓于水，亲人的离世带来的伤痛无法用时间治愈，是刻在心头一辈子的痕迹。

游景说向裴最近的状态很不好，还有楚燃飞的离开，辛愉也开学了。

偷渡者面临散伙，没有人成不了一个乐队。晚上向裴一个人在台上唱歌，太过寂寞。议论他的人还是很多，不过向裴看起来太生人勿近，没人敢招惹他。

再说起谢安安，某个夜晚他的头被人套住，而后直接住进了医院。向裴的报复方式最直接，向来没有弯弯绕绕。

梁彰很难过，为的是在这艰难的时刻他不在向裴身边。

如果他还在昼城，他一定会抱住向裴，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。

可惜他在南川，给予向裴的只有电脑上冷硬的字体，又能起什么作用。

梁彰仿佛还能感觉到向裴掌心的温度，还有他吻他时眼皮的微颤，他身上的薄荷味。

梁彰咬紧了后槽牙处的薄荷糖，舌尖抵了抵，再吸一口气，大脑清醒过来。

赖宇鼻子灵敏，撞了下梁彰的胳膊：“你在吃薄荷糖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薄荷糖吗？”

梁彰指腹摩挲着糖纸，目光望向学校的围墙外：“现在喜欢了，很喜欢。”

学校生活比梁彰在外打两个月工还累，回到家刚好十点半，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，每天放学他最爱这个时刻，什么都不用想。

传来敲门声，尹静给他送了牛奶进来，关切地问他今天有没有不舒服。

梁彰说没有，就是累得很，想早点睡。

梁彰喝了半杯牛奶，恢复了点力气，拿出藏起来的手机。

平时没办法玩电脑，梁彰只能和向裴发短信。

向裴说他今天去了向国的葬礼。

葬礼上的人很少，吴莉和她的女儿站在最前面，女孩儿一直在哭，吴莉却没有，只是眼睛失去了光彩，木然盯着向国的遗照。

大概是眼泪早就哭光了。

葬礼后吴莉难得与向裴心平气和聊了几句，她说她对未来的生活很迷茫，素日里她外表很强势，但向国才是他们家的顶梁柱，如今他不在了，生活却还要前进。

女儿还要读书，读书意味着还要花钱，读完书还要结婚，人生漫漫。

向裴没有说话，对吴莉的惶茫不作过多的反应。

他知道吴莉也明白同他说这些没有实际意义，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这些而已，向裴是唯一的人选。

在死亡面前，这个暗暗和向裴作对的女人放下了她的自私和刻薄，愿意把他的丈夫称为向裴的父亲。

可是一个离开人世的父亲，还有什么意义。

向裴同情她，也仅仅是同情而已。

梁彰的手指在按键上动动停停，又删去了打出的一大段话。

他最终只发了五个字过去。

梁彰：还难受吗？

向裴：已经过了难受的阶段了，我反而觉得我心里平静过了头。

梁彰：好好睡一觉，梦到我你肯定就会开心起来！

向裴那边没有立刻回消息过来，梁彰猜想他一定在笑，这样就算他的目的达成。

梁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，在学校郁郁寡欢的心情好转了很多，他开始期待向裴的回应。

向裴：你今天在学校做了什么？

梁彰有点失望地嘟起嘴，下巴搁在抱枕上，开始絮叨他今天做了什么，开学典礼热得自闭，老师口中绕不开的奋斗话题，顺道还提起昨晚在医院输液的事情。

短信发完，向裴的电话就跟着过来了。

预料之外，梁彰手忙脚乱接电话，怕他爸妈听到，刻意压低声音：“喂？”他紧张又愉悦，“你真舍得电话费。”

向裴问：“胃好点没？”

梁彰喜滋滋地眨着眼睛，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，指尖都是放松的：“早就不痛了，要不然我输一晚上液干嘛。”

“哦。”

手机里有很细微的电流声，梁彰耳廓里有点痒，向裴没再说话。

等得心急，梁彰咂嘴：“你不再说点什么？”

“你说吧，我就是想听你的声音。”

“听见你的声音，我会好很多，感觉人生突然没那么沉重。”

手机后面发着热，向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，轻轻的，不真实，像飘在半空中。梁彰握着手机的手逐渐用力，他抱紧了自己，头蹭着胳膊。

“那你听清楚了，向裴，”梁彰一字一句说，“我好想你啊。”

“想你想得都疼了。”

这几天梁彰常常会说想向裴，他的爱和想念直白热烈，这次最有力量，向裴在渺渺的远处也感同身受，心脏抽痛。

他也想梁彰，用灵魂在想念。

“傻仔，等到过年的时候，我去见你吧。”

“好啊，说话算话。”

“我不会对你食言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来咯

56 高眼光
一年四季春夏秋冬，就属秋天最没存在感，它是冬日的垫脚石。树叶枯黄又掉落，躺在地上像被抛弃的残渣，有种密集的孤独感。

还有几天立冬，学校里的学生逐渐臃肿，上课踩点的人成堆增加，还有迟到的人。

老伍气急败坏之下重新定了规矩，每天必须提前五分钟到，不许踩点，迟到的包揽一周卫生。

这意味着梁彰早上又要牺牲掉五分钟的睡眠，他属于踩点的那一波。

高二的生活没有梁彰想象中难熬，至少能吊着一口气过下去，无非是睁眼就背书，写完一张卷子还有十张等着，考试增多睡眠变短。对于学习，学生没有反抗的余力。

幸好梁安生和尹静不再给他太大的压力，退掉了补习班，让梁彰在周末还能有喘息的机会，但梁彰要在校外艺考培训机构学习专业知识，多少会耽误文化课。

他猜想尹航劝说过他爸妈，毕竟已经答应了梁彰，没有后悔的说法。

梁彰稳定在年级前五十，没有太大的进步，后退也不会夸张。只要高考正常发挥，再通过校考，足够考上C大，梁彰不想再徒增压力，却好几次看到尹静欲言又止。

她不用开口，梁彰大概也知道她想说什么，以及沉默的原因。

乔雨洁这学期意外和梁彰赖宇熟起来，主要三人坐得近，下课赖宇隔着乔雨洁和梁彰聊天，偶尔她会插几句话，一来二去说得就多了，不过乔雨洁多数只主动找梁彰说话。

赖宇和乔雨洁说话时总爱脸红，在梁彰威逼利诱下他终于肯承认喜欢她，梁彰乐了，说赖宇心怎么这么能装。

赖宇唉声叹气乔雨洁对他爱理不理的，梁彰和乔雨洁关系好一些，问需不需要帮忙。

赖宇嘻嘻一笑，说：“就你？”

梁彰作势捏拳要揍赖宇：“你瞧不起我？”

他想说他可是能融化向裴的狠人，也算是有恋爱天赋了。

赖宇陪着笑脸握住梁彰的手，难得脸上有些娇羞：“哎呀，这次不一样。”

梁彰扬起眉毛，问：“哪里不一样了？”

“这次我是认真的，得从长计议，慢慢打动她的心，不能再整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方法。”

他指的花里胡哨的方法估计是送花、送水等老土追人方式。

“你哪次不是说你是认真的？”

赖宇不理他，继续说：“我觉得她不会喜欢花、玩偶那些俗气的东西。”

放学楼道很堵，挤满了人，书包又一个比一个鼓。梁彰站在拐角处叹了口气，开始感到疲惫，想立刻冲回家和向裴打电话。

长途电话费很贵，他们每个月只能打一次电话，而且梁彰还要提防他爸妈。每次打电话的那一整天，梁彰都会异常高兴。

旁边有个男生撞了一下梁彰，他头磕在墙上，晕了一阵。

那男生忙着道歉，梁彰不好意思计较，有气无力附和赖宇：“感觉她好像喜欢比较搞笑的男生吧。”

赖宇兴奋地拍了拍梁彰的后颈，梁彰一个激灵：“干嘛啊！”

“那不就是我吗！我还不够搞笑？”

梁彰上下打量赖宇，用看白痴的眼神数落他，最后下了结论：“你看起来是很搞笑。”

“我怎么觉着你在损我呢？”赖宇摸着下巴，好像真的在思考。

梁彰：“...”

回家梁彰和向裴说起这事，向裴还笑他好意思说别人傻。

梁彰在电话里嚷嚷，要向裴说一百句我喜欢你赔罪。

向裴说了一句，梁彰就有点受不住了，心脏要爆出来。向裴刚要说第二句，梁彰红着脸让向裴别说了，他通情达理，说一句就原谅他。

有时候梁彰不得不承认，他在向裴面前，整个人会变得很空，除了他谁也不想，可能是有点傻。

向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鼻音，含含糊糊的，梁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。

“嗯，最近降温很厉害，衣服穿少了。”

“要风度不要温度吧，感冒活该。”

向裴听得出梁彰实则在担心，发出几声轻笑：“你好意思教训我。”

“明天多穿一点，听见没？”

“行行行。”

门外边有脚步声，梁彰的背紧绷，快速朝电话里说了最后一句话：“我妈好像来了，挂了！”

也没等向裴那边回应，梁彰将手机往抽屉里一扔，摊开卷子，全神贯注看起来。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窗外有风钻进来，床上的书摆得很乱，书上写满了笔记，黑色的字体很飘逸，如同以往向裴被风吹起来的长发。

向裴侧躺着，风穿过他的身体，脖子率先感到酥麻的凉意。他起身在窗前站了一会儿，隔壁的房间依旧很安静，客厅也是。

地上摆放的吉他很久没碰，向裴的手心生起痒意，他用嘴角蹭了蹭。

关上窗户，室内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很多，风离开得很突然，声音也被它带走。

好想快点过年啊，向裴看着窗外，不禁想到。

期末考试如期而至，梁彰苦战了几天，考完出来暂时脱离苦海，他想着寒假就在眼前，哼着歌出的考场。

赖宇估计没考好，丧得很，看见梁彰生龙活虎更难受，出校门的那段路一句话也没说。

到了校门外他又跟没事人一样，约着梁彰晚上出来吃饭，顺便让他叫上乔雨洁。

“你那么想跟别人一起吃饭，自己怎么不约，而且我还记得某人不屑于我帮忙来着。”

赖宇一把抱住梁彰，死皮赖脸地往他身上贴，谄佞地眨着不大的眼睛：“梁哥，我的好梁哥，你的那顿我请了，好不好嘛。”

以防赖宇说出更恶心人的话，梁彰嫌恶地推开他：“那行吧，小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，帮你一次。”

“谢谢梁哥！”

晚上乔雨洁还带了她的一个朋友，文科班的女生，叫萧依，性格挺文静，和梁彰说话时特羞涩，眼睛都不敢放他身上。

可能同类型的女生容易玩在一起，萧依也很高，偏瘦。她说她在学校里经常见到梁彰，还说很羡慕他成绩很好，篮球也打得好。

梁彰高一时不睡午觉，每天中午和同班几个偷溜出去打篮球，最后被教导主任送去了老伍办公室。他还以为没人知道这件事，一时有点好奇：“我没参加过篮球比赛，你怎么知道我篮球打得好？”

他问这话纯粹好奇，赖宇却暗暗撞了撞他的胳膊。梁彰正疑惑，想问赖宇干嘛动他，萧依脸却不自然红起来，说话也不利索：“就有几次不小心看到了。”

梁彰察觉出气氛不对劲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接话，说了句这样啊，再配合几声笑，闷起头刨碗里的蛋炒饭。

一开始他就觉得两男两女的组合很尴尬，何况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生。梁彰从小就不知道怎样和女生相处，他是想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，没想到这个女生明显对他有点意思，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。

梁彰想他可是有男朋友的人，要是让向裴知道，他肯定得吃醋。想到这，他莫名就有点对不起向裴，脑子里自动放映向裴的脸。

结果想着想着就停不下来，梁彰发觉他有点记不清向裴脸上有颗痣具体在哪个位置了，难受起来，饭吃不进去，也不想说话，愣着发呆。

气氛有点冷却，萧依去上厕所了，乔雨洁接过尴尬的气氛，说：“诶，梁彰，后天我们看电影去呗。”

梁彰正陷在想男朋友的情绪里不可自拔，没听见乔雨洁在叫他，机械搅着碗里的饭。

直到乔雨洁又叫了他一声，梁彰才反应过来，筷子往碗上一搁，没控制好音量：“怎么了！”

赖宇都要笑趴了，喘着气说：“怎么了你？跟梦游似的。”

梁彰嘴嘟起来，咂吧几下：“没啥。乔雨洁你刚刚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后天我们去看电影！刚上映的一个美国大片。”

梁彰下意识问：“几个人去啊？”

乔雨洁眼珠子转了转，指着赖宇和她：“就我们三个。”

梁彰还有点犹豫，他还想着放假直奔电脑，上QQ跟向裴打视频电话。

赖宇挽住梁彰的胳膊，乞求地看着他：“哎呀去吧去吧，好不容易考完，放松一下。”

“那行吧。”

仗义占了上风，梁彰想着还有一个寒假的时间和向裴卿卿我我。这次他不去，估计乔雨洁也不会和赖宇单独去。

吃完饭乔雨洁非要梁彰和萧依交换一个联系方式，梁彰不好意思拒绝，也不想让别人女生太难堪，就给了他的QQ。

回去路上赖宇拍着胸脯松了口气：“我之前还怀疑雨洁喜欢你，看来单纯是想帮她好朋友牵线，”他笑了笑，“不过这个萧依长得也好看，感觉性格也不错，你可以考虑看看让她作为初恋对象。”

今晚这顿饭目的太过明显，让梁彰有些心烦。

“什么啊，我对她没感觉，也根本没可能。”

“哪种的你才有感觉？那么多女生喜欢你，真就一个喜欢的也没有？我说梁彰，你眼光有点高啊。”

赖宇简直郁闷无比。

梁彰没说话。

他眼光的确有点高，至少身高要超过180，要有纹身，会弹吉他和钢琴，唱歌还要好听，最重要的是，那人要叫向裴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把梁彰直男打在公屏上！下一章俩小孩见面！

57 不用回答她
电影开场前十分钟梁彰和赖宇才到电影院门口，到了门口发现乔雨洁旁边站着萧依。

萧依手里两杯可乐，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。她的头发散下来，嘴唇粉红，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，风格和在学校不太一样。

她远远就瞧见梁彰，低垂的下巴微扬起来，眼睛里透出光。

这样的目光让梁彰熟悉。向裴看他的时候，眼里就会出现光。

两个女生肩靠肩等人，梁彰知道乔雨洁骗了他，脸色暗下来，立即转身想走。

赖宇忙拉住他的衣服，用他们俩才能听清的音量小声说：“你现在走太伤别人萧依的自尊了。”

那边萧依喊了一声梁彰的名字，急切又不知所措。梁彰没理她，看也没看她一眼，心里全是被骗的烦躁感，顾不上装笑脸迎合，甩开赖宇的手，径直往前走。

三人都没想到梁彰这么决绝，赖宇没反应过来，乔雨洁也懵了，还是萧依小步跑追上了梁彰。

梁彰腿长，步子迈得大，萧依追他很吃力。

女生在后边追，梁彰只好停下来，等萧依喘气的空当，率先开口：“我不喜欢别人骗我。”

萧依神色惊慌，肤色涨得通红，好似要哭。梁彰有点于心不忍，缓和语气：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

他又说：“只是这样有点不好。”

“我知道骗你很不好，是我让雨洁这么说的，怕你不来，真的很对不起，”萧依咽了咽口水，说一句话要花掉她全身力气似的，“那今天我不看了，就你们三个去，这样可以吗？”

她的声音很抖，大概真的担心梁彰生气。

乔雨洁从后面追过来，同样满脸歉意：“真的抱歉啊梁彰，是我没考虑周全。”

赖宇旁边帮腔：“就看一个电影嘛老梁，别让人女孩子为难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左右为难骑虎难下，梁彰见萧依要哭不哭，也觉得他反应好像过激了，他心里坦荡，看个电影又不代表什么，看完出来把话和萧依说清楚就好了。

于是他摆摆手，接过萧依手中的可乐：“票都买了，你也不用回去，一起看吧。”

影院外一通闹，进场电影已经开始了。

四个座位连着，梁彰弯腰跟在最后，萧依坐他旁边。

他隔着两个女生瞅了眼赖宇，依稀能看见那货满脸笑意，捧着爆米花恭敬地摆在乔雨洁面前，尽管别人没怎么理他，还是乐在其中，这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，梁彰有点羡慕他的天真。

“你要吃吗？”

梁彰闻身转头，萧依把爆米花移到了他的面前，望着他。

爆米花的甜腻香味很诱人，颜色金黄。

“谢谢，我不喜欢吃甜的。”

他悄声回绝，随后紧盯电影屏幕，装作看得认真，余光扫到萧依收回了爆米花。

电影打得很热闹，梁彰却没怎么看进去，他还是偏爱无聊的文艺片或者惊悚悬疑片一些，那些电影更能让他学到拍摄的技法，找到灵感。

剧情讲了些什么他不知道，险些靠椅子上睡着，清醒过来电影差不多要完了，几分钟过后开始播片尾。

出电影院其余三人讨论剧情，梁彰插不上话，走在路旁显得很沉默。

夕阳的余晖还未褪尽，风起得很突然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刮得梁彰手背冰凉，从衣摆贴上皮肤，背紧绷酸痛。

萧依好像想找他说话，欲言又止的模样，梁彰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和她说明白，拖下去不太礼貌，也为了避免今天的状况再次发生。

话还没有组织好，向裴来了电话。

梁彰手机里只有向裴一个电话号码，能打通他手机的只有他。

萧依口中的话憋了回去，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刚刚梁彰看手机时短暂地笑了一下，虽然很快隐去，像刻意收敛，但却是萧依今天见过的最具色彩的梁彰。高一在篮球场上见到的他，投出最飒爽的三分球时也是这幅模样。

梁彰和三人隔开一小段距离，在后边和向裴打电话。

“干什么呢？”向裴那边听起来有些吵，可能在酒吧外面，声音很愉悦。

梁彰下意识看了看前面的萧依，纠结一小会儿后如实回答：“刚看完电影出来。”

“看的什么电影，好看吗？”

“就是最近上映的那部...”梁彰一下没想起来电影名字，电话里嗯了半天没嗯出东西，“美国的。”

向裴轻笑：“傻不傻，都不知道自己看的什么。”

“赖宇非要我去的，我本来不想看的。”

向裴似乎困了，打了个哈欠：“你们两个男生一起看电影？”

他问得漫不经心，梁彰呼吸急促起来，像喉咙里压着一颗石子，吞不下去哽着难受。

“没有，不只我们两个。”

可能向裴已察觉到梁彰的异常，但没有拆穿，语气仍稀松平常，梁彰能想象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。

“紧张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梁彰！”

萧依回头叫了一声梁彰的名字，有点大声，他停在原地，看着萧依，手机往耳根处又贴了贴，确保堵紧听筒。

许是梁彰看起来很呆滞，对于他手里的手机，但对于她，却好像在警告。萧依迟疑道：“他们问你要不要去吃饭。”

她降低了声音，但离梁彰已经很近了，是声音能传到手机里的距离。

真会挑时间问，梁彰腹诽道。

手机里流淌过电流声，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只听到向裴很浅的呼吸声，像睡着了那样。

“有女生。”

梁彰不打算隐瞒，老老实实承认：“是有两个女生。”

“喜欢你吗？”

没想到向裴猜得如此准确，梁彰没反应过来：“你可以生气，但是不能不理我，等我回家慢慢给你解释。”

向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，沉默得梁彰心愈发慌乱，他几乎要放弃抵抗，妥协道：“好吧，你可以不理我，但只能一天时间。”

“现在回家，梁彰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回家给我解释，不准再去吃饭，也不用回答她。”

原来向裴听得很清楚，梁彰狂点头：“我马上回去！”

梁彰给赖宇他们打了声招呼，说他妈让他早点回家，萧依明显挺失落，刚才的通话怎么听也不像和母亲之间的。

梁彰走后，萧依不太确定地问赖宇：“梁彰真的没有女朋友？”

赖宇自信保证：“我和他最亲，他有女朋友我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
“根据我一学期以来的观察，喜欢梁彰的女生虽然很多，但他基本上一个也没接触过，每天除了读书睡觉就是和赖宇瞎混。”乔雨洁慢慢分析，赖宇不满抗议，说什么叫做瞎混。

萧依半信半疑，总觉得梁彰和电话里的人说话，有种亲密的牵扯感，她没有听清对话的内容，但也知道梁彰语气轻柔，好像在撒娇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今天太太忙了，来不及写太多，明日一定以及肯定见面

58 他的烟花
早在春节前一周，南川街上就挂满了灯笼，路灯上悬着整齐划一的大红色，延伸出来的中国结跟着风左右乱摆，年还没到，仪式感先到。红色醒目又提神，喜庆感染着冬日没那么灰暗，一年一次的“好运来”重回中国乐坛。

天气该冷还是得冷，每天早上梁彰从被窝里钻不出来，胳膊碰到冷空气又猛地缩回去，脑子醒了身体还没醒。冬天他想念夏天，到夏天又想过冬，循环往复没完没了。

他不想起来，尹静非逼着他起来跑步，锻炼身体，并以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。于是梁彰每天被迫起床，眼屎糊得眼睛睁都睁不开，裹上羽绒服和他爸妈跑步。

他们去山上时天还没亮，黑得像半夜，树影晃动，里面蹦出什么东西都不足为奇。梁彰经常跑着跑着分不清方向时间，还以为梦游到山上来了。早晨空气冻骨头，刚出来半边身体都要被冻得酥麻，跑完又出汗，停下来汗迅速被风吹干，比来时还要冷上好几倍，唯一回暖的方法就是头也不回跑下去。

山上偶有两三个遛狗的老年人，要不就是在山头打太极，和梁彰一般大的高中生没出现过。

哪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大冬天没事干起来跑步，寒假不得抓紧时间睡个天昏地暗。

跑了几天梁彰开始耍赖，死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，尹静说过年大鱼大肉往肚子里一灌，肉也长，现在跑步是防患于未然。

梁彰从被子里探出一小截眼睛，棉被又在身上裹了两圈，悠然回答：“没事儿，我吃不胖。”

说的是实话，梁彰一天三顿，晚上还得加一顿夜宵，肚子依旧平坦紧实，还有青春期男孩不用练也有的隐约腹肌。吃不胖的体质可能随了梁安生，虽然他的腹肌早就被硕大的啤酒肚替代。

 

除夕前一天街上店铺陆续关门，街上只剩飞舞的落叶和鞭炮的尸体，黄的红的混在一起显得脏，是新年独有的景象，不严谨很散漫。

趁着家附近理发店还没关门，梁彰去理了个发。

某些习惯一旦养成，就不怎么能轻易改掉。就像梁彰习惯了寸头的样子，不会再有抓不到头发的陌生感，当初头发黏着口香糖的绝望心情早就回忆不起来了，对此件事唯一的记忆只有狭窄的浴室，看着乌黑的发丝在身旁一缕一缕掉落的心情，然后在黑色里看到了白色的罪魁祸首。

寸头在生活各个方面都很有优势，例如不用花时间吹头发，在水管底下冲一冲再用帕子一擦就能出门，节省好多时间。

而且就如同向裴所说，他寸头好像是要好看很多，不知道梁彰真的如此想，还是单纯因为向裴这样说。

 

年前剪个头发也要涨价，梁彰躺在理发店里，想起他以前其实不太喜欢过年。

他爸妈不算特别好客的人，但他外公天性豪爽，春节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节日，外公那代人兄弟姐妹很多，再加上下一代，又到梁彰这一代，人多得数不过来，可以凑上好几桌麻将。过年外公就把一大家子人全叫到家里吃饭，不管平时熟不熟，热闹得很。

他总爱说人情就是逢年过节吃出来的。

梁彰作为他最亲的外孙，肯定要全程陪同，然后七大姑八大姨总爱逮着他到处问，更甚的还要上手揉他脸，小时候没觉得有什么，大了梁彰觉得怪尴尬的。尤其是他叫不出那些亲戚，同一辈的跟他年龄差太多，弟弟妹妹都要梁彰带着，累得要死。

想到过年就头疼，梁彰天天盼着向裴能赶紧来南川，这是他过年的动力之一，另外一个是拿红包，可又不好意思催他，而且梁彰还要想借口瞒过他爸妈，好能在外面多陪向裴一会儿。

 

梁彰理完发神清气爽，镜子里短毛小帅哥看起来赏心悦目，还被给他洗头发的姐姐夸了几句，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。

路上几个小孩在放甩炮，估摸上小学，穿着羽绒服玩得不亦乐乎，炮一响就捂了耳朵满大街乱窜，他们旁边没大人，行人都有意避开他们扫射的范围。炮甩在地上响声巨大，又响亮，像是很有重量的物体在耳边忽地一下炸开，立马能联想到皮肉炸开的血腥场面，梁彰皮肤隐隐作痛，却痴迷一般，立在街头看了很久小孩们放炮。

小时候他没玩过烟花爆竹一类的玩意儿，尹静总怕他伤着，说这些东西又危险又无聊，不过是把成人的思想又一次强加在他身上，困住梁彰童年里无数个春节，后来长大也没有了向往，于是他的年从未有过鞭炮。

 

一个炮在梁彰脚边炸开，他吓了一跳，移开脚，皱眉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男孩。

小男孩脖子仰得很高，看着梁彰颇为吃力，但还是不服输地插着腰：“谁让你站在这儿不动，可不能怪我！”他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。

梁彰想可能是他的眼神太温柔了，他也学着小男孩叉腰，眼睛瞪回去：“你们在这里放炮，伤到别人怎么办？”

“你少管闲事！”

行，标准的熊孩子，梁彰无话可说，觉得跟一小孩儿斗嘴显得特傻，便冷哼一声恶狠狠威胁：“好吧，不管就不管，我叫警察来抓你。”

说完他头也不回走了，警察二字对小朋友来说天生威严，是坐牢的象征。果然后面传来一声哀嚎，吵着要去找妈妈，看来他对做错事也不是毫无概念，梁彰自知胜利，在心中偷笑。

到家楼底下看见外面有卖烟花爆竹的小摊，手在衣兜里转了好几圈，梁彰忽地有点想放烟花，童年那种凄惨郁闷的心情一下涌了上来，变得好不伤感。

 

除夕晚上梁彰吃过饭，叫赖宇来他楼下放烟花。

赖宇和他家隔得近，几分钟就到了他楼底下，喊梁彰名字让他快下来。尹静看是赖宇，吩咐他早点回来。

 

梁彰兴奋冲下楼，拉着赖宇去小区外的街对面买烟花。

赖宇一路被拽着走，有点稀奇：“怎么突然想着放烟花了？”

“今天在街上看见几个小孩放甩炮，突然想起我从来都没放过。”

这样一提，赖宇想起来以往过年喊梁彰去放炮，他都特悲惨地跟他们挥手道别，说她妈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。

“以前阿姨都不准你放，后来同意了，不过我们也不流行每年放炮了。”

烟花种类繁多，包装其实挺简陋，梁彰买了一堆仙女棒，还有飞上天的烟花，买完放了两根，热情随着减退了。他望着漆黑的天，月好像虚无的幻影，被推得越来越远，树压住了它的影子，让残像支离破碎。

梁彰家出来连着河，河上架着桥，前不久才翻新过，上面五颜六色的灯乱闪，为了防止夜不寂寞，梁彰一直觉得有点土。桥边空地挺大的，聚集了一堆放烟花的人，好像都没那么冷了。

看梁彰不动，恍若静止了，赖宇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梁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，撤下留在月色里的凝望。

只是缺少了什么，会有点不快乐。

 

“那不是乔雨洁和萧依吗？”赖宇指着不远处，惊讶地叫了一声。

梁彰跟着看过去，她们在不远处，恰好在回望过来。

“我想起来了，雨洁好像也住这边，”赖宇回过神来，“要不我们打声招呼就走？”

梁彰没吭声，有点为难。上次虽然解释清楚了，但向裴生了很久气，即便他没说什么，态度和往常一般无二，梁彰却能感觉出来。他为此烦了好几天，还以为这个寒假不会再见到萧依，见到她，梁彰就觉得向裴正在不开心。

 

躲是躲不了了，她们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。

乔雨洁灵敏捕捉到梁彰手里的烟花：“好巧！我们也来放烟花的，要不一起吧？”

赖宇看了一眼梁彰，想要拒绝，没想到梁彰却破天荒同意了，还提出单独和萧依去一边放，赖宇讶异得嘴都合不拢，猜想几天没见，梁彰内心都经历了什么，做出如此大的改变。

 

梁彰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，闪烁的光点短路一样燃烧着，光斑印在梁彰的脸上，衬得他的五官柔和，很烟花一样温暖。

天上绽开颜色鲜艳的烟花，又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来。梁彰在等着萧依开口。

 

一根燃尽，梁彰搓了搓热乎的手指，抬起眼看着萧依。

萧依没有在看他，但感受到梁彰的视线，紧张得略微结巴，但说出的话还算完整，至少梁彰听得很明白。

她说：“我喜欢你，高一时每个中午我都会偷偷去看你打篮球，我们可以试试先做朋友。”

后面她还说了些什么，梁彰没好意思继续听下去，打断不礼貌，只能盯着天上的烟花。

 

没有预想中的棘手，梁彰单单感到零星的十分飘渺的不自在和抱歉，因为萧依对他来说连朋友都不太算得上，拒绝没有压力。

她手中的烟花还没有熄灭，代表她的希望，还在消失之前垂死挣扎。

梁彰沉默几秒：“我有喜欢的人了，我想我不会放弃喜欢他，”他低下头，很真诚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
 

下一秒，仅仅是梁彰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，或许是更为短暂的，在秒之前的计数单位之后，他在前方的路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高挑的身形和凌厉的双眼，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切都成了隐形的，只剩单薄的一个人形，梁彰试着发出声音，叫出那两个字，最后他的名字在他舌尖滚动了一圈。

向裴没有了长发，也没有了耳钉，不变的是他黑色的外套，松垮的裤子，还有灯光染不黄的白色皮肤。

他走过来，丝毫没有恼怒，步伐很轻，如果不是梁彰先看到了他，不会察觉有人在靠近。

 

“她是谁？”

向裴疑惑地歪了歪头，眼神很浅显地落在萧依的身上，好像真的很困扰这个问题，梁彰几乎要失声叫出来。

看到他的第一眼，梁彰发现对向裴的想念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骇人。

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抱住他。

但是面前还有其他人，更为重要的是，向裴正在生气。

 

萧依扭头，看见一个十分好看的男生正仔细盯着她，像要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。

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终于～

59 不要哭嘛
梁彰站在河对面的树下，路边一排长椅延伸出去，看不到头，远方像隧道深处一样缩成黑点。一对中年夫妇牵着一条狗坐在长椅上，狗黑色的皮毛和夜色融为一体，闪着油光，两人彼此相对无言，唯有心灵在靠近，无声地对话。向裴从他们坐着的方向走过来，经过时那条狗狂吠几声，它体型巨大，项圈禁锢不住他健硕的身躯，扭着要向梁彰这边扑来，萧依吓得朝梁彰那边躲，她很怕狗。

后来那对夫妻呵斥了黑狗几声，起身走了。

萧依放下心来，仰头看到更迫切的威胁还悬在眼前，一动不动看着她。

 

他的眼神过于有穿透力，萧依不习惯这样被人紧盯着，像在被审视，可更不敢开口说话，求助似的靠近梁彰，又看到梁彰同样很紧张，像也被黑狗吓到了。

“她是谁？”他又问了一遍，萧依的鸡皮疙瘩沿着胳膊到脖子，她快要受不住面前的人的眼神。

梁彰及时解围，向前跨了一步，站在向裴的面前：“她是我的同学。”

萧依怯生生对向裴点头：“你好，我叫萧依。”

“你好。”向裴竟礼貌回应了，萧依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退却一点。

“我是梁彰的朋友，向裴。”

 

一个被介绍，一个主动介绍，或许是萧依的错觉，她觉得向裴在无意中宣告着他和梁彰的亲近，悄然无息把她排除在外，创造了一个她挤不进去的空间。

向裴语气没有异常，梁彰松了一口气，凑到向裴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：“来之前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？”

梁彰翘起嘴唇，软软的很有肉感，他手里还握着那根变得黑不溜秋的仙女棒，全然忘记了萧依还在。

向裴的眼睛看向前方，桥上的灯光轮到了紫色。他很无奈地把手放在梁彰的背上，轻轻碰了一下：“我突然过来，以为你会开心一点。”

如果不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碰到向裴，梁彰会高兴到手足无措，再飞到向裴身上猛亲他好几口，可惜现在不是时候，他得学会忍耐。

忍耐是人生中多么漫长的事情。

 

他们是单纯的朋友吗？萧依产生了疑问。

梁彰的语气有小抱怨，对足以亲密的人才会那样说话，因为知道对方不会介意他的小任性。萧依在他们单独的空间外感到无地自容，被压缩成一个毫不起眼的球。

她今晚冲动下做了人生里最大胆的事，可遭到了毫不犹豫的拒绝，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再在这里待下去。

 

萧依尝试着叫了一声梁彰，说她想要先回去了。

梁彰从眷恋的气息里挣脱出来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赖宇，他和乔雨洁靠在桥边放最大的那束烟花，在天上持续了很久。

“我叫赖宇送你和乔雨洁回家吧？”

“不用不用，我们家都很近的，不麻烦他了。”

“过年晚上不安全，你过去就说梁彰让他送你们。”

萧依走后，赖宇往这边看了看，表情似乎很疑惑，又没问什么，从桥的右边走了，应该是送两个女生回家。

 

向裴坐在长椅上，靠着椅背，松下右边肩上的双肩包，极淡然说：“既然过年很危险，你怎么不送她回去？”

越轻松的语气底下越是风起云涌，梁彰心中暗叫不好——向裴果然还是生气了。

不过这事本来也是他没处理好，要换成向裴跟一个女生大半夜路边放烟花，他能气上好几个月，向裴没扭头就走算不错的了。

向裴坐了两天的火车，闻了那么久的难闻气味到南川，看到的第一眼是梁彰和一个女生放烟花，可是他又表现得没那么生气。

梁彰有点愧疚，愧疚到眼泪都要涌出来，他没说话，就愣愣瞅着向裴，两颗眼珠黑黑的，有光冒出来特显眼，就跟在眼眶里放了两个手电筒一样。

 

旁边寂静无声，向裴双手抱臂，头微微扭向另一边。他面上无动于衷，内心其实开始有点慌，心想梁彰怎么还不接他的话，连一句解释都没有？本来向裴没觉得梁彰跟那女生有什么，现在倒忐忑起来。

但他不知道梁彰不是不想说话，只是他怕他一开口，眼泪绷不住，向裴又要吐槽他爱哭鬼。

以前梁彰没觉得眼泪这么好挣。

 

“你怎么...”向裴没忍住扭头，看见梁彰睁着两闪着光的眼睛，用力地抿嘴。

他嘴里的话只出了半截，后面没了影。

“怎么还哭上了？”

这位置挺隐蔽的，四周没什么人，唯独对面热闹。梁彰被吵得烦，又不想让人瞅见，侧过头看后边的草丛，伸脸到黑暗中去，不愿意让光照着。

向裴明白他的用意，单手扶住他的后脑勺，让梁彰正脸面对着他，手指在梁彰鼻尖上转了几个圈，有点急地说话：“我不该说那样的话，知道你和她没什么，对不起。”

趁四下无人，向裴很快在梁彰的睫毛上留下一个吻，用很哀求的声音说：“不要哭嘛，梁彰。”

他的指腹很热，放在梁彰的眼下，像要随时接住梁彰落下来的眼泪。

 

向裴说过，梁彰一哭，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 

梁彰探出手握住向裴的两个手指，攥紧又揉了揉：“你烦不烦，明明是我的错，你说什么对不起？”

“因为我从昼城坐火车来这里，不是想让你哭的，”向裴手放在梁彰嘴唇的两边，往上提，“我是想让你笑的。当然，也不是看你对别人笑。”

梁彰很听话地笑了笑，眼眶已经不酸了：“我和萧依真的没什么，今天在外面刚巧碰上她，借此机会正式拒绝了她。”

向裴满意地轻哼一声：“然后呢？她说什么？”

“然后你就来了，我就傻了。”

“吓傻了？”

“才不是，开心傻了，幸好我有提前告诉你我家的地址。”

 

赖宇十多分钟后去而复返，向裴已经回宾馆去了，梁彰还在原地等他。

赖宇瞅了瞅梁彰身边，空无一人，疑惑问道：“刚刚站你旁边那个男生是谁啊？以前没见过，你还认识这么好看的人？”

不知道是向裴长相过于出众，还是赖宇视力太好，隔着那么远他也能看清向裴的长相。

 

手指蹭过下巴，梁彰没好意思直视赖宇，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：“我在昼城认识的一个朋友。”

最后两个字他放得很轻，有种说谎后的心虚，幸好赖宇神经大条，根本没看出不对劲，还追问道：“那来南川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？”

他们走到了梁彰的家门口，梁彰停下向前的脚步，想了想：“他妈妈是南川的，这不过年吗，他回来看他妈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，”赖宇朝小区门口耸了耸下巴，“诶，你还不进去？”

梁彰犹豫两秒，抬起头看着赖宇：“我拜托你一件事。”

 

向裴住的宾馆离梁彰家不远，楼底下是夜市，晚上有点吵，不过对于这种小宾馆，吵一点或许会更有安全感。

二楼的走廊很窄，天花板上挂着节能灯，投出阴惨昏暗的白色灯光，墙纸是咖啡色，有几块地方已经脱落，地上铺着红白相间的地毯，有深色的污渍在上面分布，一共八间房门对着。

梁彰从宾馆门口跑上二楼，敲响了最里面的房间，脚在地毯上轻点，有些急迫地等待着。

 

向裴开门看见梁彰，脸上表情又惊又喜：“你怎么今晚就来了？”

梁彰侧身进房间里面，往床上一躺，四肢散漫地摊开：“我等不到明天，要不然今晚我睡不着。”

向裴带上门，坐在梁彰的身边，小拇指贴着他的脸颊：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
“我让赖宇说今晚我住他家，刚才我从他家里面溜出来的，要让赖宇妈也觉得我住他们家。”

向裴开心梁彰为了见他付出的小心思：“看来是真的。”

梁彰侧过身，手掌放在耳朵上，撑起上半身，眼睛往上看着向裴：“什么是真的呀？”

“你真的很想我。”

“对啊，我绝对比你想我还要很很很...很想你！”

一口气说了无数个很，梁彰差点没背过去，躺床上拍了拍胸口，呼出一长口气，想着想着开始笑，吐槽自己：“这样好傻。”

向裴笑道：“是你的作风。”

 

梁彰握住向裴的手腕，把他拉下来躺着，两人呼吸连在一起，唇和眼睛都在很危险的距离，向裴动一动嘴唇，就可以吻上梁彰，不过他还不想直接吻上去，太久没有见到梁彰，他很想他，想多看他几眼，把他好看的眉眼都刻进骨头里。

梁彰很安静地躺在向裴的身边，膝盖碰着他的小腿，两只脚都在外面悬空。

他摸了摸向裴的耳廓，很小声地问道：“怎么把头发剪了，今天刚看见你就想问了。”

向裴看着梁彰的眼睛，神色有点遗憾：“我回去读书了，从高一读起，不能再留长发，也暂时不唱歌了。”

 

“为什么？你不是最讨厌上学了吗？”梁彰瞪圆了双眼，他想象不到向裴在学校里读书的样子，更无法想象他穿着校服，每天冲向食堂抢饭，或者上课记笔记，那样的向裴太不真实。

从认识向裴起，他就坐在酒吧的台上，背着吉他唱摇滚，纹身很酷，含着烟永远张扬，一头长发飘啊飘，飘进了梁彰心里。

梁彰也舍不得向裴的长发，更不必说向裴本人。

 

南川比昼城冬天湿多了，昼城冬天干得不成样子，一点水分也没有。向裴没有说话，垂下眼神，即使南川不太干，梁彰的嘴唇还是有细小的裂口，微小的缝隙里很红，能看到血残留的痕迹，向裴抬手碰了碰，没有说话。

梁彰有他猜测的想法，但没有直说，而是很认真地摸着向裴的手指，寻找上面的纹路和骨节。

“为了跟你不要差太多，也为了我的未来不会太糟糕。”

“你永远都是你，向裴，以后不管人生怎样，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
向裴小幅度地摇头：“总不可能只有一张初中文凭，我不是读书的料，但我会付出我的所有努力，尽量不落后你太远。”

 

梁彰懂得向裴的顾虑，他是怕梁彰走得太远，以后在大学里有了更多不同的境遇，会和他渐行渐远，逐渐到一个他摸不着的地方。

对于未来，向裴想得更多，也更为残酷。

这是向裴的妥协，以前的他不会认为读书是唯一的出路，他不做他讨厌的事情，只做喜欢的。向裴读不来书，干脆就不读了，只要有音乐和吉他，他能用喜欢的东西喂饱自己，这样就是快乐随性地活着。没几个人能有向裴对生活的勇气，活了几十年的成年人也不敢。

但是梁彰打破了向裴的规则，让他被迫做不喜欢的事情，变得谨小慎微，患得患失。

梁彰很难受，比身体上受到苦楚还要感到折磨，他不愿向裴因为他变成这样，他不要剥夺向裴的快乐。

他往向裴怀里钻，脑袋靠在他的颈窝里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。

“必须要读吗？”梁彰闷闷地问。

“你比我更知道不读书的坏处吧？”

“读书很累，对不对？”

“其实还好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，只要我愿意学，还是能学懂一些东西的。”

“那上学的钱呢？”

向裴的语调骤然下降，转为冷漠：“我妈会给我，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，这些年她一直在给我汇钱，只是我从来没用过，”向裴顿了顿，“不过我都记下来了，以后我会全部还给她，就当是借钱。”

 

梁彰知道，如果不是因为他，向裴这辈子不可能接受他母亲的帮助。

就算她想用钱来赎罪，但是也太迟了太轻了，她所做的一切，不会有被原谅的资格。

“除了我，她没有其他小孩。我们在火车上第一次见面，从南川到昼城，还记得吗？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

向裴搂紧了梁彰，听着他很轻的呼吸声。

“那一次我来南川看她，是因为她刚流产，当时她说她快死了，我心软后来看她，才知道她后半辈子不再可能会有孩子，所以迫切想见他唯一的希望。”

可能因此，向裴成为她人生中的唯一仅有，所以她想赎罪，想要用钱弥补早就燃烧成灰的亲情，甚至想要让向裴到南川来生活。

可向裴的妥协，从来不会用错地方。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来了来了 我今天写很多哦～～～

60 最浪漫
大年初一梁彰收获颇丰，梁家的亲戚给压岁钱一向阔绰，尹静叮嘱梁彰要省着点用，最好能存着，梁彰嘴上应好，心里开始盘算钱怎么用出去划算。

电视上放着春晚，梁彰外公那桌还在喝酒，饭菜没动几口，酒肉的气味在房屋里散不开，旁边弟弟妹妹吵得不可开交，梁彰脑仁一抽一抽地疼，面部肌肉快要笑僵了。

趁着某个妹妹表扬才艺的间隙，梁彰溜去阳台透气，堵得难受的呼吸终于顺畅了。

外公家住二楼，窗台外面有颗巨大的樟树，冬天的树叶不如夏季那么繁盛，显得孤寂。读小学的时候，梁彰最喜欢和赖宇还有一帮小伙伴爬树，树皮粗糙，经常刮得手心破皮，他们最爱比谁爬得快，一旦比赛就有人急着往上爬，然后摔下来，摔得仰面朝天，又要憋着眼泪，他们那时会懂得骨气，长大了反而不那么在意。

也不知道现在他还能不能爬得上去，现在长高了很多，说不定没以前灵敏。

梁彰给向裴发了条短信过去：在干嘛？

等了几分钟后向裴回过来：看春晚，今天楼底下不吵了，估计都回家过年了。

梁彰小小地叹气，盯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。

他的短信还没编辑完，向裴又发来了新的，一封短信的图案在屏幕上闪了又闪。

向裴：晚上吃了什么好吃的？

年夜饭的大鱼大肉很多，重油重辣，一年里最丰盛的菜全在桌上了，一眼望去几乎找不着几片绿色。可能是肉太多，梁彰吃几口就腻了，米饭也没吃，肚里空着一大半，要不是尹静拦着，他外公还想让他喝酒。

他觉得年夜饭有点华而不实。

但总有一种气氛，家的味道，年的味道。

梁彰不知道该怎么回，感到手心发热。如果他还能同儿时一样，跳到那棵樟树上，逃向向往的地方，该多好。

大年初一，向裴孤零零待在宾馆里，电视放着无聊的春晚，主持人热情饱满地介绍节目单，外面或许在放烟花。他是以什么样地姿势蜷缩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，被单有宾馆特有的消毒剂味道，电视蓝色的光投在他的脸上，呈现怎样的色彩。

梁彰想知道，想躺在向裴触手可及的地方，听他唱歌，唱什么都好，最好能唱加州旅馆吧。

加州一定会有旅馆，和向裴一起去的地方才叫加州旅馆。

梁彰：没吃什么，有点饿了。

向裴：快回去再吃点东西，年夜饭就该吃到撑。

梁彰：那你吃了什么？

向裴：楼下的馆子里随便吃了点。

滑屏幕的手指一顿，梁彰锁上手机，探出门看了一眼外面。

桌子已经撤下来，外婆和尹静在收拾餐盘，外公和几个亲戚组了一桌麻将，正在搓牌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不在客厅。

手机再次振了几下，梁彰偷偷钻出来，弓着身子偷摸出门。

过年期间超市九点就要关门，梁彰看了看表，还有二十分钟，够他买一堆吃的。

九点，他准时敲响向裴的房门，抱着几大袋吃的闯了进来。

房间里有泡面的味道，梁彰很轻易就在床头柜上看见冷掉的泡面，还有剩下半瓶的矿泉水。

向裴刚要开口，梁彰把一袋吃的送到向裴怀里，说：“哪家饭馆大年初一还开门啊？”

向裴自知搪塞的话被戳穿，也不再争辩，开了窗散气。他翻了几下梁彰提来的袋子，基本各种类型的零食都有一点，喝的也多，还有几个带着年味的小饰品，向裴拿出来摇了几下，笑着问：“你是觉得我会喜欢这种东西？”

梁彰夺过来：“我是怕你觉得宾馆里太冷清。”

向裴表示默认，随手拆了一袋饼干：“你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？”

“你要在这里待上一周，平时总要有点吃的。放心，我今天刚拿了压岁钱。”

向裴看了眼袋子最上边的发票，咂舌道：“钱还没捂热乎就花出去，以后省着点用，我也不爱吃这些零食。”

梁彰在床上打了滚：“没事，我爱吃。”

“我看你是买来给自己吃的吧。”

梁彰勾住向裴的脖子，他刚洗过澡，身上有很浓郁的沐浴露味道，不过不是薄荷的，估计是宾馆自带的，梁彰有些小遗憾。

还有没摸到向裴湿漉漉的长发，脖子那截突然空出来了，梁彰摸着向裴裸露的脖颈：“过几天我生日，我要满十八岁了！成年以后，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
他坐在向裴的腿上，面对面搂着他，腿圈成一个圆，有点兴奋悸动的模样。

向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，撇着嘴：“不知道，我不也没成年吗？”

虽然说他以前过得都是成年人的生活，不过成年意味着为所做的行为全权负责，大概多少会有一点不同。

梁彰亲了几口向裴的脸蛋，嘴咧开，露出雪白整齐的牙：“嘿嘿，小弟弟，我马上就是成年人了，你得叫我哥，以后什么事都得听我的。”

梁彰的牙很齐，两颗门牙比其他牙大稍许，也长一点，看起来很像兔子的牙，笑起来喜欢门牙咬着下唇，很狡猾的笑容。

向裴捏着他下巴，直直望着他的牙齿，贴上去，悄声说：“你不是叫我向叔叔的吗？”

“不叫，那又不是专属称呼。”

“那你要叫我什么？”

梁彰往前送了送脑袋，抵着向裴的鼻尖：“我就叫你向裴，世界上对我最浪漫的两个字。”

向裴吻上梁彰的嘴唇，温柔吮吸着他的唇瓣，从下唇到上唇，每个地方留下他的痕迹。

梁彰的下半身更往前凑，他被吻得接近缺氧，舌头动得酸麻。

向裴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，一手留在他的腰侧，又移动到他的衣服下摆，很犹豫地在旁边徘徊。梁彰身下有团火一直烧到了头顶，他快要融化了。

一个更为炙热的东西贴近了他的皮肤。

“向裴！”

“什么？”向裴还未从暧昧的气氛中抽离，眼神迷离朦胧，疑惑地看着梁彰，嘴唇通红，好似肿了一圈。他轻喘，按着梁彰的后腰，不让他从他的腿上下来。

梁彰躲开向裴滚烫的目光：“我偷溜出来的，不能待太久。”

向裴很惋惜地低下脑袋，理了理梁彰的衣服：“好吧，我送你下去。”

“我生日那天来找你，我想你陪我一起过。”：

61 戒指
最近白天梁彰出去得太勤，尹静已经表露出不满，又不敢直截了当询问，只能旁敲侧击，问梁彰最近都在外面干些什么。

梁彰面不改色地扯谎：“和同学在图书馆看书，这不马上也要开学了吗？”

在昼城别的没学会，练就了一张厚脸皮。尹静说家里一样可以学习，非得跑到离家远的图书馆。

梁彰回答：“图书馆有学习的氛围，而且很方便查找学习资料。”

他理由都想齐全了，各种借口装在肚子里，不怕尹静提问。尹静看梁彰不像说谎的样子，每天出门真背着一个书包，不再说什么。

反正借口找好了，梁彰更肆无忌惮待在向裴住的宾馆里，要不就是带向裴在南川四处转转。不过南川比昼城小很多，没什么可玩的，过年许多店铺又关了门，梁彰就带向裴去他学校周围转了转，这是他在南川最熟悉的地方。

学校后门边上有个小区，门口有一个爷爷卖关东煮，小车有很多个格子，腾腾地冒着热气，旁边几张桌椅，冬天吃关东煮暖身，梁彰喜欢放很多小米椒，吃完跑去祸害向裴，辣到向裴嘴通红。

梁彰问起爷爷大过年怎么还在外边摆摊，爷爷耳朵不怎么灵光，听了好几遍才听清。

他说儿女都在外地赶不回来，老伴有点老年痴呆，与其待在家，不如出来摆摊。

梁彰以前上学经常来吃关东煮，偶尔会见到摊子的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，她常是发着呆，看见有学生过来，就灿烂地笑。

临走前，梁彰又买了两份关东煮，差不多挑完了菜。

 

回宾馆的路上，梁彰提起游景，说有点想念他们，也想念昼城，还提起娜娜，她在新的城市安定下来，生活有所好转。

陈召南最近又新交了一个女朋友，这次他似乎蛮认真地在谈恋爱，至少不再乱玩。

梁彰问：“景哥呢？”

“还和以前一样，他好像在慢慢疏远陈召南，其实也没有太明显，只是我知道内情，难免看的角度不同。”

以前陈召南没把谈恋爱当回事，游景也不在乎他的爱玩，既然现在他开始认真，游景该试着放下。

又说楚燃飞准备要转学，因为他父亲工作的原因。

乐队散得没了个形状，酒吧请了新的驻唱，地下室的门上了锁，不会再传来向裴的歌声和陈召南的鼓声，物品又要积灰。

未来得向现实妥协，单有梦想支撑不了人活太久。谈论这些向裴难免悲伤，又说他不会让偷渡者永久解散，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再聚在一起，从北方唱到南方，跨过一整个中国。

梁彰攀住向裴的肩，说他跨国整个中国的时候，他要在台下一直看着他。

 

梁彰的生日是个很微妙的日子，二月十四日，情人节。

生在特殊的节日，身边人很轻易就能记住梁彰的生日，他收到过巧克力，不过从来没好意思拆开过，最特别的礼物是一个女生亲手送的风筝，上面写满了他的名字，风筝放在他们家角落落灰，尹静还为此疑神疑鬼许久。

不管过春节还是过西方的情人节，最重要的都是表面的仪式感，梁彰不喜欢仪式感，觉得巧克力和花都太俗气，如果他恋爱，一定会做些不一样的浪漫事。

可惜他出生在一个浪漫的节日，却没有浪漫的细胞。浪漫可能是天生的，也可能是后期培养，梁彰两者皆无。

 情人节过后向裴差不多就要回昼城，这是梁彰为数不多还能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。

 

思来想去，梁彰还是送了向裴巧克力。

巧克力是音符形状的，他跑了好几家超市才找到。结账时收营员是个年轻的姐姐，抬起头略带笑意地看了一眼梁彰，说：“今天巧克力买二送一哦。”

梁彰被看得全身不自在，想丢下巧克力赶紧逃走，红着脸说不用，拿了巧克力就朝外面狂奔。

他做了以前人生里觉得很俗气的事情，莫名其妙有点羞耻，又觉得他要送巧克力的人是向裴，也没有太糟糕、太俗气。

 

向裴收到巧克力后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，像是没有料到会收到梁彰的巧克力。

他短促地笑了笑，把巧克力珍重地放在床头，比划着音符的形状：“这么好看，我舍不得吃。”

巧克力很受冷落，梁彰愈发觉得送巧克力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，会让向裴认为他很幼稚，太过小女生。

“你不喜欢巧克力对不对？”

向裴按了一下梁彰的脸颊：“我很喜欢，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。”

梁彰还沉浸在巧克力风波中，没注意到向裴手上的动作。

 

“十八岁生日快乐，梁彰。”

一枚银色的戒指套入梁彰的手指，内环很冰，梁彰的头顶也感到了凉意，由颤抖传来。他惊讶到忘记了有所反应，看到圆环刚好圈住他的手指，却也不止圈住了他的手指。

向裴露出他的手背，上面有一枚同梁彰一模一样的戒指。

“上面有我们两个名字的缩写，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送你什么，也许戒指可以让你永远记住我，”向裴停滞了两秒，“我会不会太自私，想让你永远记住我。”

 

“不自私，一点也不自私。”

梁彰吻住向裴，他的话差点让他心碎，在爱里他们都很自私。想要向裴一直看着他，最好不会再看向别人。

他不知道未来怎样，但或许爱比一切都要坚强。

“因为我也想要你永远记住我。”梁彰向后退，倒在了床上。

 

宾馆的床单很粗糙，墙壁有无数条裂痕，用色彩不一的油漆填补上，让房间像是四处拼凑起来的，很奇幻。

向裴的手臂撑在梁彰的耳旁，他吻了吻梁彰的耳垂，很缓慢地移下去。梁彰紧张到呼吸紊乱，尽量让身体不那么僵硬，配合向裴的动作。

向裴困惑地求助说：“你知道怎么来吗？”

很明显，躺在他身下的人也不清楚。梁彰很晕乎地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没关系，”梁彰用嘴唇轻蹭着向裴的下巴，“我们一起试试。”

...

梁彰翻了个身，身上很疼，疼得他说话都费劲。暖气开得很足，皮肤起了一层粘腻的汗，却不想起身。向裴环住他的腰，嘴唇贴在他的肩上，很含糊地问梁彰：“是不是很难受？”

床单磨得梁彰皮肤有点刺痛，好像有绒毛在身上乱飘，痒痒的，他抓住被单的边缘：“也不是，不过很痛。”

冬天皮肤干，梁彰的眼角很疼，因为刚才痛极时有哭过，嗷了半天嗓子都哑了，向裴心疼得想停止，梁彰咬着牙不让。

 

向裴抱着梁彰去洗澡，很温柔地吻遍了梁彰的皮肤。反正梁彰很累，索性不动了，靠在浴室的墙上打盹，迷糊中向裴扶起他的背，让他不要靠在墙上，很脏。梁彰心中一惊，又站不稳，只好全靠在向裴身上。

梁彰迷迷糊糊睡着，也没有看到镜中的自己，身上有紫红色的痕迹。

他今晚不回去，向裴抱着他一觉睡到天亮，这几日来他们都从未睡得这样安稳。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非常小的车在wb 想等俩孩子大一点再开刺激的

62 一般的朋友
尹静出门时外面冒了一点太阳，冬天的太阳看着暖，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，像是天上悬着的只是带颜色的冰球，没有意义。

梁彰接近中午才回家，吃完饭就睡午觉了，好像很困的样子，她猜测是昨晚和赖宇玩到很晚，可能在玩电脑游戏。尹静总想提醒几句关于开学的话，又看梁彰神色恹恹，走路软绵绵的，忍住没说。

对于儿子的未来，她时时刻刻挂在心上，不愿松懈，以前她要梁彰当医生或律师，现在同意了梁彰的梦想做导演，那也要做到行业的顶尖上去。她希望梁彰健康快乐，既然健康有了，变优秀后自然快乐。

十八岁谁都叛逆，想逃出家，但永远都是暂时的，家是港湾，每个人最终都要回来，尹静笃定梁彰的叛逆也是暂时的，他一向很乖，从幼儿园起每天都有小红花，他有很厚的奖状，会钢琴也会画画，是所有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。离家是他唯一一次忤逆，但也是仅有，尹静相信他的梁彰会一直优秀下去。

 

三点左右在商场里，尹静挽住赖宇妈妈的胳膊，手中提着几个购物袋。

出商场旁边有家网吧，里面烟雾缭绕，尹静突然担心梁彰会痴迷于电脑游戏，听说最近高中生普遍有这个问题，她随口抱怨：“昨天晚上梁彰是不是和你们家赖宇玩电脑玩到很晚？我看他今天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。”

“什么？昨晚梁彰不在我们家啊，赖宇跟我在他爷爷家吃饭呢。”

尹静脸上的笑转为尴尬，她捏紧了购物袋，像是突然醒悟那样叫了一声：“哦对，昨天梁彰是住在他另一个朋友家里，”她露出牙齿，摸了下鼻子，“瞧我这记性。”

 

梁彰出了许多汗，肚子下方疼得揪心，从下往上蔓延，像波浪一样滚动，痛感在抵达胸口后隐去了身影，他疼得醒过来，混乱中说了些什么。

光很昏暗，尹静坐在床边，侧脸在阴影中，手放在他的胸口拉着被子，看见他醒来，很轻地笑了笑：“妈妈帮你盖被子，都要滑到胸口了。”

醒来梁彰才发现肚子并没有疼，只是身上很热，但似乎没有出太多的汗，可能已经干了。冬天梁彰喜欢裸着睡，他想伸出胳膊散热，尹静止住他：“盖着，要不然会感冒。”

 

窗户没有开，帘子拉得很紧，梁彰气闷，感觉到他的皮肤似乎有些发烫，嗓子微小地疼，抵着鼻腔也不舒服，他想吹风，可是尹静一直盯着他，她没有走的打算。

气氛和尹静都有点怪异。

“宝贝。”她温柔地叫着梁彰。

既然如此，梁彰想继续躺下去睡觉，懒懒地应了一声：“妈，我还想睡一会。”

 

旁边没有声音，梁彰的脑袋昏沉，如同躺在棉花上，他以为尹静已经走了，往墙边缩了一点，很没有安全感地合拢身体。

“昨天你穿的那件外套呢？怎么不见了，我想给你洗。”

梁彰困顿中不忘搜索尹静口中的“那件外套”，等外套的形状、颜色在漆黑的眼前有了一丝的轮廓，他猛然睁开眼睛，困意全无。

幸好他是背对着尹静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，但梁彰能听到她的呼吸声，很慢地靠近他的耳膜，像某种警告的讯号。

“昨天放在赖宇家，忘记带回来了，”梁彰很不耐烦地哼唧，“妈，我真的很困，你出去好不好。”

尹静好像没有一点怀疑：“那你记得改天带回来，那件外套还挺贵的。”

 

房间的门关上，梁彰松了一口气，打算晚上去一趟向裴那里，把衣服拿回来。

出门前尹静说梁彰丢三落四，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，最后让他早点回家，梁彰说他拿完衣服就回来，不会逗留太久。

 

梁彰的确很快就回来了，向裴明天早上就走，他其实很想多留一会儿，但怕尹静起疑心。

结果尹静不在家，只有梁安生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梁彰感到奇怪，问：“我妈呢？”

梁安生咬了口苹果：“你妈年前接的那个案子好像出了点问题，她回律所一趟。”

尹静之前似乎是接了一件比较棘手的案子，梁彰点点头，没往心里去。

 

他睡午觉出了汗，身上一直不太舒服，想洗个澡。洗完澡梁彰瞥了一眼镜子，模糊的水雾中，他锁骨下方有几个极醒目的红色斑点，严格讲不是彻底的红，凑近看是紫红，像淤青。他抹去雾气，更看清了锁骨下的痕迹。

这个角度眼睛朝下看不到，镜子里才能看得清楚。

最开始他以为是蚊虫的叮咬，站定两秒后，梁彰察觉出不妙。

他对吻痕没有经验，但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，很快意识到淤青的来源不是蚊虫，是向裴。

下午起床时尹静放在他胸口的手，制止的动作，异常的举动都有了答案，梁彰急忙穿起衣服，头还在滴水，向门外仓惶奔去。

 

梁彰离开几分钟后，向裴住的宾馆的门被敲响。

敲门的声音很礼貌，节奏缓慢，不像梁彰一贯急躁的风格。隔着猫眼，向裴看到门外是一位女性，脸看不清，穿着似乎不错。

他开了门，穿着不错的女人有着一张同样不错的脸，眼神高高在上，涂着很红的口红，有细纹，却显得年轻，大概很注重保养。

 

向裴问她：“你好，有事吗？”

女人看见向裴以后有明显的错愕，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，她没有防备地仰起头。向裴看到她明显吞咽了一下口水，收去气势足的眼神，退后一步确定房牌号：“我好像走错了。”

向裴颔首，准备关上门，女人却突然扶住门框，高跟鞋踏了进来，向裴闻到了香水的味道，像玫瑰。

 

“等一下。”女人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，声音分明清晰，她走向房间靠窗的桌子，紧盯着桌上摆放的相框。

刚刚在门外，从她站着的角度，能轻易看到这张照片。

女人转过头来，唇部疯狂地颤抖，就像换了某种病症一般，牙齿也碰撞在一起，向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绝望和恐慌，他怀疑刚刚在门外淡定的女人是不是面前这个。

“我是梁彰的母亲。”

话音刚落，向裴的血液被冻住了，停止了流动，脸色变为苍白，找不到一点血色。

他可以很平静地说他不认识梁彰这个人，但女人手中他们两个的合照无法忽视，成为一颗钉子，牢牢插在向裴心脏的正中央。

“你是他的朋友？”她问。

没有等到向裴的回答，她又说：“是一般的朋友吗？”

梁彰印在他右边脸颊的吻，向裴放在他肩上的手，女人这样问，向裴觉得可笑且又讽刺，甚至觉得没有再回答的必要。

“阿姨，我是梁彰的男朋友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猜到的小可爱 只能说你很聪明！！

63 第一第二第三的喜欢
照片实在很清晰，色彩明亮，照片最底下印着拍摄日期。

尹静把照片从相框里扯出来，指甲留下有些深的印子，像要把它撕碎，里面的向裴因此微微扭曲。向裴抬手欲要阻拦，手只在空中停留了几秒，他不打算做出更愚蠢的事情，今晚他已经做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，没有必要使事态更恶劣。

在向裴说出他是梁彰的男朋友后一秒，他开始后悔，几乎想要忏悔。亲吻脸颊不代表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，即使向裴的眼神太过暧昧。他可以单纯解释为关系好的兄弟、朋友，就算太过牵强，信不信是梁彰母亲的事，他只需要咬紧牙关不承认。

向裴忘了梁彰不是他，没有一个宽松背景支撑他做一些“大逆不道”的事情。

 

短暂迟缓后，尹静成功将照片转过来，白色的背面有用中性笔写的字。

“梁彰第一最喜欢向裴，第二最喜欢向裴的眼睛，第三最喜欢向裴的吻。”

字体干净整齐，能想象到字体的主人是同风、阳光一般的存在，至少对向裴来说是。

 

向裴不知道照片的背面还有字，梁彰把照片连着相框送给他，没有提起后面的特别之处。

照片是用梁彰的相机拍的，就在现在这个房间里，梁彰洗了很多照片，包括他们以前在昼城留下的照片，一半给向裴，剩下的给自己。

向裴的心像被绳索狠狠勾起来，他明白一切都不能再回到原点，梁彰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风暴，在暴风雨的前夜，所有东西保持应有的平静。

不如带他再跑一次。这样荒唐急切的想法在向裴大脑中闪过。

那一行简单的字撞击着向裴，他往日从未定义过喜欢，对他来说，喜欢就是梁彰本身。

 

走廊外有人经过，向裴和尹静不约而同向身后望去，是对面房间的住客走了出来。

向裴用商量的语气对尹静说：“阿姨，你想要坐下谈谈吗？”

尹静没有接话，也没有看向裴，只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，似乎还未从震惊、愤怒的余波里挣脱出来，她一动不动，向裴又叫了一声她，耐心等待着。

终于，尹静看向前方的走廊，仿佛在无形中窥探些什么，她绝望地重新武装嗓音，说：“你先把门关上吧。”

 

“阿姨，你要喝水吗？”

尹静盯着桌上放置的水壶，刚想开口，向裴又说：“是我在外面超市买的矿泉水。”

然而尹静收回了打量的眼神，仍是拒绝。向裴忽然明白，她不单是嫌恶宾馆里不干净的水壶，也是嫌恶经由向裴手中的水。

他等待尹静问些什么，譬如他和梁彰的关系，怎么认识的，这样多久了，甚至准备好尹静尖酸刻薄的羞辱和质问，就算有巴掌落在他脸上，向裴也不太意外。

母亲的愤怒，比世上任何一种愤怒都要猛烈深刻。

但记得梁彰说过他的母亲是律师，大众对律师的印象是冷静果断。尹静坐在沙发上，的确冷静，姣好的五官都在正常的位置上，恰好向裴不擅长应对冷静的人，因为最难抓住他们情绪的漏洞。

向裴没指望能够让尹静明白他们的感情，他只是打算让她知道就够了。

 

向裴一半的吸引力在尹静手中的照片上，她还没有松开，照片俨然越来越皱。向裴靠近尹静，说：“阿姨，照片给我吧。”

他伸出手去接，尹静松开照片，很不屑地扔在旁边的桌子上。向裴的手尴尬地落了空，他看着不再平整的照片，心疼又恼怒，尽量维持语言的克制：“照片是无辜的。”

“你无辜吗？”

 

“我遇到过你这样的人。”

向裴疑惑地上扬嘴唇，觉得好笑又无可奈何：“什么？”

这样的人，多么自带优越感的一种形容，好像用“这样”代替了世界上所有最恶劣的形容，用较含蓄的方式表达，会显得高人一等的人不那么粗鄙，展现他们的温柔。

尹静目视前方，背挺得很直，即便这样会让她疲惫。

“我以前接过一个离婚案，丈夫出轨，女方要求他净身出户。”

向裴微笑：“我没有出轨。”

尹静没有理会向裴略带讽刺的回答，她继续说：“丈夫的出轨对象很特别，是一个男的。官司赢了，他跑去哀求他的前妻，说他原本不喜欢男人，都是那个男的勾引他，一步错，步步错。”

她第一次直接清楚的与向裴对视，很认真地说：“同学，你的行为和那个小三没有本质上的区别。我不知道你今年多大，今后的人生将会多么难过，但请你不要因为你的不正常，而去祸害其他的正常人，世上还有很多同你一样的人，你可以去找同类。另外，我认识很优秀的心理医生，可以介绍给你。”

 

整段话向裴完完整整听完，并没有觉得被冒犯。尹静说的话比他想象中的攻击力小太多，向裴听过比这更难听低俗的，一位陌生人给他发过几百字的辱骂短信，可能是谢安安叫人发的，也可能是别的厌恶他的人，他的事在那条街上传得很广，向裴倒不太在乎，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花时间。

他想尹静不愧是有涵养的人，攻击人都十分内敛，但暗讽的意味也没少。

说想陪不正常，简单把喜欢男生归为了心理疾病，可怕的是，她认为这是正确的。

 

“心理咨询？一定很贵，我大概没有那个条件。”

“我可以出钱。”

“为了让我远离梁彰，你的付出太大了，”向裴把照片放进衣兜，掌心摩擦着，“我大概不会离开梁彰，除非他也把我视为异类，并且开口让我走。”

“而且你用勾引的说法太严重了，我是正当追求，清清白白地喜欢他。”

向裴说得坚决，眼神未曾有一丝一毫飘动。

 

尹静再佯装冷静，也无法在向裴此番说辞中安然无恙，她的脖子轻轻向上伸了一下，眼尾也要保持镇定，但是嘴唇无法保全她，她在抖，应该是生气导致的。

“你家里是做什么的？”

话题跳得有点快，向裴不太能理解尹静发问的用意，但如实答道：“我父亲刚生病去世，我母亲和她的丈夫生活在南川。”

“你不是南川人？”

“我是昼城人。”

 

显而易见，尹静清楚了向裴和梁彰是如何认识的，也领会了梁彰从昼城回家后时常心神不宁，偶尔心情又过于开心的反常态度。她一定是在后悔自责，向裴猜想，因为她的表情非常悔恨。

“你成年了吗？”

向裴摇头：“十七。”

尹静又问：“那你和谁住在一起？”

“我一个人住。”

“你的生活来源是什么？”

“之前在酒吧驻唱，存了一些钱，加上我母亲会给我汇钱，够我活着。”

 

尹静的目光掠过向裴的耳朵，上面有好几个耳洞，向裴的衣服衣领很低，纹身的边缘刚好露出来一点，手腕上一如既往几个手链，脖子上有项链。

再加上向裴的自述，尹静大概弄清楚了他生长的环境，她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人能和梁彰能有任何牵扯，就算是没有特别可耻的关系也不行。

对于梁彰当导演的梦想是她最大的让步，因为害怕梁彰再一次出走，她处处忍让，尽最大努力不再逼他，没想到他竟然背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情，就算再出走十次，尹静也无法原谅妥协。

“你在读书吗？”

“高一。”

“留过级？”

“之前有一年没有读书。”向裴感到了不妙。

 

现在向裴在尹静心中的形象彻底沦为街头的混混，读着对他没用的书，在酒吧乱混，用着母亲的钱，生活能熬过一天是一天，再加上是个勾引她儿子的同性恋，罪上加罪。

“你觉得你这样的人生，先不提性别，配和我们梁彰在一起吗？他以后要步入优秀的、一帆风顺的人生，你能陪着他一起吗？出生有时候的确能决定一切，梁彰注定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
“他现在还小，也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，等他以后接触到更广阔的圈子，认识更多不同的和他一样的女孩，你觉得他的眼里还会有你吗？”

“到时候，你觉得你还能碰到他，哪怕是一点点衣角吗？”

 

问题太多，堵得向裴头晕目眩，更不知道他该怎样回答。尹静每说一次话，他的心就沉下去一点，直到无法再沉。

她果然是律师，能言善辩，一针见血，知道无法用性别的问题打败向裴，就转变战术，用更为可怕的方法击溃他，而这些顾虑，恰恰是向裴最害怕的。

他好像败下阵那般沮丧，尹静摆出胜利者的姿态，纯粹地笑着。

从宾馆出来，尹静看见了急匆匆赶来的梁彰。可能出门太慌乱，他没有穿外套，单薄地站在风里，无助望着尹静，又仰起头看二楼房间的窗户。

尹静觉得梁彰最近长肉了，比刚从昼城回来那几个月好很多，那段时间他瘦得不成样子，吃不进东西。

“妈...”

隔着风，梁彰无力地喊。

尹静走进梁彰，推着他的背，表情看不出太多怒气，梁彰明白她只是不想在外面谈论。

“回家。”

梁彰推开她的手，往前面跨了一步：“你和他说了什么？”

“你还想我让我说什么？你不觉得羞耻吗？梁彰。”

64 味道
梁彰迟钝地张开嘴，血液里有微妙的东西流过，皮肤下很痒，痒得他咬住手指。

他没有因为喜欢向裴而感到过羞耻，尹静这样问他，就像他没有感到羞耻是一种罪过，要羞耻后他才会正常。

正常的定义是什么，不正常又是什么，在梁彰眼中已完全模糊了，他努力坚定自己正常，他人又毫不留情打破他的认知。梁彰明白正常不过是每个人眼中不同的定义。

 

尹静全部都知道了，她应该在房间里待了很久，和向裴说了许多，梁彰不想猜测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，每一种可能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。梁彰用指甲代替牙齿，站近了一些问：“妈，你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？”

毫无作用的提问，梁彰竟妄想尹静会如实回答。

尹静拉住梁彰的衣袖，动作有点粗暴，梁彰毫无防备被带得向前栽，眼睛愣愣地看着尹静，表情分明在渴求尹静的答案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。尹静被他的行为弄得极其火大，同时心寒，她吃力地拽着梁彰向前：“跟我回家。”

梁彰推开尹静的手：“我要上去。”

“梁彰，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？”

这是尹静生气前的预兆，话语开始尖刻，语调上扬，两颗眼珠睁得极大，要把人生吞。

尹静比梁彰矮一个头，站在他身前挡着，多少显得气势不足，梁彰要想绕开她轻而易举，但他最大限度地稳住手脚：“妈，我脑子没坏，现在也很清醒，你让我上去，”梁彰哀求地皱起眉，“拜托。”

无计可施，唯有哀求或许能在前路开辟出窄小的缝隙，梁彰畏惧得声音颤抖，他的尾音拖得很长，好在空隙中寻求尹静的表情变化。

但这一招哀求对尹静明显没有用处，她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母亲。

“要我打电话给你爸，我们一起接你回家吗？”她开口警告。

梁彰心想无所谓，尹静就算把全家叫过来他都不在乎，二楼的距离很短，不到十秒就能爬上去，敲响房间门也是一秒的事情。

 

“我不会回去的。”

尹静的高跟鞋在地上使劲跺了两下，路面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你以后不用再和他见面了，回去我们再好好谈论这件事。”

她可能察觉语气太过严肃责怪，梁彰不一定买账，迅速转换了风格，无比宽宏大量地抓住梁彰两边的胳膊：“妈妈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犯了错，没有关系，你还年轻，错误都能改正过来。”

梁彰立刻触摸到尹静的悲哀，可怜的自我麻痹，这段话与其说是同他讲，不如说是她在安慰自己。

 

两人在楼下僵持之时，向裴从宾馆下来了。

他准备到房间的窗户前抽烟，刚好目睹到尹静拽着梁彰向前的一幕，场面十分滑稽。梁彰太高了，尹静拖不动，却还是很执着用手抓住梁彰的衣服，那一坨被捏得很皱，向裴想起了他口袋里的照片，一样在尹静的手里变皱。向裴又联想到或许会变皱的梁彰，尹静有这样可怕的能力。

他们没有在激烈争吵，尹静说话声音很小，刻意的压制，自始自终都没有过分宣泄，所以向裴听不清谈话内容，但他大概能猜出梁彰是想要上来找他，因此不肯走。

烟的滤嘴湿了，向裴没有点燃，取下烟搁在窗沿边，下了楼。

 

梁彰看见向裴，停止了说话，夸张地向那边移动了身体，尹静也转过头。

尹静没能阻拦住梁彰，她回过神来，梁彰已经在向裴面前了。她窘迫得无法直视梁彰和向裴在一起的画面，甚至不能有勇气再靠过去，她准备拨打梁安生的电话。

 

梁彰没有靠得向裴很近，留下了一点距离，急迫又镇定地问：“我妈给你说了什么？”

“也没有说什么，就是让我离开你。”

向裴双手放在衣兜里，细微地耸了下肩膀，刻意隐瞒了谈话的诸多细节，讽刺和羞辱都没有提起。

 

说法似乎并不能让梁彰感到安心，他的手指蜷缩在一起，指甲用力扣着掌心的肉，从纹路到空白，都印下月牙的缩影，他的掌心快要烂掉了。

向裴看不到梁彰背在身后的手，他无动于衷地呼吸着，梁彰心慌得更加彻底，几乎要绝望地停止呼吸。

梁彰想干脆什么都不要说，就直白地冲上去抱住他、吻住他，比一切语言更管用。

但是他不行，尹静就在他的背后。

“向裴，”梁彰说，“你别不要我。”

他的声音像出了故障的音乐，沙哑又走调，他盯着向裴，仿佛要在向裴的心上灼烧一个洞，好让向裴不能不要他。

“不管她说了什么，你都不要听，好不好？”梁彰又说，他靠近向裴。

向裴没有说好还是不好，眼睛忽然一阵滚烫，像热水袋贴在上面，眼球似肿胀了一般。

 

梁彰应当是个骄傲的人，家庭很好，成绩很好，长相很好，即使他偶尔有小的自卑，也会飞快地过去，所以他不擅长拜托，更不会祈求，他独有的几次虔诚希望，都来源于向裴。向裴的心上果真有了一个硕大的洞，他开始怀疑他能带给梁彰什么。

是卑微的祈求，不知未来的迷茫，还是痛苦与挣扎。向裴不会放弃做乐队的梦想，所以他的未来必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颠沛流离，梁彰没有义务和他一起承担一切。

尹静的发现像揭开了那张遮羞布，向裴窥探到了喜欢之下的现实。

 

“你先回家，处理好你爸妈，让他们冷静下来。”

“我很害怕，向裴。”

梁彰摇头，眼睛一眨也不眨，说话用力得过了头，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
“你怕什么？你的爸妈永远是你爸妈，他们不会因此对你怎样。”

“我怕你放弃了，”梁彰很赖皮地那样说，“我不想和他们解释，我就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沉默几秒后，向裴低声道：“我晚点回昼城，电话联系，以后找机会再见面。”

 

梁彰不走不行，尹静打了电话让梁安生过来，无疑会使场面雪上加霜。

向裴站在台阶上，给梁彰摇手，摆动的幅度好小，都不太能让人看到。梁彰情绪突然激动，眼角泛红，他感受到了向裴的不舍，安心之外又难过。

前一天他躺在宾馆的床上，向裴的味道掩盖住房间的潮味，然后到今天，向裴的味道就完完全全远离他了，飘到他再无法感触的地方。

他要怎样才能留住向裴，抱住他的味道。

 

尹静和梁安生大吵了一架，围绕梁彰的教育问题。

梁安生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全数爆起，愤怒得无法自制，尹静关上房门，在里面和他激烈地争吵，他们吵架没有放肆地嘶吼，梁彰听不到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，只有破碎的语言在他耳边旋转，他的头很晕，且向裴没有回他的短信。

最后梁安生先出来，平静地问梁彰，他是不是疯了，或者受到了什么刺激。梁彰以同样平静的方式回答没有，他觉得自己很正常，就跟世上千万喜欢女人的男人一样正常。

这一句话又再次点燃了梁安生的怒火。

“正常？你觉得自己正常？那世界会觉得你正常吗？你的朋友同学都会骂你怪物，你也不在乎？”

“我为什么非得要所有人知道？”梁彰反问。

“你现在说的倒是容易，以后的人生你一定会后悔。”

 

去他的后悔，他干嘛要在此刻后悔十多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，梁彰这样想。

“可这就最真实的我，就是喜欢男...”

梁安生甩手给了梁彰一个响亮的耳光，梁彰懵在原地，脸颊火辣辣地疼。

“你再敢胡言乱语，就滚出去。”

梁彰笑了笑：“滚出去？这不就是我最擅长的吗？”

闻言，梁安生稍微收敛了情绪：“因为你的离家出走，你妈和我都为之后怕，所以你回来后我们对你无限容忍，但是容忍是有限度的。梁彰，你不愿意改，我们帮你改，学着怎么做回一个正常人。”

 

梁彰想要开口，尹静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
她走到梁彰的面前，很轻柔地说：“之前为了不影响你学习，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件事，不过你似乎已经长大了，那就学着承受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外公现在人在医院里。”

梁彰很快反应过来，同时明白了尹静现在告诉他的用意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求海星和评论啦！啾咪

65 跑吧
从医院出来时，天下起了雨。

雨下得不大，但很密，将前方的路涂抹得很难看，冷空气浸入骨头，携来很隐秘的疼痛，时不时在膝盖和手肘上作祟。梁彰的鼻子里干得发痛，好像有点出血，他用两指分别捏住鼻翼，往中间按了按，企图鼻腔碰撞在一起能唤醒湿润感，嗓子也不大舒服，手上还提着饭盒，尹静担心医院饭菜不好，每天做了让梁彰带过去。

外公状况不好，人一旦老了，日积月累的毛病挤压在一起，突然在某一天爆发，人所有的器官快速衰竭，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。即使外公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笑，和他聊天，梁彰也能预知到终点的离别。

只是梁彰不明白，为什么平常无比健康、午后在麻将馆打牌喝茶、染着发亮黑发的外公，这样迫不及待变得枯黑瘦弱，时光追他追得实在可怕。

 

医院的消毒水一如既往使梁彰反胃，他站在医院门口，等雨停，过一会他开始犹豫，要不要直接闯出去。

春节的结束立刻换来一场雨，街灯上的红灯笼不复存在，店铺陆续开了门，梁彰感觉到他重新回到了往日的城市中。

昨年他去了很多次医院，娜娜和游景受伤、向国生病、急性肠胃炎输液，这些事也没过去太久，梁彰却觉得是无比久远的事情。今年迎接梁彰的又是医院，十七岁以前去医院的总次数可能都没有这两年多，梁彰百感交集，他正在慢慢适应医院的残酷氛围，希望能平静面对死亡。

 

不远处有个黑色的身影靠近，撑着暗蓝色的格子伞，轮廓在雨里单薄模糊，但梁彰在很远的距离就认出了他。

他的心剧烈狂跳，从医院的玻璃门后走出去，向台阶下跑，积在上方的雨水滴了两滴下来，挂在梁彰的鼻子上，要掉不掉的。

“向裴。”

梁彰很紧迫地唤向裴的名字，火急火燎地认领他，生怕他下一秒就顺着雨溜走，滚入深不见底的下水道。要不是手里提着饭盒，梁彰可能会直接抱住向裴。

 

向裴提起袖子，抹去了梁彰鼻尖的雨珠，衣服柔软的面料磨得梁彰喉咙胀痛，他张了张嘴：“你真没回去。”

“答应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没办到，”向裴很无奈地眯了眯眼睛，像近视那样靠过去，“进去一点，别淋上雨。”

他的衣服上也沾了一点雨，空荡荡黏在臂弯处，待向裴弯曲手臂收了伞，雨滴轻易就被挤压破碎了。

 

他们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谈话，故意选了一个很偏的位置，进来的人不容易看到，基本在视野的死角。

向裴率先开口：“多久开学？”

梁彰略微心不在焉，定定望着向裴眼下的一道不明显红痕，视线有点被扰乱，他烦躁地看看手指头，神色恍惚地问：“今天几号来着？”

“十九号。”

梁彰很木讷地点点头，说：“那我们后天开学。”

“我比你晚三天开学。”向裴算了算，说。

“我要高三了。”梁彰无厘头来了这么一句，在对话中十分突兀，大概向裴没有想好怎样去接，只能无声地喘息，用呼吸掩盖他的难熬。

衣服下摆凭空冒出来一根碍眼的线头，向裴沮丧地扯着它，像是扯掉身体中埋下根的植物，连着他的脚趾都隐隐作痛。

“你外公的状态还好吗？”

问题十分没有必要，向裴清楚，答案从梁彰的神色中能窥探一二。他有很深的黑眼圈，眼球扎满红色血丝，困意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生根发芽。不过梁彰打算让向裴感到心安：“还好，”他又觉得自我欺骗很难受，“不算太糟糕。”

 

躺在病床上的是梁彰的外公，梁彰却下意识安慰向裴，似乎是为了让向裴感受到他的“还好”，他还能坚持下去，一如对待他们之间的感情，他不会放手，就算他生存在昏暗的夹缝中。

向裴心痛得快要疯掉，却还要让表情不跟着心一起游荡，这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。

他不想看到强颜欢笑的梁彰，憔悴得令向裴绝望。

那个在阳台上拿着蛋糕到处跑的男孩，笑容最灿烂的男孩，向裴倏然失去了他的影子。

 

“我后天回去吧，等你开学。”

梁彰喉咙里应了声，身体却没什么反应，指腹在装鸡汤的饭盒上敲击，沉闷的响声。

他说梁安生尹静以后大概会二十四小时监视他，逃跑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，老师那边也打了招呼。梁安生甚至真的打算给梁彰安排心理医生，还买了一堆健康的书籍让梁彰看，这些梁彰其实都还可以接受，反正梁安生没办法装思想进他脑子，只是尹静的方法让他无能为力。

尹静的绝招是梁彰的外公。

 

外公的病让全家痛不欲生，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，尹静将外公生病和梁彰的事融为一体，要用愧疚感折磨梁彰，让他真正意识到这种行为的“错误”。

她说，你外公要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，你觉得他会走得安心吗？

这一招实在太狠了，尹静连自己的同理心都搭进去，为梁彰加上了一个无法赦免的罪证：不孝，没有人能在所爱的亲人面前不孝，梁彰佩服尹静的高明。他想他在尹静面前早就不孝了，但在外公面前不行，他是外公最疼爱的小辈。

梁彰在崩溃的边缘，但他也不能没有向裴，向裴同样对他无比重要。

 

向裴侧过头看梁彰，想：梁彰的疲倦和挣扎的起因竟都是他。

“累不累，傻仔。”

“我有什么可累的。”梁彰无所谓地笑笑，虚浮的语气没有什么说服力。

“我很难受，难受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就像你在我面前，我却没办法碰到你。”向裴说。

梁彰从椅子上起身：“我只是难受可能要很久见不到你，只能电话联系了，不过等我考上大学，到时候我爸妈就管不着我了，我就来昼城找你。”

梁彰还要接着说，向裴打断他：“我们的以后呢？梁彰。”

“先不管什么以后行不行？你说话怎么那么烦人呢向裴，我妈给你说的那些话你还真当真了？”梁彰咬着嘴唇，“你烦不烦啊你。”

“真的有点烦。”他又说。

 

向裴抬眼，有点开玩笑那样盯着梁彰：“你真嫌我烦？”

“你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不烦，小心我不理你。”梁彰后面的话都快没声了，说得又快又急，应该没过脑，怕向裴听清楚了。

没想到向裴真听清楚了，还明确回应：“那你就不理我吧。”

 

梁彰彻底懵圈，恐惧感后知后觉赶上来，压得他其他情绪通通靠边站，见到向裴的欣喜像火箭发射一下全没了，他重新坐会椅子上，看了一眼前面有没有人。

“你他妈今天来这儿什么意思。”

梁彰有点火了，雨水把他的低声下气和哀求冲跑，他心里憋屈，语气就冲上来：“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？”

“不是。”向裴怔了两秒，他没想到从梁彰口里听到这两个字，他也没想过这两个字，感觉说出来就真的会发生，不吉利。

梁彰根本不顾向裴说了什么，特烦地皱眉：“你要是来跟我分手的，就赶紧走吧，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意识到梁彰真的生气，他抱着饭盒就要走，向裴慌得头皮发麻，好像下一秒眼前的楼房就要崩塌了。

“我不跟你分手，梁彰，我舍不得你。”向裴的话都没抖清楚。

梁彰转头，气还没消，却看见向裴的眼睛有点红了。

印象中，梁彰没见过向裴哭，他的眼泪从来都不会掉下来，最多熏红他的眼周围。

“谁他妈想跟你分手啊，”向裴捂住眼睛，特无助特崩溃说，“操。”

梁彰当时就想，干脆什么也不拿，跟向裴跑了得了。去哪都行，最好就去加州，住加州旅馆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憋屈啊憋屈，还有憋屈的在后面

66 离别
医院不是谈话的好地方，产生在这里的话都十分苍凉。向裴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，和无数走在面前穿病号服的人一样，对未来充满恐慌困惑。

雨好像停了，天还是阴沉，是接下来雨夜的前兆。梁彰突如其来的更清醒，他望着向裴的眼睛，剥夺他撒谎心虚的机会：“你说你答应我的事，从来不会办不到。向裴，你要不要答应不离开我？”

 

梁彰觉得发誓这种东西很俗，俗得没边，意味把爱情转化为一场不知疲倦的比赛，比谁在誓言里站得最久，比谁爱对方更多。情侣分手，一方质问另一方：你以前说过你要一辈子爱我，另一方心中愧疚一闪而过，那时他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反派，然后说：对不起，我以前也觉得我会一辈子爱你。

永远只限定一瞬间，梁彰看电视里的偶像剧演海誓山盟，他嗤之以鼻。

他竟成了要誓言的人，梁彰开口后心中一跳，觉得他已经被爱情绑架了，向裴的双唇慢慢分离，梁彰抬手挡住空气：“算了，我不要你的保证。”

“那我就诅咒你吧，”梁彰留下食指，轻轻放在向裴的膝盖上，“如果你离开我，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。”

 

天呈黑蓝色时，向裴和梁彰一起离开医院。尹静和梁安生还在上班，梁彰因此敢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，反正天气不像立马要落雨，梁彰说不如他走着送向裴回宾馆。

向裴没有表示反对或支持，随意地往前走，梁彰同样无言跟上了他的步伐。向裴走得很慢，一步赶上他往日的两步，梁彰知道他想要延长时间，但没有说破，默契地陪着向裴放慢脚步。

南川的夜晚不像昼城那样热闹非凡，梁彰说因为他们不在市中心，市中心的广场有很多人，比这里吵闹很多，有时候他很喜欢人多的氛围，偶尔也喜欢人少的街头，而且南川晚上的治安很好。

向裴说他的新歌写完了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乐队一起演唱，梁彰让向裴先哼几句给他听，他想当第一个听众。向裴便试着哼了几句，很平淡的调，听起来有点伤感，梁彰莫名心酸，说好听他还想听听完整的。

向裴看着前面空旷的街道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，神秘地说以后给梁彰弹着吉他唱。

“行，以后坐我面前唱给我听。”梁彰的眼睛太亮了，以至于向裴不敢直视。

 

走到夜市那一截，人突然多了起来，几对情侣迎着他们走来，又或和他们擦肩而过。梁彰和向裴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像那种关系不错，但也不太熟的朋友，偶然在街上碰到了，含着沉默硬着头皮同路走下去。

前面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走过去，梁彰突然笑了，向裴转过来问他笑什么。

梁彰突发奇想：“你说我们要是两个女的就好了，还能手拉着手一起逛街，甚至亲亲嘴也没什么。”

向裴笑出声：“就算是两个女生，亲嘴也有点过了吧。”

“哦，好像也是，”梁彰揉了揉后脑勺，“亲嘴这事，还是男女做比较正常。”

梁彰盯着向裴的嘴唇，很清晰明确地评论。

 

前面很吵，好像有家面包店在做活动，一个扩音喇叭不知疲倦重复一句话，听得人头疼，店门口堵了一堆人，梁彰和向裴被人潮推得向后。梁彰任由摆布的样子，注意到没有人贴在他们身边。

趁乱梁彰碰了碰向裴垂在大腿根的手，勾着他的小拇指，向裴的手指是冰凉的，梁彰全身也凉了。

“我想牵你的手，”梁彰惆怅地笑，风吹得牙齿冰凉，“可是我如果这样做了，别人会骂我变态、恶心，他们会说我做的不对。”

“可是我不对在哪里呢？不偷不抢，喜欢一个人不可以吗？”

依然没有什么人在他们周围，面包店的大喇叭很好掩盖了梁彰的声音，只有向裴能听到。梁彰说：“我们不该牵手接吻拥抱，对吗？”

 

梁彰双手插兜，悠闲地站在街角，风从他头顶掠过，他缩了缩脖子，脑袋上没有头发遮挡，冷上很多。

向裴默不作声听着梁彰的话，他心里有好多东西在逐渐碎掉，化成渣，从他的皮肤流出，最后只剩了一副躯壳。

下一秒，他紧紧握住梁彰的手，另只手放在梁彰的寸头上，于是风掠过他的手背。有一个人撞了一下向裴的肩膀，回头准备道歉又闭了嘴，奇怪地盯着他们。

向裴还是没有松开梁彰，他问梁彰怕不怕。梁彰摇头，说怕个屁。

向裴拉着梁彰的手，跑过人群，跑过红的蓝的黄的广告牌，碰到无数个人的肩膀，回到宾馆的房间。

 

房间黢黑，向裴没有开灯，他把梁彰抵在墙上，手心垫在梁彰的脑袋下，一手拖住他的下巴，热切地吻着梁彰。向裴的嘴唇也没有温度，梁彰的嘴唇却有，热极了，烫得向裴全身烧起来。

他没有更深入吻下去，只是浅浅吮着梁彰饱满的唇，再没有超过接吻的其他东西，他想告诉梁彰，男生之间的吻一样美好。

实际上，梁彰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。他环着向裴的脖子，睁开眼睛，看黑暗里向裴的轮廓，以怎样的画面呈现，他的气息和头发在动，深情地动。黑暗加大了听觉的感知，也加剧了梁彰的情绪波动，他的双手好像摸到了向裴跳动的脉搏，他闻到极其浓烈的不舍，让他眩晕。

 

吻到一半，向裴尝到了咸咸的味道，他错愕地捧着梁彰的脸，听到了细微的抽噎声，在黑暗里太明显了。

梁彰在哭。向裴要开灯，梁彰却按住向裴：“不要开灯。”

“不要开灯，真的不要...开灯。”

梁彰的手在空中乱挥了两下，嗓音哽住。他积攒了一晚的情绪终于爆发，嚎啕着哭了出来，每一下都在震慑向裴的灵魂。

向裴无措地站在原地，第一次发现他的灵魂如此脆弱。

梁彰哭得太惨了，撕心裂肺的哭声回响在房间里，向裴没有见过哭成这样的梁彰，哭到快窒息似的。向裴抱住他，手搭在他的背后，想要把梁彰融近他生命里那般用力，梁彰觉得骨头快要碎了。

 

“向裴，我好难受...”

梁彰咬着向裴的衣服，用力拍打胸口，咸湿的眼泪全淌在向裴的颈窝里，再掉入他的衣服。

“你别走，你能不走吗。”

梁彰没有等到向裴的回答。他走到楼下时摸了摸肩膀，发现那一块衣服同样湿濡。

当天晚上尹静很晚才回家，神色疲惫，她很意外没有再对着梁彰进行过多的心理疏导还有叹气，温柔地抱住了梁彰，下巴搁在梁彰的肩上。

记不得多少年没有这样母子间温情的时刻，可能因为晚上情绪宣泄太多，梁彰选择了回抱尹静，他想她可能妥协了，也可能疲于争锋相对。梁彰变得无比平和，再没有用出情绪的力气。

尹静说：“宝贝，你会怪我吗？妈妈真的很爱你。”

虽然疑惑，梁彰还是很听话地点头，对亲情的眷恋 一下涌出他的身体：“我也爱你。”

或许我爱你几个字的蛊惑力太大，梁彰耳朵里只听到这三个字，前面的问题被他忽略了。

 

隔日早上梁彰醒来，眼睛浮肿，嗓子哑得可怕，他喝了好几杯水才缓过来，准备收拾作业和书，明天开学，今天晚上就要回去上晚自习。

收拾之前他习惯性先看一眼手机，看向裴有没有发来新的短信。昨晚哭过之后他心里好像轻松很多，他想和向裴聊聊。

 

向裴发来了一条很长的短信，梁彰粗略看完，心中只记下了最后几个字：等等我，或者别等我，梁彰。

短信这样说：我喜欢你笑的样子，但是现在的我好像只能带给你痛苦和眼泪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，你对我的爱都要消磨完了。分开以后，我们的未来要好过一点，即使现在难过，也是暂时的。等等我，或者别等我，梁彰。

很草率的短信，甚至有几个错别字，梁彰没办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分手，虽然向裴没有提起这两个字，但梁彰明白。

 

梁彰套上外套就跑了出去，向裴已经退了房，电话打不通。从宾馆回小区的路上，梁彰不停在给向裴打电话，最后他反应过来，打了车奔向火车站。

指关节被梁彰咬出深深的牙印，惶恐让唇舌干涩，口水都无法下咽，车窗外的楼往后移，晃得他五脏六腑难堪扭曲在一起，接近呕吐的边缘。他心里闪过许多零碎的片段，却怎样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，在某一瞬间，他忘记了现在正通向哪里，他该做些什么。

世界杂乱到开始颠倒，梁彰在心里祈祷，该拜托的神仙都拜过了。

 

他在火车站晕头转向跑了十分钟后，向裴的电话终于打通。

梁彰捧着手机剧烈颤抖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，腿还是在晃，他把手肘放在上面，勉强稳住，没有说话，向裴也没有，但是梁彰听得到他的呼吸声。

梁彰终于开口，过于冷静：“你在哪里？”

“火车上。”

“你说你明天才走。”

“梁彰。”

“你认真的？”

“把我电话删了吧。”向裴叹声气。

“去你妈的。”梁彰声音很虚。

 

向裴那边声音杂乱，什么人的声音都混合在一堆，梁彰有点想把手机砸了。

“如果我说我爱你，你会不会好受一点。”

梁彰的嘴唇出血，一股铁锈味在他口腔里爬，他咬着出血的地方，牙齿使劲磨，恶狠狠说道：“你爱个屁，向裴。”

“你滚吧，别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。”

在梁彰十八岁的这年，他对向裴说了最恶毒的话，那一刻，他是真的希望向裴一辈子也不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。

 

电话被挂断，向裴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，有一段非常漫长时间的失神。他一动不动，看着火车外飘过的树、房、电线。

梁彰的爱外露、毫不避讳，他愿意让所有人知道他爱向裴，而向裴承受着爱，是幸运和轻松的。

没有人知道世上只有向裴能容忍梁彰的冲动和口无遮拦，夜晚帮他盖好被角，抱着他冰冷的脚放进怀里，不会怪罪他的受伤，拼命不让他哭。

向裴的爱如此隐忍，他把爱梁彰变成了生命里同喝水吃饭一般简单的事情。

离开梁彰，就如同丢掉了喝水吃饭，割舍掉向裴生命的来源。

他的痛苦，会藏在暗无天日的黑夜里，就像梁彰不想让他发现天台上那一行字：梁彰喜欢向裴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写的很sad...|-|

67 梁导
王十七蹑手蹑脚走进化妆间，见到付彦的助理一手提着冰饮料，另一手拿小风扇，正要往外面赶。

七月天气炎热，山上的温度层层攀升，到达了这几日的顶峰，太阳传送热量跟闹着玩似的。付彦的助理叫小周，彼时小周脸上滚满了汗，一颗颗往下坠，还得尽职地抱着东西，喘气皱眉，脚步匆匆。

兴许手心汗液太多，小周手上的风扇差点摔地上，王十七手疾眼快给接住了，笑嘻嘻抬头，很有风格地叫了一声：“小周。”

小周感到不妙，拿稳了风扇，颤颤巍巍问：“十七哥，有事吗？我还要快点去给付哥送饮料。”

王十七热络地接过小周手上的饮料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几秒后可能觉得过热，又放下来：“辛苦你们付彦了，不过梁导让我拜托你，看好付彦的护照，没拍完之前可不能走。”

看似好好商量，其实在威胁。

小周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，脸上却挂着体贴的笑容：“那是肯定的，付哥很敬业的，多拍几遍他不会介意，绝对会顺利杀完青再走。”

话落，他在心里默默补充：即使这场戏已经拍了五十遍了，还是没过，害得他也要跟着在太阳底下晒，还得端茶送水，忙前忙后。

小周在心里把梁彰骂了个痛快，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。

王十七颇为同情地叹气：“梁导也是为了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满意嘛，毕竟这是要去冲奖的片，要认真对待，到时候得了奖对你们付彦也有好处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小周点着头。

 

出了化妆间更热，热浪狂奔而来，差点砸得小周跪地上，他憋足一口气，举着伞来到付彦身边，他正在树荫底下补妆，穿着厚厚的古装戏服。

饮料里的冰块敲得胡乱作响，付彦猛喝了几口，嗓子总算缓过劲了，也有力气骂人，出口成“章”，说了几句粗话。

小周举着伞的手抖了抖，震惊地望着付彦。

付彦属于教养比较好的人，性格随和没有架子，一般不发脾气，更不怎么会说脏话。

于是小周扭头，看让教养好的付彦气得说脏话的罪魁祸首。

 

这位梁导今年二十六岁，电影界的天才，二十岁那会拍了人生第一部小成本电影，听说还是四处借钱给拍完的，用的演员查无此人，布景更是廉价，结果在国内外拿了几项含金量高的奖，成为小众电影里的一匹黑马，然后梁导也成了黑马。

梁彰正坐在凉椅上用MP3听歌，小周疑惑都这年代了，还有人会用这么古老的东西。他戴着墨镜，悠哉的样子和忙碌的片场格格不入，就像他只是片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
小周突然好奇，古怪的梁彰会听一些什么歌。

第一次见到梁彰，小周以为他是电影的演员，寻思是哪个新人，以前怎么没见过。他长得实在好看，五官浓重，扎眼得很，皮肤偏黑，影视界很缺黑皮肤的帅哥。小周跟着付彦见了许多好看的明星，梁彰不会逊色，直到梁彰坐到了导演的椅子上，举着喇叭吼人，小周才恍然大悟：他是导演。

按理说年轻的导演不会难对付，但梁彰不是普通的年轻导演，他有独特的想法，对演员的要求也高，虽说有点过高了，一场戏能拍五十遍，拍摄周期加长，现场工作人员估摸都在心里骂他，因此小周在心里咒骂的语言愈发狂妄。

 

MP3里佛莱迪唱了最后一个尾音，梁彰按了暂停键，举着喇叭喊开工，他远远见着付彦紧绷起来，咽下最后一口水，恹恹望向梁彰。梁彰满怀愧疚地朝着付彦笑，意思让他再坚持一下，拍完这场戏就该收工了。

梁彰知道在场很多人心里骂他，一场戏翻来覆去拍这么多遍，还是大夏天，人都快要晒成干了，他比谁都怕热，一样在硬挺着。但付彦这一场戏拍出来效果不怎么好，梁彰总是不满意，他希望作品呈现出的效果是最好的。

付彦专业科班出身，以往都演名导的戏，演技没得挑，但或许因此表演痕迹偶尔有点重，梁彰不太喜欢，心想着这次为了票房妥协，以后钱挣多了，他还是想找新人演员。

新人演员是白纸，作画全凭导演心情。

 

这场戏走完了第五十一遍，梁彰坐在监视器前，指甲放在牙齿上。

他也紧张，女主的面容已显疲惫，这次再不过也没法继续下去，演员的状态还是很重要。

幸好这次付彦发挥自然，和女主对戏情感流露细腻很多，或许是愤怒过后情绪外显。难不成以后都要多来几遍？梁彰摸着下巴想。

梁彰口中的“过”字宛如特赦，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，外景的戏份完了，接下来只有几场简单的室内戏，过后总算可以杀青，从梁彰手底下逃脱。

 

太阳渐渐落下去，收工接近黄昏，梁彰晃悠悠收拾得慢，片场已经没剩几个人了，瞬间冷清下来。王十七作为导演助理，还得跟着，他时常觉得梁彰有拖延症。

王十七拿了一瓶水递给梁彰：“梁导，回酒店吗？”

最后一点橘色的光照在梁彰脸上，有种特殊的气味，专属落日的，不灼人就是晃眼睛，梁彰眯了眯眼，后悔没带上墨镜，说：“晚上跟投资方那边有个饭局，”他又想了想，“还是先回酒店吧，我洗个澡。”

 

山路蜿蜒曲折，汽车转了无数个圈，梁彰下午热得本来就不舒服，被颠着走更加难受，靠在车窗上打盹，稀里糊涂地做梦。路不好走，梦也跟着颠三倒四，一会儿梦见他真的在山上走，梁彰醒来也不知道他刚才到底睡着没有。

他凝视车窗，看玻璃上面倒映着的他的脸。

刘海有些略长了，在组里没有时间打理，下巴有青涩的胡须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，看起来很瘦，脸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，下颚线清晰明确。

的确是二十六岁的梁彰，没了光脑袋和婴儿肥，不只穿标准的运动套装，眼神不再莽撞。岁月跌跌绊绊，强行磨没了梁彰的棱角。

他不再探究梦中那一道屏障后的风景，明白过来他刚才真的做了梦，还是很遥远的梦，已经无法用长度考量的距离。

梁彰靠回车椅，试图再次入睡，却怎样也睡不着了。

 

梁彰洗完澡，打车去了晚上吃饭的地方，洗了澡后他精神恢复了许多，到地方时制片人那边都来齐了，就等他一个人。

虽让一桌子张总李总的等他一个人不礼貌，梁彰也说不上真的愧疚。外界说他天才，他还是有几分傲心的。

不过还是连连道歉，态度放得不低，梁彰说今天下午收工晚了。一上来饭菜没吃一口，几杯白的就下肚了，作为晚到的惩罚。喝到兴头上，投资方照例称赞了几句梁彰的才华，说起他获奖的那部电影。

那部电影当时拍完，梁彰就是闹着玩往国外电影节投了片，没想到还真得了奖，还是国际公认的奖，在国外得奖不仅意为着个人的荣誉，也代表国家的荣誉，那时候梁彰大学还没毕业。后来就有许多电影找上梁彰，也有人愿意给他投资，前路顺风顺水，他现在被誉为中国最有潜力的年轻导演。

但那部电影，梁彰不怎么想提。

电影的男主角是唱摇滚的，留着长发，梁彰得承认他拍出来的目的。片子剪好后交到梁彰手上，他一个人窝在学校外边的出租房里看，为了拍电影他那时一穷二白，又不想一直向家里要钱，他嘴里嚼着泡软了的泡面，看着电影上男主角弹吉他，在酒吧台上唱歌。眼泪一滴一滴往泡面汤里滴，溅起红色的水花，梁彰实现了他的梦想和承诺，但少了一个人见证。

那晚梁彰看到眼睛发疼发涩，也是印象中最后一次为他哭。

 

再牛逼的导演在投资人面前都缺少点底气，钱是电影的动力。

饭吃到一半，投资方提起电影拍摄周期，还算委婉表达了他的不满，说梁彰拍电影太细心尽职了，时间比预期的长了很多，当然意味着花的钱也要多很多。

梁彰心里叹息，知道迟早要面对投资方的质问，又不能说是演员的问题。他只好又笑着道歉，说电影马上就杀青了，一定不会再拖延，按期交片。不过这部片得先去冲奖，再上映。

光嘴上道歉没什么用处，后半截饭局满桌菜就和梁彰无缘了，红的白的都往他肚子里灌，等饭局散尽，梁彰一个人在饭馆厕所里吐了个昏天暗地。

厕所恼人的香薰一股廉价柠檬味，扰得他吐得更顺畅。吐完嘴边挂着口水，眼边悬泪，梁彰捧着水洗了好几遍脸，终于清醒过来。

 

吐完以后醉意都要消减很多，他站在饭店大门外等车，脸上冷水那劲儿过去后又有点热。路边的灯光极其炫目，远处高楼大厦一个赛一个直冲云霞，要顶到银河去的架势。

喝多了人就容易感慨，他想零几年他读高中，哪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，起码不是满大街都是。当然，零几年他都还不会喝酒，去每晚上都只能喝果汁。

每晚上，每晚上，梁彰嘴里念叨了好几遍。

酒吧也比以前多了，还有夜店，听说很受年轻人喜欢，不过梁彰没兴趣。

 

刚才制片人给他的那根中华还在梁彰手里，他放进嘴里，尝到了淡淡烟草的味道，很上瘾。

想点燃的时候发现没带打火机，梁彰笑笑，觉得上天要他贯彻戒烟计划。

 

梁彰没有马上回酒店，路边买了几串烧烤，刚才饭桌上他根本没吃饱，胃也吐空了。

他去的是城里的小区，坐电梯上了七楼。

 

刚按响门铃里面就有脚步声，梁彰听得很安心，倚在瓷砖上安静等待着，感觉脑袋空空，没装什么东西。

没一会儿，门开了，有人凑了张脸过来，她鼻子动了动。

梁彰站直身体，给面前的人展示手里的烤串，撒娇地说：“娜姐，我忘买饮料了，你家有没有？”他嘟了嘟嘴，“我今晚喝了好多酒。”

说罢，梁彰揉着胃，迈腿向屋里走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小裴掉线中...

68 主唱
南方的小城，安静温柔，是八年前娜娜来到的地方。她抱着不大的粉色行李箱，手指上带着阿城送的戒指，一无所有，站在三轮车和货车遍布的街道，想起她这辈子没认真坚持过几次的决心：好好活下去，活得好看一点。

娜娜不像别人一样有选择，也没有挂念。她爱的人死在夏天的骄阳中，以后的春夏秋冬，她得不回头地过。

挂念是很奇怪的东西，有时候太多余，没了它，说不定人还会活得好一些。

梁彰和娜娜的联系八年里一直没有断过，八年前，他绝不会想到化着浮夸妆容的娜娜，陪他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。

这次拍戏正好在娜娜住的城市，梁彰偶尔会跑过来蹭饭，娜娜厨艺比以前更好，他开玩笑说娜娜不该去卖衣服，该去开饭馆。娜娜回答她的厨艺不卖钱，只做给家里的人吃。

 

进了屋，梁彰边走边回头问娜娜：“放放呢？”

娜娜指了指客厅墙上的钟：“你看都几点钟了，他早睡了。”

“还想揉揉他的小脸呢。”梁彰丧气地趴在桌上，等冰凉的桌面被他脸给捂热乎了，他又挪屁股换了一块地方继续趴着。

娜娜斜睨了一眼梁彰，去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瓶可乐出来，推到他面前：“我儿子的脸都快给你揉成包子了，小心你姚哥揍你。”

梁彰弓起背，好不容易把上半身挺直，扯开拉环，灌了一大口碳酸进肚子：“姐夫才舍不得揍我，他比你还宠我。”

 

夏天晚上喝可乐很享受，梁彰嗓子眼的油腻清没了，摊开烧烤，他问娜娜吃不吃，娜娜恨了他一眼，说晚上吃这玩意不健康，吃一肚子油进去，不仅长胖皮肤也会变糟糕，明早起来他准要后悔。

梁彰嚼着一串肉，蛮不在乎道：“不知道谁以前晚上烤串配啤酒吃得那么香。”

“那不是以前和小...”娜娜顿了顿，“要不你也别吃了， 实在饿的话，我去给你煮碗面。”

她说着要去厨房，梁彰及时叫住她：“算了娜姐，不麻烦了，我就想来找你说说话，在这边都找不到人说话的。”梁彰的嘴唇泛红，看起来很伤神。

这日子他过得一天比一天不健康，没完没了的饭局，成天的熬夜通宵，灵感枯竭时烟酒成了主力军，虽然慢慢在戒烟，但梁彰觉得他身体没救了，老年生活一定不会太美满，也可能直接没有。

他知道刚才娜娜挡在后面的话是什么，至少明白那个名字。梁彰嫌弃自己敏锐的联想能力，只要提到他，梁彰没法停止大脑无休止的转动，想起衍生出来的记忆，越逃避，出来的画面就越多。

“我给你说，以后少吃这些垃圾食品，也别因为忙不吃饭，一日三餐一餐都不能落下。”

梁彰忙不迭地往嘴里送烤串，一边点头：“是是是，”他笑着说，“你才三十啊姐，怎么跟我妈一样？”

“这不都是为你好，还有早点找个对象吧，诶我给你说，有个经常来我店里买衣服的小姑娘，可好看了，还是单身，你要感兴趣我改天把她微信推给你。”

梁彰抱着头喊救命，直呼娜娜已经变为他另一个妈，再这样下去都该催梁彰要孩子了。

 “还有今晚怎么了？”娜娜说，“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了？”

梁彰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拍电影很累，今天一场戏拍了几十遍。”

灯光的阴影遮住梁彰的半张脸，弥散出不快乐的情绪，娜娜总想八年里梁彰变了很多，又像什么都没变。他不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男孩，高兴伤心都写在脸上，遇到烦恼会一个劲吐槽完才肯罢休，冲动地去爱恨。

但他又还是梁彰，做事有股拼劲和毛躁，亲近的人面前还是爱撒娇，话多到不行。

娜娜不太清楚梁彰和向裴之间发生了什么，她猜测，梁彰那些变化除了年龄的拉扯，还因为向裴。

他们有八年没再联系，梁彰没有提起过向裴，也不乐意娜娜提起。娜娜和向裴也有着联系，她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隐形关联，虽然谁也没有要拨弄这个关联的念头。

 

“对了娜姐，下周电影杀青，我要休息一段时间，你记得来南川找我玩，带着放放。”

“行啊，”娜娜想起什么，“付彦本人是不是可帅了，记得帮我要个签名。”

梁彰脖子往后靠：“哎呀，也就那样吧，”他开始没理由地臭屁，“没我帅就是了。”

“瞧你这样，那你别当导演了，直接去当演员吧。”

“不行不行，我只爱拍电影，而且娱乐圈多复杂啊，我半只脚在里面都觉得累。”

娜娜觉得梁彰说得话有理，她成天看着那些明星的八卦觉得有趣，要真梁彰哪天登上八卦头版，她得闹心死。

 

电视里刚好在放一档综艺节目，是关于乐队的，梁彰听片场的工作人员闲聊时好像提起过。娜娜在卧室整理衣服，梁彰把节目当成背影音乐，也没太在意，时不时抬头看几眼。

国内乐队这几年都有些落寞，流行歌曲和韩流在潮流顶端，压得国内的乐队苟延残喘，摇滚没法发展，好多以前的地下乐队全解散了，要不然就是好几年不再出歌。梁彰很久没关注过乐队这方面的消息，没时间，也不愿意，除了MP3里循环往复的QUEEN，他没心思关注乐队。

所以电视屏幕上那些乐队，老一点的梁彰还眼熟，新一点的他是完全不知道，闲来无事听了两首歌，他想着现在乐队的风格跟以前是不太一样了。

以前的歌要更有力量和情感一点，梦想亲情爱情都有，还有关于土地和自由，现在乐队不怎么唱摇滚，大多唱柔柔的情歌，其实也挺好听，只是时代不同，展现的东西也在往前走。

 

第三组乐队快上台的时候，梁彰东西吃得差不多，准备去扔垃圾。

娜娜从房间出来，瞟了一眼电视，有些不自然地快步靠近梁彰：“你怎么在看这个？”

梁彰奇怪道：“电视刚好放，我就随便看看。”

他觉得娜娜反应过于奇怪，电视里的主唱刚好在唱，梁彰觉得挺好听，跟前面的歌不太一样，唱得是摇滚，娜娜的眼神又怪异，他回头看电视上。

 

电视上的主唱留着黑色微卷的长发，眼窝深陷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，他眼下很红，红得过分艳丽好看。耳朵上有四个耳钉，舞台灯光一照下来，闪得很，梁彰眼睛刺痛，是被光击中的愣怔。

他说不出话来，心脏诡异地抽痛。电视里的人仿佛在看着他，从不知道多少公里外的录制场地，透过方正的屏幕看他。

八年前梁彰第一次见到他，就觉得他好看过了头。

向裴留回了长发，带回了耳钉，拿起了吉他。恍惚间，梁彰以为他掉回了八年前的每晚上，向裴坐在吧台的椅子上，看着他笑，给他唱张学友的情书。

那是十七岁的向裴，梁彰的向裴，而二十五岁的向裴，只是向裴而已。

69 忘不掉
杀青宴订在一家火锅店。

锅中热气升腾，熏得每个人脸上起红晕。梁彰被演员和工作人员轮着敬，幸好全是啤酒，也没感到醉意，火锅刚开始吃都带劲，到后面上素菜就有点腻了，梁彰趁大家聊天时溜出门外透气。

门外有一堆狗仔蹲点，梁彰想反正没人拍他，也就光明正大坐在了火锅店门口，看着不远处几个人扛起了相机，没过一会又放了下去，他们在等付彦还有女主。

梁彰有些烦，想骂人，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。山上拍戏就揪出来许多偷拍的，没隔多久网上就有了路透，虽模糊得很，但造型差不多泄露完全了。梁彰再一次咒骂许多狗仔的无良，决心以后避免用太火的明星，弄得他的电影没神秘感。

何况付彦还不算火得没边的，要用那些一线的不知得遭多少罪，当然前提是梁彰用得起。中国观众许多都是看演员不看导演，许多好电影拍出来也不知道谁拍的，他们只买演员的账，不买导演的，不出名的导演拍出来再好的电影，也没什么人愿意看。

蹲在路边，梁彰惆怅得很，也不知道这部拍出来能不能顺利拿奖。

他又想拍电影是热爱，为了拿奖就变成了势力，还是别太过在意，他怕以后变成讨好评审的风格。

但是谁又不想得到认可？特别是梁彰这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
人一烦躁，就想找东西转移注意力，梁彰盯着对面小卖部摆在外面的烟，指尖有点骚动，脑子里烟都点燃了，精神在抽烟。

 

梁彰开始抽烟是二十岁的时候，那时他正在拍《北方的吉他》，就是他的第一部电影。

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总觉得特遥远，但那时梁彰过得很苦，苦得他常常想过放弃，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拍电影的天赋。

电影剧本是梁彰写的，在学校旁边出租屋里没完没了地改，研究分镜，还要上课完成作业。没钱是最大的问题，梁彰只能先借钱拍电影，场景服装演员都是难事，决定拍电影是心血来潮，开始进行以后他又不想半途而废。

他可以等毕业以后再去拍，但梁彰那时迫不及待，现在他才明白原因，是因为想念。

电影主角的名字就叫北方，梁彰不停往他身上塞入向裴的影子，向裴带给梁彰的痛苦，那时他还没能完全剥离。

于是抽烟成了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，缓解痛苦，保持清醒，梁彰明白了以前向裴抽烟的感觉，脑袋会震得很酥麻。

后来他离不开烟了，即使没什么烦恼也无法割舍。烟也是一种很长情的东西，比人更坚定。

 

梁彰都要起身过马路了，装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。

是他表妹，梁彰大概能猜出什么事，接电话道：“说吧。”

“我在昼城的婚礼你一定得来，下周三，提前几天来，我亲自给你请柬。”

梁彰道：“我说许薇，你结婚还结两次，纯属没事找事。”

“你这话说得有点歧义啊哥，我只是举行两次婚礼。”

 

许薇老公是昼城人，她是南川人，两边亲戚凑不到一堆，干脆就两个城市各办一场婚礼。上次在南川的婚礼梁彰在组里，这次婚礼许薇怎么也要梁彰过来。

说完婚礼的事，许薇也要梁彰带付彦的签名，梁彰没好气说她犯花痴，不是只喜欢谁谁谁，几个月又变了心。

许薇电话那边嚎叫：“你不懂，最喜欢的只有一个，其他爬墙千千万。就像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乐队，里面主唱可好看了，最重要的是还不火，到时候去看他们的Live肯定便宜。”

梁彰决心放弃对面的烟铺，心里没来由一紧，皱眉问：“你喜欢的乐队叫什么名？”

“偷渡者！里面主唱叫向裴，鼓手叫陈召南，他俩帅得没边，都能演电影去了。偷渡者以前都在国外发展的，这次为了节目回了国...”

后面的话梁彰都没认真听了，思绪飘到特远的地方转悠，稀里糊涂想些毫无关联的事情。许薇的老毛病，一谈论喜欢的东西就停不下来，希望全世界都跟着她喜欢。梁彰小时候被她缠着讲明星，知道打断一定会使她愤怒。

他不说话，等着许薇讲完。

她正在做总结：“哥，你身边有没有认得到他们的人，帮我要几张签名。”

梁彰低下头，看见路边的缝隙里有几只蚂蚁，他抬脚让开了。

“梁彰，你听见我说话没有？”

 

“听见了。我一拍电影的，怎么会认识玩音乐的。”

“也是，”许薇失望地叹气，“那你就只帮我要付彦的吧。”

“许小姐，你这口气实在有点高傲。”

“哎呀，那就求求你了。”

梁彰笑着说：“行吧，我考虑考虑。”

他说完就掐断电话，没等那边的哀嚎。

 

梁彰看了眼时间，估摸里面也差不多快结束了，准备回去，没想到方知然走了出来。

方知然是电影的女主，家里有钱有背景的类型，演技不错，向来不爱受娱乐圈拘束，做事有自己的风格，反正她前面的路会一直顺畅下去，做什么都不怕。

她一出来，梁彰不用看就知道对面在狂按快门键，他后背紧绷，不自然地冲方知然笑了笑：“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
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赶紧进去，对面有人在拍，最主要让梁彰也入境了，他不是很舒服。

谁知方知然根本没理会他的话，还走到梁彰身边：“你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吗？梁导。”

“不是，我妹妹。”

梁彰汗都下来了，他知道方知然对他的想法。她过于明目张胆，在剧组拍戏梁彰就能感觉到，只是一直在躲，现在看来不怎么能躲得掉。

大抵方知然想留一段露水情缘，梁彰不领情让她不爽，便有意继续挑逗下去。

 

方知然好像松了一口气，说：“那我加你一个微信可以吗？之前都没机会给你说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就把手机伸过来：“我扫你。”

梁彰只想速战速决，也不能扫人家女明星的面子，只好把微信二维码调出来。叮的一声响起，方知然愉悦地收回手机，把眼前的头发扫到耳后，露出白皙的耳朵和一片脖子：“戏拍完了，以后就不叫你梁导了，叫你梁彰怎么样？”

“没问题，我比你小三岁，叫你然姐吧。”

梁彰不露声色拉开两人距离，这样叫或许会让方知然更明白他们年龄的差距，像她这种比较火的女明星，大概都不喜欢找小的。

然而方知然靠得更近了，两人的距离实在过于暧昧，梁彰手心里起了汗，余光靠向狗仔那边，心里祈求他不要跟着上热搜。

方知然踮起脚，凑到梁彰耳边说话：“行啊，就这么叫我吧，反正我喜欢弟弟。”

 

当晚梁彰果真跟着方知然上了热搜，他佩服狗仔的办事效率，还有添油加醋的描写。这种偷拍最精华的部分在于模糊，要是清晰过头让网友看出了他们在干什么，也就失去了八卦的劲爆性。

虽然梁彰和方知然就是简单地靠在一起聊天，媒体非得说方知然杀青晏上和神秘男子亲密交谈，还在一起咬耳朵。梁彰很快被扒出来，拍《北方的吉他》的导演。

导演和演员，多么令网友振奋的一个组合，潜规则和桃色交易，够编许多荒唐的造谣了。

虽然消息被很快压下去，但梁彰合理怀疑，方知然是故意的，这样的行为让梁彰感到反感。

 

梁彰在周一时赶到昼城，他在昼城有一套房子，当时有过在昼城定居的念头，只是后来尹静坚持让他回家。近几年房价猛涨，梁彰想着以后可以卖出去，不过迟迟没动手。

昼城对于他来说，意义不同，算是他所有梦想的开头。

 

许薇来给梁彰送请柬，并且邀请他参加晚上的单身派对，会有很多她的单身小姐妹，她们需要帅哥解馋。

梁彰听见“解馋”这种形容，身上起了恶寒，坚持不去，他很享受单身生活，并且打算再坚持一段时间。

“求你了哥，”许薇懂得梁彰的菩萨心肠，“我都给他们说了要带我超帅的表哥过来，你不能让我没面子吧？”

梁彰微微坐直了身体，他对“超帅的表哥”这几个字表示认同。许薇一看有戏，又说：“要不然我就告诉你妈，说你有个明星女友。”

“你别乱说，我跟方知然就没那回事，无良媒体乱写。”

“那你答应了？”

“嗯，地点。”

“每晚上，一个酒吧。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。”

梁彰想他最近怎么跟过去这么有缘，以前成功避开的事物突然都朝他生活中涌来。他愣了愣，随即像是妥协一般说：“不用了，我知道地址。”

他不仅知道，几乎闭着眼都能在昼城找到每晚上。梁彰看着外面飞过的群鸟，脑中浮现出每晚上的灯光，正门口有一个巨大的鱼缸。

他半蹲着看鱼，里面的珊瑚和石头绚烂，然后对面有一个人也蹲下来，陪着他看。

 

“向裴，我想变成鱼。”

“行啊，那我就变成水吧，这样你会离不开我。”

 

忘不掉。梁彰闭上眼，八年，他还是忘不掉。

事实证明，他这条鱼，离开了水照样能活。

70 为了我
留香街早改了名，或许是因为这名字太令人浮想联翩，现在它叫留云街，改了一个字，文学气息瞬间上涨。改名还因为里面的店铺也不复从前，几年前扫黄，那些隐晦的按摩店小旅馆都倒了，为之取代的是酒吧和夜店。

沿路走着，许多梁彰以前熟悉的店铺全部改头换面，成了装修时髦的酒吧，音乐声在很远都能听到，揽客的人一路上都有，说他们店的酒水打折，梁彰看进去，原来店里没什么人。

梁彰在昼城读了四年大学，期间没来过一次这里，对于现在的他，一切是全新的面貌。

 

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梁彰的胳膊，把他往后带了一下，梁彰惊讶转过头，看见一个男的对着地上狂吐，梁彰成了他的支撑点。

腐烂恶心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，梁彰皱着眉，要把男人的手从胳膊上扯开，刚把他的左手甩开，另一只右手又缠了上来，男人直接坐到了他的呕吐物上，开始抱着梁彰的腿哭，哭得叫一个悲惨，梁彰都有点为他悲哀。

好家伙，他这运气。梁彰胃里也在翻转，差点干呕。

悲哀是一回事，厌恶又是另一回事。男人嘴边还挂着呕吐物，梁彰眯着眼不敢细看，怕他嘴贴到自己的裤腿上，又不好拿脚踹。不好意思所带来的后果就是男人吐在了梁彰的脚上，也蹭在了裤子上。

梁彰欲哭无泪，也不管礼貌了，打算用脚。

还好男人的朋友从后边赶了过来，给梁彰赔不是，又是擦鞋又是说要赔钱的，梁彰说不至于，让他们管好朋友就行。

“好的好的，实在对不起，他今天刚失恋。”

失恋？那还好，比他当时的反应还要小一点。梁彰挑着眉，这样想。

 

身上被人吐了东西，梁彰越想越不爽，感觉总能闻到那股散不开的恶心味道。他打算去每晚上给许薇说一声，回家换衣服。

每晚上没怎么变样子，除了好像比以前大一些，还是这条街上最不显眼的那家酒吧。

 

梁彰在门口纠结了十几秒，推门而入，霎时被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香味覆盖。里面很吵，像东西炸了锅，梁彰感觉身体各处都被声音围住了，视觉变弱了，只有听力在运转。他没想到今天每晚上这么多人。

台上有乐队在唱歌，重金属的摇滚，主唱嗓子吼得像里面夹了十几根烟，好久没听过这么颓又这么热血的歌了，梁彰突然迈不开脚，痴迷盯着台上唱歌的主唱。

搞音乐的基本都知道每晚上，梁彰听学音乐的朋友谈起过，好多老派的乐队都爱在每晚上聚会，有时候唱两首歌，都是随意的，所以每晚上没有驻唱歌手。

梁彰不知道这规矩什么时候开始的，但他依然没再来过。

 

有个服务生擦着梁彰的肩过去，手里端着酒，他叫住服务生。

“你好，”服务生转过头问他有什么事，是个很年轻的男孩，大概十七八岁。梁彰有些紧张地咽口水，“你们老板在吗？”

“你找景哥还是向哥？”

音乐太吵，梁彰没太听清，大概知道男孩在问他。

“我找游景！”梁彰扯着嗓子，尽量让男孩听清。

“景哥出国旅游去了！”男孩说完就走了。

 

“哥！”

许薇在叫他，梁彰反应过来，看见许蔚在对面给他招手，他朝许薇那边走去。

沙发上坐了好几个女生，也有男生，见梁彰过来，停了手上的游戏，都在看他。梁彰挨个打了招呼，全然忘了要给许薇说回家换衣服的事情。

他还遗憾着没能见到游景，甚至想好了见面后该说的话，也不太能应付这么多女生，许蔚偏偏让他坐在中间。

许薇挽住梁彰的胳膊，兴奋地大喊：“你知不知道今晚上哪个乐队要过来唱歌？！”

“哪个乐队？”梁彰拿了一颗葡萄，边吃边问。

“偷渡者！”

梁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，呆滞地看着许薇。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，斑驳着不同的颜色，她开心地笑，露出干净整洁的牙齿。

梁彰羡慕她毫无保留的快乐。

“他们要来这儿没人知道，我也是刚刚跟服务生聊天听他说的，太幸运了！我一会得去找他们合照。”许薇喋喋不休，像只聒噪的麻雀，开始盘算一会儿合照该摆什么姿势。

她撞了一下梁彰的胳膊：“哥，一会儿你帮我们照。”

 

梁彰这才想起来他鞋子和裤腿的恶臭，眼前的场景晃了晃，他跟许薇说他要回家一趟。

“那你一会儿记得要过来啊，”许薇不忘叮嘱，“我还想让你看看向裴到底有多帅呢。”

梁彰知道他今晚不会再来了，回家胡乱编个理由骗过许薇就好。

时间紧迫，梁彰脚步很匆忙，他起身时周围突然多了许多人，堵得他前进的路程水泄不通，他挤了半天没挤出去。

嘈杂中，他听见许薇的声音在后面喊：“来了来了！”

梁彰心里慌得已经无法掌控手脚的动作，他满头大汗，汗从脖子上疯狂往衣服里栽，差点被前面的人绊倒。他不敢看向台上，一个劲低头，看视线里的腿和衣服涌动。

直到他被推到了前面，在台上灯光的照射下，梁彰不得已抬起了头，有种当众处刑的羞耻感。

 

向裴的脸离他很近，像梁彰那天在电视上看到他一样的距离。而不同之处在于，这一次不是他单方面的遇见，向裴也看见了他。

刚开始他抱着侥幸，希望向裴不要发现他。但很快梁彰察觉出来，向裴在看他，用近乎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梁彰的脸。

四周还是很吵，音响里放着音乐，向裴的嘴唇在动，梁彰听不到他说话，表情呈现茫然。

他意识到他不该躲藏，食言的人并不是他。向裴摇了摇头，走到台子的后方去，梁彰才注意到后面的陈召南还有楚燃飞，他们似乎没有看到梁彰。

向裴和陈召南耳语了几句，放下吉他，跳下了台子，后面人群一阵骚动。

有几个女生喊了一句：“向裴，你好帅！”

向裴没有回应，走到梁彰面前：“梁彰。”

梁彰没有张开嘴唇，很沉默地站在原地，后面有人推了他一下，他往前动了动，向裴及时扶住了他，很不满意地对着后边说：“别推。”

装什么装，梁彰心想。肩膀后移，让向裴的手离开了他的身体。

“出去聊几句吧。”

梁彰看了一眼身后的人：“现在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向裴耸耸肩，显得急不可耐。梁彰觉得向裴还是很聪明，知道现在不谈，梁彰铁定会走。

 

外面和里面是两个天地，出来后梁彰还有点耳鸣，他站在小巷里，发现这里是八年中唯一丝毫没有变化的地方。

向裴慢他一步出来，关上门，看着梁彰的表情，他说：“有点熟悉，是吗？”

梁彰用无言回应。向裴本就没有期待梁彰会回答，他从兜里摸出烟，点燃了，靠在墙上静静地抽，烟雾飘散得很快，轻易黏在了梁彰的皮肤上，他感到了轻微的痒意，喉咙难耐得滚动。

似乎在煎熬他的意志力，梁彰还是没有忍住，主动问向裴要了烟。向裴对梁彰抽烟的事实表露出惊讶，但他很快释然了，将烟递入梁彰的手中，指尖和梁彰的手碰撞在一起，虽然梁彰很快转移了。

八年来的第一次肢体接触，献给了香烟。向裴不合时宜地感到幸运，他还能碰到梁彰的手，简直是梦里的奇迹实现了，他同时觉得恍惚与不真实。

 

“借个火。”梁彰说，伸出手。

向裴绕开梁彰在空中的手，火苗一下子窜了出来，影子跳到了梁彰的脸上，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耸动，梁彰微愣，含着烟低垂下巴，烟的尾端扫在火苗上，白色顺着飘了出来，火星在响。

梁彰很熟练地吸了一口烟：“谢了。”

他的戒烟计划在遇到向裴以后宣告失败，梁彰想起戒烟的缘由：他想多活几年，多拍几部电影。似乎觉得很讽刺，梁彰憋不住笑，笑声从唇齿间泄露，在空旷安静的小巷突兀怪异。向裴看了他一眼，烟雾对着他喷过去：“笑什么？”

“我觉得很尴尬，”梁彰直话直说，“向裴，你想说些什么？”

向裴笑了笑：“其实我没有想好，只是在台上看见了你，就想一定要叫你出来。”

“啊，”梁彰夹着烟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，恍然大悟那样说，“你想告诉我你过得很好，梦想实现了。最后一定会加一句：你呢，过得怎么样。”

向裴站直了身体，嘴角的弧度慢慢下降，他不太高兴，于是梁彰高兴起来，乐呵呵地望着向裴的眼睛，以前他无数次吻过的嘴唇：“要我说，你不用问，我直接就可以告诉你。”

“我过得挺不好的，这八年，我的生活过得时常不顺心。”

“其中你占了许多原因。”

“你开不开心？”梁彰按压住向裴心脏的位置，向裴感受到了温热，“或者，有没有那么一点的难过，为了我。”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向主唱上线！：

71 全身上下我都看过
楼上近几日装修，电钻跟发疯似的和地板打架，左敲敲右敲敲，装修师傅极其放得开。早上九点，梁彰躺在床上，感觉那无休止的震动和他没隔着地板，是从他太阳穴钻进了脑子里。

美好的休假赖床计划泡汤，梁彰睁开眼，盯着卧室的天花板，好巧不巧，震源最猛烈的地方就在他床的上方。他吐槽了一句“装修不能选下午啊”的时候，电钻声停了，梁彰惊喜地捂了捂嘴，没来得及夸自己，电钻声十秒钟后再次响起。

他叹气，认命下床刷牙洗脸。

昼城的房子不太常住，虽然来之前有请保洁来打扫，不过空调没照顾到，冷气有股很潮的味道，让房间的气味也不太好闻。梁彰又喜欢温度开很低，裸着盖厚被子，贴皮肤能让他感到安全。

房子两室一厅，不大，梁彰当初买来单纯想一个人住，装修也简单随便，基本黑白两色，东西放置得很少，显得空旷冷清，地上摊着梁彰的行李箱，房子像一个临时的酒店。

本来明天参加完婚礼，梁彰打算再住几天回南川，现在他决定提早回去，碰上向裴是一回事，尹静催促又是另一回事。

 

刷牙时瞅见洗手池里的牛仔裤，梁彰愣了几秒，开始后悔。

牛仔裤是向裴的，梁彰昨晚喝得有点多，但没醉，至少发生的事还原原本本记着。

 

昨晚梁彰说完那几句话，肚子里的火发泄出了千分之一，随后他看着向裴的反应，那千分之一马上又回来了。

他一个人说了很多话，向裴一句话也没有回应，只见他手上的火星跟着移动，忽上忽下，梁彰看得烦，不过没怎么表现出来，他收敛着性子和向裴说：“你的话越变越少了。”

向裴想说，以前话就很少，因为跟你说话才会多一点。但他没有张嘴，默然看着梁彰，又吞了口烟下去，他望梁彰，隔了八年的时光，朝很深很深的角度去看，看他的眉眼和唇边，看他不再寸板的头，也看他不再爱向裴的眼睛。

八年后的梁彰新鲜东西太多，向裴用眼睛汲取，忘了嘴巴也可以动，或者他根本不想动。时间消磨掉很多，首当其冲的是向裴的勇气，拥抱梁彰的勇气。

他不知道八年中梁彰身上发生过什么，好的坏的，身边有没有新人，换种好的说法是有没有过，向裴不敢想，想了就悔恨自己。

 

梁彰不再唱独角戏，他折断了烟，说：“我回家了。”

他说完便不回头地向前走，脚步敲在小巷寂静的地砖上，他一步迈得很大，像身后有人追赶似的。快走出巷口时，向裴喊：“梁彰，喝一杯吧。”他语速飞快，舌头差点打搅。

梁彰停顿了可能有两三秒，还给向裴一个侧影。

“来的路上有个人吐在了我身上，我要回去换衣服，”梁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同向裴解释，其实没有太大必要，他像许久没见的老友那样做保证，“改天吧。”

他以为向裴会放弃，没想到向裴在往这边走，离梁彰越来越近。

“我下飞机直接来的这里，行李在员工室，你先穿我的吧。”

向裴用讨好那样的语气又说了一遍：“喝一杯吧。”

“可是...”

“梁彰，如果以后我们没办法见面，这就是最后一杯。”

巷口的梁彰很自我唾弃地想，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无法拒绝这样说话的向裴，像是生命中必定的自然反应，所以他只是经过短暂犹豫后，就答应了。

 

向裴递给梁彰一条黑色的牛仔裤，十分宽松，目测有点长。

员工室的灯光很亮，梁彰终于在明处看清了向裴。他穿一件黑色短袖，下摆松松地扎进裤子里，腿上也是很宽的黑色裤子，膝盖两个破洞，裤子照例不好好穿，随时要掉下去一样，侧边挂着一堆细链。脖子上的项链藏在衣服底下，梁彰没能看见。

他的腿长得没谱，腰这样看很细，但梁彰知道他的腰有力。向裴一直这样瘦，胳膊上几条青筋，他大概有在锻炼，胳膊多了很小的肌肉，恰到好处。

“你瘦了。”向裴评价梁彰。

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梁彰对此显得漠然，不愿讨论胖瘦与否的问题，“会不会不合适。”

向裴看了看梁彰的头，稍稍比划一下：“我们还是差不多高，身材也差不多，你穿上应该刚好。”

他又说：“我洗过的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梁彰心想他又不是嫌弃，准备解裤子的拉链，见向裴没动：“你不出去？”

向裴转身背靠着柜子，很正直地保证，就差发誓了：“我不看你。”

“那也不太好吧。”

“你全身上下我都看过，没什么不好。”

梁彰哑口无言，觉得再驱逐向裴会显得他矫情。

 

“你和那个女明星真在一起了？”

换衣服过程中，向裴无缘无故问了这么一句，梁彰下半身剩一条内裤，下体一凉，他站在柜子后面默默无语。向裴非要在他很狼狈的时候聊这么尴尬的话题？梁彰觉得向裴有点蠢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向裴转过头，瞪着梁彰。

“真的个屁，假的，”梁彰光着两条腿往后跳了几步，着急忙慌地推向裴，让他转回去，“人家女明星，我一个小导演高攀不起。”

这样说话倒有点以前梁彰的样子，向裴觉得舒心：“你不是小导演了。”

“我看过《北方的吉他》。”

“你看过啊。”梁彰心被用力砸了砸。

“嗯，导演梁彰。”

“那你是大主唱了。”

梁彰换好了裤子，从柜子后面走出来，寻找向裴的眼睛：“我们都实现了梦想，挺好的。”

向裴应声说：“是挺好的。”

 

梁彰发现向裴的脖子多了一个纹身，一串花体英文字母，设计得浮夸，梁彰的视力一向很好，看清上面纹的：Hotel California，加州旅馆。

梁彰下巴小幅度扬起来：“节目上没看见你脖子上有纹身。”

“现在遮瑕很厉害的，”向裴惊讶睁开他总是看起来困倦的眼睛，“你看了节目？”

“无意间看到的。”

“我高三毕业去了国外学音乐，后来拉着陈召南他们重新组了乐队，不过一直在国外演出，近几年国内摇滚市场太低迷了，好不容易有档玩乐队的节目，我就想着回来。”

梁彰看见向裴的纹身后呼吸就不顺畅，他讨厌旧事，也不希望给向裴机会回忆往昔。

“纹些没用的东西干嘛啊？”

向裴脸上很浅的笑意凝固住。

“感动自己吗？”

梁彰走向门口，很懒散地催促脸色煞白的向裴：“不是要喝一杯吗？快点。”

 

向裴没有唱歌，台上换了一个乐队唱，还是之前梁彰刚进来的重金属摇滚。梁彰去了向裴那桌，看见陈召南和楚燃飞都在，还有两个认不到的一男一女，风格都挺摇滚的。

陈召南看见梁彰，先是一愣，然后很激动地过来攀住梁彰的肩膀：“操！小彰！几年没见了，都长这么大了？我差点没认出来，原来向裴刚才...哎算了，喝酒不？”

他的话一如既往碎，没有半点重逢应有的拘谨。

向裴坐在沙发上，不说话，也没向在座的陌生人介绍梁彰。他的表情很不好，陈召南看出来了，用脚想也能猜出他们重逢后的对话不愉快，于是他热情邀请梁彰坐在他身边。

原来其余两个人是音乐制作人，梁彰到了招呼。

正谈话寒暄间，向裴突然拿起一瓶啤酒，用力砸在桌上，扯过梁彰：“他跟我喝。”

陈召南吓了一跳，桌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
另一个男的带着方眼镜，识相打着圆场：“我说陈召南，你刚才不是扬言要喝翻我吗，赶紧的呀。”

 

向裴刚才和梁彰说喝一杯，结果梁彰那晚数不清被灌了多少杯。两人沉默地喝着酒，不说一句话，跟赌气似的，没人劝得动向裴，他喝到眼底发红，后来舍弃掉了酒杯，直接对着瓶吹。

旁边的人看着心惊，眼镜男偷偷问陈召南：“向裴今晚怎么了？平常他不是这么暴脾气的一个人啊。”

陈召南摇摇头不知道怎样解释，干脆摸棱两可：“不是那回事，你不懂。”

 

梁彰记得向裴逐渐靠近他，滚烫带着酒气的呼吸全喷在他脸上，他的脸发红，梁彰也没有好到哪去。他喝多了酒感官就特别敏锐清晰，所以向裴的呼吸弄得他有点燥热。

如果他们十七岁时喝成这样，那是任性自由，二十六岁喝成这样，那是属于成年人的悲哀与无奈。

梁彰很痛苦地这样想，觉得向裴和他真的都长大了，不是那个敢在街上手拉手奔跑的向裴梁彰，现在要学会对生活妥协和放下。

他不知道能不能放下向裴，特别是再次遇见他之后。

向裴最后抱住了他，手臂缠住梁彰的脖子，梁彰僵硬的身体没有躲开，酒可能麻痹了他一部分神经。

“你说我过得很好，”向裴的嘴唇靠在梁彰裸露的皮肤上，“其实不好，一点也不好。”

 

于是第二天早晨，梁彰拿着这条牛仔裤陷入了沉思，还有手机上来自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——裤子随时都能给我，以后我会留在昼城。

昨天晚上出了酒吧，向裴用梁彰的手机给自己打了电话，并且叫了代驾送梁彰回家。

风一吹，梁彰清醒了很多，分别时向裴留下他最后一句话：“之前乐队巡演，我去了加州，那里真的很漂亮。”

然后世界偏转，梁彰给了向裴一拳，打在他的嘴角，还挺狠的，反正梁彰的手麻了好一阵。

“去你妈的加州！”梁彰说，紧接着脸上也一阵猛烈的疼痛。

向裴同样给了他一拳，梁彰抵着嘴内侧的时候不愤怒，就是觉着向裴的拳头应当也很疼，和他的一样。

他觉得快活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小梁说话狠了点，其实都在装

72 谈过恋爱吗
口腔内侧破了一点皮，向裴的拳头没收力，牙齿撞着肉，过后了梁彰才觉得疼，向裴喝了酒都能让梁彰感觉到疼。要不是昨晚陈召南从酒吧里追上来，两人可能要在街头扭打，免不了被送进警察局。

梁彰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，可能是没打够的原因。

他抱着不舒坦的心情给向裴发短信：裤子我洗了给你，后天吧。你现在住哪里？”

等梁彰吃完早饭，向裴才回了信息：我没搬家。

梁彰第一反应是那栋楼还没拆呢？第二反应是向裴找虐，不喜欢过好日子，还要住在漏水的破楼里。

 

许薇的第二次婚礼办的西式风格，中西都体验了一番，她从小就梦想办一场特盛大的婚礼，现在终于实现。

梁彰姑姑家里做生意的，条件好，许薇小时候被宠着长大，性格多少刁蛮一点，不过无伤大雅，她从小就喜欢和梁彰斗嘴，说不过便上手，亲近的关系都是闹出来的。梁彰看着许薇牵着她老公的手，多少有点感慨，以前扎着两个小辫子抢他棒棒糖的女孩，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了。

晚上许薇挽着梁彰的手送他出酒店，泪眼朦朦：“哥，我真嫁人了。”

梁彰理顺了她的头发：“不都结婚好久了吗？还在伤感？”

“这次你在，不一样。感觉我们突然就长大了。”

“没事儿，你在我这儿永远长不大。”

一天婚礼下来，许薇的妆脱得差不多了，泪一下来让眼周围黑了一圈，梁彰笑着吐槽她丑，许薇果然不哭了，也没生气，一本正经说：“上次舅妈跟我说你一直不谈对象，她挺心急的，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？奔三的人了还不搞快点。”

梁彰皱起眉：“你怎么也催婚啊？没完没了了，我听我妈念叨就够烦了。”

许蔚露出一截舌头，说：“正好你电影拍完了，我给你介绍几个？”

梁彰一脸抗拒地往后退，手在胸前摇了摇：“我没时间，电影还没剪完呢，要跟剪辑师那边商量很多细节，后面还要参与电影宣传，反正很忙就是了。”

许薇仔细看着梁彰的脸，琢磨了很久，欲言又止。梁彰看得着急：“有什么话赶紧说。”

“我说了你别生气。”

梁彰最讨厌这样的预防针，话说了收不回去，答应了不生气又得憋着。

“说。”

“我就是有点怀疑，真的只是怀疑啊，”许薇表情严肃起来，“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啊，哥。”

梁彰指甲抵着手心的肉，他状似轻松地蹙眉笑起来：“怎么会这么想？”

“我从来没看你谈过女朋友，以你的条件来说会不会太奇怪了。还是说有喜欢的人一直追不到？”

“要是我真喜欢男的呢？”

许薇明显愣了愣：“其实也没什么，现在这社会多元化，我有个朋友...”

“怎么可能，”梁彰弹了一下许薇的脑门，“别瞎猜了，就是没遇到合适的人。”

他说得真像那么回事，许薇没有怀疑，非常轻易就相信了。

 

因为许薇的话，梁彰失眠到很晚。

性取向的问题在梁彰心中是一个模糊的概念，他没有喜欢过除向裴以外的人，严格说也不算喜欢男生。上大学时周围帅哥美女都多，梁彰却没有产生过任何想法，无人能拨动他的神经。

梁彰失神盯着在楼房黑色影子中穿梭的窗帘，某一瞬间认为他真的会孤独终老。

 

隔日梁彰到了向裴家，附近没怎么变，卫生环境好像比八年前好了很多，地上少了烂菜叶子和脏水，饭馆依然多，油污凝固在地上，时间过了很久更清除不掉，简直永久刻在了地面上。梁彰绕着油污走，看到他以前打过工的饭馆换成了一家面馆，老板也换了。

楼还是那栋楼，只是比以前还要旧，青苔爬满了墙下的一角，地面和墙体的连接处有几株杂草和野花。

梁彰蹲在地上看，闻到潮味，直到腿发麻。旁边有一个大爷下楼经过他身边，牵着条金毛。

“小伙子，蹲在这儿看啥呢？”

梁彰站起来，原地踏了踏腿，回答道：“以前在这里住过，挺怀念的。”

 

梁彰第一次觉得爬楼梯也需要勇气，从一楼到向裴家门口的距离，从未这样漫长。梁彰爬过很多次的楼道，倒退回了许多年的时光，穿过了这里，就像回到梁彰的十七岁。

而那扇门打开后的向裴，似乎也是十六岁的向裴。

 

向裴一看就刚洗完澡，上本身直接裸着，头发还在滴水。梁彰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向裴的脸，水珠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格外细嫩。

“你不穿衣服给谁看？”

向裴侧身让梁彰进来：“我刚出来你就敲门了。”

梁彰寻思穿衣服也要不了几秒钟吧。向裴给他让了路，他却没迈步子，伸出胳膊递给向裴装裤子的袋子：“给你。”

向裴没接，手附上梁彰的手腕，用力一拽，梁彰身体前倾，脚已经在门框里了。梁彰闻到了浓郁的薄荷味，在他生命中消失太久的味道，一时回到了他的生活，梁彰突如其来承受不住，向裴的气息压得他快要匍匐在地上。

门在梁彰的身后关上，向裴的胳膊放在门把上，刚好围住梁彰。向裴动作略显粗鲁，梁彰的手臂有点疼，全身都疼。

“你又想打架吗？”梁彰说。

 

向裴松开了手，梁彰的胳膊上留下了红印，突兀又醒目。

“这几年，你有没有谈过恋爱？”向裴问。

“谈过。”

“男的女的？”

“女的。”

向裴不说话了，短暂沉默之后，他套上扔在沙发上的衣服，头发磨得很乱，但他仍由这么乱下去。

“你撒谎，我不信。”

梁彰揉了揉鼻子，板着面孔说：“你爱信不信。”

“我没谈过，梁彰。这么多年直到现在，我还是一个人。”

 

客厅的边缘摆放着一盆植物，是新添的。在植物和向裴形成的缝隙中，梁彰看到了窗外刺眼的阳光，还有树以及飞过的鸟。

他想到以前在同样的场景，向裴把他压在在门上，吻着他的嘴唇，无措又青涩，那时向裴说：做我男朋友吧，梁彰。

记忆终止，梁彰现在和向裴隔着两步的距离，他看着向裴的嘴唇，说：“我当时让你滚你就真滚了，你问说爱我有没有用，其实那时候真的很有用，没有比那更有用的话了，向裴。有一年的时间我都在给你打电话，打通以后你从来没接过，短信每天十几条，你一条也没回过。高考完那年我来了昼城，才知道你早就没住这儿了。”

“向裴，石头都没你的心硬，你那叫爱吗？你只爱你自己，最多加个音乐。我们说好了不论有多少困难一起面对，你对我们就这么不自信？你现在问我谈过恋爱没，有意思吗？”

梁彰扯过向裴的衣领，揪出了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项链，梁彰从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。

“你还带着戒指，到底是不是在故作深情啊？”

 

那颗银色的指环朴素简洁，是当时向裴能买的最贵的款式，在太阳下也闪着最亮的光。

现在他能给梁彰买很贵的，可惜梁彰大概不会要了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如果喜欢的话来一点点海星和评论吧～～

73 找不到了
梁彰的外公在梁彰高二那年去世，他的离去极其平静，没有经历太多病痛的折磨，对于他们家来说，外公的离世并不是突如其来，所有人都预料到了这种结果，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
有心理准备不代表不会悲伤。外公去世那天，梁彰坐在医院楼下的凳子上，天气转凉，他还没来得及增添衣物，突然的降温让他措不及防。安静等待父母从医院出来的时间，梁彰攥着手机，试图给向裴打电话。

他很久没有再给向裴打过电话，但那天他的心情太过悲伤，想听听向裴的声音。

就是那一天降温的午后，梁彰给向裴打了最后一个电话，因为机械的女声告诉他向裴的电话停机了。

向裴换了电话号码，梁彰悲伤中夹杂着绝望，他清醒意识到——他该对向裴死心了。

死心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，梁彰不懂他只和向裴认识了一年，但往后的许多年，向裴成为他的念念不忘，从喜欢到责怪，向裴依然是梁彰忘不掉的人。梁彰遇到过的许多人，都变成向裴的化身，他在他们身上寻找向裴的影子，却无法发现能让他忘掉向裴的人。

他经历过失眠，偶尔胃似乎也凭空消失了，他感觉不到饥饿，食物会让他感到负担。

出租房里的痛哭梁彰选择留在过去，他以前说要为向裴拍一部电影，他做到了，未来他会一身轻松地走下去。

直到向裴再一次出现了。

 

梁彰对向裴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感到无端愤怒，虽然这样的情绪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。长大的重要一步是学会控制情绪，梁彰学会了一系列装聋作哑的技能，比如忍让与讨好。

他可以为了能随心所欲拍电影而讨好投资方，也能容忍无尽的酒局，批评他电影的傻逼媒体。向裴以前让他学会控制情绪，梁彰在生活的泥石流当中滚滚前进，轻易学会了隐藏。

但是面对向裴，梁彰发现他又回到了十七岁的毛头小子，情绪外显，说话没个遮拦。

 

套戒指的链条很结实，梁彰用力一扯，向裴脖子上就勒出一条红痕，大概有些疼，他的眉心扭曲起来，抓住了梁彰的手腕，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故意，总之他没有放开。

向裴由握着梁彰的手腕改握他的手指，用滚烫手心包裹住梁彰的无名指：“那你丢掉了吗？戒指。”

梁彰没有立刻作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：“找不到了。”

含糊的回答，向裴似乎不满意，增加了手上的力度：“那回去找找吧，说不定就在某个很显眼的地方。”

梁彰想说根本不用找，戒指放在昼城的家里，床边柜子的最后一层上了锁，戒指完好无损躺在里面，除非家里进贼，否则不会消失。

但是他镇定地回答：“没有找的必要。”

“有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我说有就有。”

“向裴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扯？”梁彰咂咂嘴，口舌之争让他脑仁疼，“裤子给你送到，我走了。”

他要快速结束谈话，向裴提着袋子，看着梁彰打开门，脚刚要踏出去，向裴开口了：“这房子房东马上不租了，我很久没回国，没地方住，听娜姐说你在昼城有一套不常住的房子，能借我暂住几天吗？”

娜娜两边周旋卖尽情报，还真是劳累，梁彰打算回去找娜娜算账。

可能向裴猜出梁彰所想，补充说：“是我缠着娜姐问的你的消息，她本来不乐意告诉我，你别怪她。”

梁彰毫不留情：“你可以住酒店。”

向裴扫开几根额前的头发：“我住不习惯酒店，而且指不定找房子要多久。”

梁彰心中发笑，他可没以前迟钝，向裴想做些什么他当然看得出来，而向裴也丝毫不加掩饰，借口都找得无比敷衍，有种自信感。

偏偏梁彰要打击向裴的自信：“我不想让你住。”

既然向裴直来直去，梁彰也不找借口，抱着手臂无赖地看着向裴作何反应。他应该不会继续请求了，按梁彰对向裴的了解，他不太求人，求人只求一遍，其实就是自尊心强，好面子，以前梁彰觉得向裴这样特迷人。

果然向裴没说话，弯下腰收拾门口被梁彰踢乱的鞋子，肩上的骨头从衣服薄薄的意料鼓出来。梁彰自认为打消了向裴的念头，哪知向裴手垂在空中，靠在门框上说：“算是我拜托你，行吗？”

梁彰猜向裴心里不好受，这几天他一度压下姿态，拜托梁彰一些没什么必要的事。

梁彰不认为他们能和好如初，那条缝隙会一直存在，梗得梁彰不好受，没法释怀。向裴离开不完全是件坏事，至少让梁彰知道他们感情的脆弱。

况且八年时间太长了，梁彰直觉向裴也变了很多，对一个人的感情保持八年，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

他梁彰做得到，不代表向裴也做得到。向裴对他，或许是愧疚和遗憾，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困扰着梁彰。

 

不过向裴话说到这份上，梁彰还真不知道怎样拒绝，向裴掐准了他的犹豫，乘胜追击：“我真没地方住，陈召南要带女人回家，我总不能去打搅他吧。反正你也不怎么住，我给你房租加打扫卫生，总比空在那好。”

梁彰倒退着下了一步台阶，看起来有点危险，向裴手往前动了动，就像要去拥抱梁彰。

“你是觉得我们还能重新来过？”梁彰笑着问。

向裴没有想到梁彰问得如此直接，没找好应对措施，顿了一下说：“就是死灰，我也要它复燃。”

梁彰耸了耸肩，无所谓问道：“我说没可能呢？”

向裴的喉结动了动，好像喉咙卡了一根刺，当他试图回答梁彰，喉咙连着心脏都很疼。

“如果我说我爱你，你信吗？”

在离开南川的火车上，向裴说过类似的话，当时他的喉咙和心脏发生了同样的反应，他还想了想以后该怎么活下去。

向裴活下去的理由，是为了这一刻还能见到梁彰。

梁彰又往下面的台阶退了一步：“说实话，我不信。”

“你不信没关系，我会让你信。”

水泥地的颜色很丑，裸露的灰色，深浅不一。

梁彰盯着地面半晌，说：“我妈一直让我结婚，给我安排相亲。以前觉得读书高考烦，上大学就能摆脱我妈了，没想到她还是掌控我的生活，我没法摆脱她。你以前能因为这些跟我分手，现在一样也可以，我对我们不太信任，向裴。”

“因为那时我们都太小了，我没能力带你忽视偏见，包括你那时候所有的压力都来源于我，我很痛恨自己。我想等我有足够的能力，能帮你挡去所有的困难以后再来找你。”向裴扶着栏杆，站得比梁彰高出很多，只能俯视他。

那时候向裴做决定一样冲动，他也还没活多久，不能保证做的是对的。

“可是我根本不需要你帮我挡掉困难。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喜欢上别人？”

 

怎么可能会没有。向裴时常被这样的噩梦纠缠，他恐慌后悔，自责不该离开得那样决绝。再见到梁彰后，这样的悔恨愈发强烈，快将他吞噬掉

“想过，也想过怎么把你抢过来。”

梁彰又笑了：“房子我借给你住，后天我就回去，你再来拿钥匙。”

“你不多住几天？”

“你还想跟我住？”梁彰睁大了眼睛，表示惊讶，“走了。”

他走到下一层楼梯的拐角处，向裴的脑袋从楼上冒出来。

“傻仔，我好想你。”

他苦涩的声音搅乱了梁彰的呼吸。梁彰仰着脖子，眼睛不争气地发酸：“别这样叫我，我会特难受，我们以后少联系吧。”

分别许久的老朋友见面会互留电话，临别前说以后常联系。梁彰另辟蹊径，说少联系，这是老情人的相处之道。

 

陈召南进来的时候，向裴在收拾行李，桌上搁着泡面和烟头，烟味特浓，陈召南赶忙把窗户打开透气。

向裴一边把衣服往行李箱里扔，一边抽烟，烟灰弹在地板上。陈召南先只看见他的背影，开口把向裴喊得转过头，他吓了一跳，凑近了去看：“梁彰来过啊？”

不怪他猜得如此准确，实在是向裴状态太糟糕。眼圈围着红色黑色，抽烟抽得灵魂也没了，见陈召南的脸也没什么反应，淡淡回答：“嗯。”

“你们说什么了？”

向裴没回答谈话的内容：“我后悔了。”

“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还有什么后悔的啊，你现在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追回他。”

“他挺狠的，我他妈都要疯了，”向裴暴力地捋了把头发，掉了几根黑发下来，“可能他不爱我了。”

“这也说不定，毕竟分开这么久了。”

陈召南的确不会安慰人，向裴瞪了他一眼：“你乱说什么啊？”

“不是你刚刚自己说的吗？”陈召南无语，不打算跟向裴继续讨论感情。

“老徐找我们商量巡演的事，时间大概定在下个月，我们得赶紧排练。”

老徐是乐队的经纪人，向裴他们刚得了比赛第三名，在圈子里有了名气，而且随着节目播出，乐队在中国有复苏的迹象，偷渡者粉丝多了很多，特别是向裴，主要长得好看，唱得也好听。

向裴点头：“那明晚一起吃个饭呗，地方我来定。”

“行，”陈召南犹豫了一下，“游景跟你联系了吗？”

“哎，我说陈召南，你还觉得你们俩能继续当朋友？”

“我跟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分开过，你说我怎么...”陈召南话说了半截没声，烦闷地叹气。

“你又不可能喜欢男的，就别吊着景哥了，他操心你这么多年，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吧。”

陈召南急了：“谁吊着他啊！他对我很重要，这是说不联系就能不联系吗？而且我什么时候不让他有自己生活了？说得我好像以前跟他在一起过日子似的。”

“不也算是吗？他就差没跟你上床了吧，景哥脾气那么不好一人，哪次没包容你啊，你回去好好想想吧。要是你真念着旧情，就别打扰他了。”

向裴话一说完，陈召南差点没跳起来：“什么上床不上床啊！”

声音大得向裴往后闪了闪，震惊地看着陈召南脸红得吓人，然后结结巴巴说他要走了。

陈召南一溜烟跑走了，向裴还愣着。情场老手陈召南几时脸红成这样啊。

74 撒谎
《西山》是梁彰拍的第三部电影，处女作定的起点太高不全是好事，拍出了好东西，影评人和观众的眼光越毒辣，此后梁彰任何作品都将放到亮出严格审视，一点不好的地方都会放大无数倍。圈里知名度高的名导拍烂片同样被骂得狗血淋头，何况梁彰资格还不够深。

而且梁彰第一次导古装，经验不足，拍摄过程中出了不少问题，再加上他不太满意付彦，拍摄没有之前几次流畅，甚至比不上他拍第一部，当时只是物质艰辛，灵感倒是如泉涌。

晚上制片邀请梁彰吃饭，说商量电影送去评奖的事，还有后期上映宣传等工作，要梁彰安排出时间。

电影还没杀青就聚过一回，这次又再聚，梁彰下意识觉得电影出了问题，可成片都还没剪出来，制片电话里没多说什么，含糊其辞，梁彰觉得奇怪，到了饭店包间，原来方知然也在。

包间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华贵又俗气的灯，圆桌上全是看起来辛辣的川菜，梁彰无辣不欢，此刻却没了胃口。他马上明白过来今天的饭局不是制片组的，他就是个牵线的，最终目的是方知然想见梁彰。

看来方知然真没有女明星的架子，搭着关系也要见他，梁彰想他何德何能，愈发难做人。

幸好梁彰带了个王十七过来，王十七嘴巴灵光，气氛大概不会尴尬。

 

方知然和制片挨在一起坐，刚好方知然坐离门近的地方，梁彰如果不坐她身边要去绕到另一侧，会显得刻意，一时左右为难，又不想坐在她身边徒增尴尬。

打招呼的过程中梁彰余光瞄到包间右边的厕所，就先去洗了个手，出来就能很自然坐在制片的身边。

结果梁彰洗手出来，看见王十七霸占了他理想的座位，而方知然对他招手：“梁彰，坐我旁边。”

他暗自腹诽不该带王十七过来，王十七还对他露出牙齿，转头去夸方知然画淡妆好好看，油嘴滑舌夸她，梁彰听了牙齿酸掉一大半。

方知然以往在剧组浓妆艳抹，私底下却不怎么爱化妆，梁彰看出来她就抹了点口红。果然女明星的样貌不是网络上乱吹的，是好看得过了头。

但梁彰没心思欣赏，坐在方知然旁边叫了声“然姐”，方知然很乐意梁彰这么叫他，笑得眼睛眯起来，红唇在白齿衬托下更娇艳：“好久不见，梁彰。”

 

吃饭气氛意外融洽，方知然说话极有分寸，而且很健谈，她的演技在电影界出了名的好，几次影后提名，她能把角色演活，甚至可以让烂片起死回生。方知然是天生的演员，在荧幕中有独特的魅力，不禁让人想如果她不演戏，或许什么都做不了。

好演员对戏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，梁彰在片场就发现了，她一些想法给了梁彰很好的灵感。如果不是方知然有别的意图，梁彰可能和她成为朋友，以后可以多合作。

 

方知然饭吃的不多，筷子夹的基本是素菜，梁彰看出她不爱吃辣，一桌子辣大概是特意为梁彰点的。

她停了筷子，有意和他攀谈，就算梁彰还饿得很，也不好意思再一个劲吃下去，嘴塞着吃的说话不礼貌。

方知然见梁彰放下筷子，盯着面前的那盘水煮肉片。方知然觉得梁彰没吃饱又不好意思继续吃的样子实在可爱，笑道：“你接着吃啊，我减肥。”

梁导在剧组不会露出这一面，不大年纪还要装严肃，指点完这个指点那个，不爱笑，方知然就是喜欢他故作成熟。

梁彰点点头，挑了一大块肉进嘴，红油不小心滴落在嘴边。

“慢点吃。”方知然想给梁彰擦嘴，梁彰抢先拿纸，不动声色躲开。

“我自己来吧，然姐。”

 

方知然的手落了空，也不甚在意，胳膊肘抵在桌上，红色的指甲在下巴轻打着旋。

“按理说我不会拍你这种新人导演的戏，我身价很高的。”

这话说得高傲，但的确是实话。当时梁彰和电影主创开会，有人提到女主用方知然，没几个人同意，不是说不合适，是太贵且咖位太大。

梁彰却很中意，投资方那边试着联系了方知然的经纪人，本来没抱希望她会答应，只是当个备选方案，然而几天后方知然接了，还肯降一点片酬。

梁彰点着头，还没来得及接话，方知然又说：“因为我很喜欢你拍的《北方的吉他》，现在哪个导演拍文艺电影这么用感情啊，我能看到你电影里所说的自由，你电影的风格我都很喜欢。”

 

梁彰心想这有可能是他一生最好的作品，倒不是电影本身多完美，是那时候的梁彰不可复制，杂念也不多，电影想拍就拍了，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。

应有的谦虚还是要有，梁彰笑了笑：“没有，那会就是瞎拍，评审看我电影可能打瞌睡了。”

“少谦虚，不知道《西山》能不能如我愿，送我一个影后？”

“那是我电影的荣幸。”

方知然捂着嘴，似在偷笑：“你电影里提到过Queen，你也是他们的粉丝？”

梁彰摇头，用纸擦了擦嘴：“有个朋友是。”

方知然靠过来，带来一阵香水味：“你认识搞音乐的朋友？很熟吗？”

“不太熟，”梁彰站起来，对甜腻的香水感到不适，激起他对清新自然味道的想念。他对在座的几个打招呼，“我先去上个厕所。”

 

饭店的厕所很干净，有檀木的清香。梁彰靠在光洁的淡黄瓷砖上抽烟，厕所似乎没人，梁彰在洗手池前的镜子里打量自己，越看越陌生。

《西山》的成片会是什么样，能不能顺利得奖，梁彰会急躁，也会因此睡不着。他在电影上有时过于执着，一点微小的细节都不能放过，才会一场戏拍五十遍甚至更多，对作品的成绩也越来越在意。

不是个好的征兆啊，太功利了。梁彰吐出白烟，默默这样想。

第一部电影拍得如此成功，是因为主角以向裴为原型，梁彰真的爱着这部电影。

东想西想，一根烟快要燃尽，厕所传来敲门声。梁彰诧异，哪个男的进厕所会敲门？他直起上半身走过去打开门，方知然站在门口，没知会一声就往男厕所走：“原来你在偷偷抽烟，我说你上厕所怎么这么久。”

梁彰极为窘迫扫视男厕所周围：“然姐，你不怕被人看到吗？而且这是男厕所。”

“狗仔拍不到的地方就是厕所，这不是没人吗？”方知然提过门边的水桶抵住门，手伸向梁彰的裤兜，“给我也来一根呗。”

梁彰握住她的纤细的手腕，往空中提起来：“我给你拿。”

 

打火机在安静中响起，方知然的脸被烟雾挡住一大半，红唇隐隐约约。

方知然是来勾引梁彰的，梁彰很清楚意识到，他刻意拉开距离，方知然又马上追逐上来。

终于，梁彰忍无可忍，决心将话说清楚：“然姐，这样不好吧。”

“有什么不好？我不够漂亮吗？”方知然的长指甲勾着梁彰上衣的下摆，好像马上就要化成一条蛇钻进去。

梁彰没有回答，也没有立即躲开。

他明白方知然单纯想和他上床，互相满足而已，不付出感情。脑中便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——他到底能不能和女人上床？是不是和女人试过之后，忘掉他就会容易一点。

这样荒唐的想法在梁彰头脑中停留了很短的几秒，方知然的嘴唇离他非常近了，贴着他的脸颊过去。梁彰猛地推开方知然，没收住力气，于是她的头发被他弄得很乱。

饶是方知然脾气再大度，此刻也不满，女生被无数次拒绝后，自尊心都极度受挫。

“梁导，”方知然换回了客气的称呼，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纯情，而且我被你撞得很疼。”她楚楚可怜，暗送秋波。

“抱歉。”梁彰不想再碰她，为想到和她上床而感到恶心，他整理衣服，推开厕所门走出去。

 

方知然跟着梁彰走出男厕所，却见梁彰的背影僵在了前面，一动不动，就像被人施了法那样夸张。

她好奇地探出头，想看清梁彰前方到底有什么。

梁彰前面站着的是一个很高也很好看的男人，留着长发，穿着随性，他表情平静地斜看了方知然一眼，又移回梁彰的脸上。

方知然暗叫不好，被人看到不免招来许多麻烦，她拍了拍梁彰的胳膊：“梁彰，这是你的朋友啊...”

她本是想拜托梁彰让他的朋友不要在外面到处乱说，找个借口圆过去，没想到她的话还没说完，下一秒，对面的男人就抓住梁彰的胳膊，很冷静克制地沉声道：“梁彰，你骗我。”

“你到底学会了多少撒谎的技巧。”

梁彰默不作声想甩开他的手，而后男人拖着他奔向方知然身后的厕所，门响亮地在方知然面前闭合，她的眼睛闭了闭。

王十七来上厕所，看见方知然在男厕门口傻站着，好奇问：“姐你怎么站在这儿啊，被人看见多不好。”

方知然指着厕所：“梁彰刚刚被一个很可怕的男人拖进去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我马上报警。”王十七正准备掏手机，方知然如梦初醒般制止他。

“算了，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了，”她苦笑，“真是找错对象，算我的错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虽然很想快点让他们和好doi（不是）但...好事多磨...

75 老朋友
向裴检查了厕所每一个隔间，确定没人后做了和方知然同样的动作。水桶是用来打扫卫生的，却翻来覆去抵住门，实际用处没有发挥，梁彰怎样都为它感到辛酸。

向裴额头里埋了几根线似的，夸张地鼓出来，他压制着梁彰往洗手台靠，梁彰十分不在意地单手扶墙，一手撑着向裴的腹部，阻止他继续前进。

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向裴的脸，最初几秒是有点渗人，像回到八年前的新年，梁彰跟萧依在河边放烟花，然后被向裴看到后感到恐慌，迫不及待要解释清楚，才能使心得到安慰。

向裴拖着梁彰进厕所，动作粗鲁潦草，梁彰的衣服接近变形。光让向裴的睫毛很可怜，好像随时要变出水来，他的脸呈粉红，非常生气的样子。梁彰熟悉这个场面，虽然向裴那时站在树下看他放烟花没有可怜，最多生气。

他生起气来是什么样，梁彰快忘得一干二净，只知道向裴的怒火永远烧不起来一样，却总让梁彰感到后怕。

 

洗手台的边缘聚集起来细小的水珠，润湿了梁彰的手心，让他的手滑起来，险些撑不住。

梁彰阻止了向裴的靠近，于是向裴真的和他保持相对友善的距离，两人互相对视，谁也不让谁，如果空气中有电流，一定能见到火星。梁彰想摸烟，才记起最后一根烟给了方知然，于是他漫不经心整理被向裴弄皱的衣服：“生什么气啊。”

向裴不知道梁彰是说他没有生气的资格，还是没有生气的必要。

“你出来不照镜子的吗？”

向裴咬牙切齿，听了梁彰也不禁咬着牙根，忽然他右脸颊刺痛——向裴的大拇指顺着他的眼睛下方一直抹到耳根后面去，最后停在耳垂，向裴两指合拢，使劲捏了一下。

向裴常年弹吉他的手指有一层老茧，像一块磨砂布蹭在梁彰的皮肤上，火辣辣地疼，他想耳垂一定红得可怕，便眉心一扭，控诉道：“你有病吧，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？”

向裴的眼珠仿佛浸泡在墨汁中后捞起，纯粹的黑，他从嗓子里好不容易挤出声音：“梁彰，你能不能对我少点敌意？”

梁彰嘴里边嘀咕边打掉向裴的手，用力过猛，向裴的手也被拍红了，梁彰脑袋偏过去，很不满看着他：“痛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
向裴卸下严肃的表情，想去摸梁彰红起来的脸颊：“我错了，没控制住。”

道歉倒让梁彰不好意思，觉得他斤斤计较：“算了，也没那么疼，就是你提前打声招呼呗。”

想了两秒，他又说：“不是，就算打了招呼也别这样了。”

 

“你说你没和她在一起。”向裴打开水龙头，挤了洗手液，缓慢地搓手。

“是没有。”梁彰转过身，扶着脸看镜子，发现向裴刚刚抹过的，竟是方知然口红蹭上去的地方。

“那你们都从男厕所出来，衣衫不整的。”

明明衣衫非常整，就是新闻联播的主持人衣服都没他俩整齐，不知道向裴是不是怒火中烧，眼睛扭曲了。

梁彰通过镜子看向裴垂下去的眼睛，恰好向裴抬眼，跟梁彰的视线撞在一起，梁彰没躲，迎上去：“世界上亲密的关系有很多种，不一定要在一起。”

向裴挺直了背，和梁彰面对面站着，脸贴他很近，几乎要碰在一起。梁彰被向裴波澜不惊的呼吸和眼神弄得心猿意马，眼珠子转了一圈，想逃开。他的手刚要抬起来摸鼻子，向裴先用手指摸了摸他的鼻子。

梁彰自知事情已经败露，深深懊悔，他多年来一撒谎就喜欢摸鼻子的习惯偶尔还是会出现，特别在紧张时。意料之中，向裴没有相信他的话，讽刺说：“多不干净，注意定期去医院检查。”

就算被看穿，梁彰的薄脸皮还是要顶着：“放心吧，每年都去检查的，反正肯定比跟你上床安全。”

向裴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：“我从来不乱搞。”

“同性几率要大一些，你不知道？”

“说的也是，还挺不公平的，”向裴颔首，“那是跟女的爽还是跟我爽？”

没想到向裴嘴里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，梁彰傻了一瞬才清醒来，嘴张很大看着向裴。

“靠，你都知道还问？”

向裴弯了嘴角，实在让梁彰倍感丢脸，他不爽地推了一下向裴的肩膀：“回家去笑个够，别在我这儿碍眼。”

 

“为什么撒谎？”向裴问。

接着装下去挺没意思的，梁彰对于不能骗到向裴感到无聊，证明他的撒谎技术很失败。

“逗逗你呗，看你很紧张的样子。”

“进来前我在想，如果你跟她是真的怎么办，我是该拆散你们，还是直接爆料毁了她。我想了无数种我能做的，最后还是觉得我不能对你怎么样。”

“对你我永远很无奈。”向裴说。

人生有很多无奈的事情，梁彰是他无奈与力不从心中最大的一环，就像掉进没有岸边的海，除了一直游下去就是溺水，向裴还不想认输，他要无奈得光彩一点。

 梁彰的胸腔积攒了很多的热量，充盈到他的整个躯体，血液像在冒泡，果断的向裴也有懦弱的时刻，梁彰不想向裴对他低头，放下他的骄傲。

 

“如果很痛苦的话，就不要想我了，好不好？”梁彰捂住向裴的眼睛，不要看到里面很浓的祈求，“如果我今年十八，我一定不计后果，不考虑未来。不过我二十六了，是个有点尴尬的年龄，勇敢冲动对我来说不是必备的品质，上次我们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
向裴在晕开的黄色中靠近梁彰的脸，精准找到他的嘴唇，吻了下去。他没有等梁彰主动推开就移开了，抱住梁彰的腰。

凑近了，梁彰闻到向裴身上酒的气味，怪不得他的脸一直比平常红一点，说的话也那么没遮掩。

“很痛苦都还是要想啊。”

梁彰叹息了一声，没有再说话。

 

分开时梁彰给了向裴他的家门钥匙，说他后天回南川，让他后天再搬过来，用不着给房租，只用帮他把卫生收拾好就可以了。向裴接过钥匙没有看就揣进了兜里，问梁彰现在多久回家。

梁彰回答说他离开得太久，方知然那边或许还在等着，他晚上会和王十七一起回去，向裴便和梁彰道别，拐弯同梁彰走了相反的方向。梁彰望着向裴离开的背影，他的步伐像喝醉了的人，轻飘飘的，不走直线，还好向裴没有回头，不然梁彰觉得他一定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。

 

回到包间，方知然已经不在了，制片和王十七吃得差不多，见梁彰回来了，起身准备要走。

制片过来攀住梁彰的肩膀：“梁导，跟知然吵架啦？”

梁彰敷衍地笑笑：“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。”

“哎呦，我们都是圈内人，不会乱说的。”

制片也不是特别八卦的人，梁彰没再反驳了，说再多也没用，反而显得欲盖弥彰，索性不解释了，任由别人误会去，反正方知然以后会澄清。不过梁彰依然心情烦闷，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一言不发，王十七几次找他说话，都被他惆怅的眼神给吓回去了。

下车前王十七问：“彰哥，今天拖你进厕所的男人是谁啊？不会是你仇家吧？”

“瞎操心，一个老朋友。”梁彰锤了一下王十七的脑袋。

朋友朋友，以前梁彰最讨厌做向裴的朋友。

 

进家门就接到尹静的电话，问他多久回家，她已经物色好几个女孩，就等着梁彰去见。

梁彰说怎么弄得跟选妃一样，并且表示他回家以后不会去相亲，理由是工作很忙，要剪片子，如果尹静执意逼他相亲，他就不回去了。

“女孩我都约好了，你必须去见。”

尹静这几年说话口吻愈发像居委会大妈，聒噪又刻薄，梁彰听着很烦，一怒之下道：“你觉得我会跟女人结婚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没了声音，许久，尹静的声音才传过来：“那你就别回来了。”

说完，她把电话挂了。

梁彰无数次和尹静围绕这个话题进行争吵，也无数次无疾而终，他渐渐学会容忍尹静的装聋作哑，但今晚不知怎的就忍不了了。

梁彰站在窗台接连抽了几根烟，点开手机，把机票给退了，退完他就轻松了，抽着烟看夜景，觉得昼城的夜景真美，随便都能放进摄影机里，他就更不想回去了，干脆一辈子不回去了。

舒坦没到五分钟，梁彰一拍脑袋——他忘了向裴后天要过来住。

 

手机屏幕明明暗暗，梁彰咬着烟愁眉苦脸，门那边传来动静，梁彰走过去时门刚好自己开了。

只见向裴拖着两个行李箱对他笑，又夺过他手里的烟，猛吸了一口：“提前被房东赶出来了。”

梁彰不信他的鬼话，立在门边不让向裴进来：“我发现你变得挺有心机的。”

“收留我呗。”向裴作出流浪狗的姿态，不过还是很有气质的流浪狗，不低声下气。

烟熏得梁彰眯起了眼，说：“我妈刚打电话叫我相亲，然后结婚。”

向裴一下没笑了，一张轮廓分明的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
“娶一个不爱的人多痛苦啊，不如承认你爱我，然后嫁给我。”

梁彰不知道向裴回他的包间是不是又喝了酒，但喝没喝他都觉得向裴醉得无边无际。

76 没能留住他
向裴在等待梁彰的回答，梁彰不禁疑惑，向裴为什么要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，就像真的在期待梁彰对这个又是玩笑又是挖苦的提问作出回应。

走廊吹来一股风，门摇摇晃晃地响，梁彰反射性退后几步，恰好让向裴进来。

“那你先让同性婚姻合法了再说吧。”

向裴惋惜地扶着下巴：“那我现在放弃音乐从政，还来得及吗？”

向裴养出了幽默感，梁彰还不太适应，走回窗台，拿起栏杆下面的烟灰缸放回桌上。

“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。”

梁彰栽进沙发中去，脊背倚在柔软的靠垫上，隔着距离仰头看向裴，重新点了支烟，于是向裴心安理得抽梁彰那支燃半截的烟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本来想着很久没回家，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回去陪父母，结果和我妈吵了一架。”

梁彰脸色不佳，向裴识趣地没有问他们争吵的内容，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，他的两个箱子都很大，外加一把吉他，好像还是向裴以前的那把吉他。

向裴扫视屋内几眼：“我睡哪间房？”

“最里面那间。”梁彰抬起手腕，给向裴指了指。

 

向裴放好行李出来，梁彰还在抽烟，不过换了个姿势躺着，正在看电视。电视投出来的光一会蓝一会黄，把梁彰的五官揉得精彩，向裴走过去坐在梁彰身边，瞄了一眼电视，问梁彰在看什么。

梁彰说他在看《天鹅绒金矿》，向裴可能会看不懂，向裴说没关系，他想看一点高深的电影。

电影的画面杂乱晃眼，颜色冲击分明，许多时候主演都在唱歌，颓靡地唱兴奋地唱，总之唱个没完没了，幸好向裴听得懂摇滚。他陪着梁彰看，梁彰看电影时很专注，似乎外界一切都不能动摇他，直到电影结束两人一句话也没说，如同陪伴彼此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。

向裴胃里一阵暗流的暖意，仿佛倒退回八年前，他也和梁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，那时候从外面租碟子回来看，电视很小，影片还没多全，梁彰想看的一些外国电影都没有。

电视开始滚动演员表，电影内容向裴的确没太看懂，但他觉得一知半解挺好的，而且他也不是为了看电影才坐过来。

旁边的梁彰一动不动，应该没从电影的情绪里出来，愣愣盯着屏幕发呆。

向裴侧过头，说：“明天是城哥的忌日，娜姐要回来看他。”

最后阿城还是埋在了昼城，回到了他待的最久的城市。虽然娜娜最痛苦的回忆也在这里，但她在这里认识了阿城。

“一起去吧，我也想看看城哥。”

梁彰的头发很柔顺搭在额前，新鲜的沐浴露味，向裴控制住了摸上去的冲动。

“梁彰，乐队马上要巡演了，到时候你来吧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下个月。”

“再说吧，我不一定有空。”

向裴说嗯，淡淡的失望，让梁彰有点想改变回答，却又觉得没什么意义。

 

娜娜一大早到达昼城，在公墓的山脚下等着向裴。

她见到跟着向裴一起过来的梁彰先是惊讶，然后又似乎挺开心的，挽着梁彰和向裴的胳膊，在两人中间偷笑：“看来你们和好了，以后都不用我左右为难，过节什么的还要分别请两次。”

娜娜口中的和好与梁彰他们所想的和好不是一个意思，所以梁彰和向裴都不再多说些什么，只道他们偶然碰上，说开了一些话。

“就是就是，事情说开就好了，遇到合得来的朋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，要互相珍惜。”

她一路念叨着领两人上山，向裴的话很少，始终落后梁彰和娜娜几步，一如既往，回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向裴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
 

娜娜把买来的花放在阿城的墓前，白色的花瓣上还残留水珠。她让梁彰他们躲远点，她想单独跟阿城说几句话，于是梁彰站在楼梯处等娜娜，看她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蹲在地上，在阿城的墓前悄声说话。

时间磨平大家对于故人逝去的悲痛，娜娜永远爱着阿城，但她同时也选择放下，拥抱新的生活与爱人，娜娜现在的老公了解娜娜的一切，仍然不介怀，他接受娜娜的所有不堪和孤独，他是娜娜的幸运。

外公的去世也不会再让梁彰感到难过，梁彰明白了只要记着外公，他就不曾离开过。

“有没有觉得娜姐越来越啰嗦了？上次她还催我婚来着。”

向裴朝娜娜那边看了一眼，不太高兴：“她就是母性泛滥。”

过会儿他清了清嗓：“从小到大我身边没什么正常女性，我妈我姑妈都属于有病类型。娜姐是唯一我接触到的正常且比我大很多的女性，有时候真有点错觉她像我妈。”

梁彰笑得弯起腰：“娜姐要知道她二十多岁就被当妈，肯定要气死。”

向裴可能也觉得好笑，一早上的阴霾扫去一些，忍笑说：“她以前老是教我怎么追女孩，怎么谈恋爱，还有衣服搭配之类的，景哥他们太糙了，我有什么心事只能找娜姐说，比如拒绝女孩的方法，如何礼貌且不伤她们自尊。”

“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。”

“那时候觉得说这些特傻逼，就像炫耀很多女孩喜欢我一样。”

向裴从来不在意这些，他只在意梁彰的喜欢与否。

梁彰眉毛扬起来，调侃道：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
“我知道更多女生喜欢你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向裴笑着摇摇头，说娜姐过来了。

期间向裴最后说了一句：“都让你结婚搞得我有点恐慌，自信都快没了。”

“你别结婚啊，梁彰。”

娜娜一过来就问他们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，她在那边就听见他们的笑声，梁彰打着哈哈过去，在暗中观察向裴的脸。

不用向裴说，梁彰或许也不会结婚，结婚不是必需品，梁彰觉得生活要随性点，不是必需品的东西不必强求。

钱、电影都是梁彰的必需品，一个人的时候他觉得爱也是。

 

从山上下来向裴先离开，他要去练习室练歌，娜娜让他练完了中午一块吃饭，可以叫上陈召南他们，都好久没见了。向裴看看梁彰，见他没反对，便答应了。

梁彰陪着娜娜从公墓逛到她住的地方，反正都没有事，两人就逛得很慢。

 

“你和小裴怎么和好的？”

猜到娜娜要问起这茬，梁彰不太想正面回答，就说之前喝酒碰上了。

“其实小裴一直在我这儿打听你的消息，之前我都没敢跟你说。”

梁彰睁大眼睛，手指捏着衣服的边角扯来扯去，他知道娜娜一定没骗他，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真的啊？”

有点像要隐藏什么的那种语气，梁彰多少觉得刻意，补充说：“我没想到。”

“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每年都会打电话过来问你过得好不好，也就只是问这些吧，每次我回答得都差不多，毕竟我估计你不想他知道太多。但是小裴还是定期问，问完就在电话那边沉默好长一段时间。”

梁彰用安静的呼吸代替回答，娜娜的话他好像听进去了，又好像没有。向裴和他是截然不同的，梁彰知道娜娜一直在和向裴联系，却从来没有问过她一点关于向裴的事情，他只知道向裴活着，其余一概不知道。

他觉得这是忘掉向裴的方法，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，还装了那么久。

但是向裴到底问过多少次关于梁彰的事情呢？恐怕问了好多重复的内容，得到过千篇一律的答案。

梁彰无话可说，心脏被狠狠击中了。

“小裴在德国过得不怎么好，他不想多用他妈的钱，就打好几份工。不过现在钱都还清了，他跟他妈终于两不相欠了。”

梁彰想起向裴用他妈钱的原因，是因为他。

 

正在乱想，娜娜突然凑到梁彰耳边小声道：“我知道小裴喜欢你，太明显了。”

梁彰防不胜防，错过了否认的最佳时机，他突然变得不会说话，咬着嘴唇，听到牙齿黏过肉的声音。

娜娜拍拍梁彰的隔壁：“我对男生喜欢男生这种事完全理解，当然，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。我大概可以猜到你们决裂的原因，就是因为这个吧？可能这事有点难以接受，不过小裴...”

娜娜还要继续对梁彰做心理建设，看来在她心中，梁彰和向裴的故事完全是一个走向不同的故事。

“娜姐，”梁彰打断她，“是我先喜欢上向裴的，我们之间就是很简单的情侣分手。”

 娜娜眼睛夸张得瞪起来，嘴巴弯着向上，惊讶又疑惑的样子。

“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？”

梁彰不自觉挠头：“都分了，就觉得没什么必要说，而且我怕你不接受。”

“怎么可能不接受啊？你该早点告诉我，这样说不定我就能开导你们两个了，白白错过这么多年。”娜娜痛心疾首，梁彰反而不好意思。

“也不是错过，是我那时候挺没用，没能留住他。只不过现在更胆小，说爱都再也不敢了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攻 控 竟 在 我 身 边

77 坦诚、隐秘
两周后梁彰收到了电影的成片，他看完一遍，喜欢的几个场景竟被毫不留情剪掉了，之前在拍摄过程中，梁彰还抽空整理了现场剪辑本，体现他想法的版本传给了剪辑师，梁彰本来以为不会有多大问题。

剪辑师叫余南，梁彰第一次跟他合作，很早之前就听闻余南剪影片有点随心所欲，风格明显。烂片才需要剪辑师来拯救，但梁彰觉得他的电影不能因为余南变成烂片。

微信上梁彰态度还是比较客气，委婉表达了余老师剪得很好，只是同他的想法不契合，他认为有几段是该保留的，要不然无法体现人物态度的转变等等，余南回应得含糊，巧妙表达了他的看法，那几段就是不该留着，各有各的道理。

意见出了分歧，两人性格都还固执，理所当然没讨论出结果，梁彰说他再看几遍研究研究，后面可以见面商量，如果不行就直接发给投资方，让他们选合适的版本，余南回复当然好。

 

心情不顺，几天下来梁彰脸色变差很多，他简直要被余南气炸了，做梦梦到余南把他的电影剪得乱七八糟，荣获“金酸梅”奖，电影严重亏本。梦醒了还有点后怕，坐起来搜电影的名字，幸好是真的还没上映，又躺回去继续睡，结果横竖没睡着，起床继续看电影。

梁彰烂片好片都会看，烂片看他们到底烂在哪，到底是剧本本身就烂，还是导演拍得烂。

梁彰爱王家卫电影的美和慢镜头，也痴迷过伯格曼的意识流，拍别人看不懂的自我作品，世界知名导演们的个人风格浓烈，才成就出好的作品，梁彰觉得他还缺少太强烈的个人因素，没有众所周知的“梁彰风格”，难免有些焦虑。

 

在电影方面梁彰一根筋，未完成的事在心上悬着，吃饭都吃不好，向裴看不下去，硬拖着他出来吃饭。

两人在一起住了两周，梁彰刚开始担心会发生什么，旧情复燃酒后乱性的戏码他全想了一遍，后来才醒悟他的担心都是多余，现代影视的荼毒由此体现。

向裴那次吻了他之后不再有过多的表示，两人作息不在一起，晚上各自待在房间里，像两个尊重彼此私生活的好室友，不打扰不越界，梁彰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。

梁彰几天没刮胡子，下巴一圈青茬，人看上去有点颓唐，睡眼惺忪的。他无力抬起眼皮，扫视一眼桌上冒热气的菜，带着意外夹了几筷子，对向裴说：“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么辣的菜了？”

“很早之前，我现在挺能吃辣的。”

向裴不说，梁彰也能猜出来向裴学会吃辣的原因。因为一个人去改变口味不是容易的事。梁彰在昼城因为向裴两个月没怎么吃辣，向裴为了梁彰吃了八年的辣，其实没有可比性。

“以后不用每次都弄这么辣，弄清淡一点。”梁彰看着向裴杯子里的水渐渐少了一大半，想吃辣也是一种天赋。

向裴关注点显然不在“清淡”两个字上，他停了筷子，颇为惊喜地抬起头，望着梁彰：“以后都一起吃？”

梁彰是随口一提，压根没别的意思。他知道向裴忙着练歌挺忙的，一般中午都不回来，哪有什么时间做饭，但向裴期待的目光又让梁彰心惊，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，想了想说：“你有时间回来就做吧，我买菜你做，不过我现在吃得很清淡，养生。”

“行。”向裴毫不犹豫答应，难得眼睛有光，看起来格外亮，梁彰不禁想向裴真的很好哄。

“你别吃了。”

向裴的嘴唇肉眼可见变肿，梁彰看出他硬着头皮吃辣，向裴苦笑道：“我至少比以前能吃辣。”

这菜梁彰吃着都够呛，不知道向裴到底放了多少辣椒。

“最近心情不好？”

相对无言吃了一会，向裴问道，梁彰猜向裴早就想这么问了。

梁彰简短说：“忙电影的事。”

以前吃饭时找话题是梁彰的事，问向裴干了什么，心情好不好等等，梁彰觉得听向裴说话很有意思，他的声音好听，就像在梁彰心尖上说话。

“你这状态像刚失恋的人。”

梁彰扒完最后一口米饭，胃撑得没一点缝隙，菜差不多是他解决完的，向裴吃得很少。

“我失恋比这惨烈多了，”梁彰把向裴面前的碗拿来重在一起，没什么表情，“我来收拾吧。”

梁彰刷碗时手滑打碎了碗，是他用了很多年的一个碗，当时专门从南川拿到昼城来，挺大的一个碗，装饭也装得多。

水龙头的水还在流，梁彰手上的泡沫也没冲干净，指间油腻不堪，他先是心疼碗，关了水龙头。窗户的玻璃透出的阳光，把泡沫照成彩色的，梁彰眨着眼睛看了好一会，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。

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碗会碎，以为它还会陪他很久，没想到突然就碎了，梁彰盯着手心里奇形怪状的碎片，恍惚地蹲在地上天马行空——碎掉的碗能不能用胶水粘上继续用。

可他马上又打消这个想法，因为碗碎得彻底，有些极细微的玻璃碴拼不起来了，就算拼好了也不能再用。捡着捡着梁彰的手背出现两滴水珠，接着有更多聚在上面，挤得水泄不通。

反正只有他一个人，梁彰可以放肆大哭，但是他不愿意，即使一个人他也有了自尊心，没人承受他的眼泪和脆弱。

他许多年没掉过眼泪，与向裴重逢没有哭，和他诉说那些往事时也没有哭，甚至接吻时眼眶都没有红，向裴曾经让梁彰变得脆弱，他以为现在不会了。可是向裴忍着难受吃不爱吃的辣椒，嘴巴红肿得像一根香肠，梁彰还是忍不住哭，像战士脱掉铠甲，像眼里进了沙子。

像向裴离开的、梁彰独自熬过的八年变成他手上的倒刺，一扯就疼，又没法狠了心拔去。

梁彰洗好碗，向裴的电话打了过来，让梁彰把他房间桌子上的笔记本给他送过来，他写的词全在里面，走得匆忙，忘记拿了。

梁彰去向裴房间找，桌子正中央一本笔记本，他凑近了看发现很眼熟，翻开几页，反应过来这以前是他的日记本，当时离开昼城留给了向裴。

笔记本的外壳被向裴保护得很好，这么多年过去还完好无损。梁彰试着翻了几页，以前写的东西看得他尴尬，幼稚且感情露骨，不敢再读下去。

本子还留了一大半的空白页，向裴全部填满了，歌词或者日记，都有。梁彰看到他的名字出现频率很高，却没有勇气仔细看，只潦草略过，按着向裴给的地址去给他送本子。

向裴在他们公司的练习室练歌，梁彰进去时被保安拦住，梁彰只好给向裴打电话，几分钟后下来的人不是向裴，是上次在酒吧见到的戴眼镜的男人。

他友善地对梁彰露出笑容：“梁彰是吗？你好，我是偷渡者的经纪人，徐卫洋。”

“你好，向裴让我给他把这个送过来...”梁彰递出笔记本，外加一个袋子。

“那要麻烦你上去亲自给他，公司楼底下有几个守着他的小姑娘，他不方便下来。”

门口的确有两三个女孩子抱着相机，保安已经驱逐过好几次了。

梁彰说：“我把本子给你就好，不上去了。”

徐卫洋摇头：“向裴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宝贝作词本，”他别有深意的视线落在梁彰身上，“看来你不是别人。”

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比较安静，梁彰拿着笔记本，找些话题同徐卫洋聊：“向裴现在都有拍他的人了，还挺火。”

“搞乐队的能有多火，向裴又不是偶像。不过节目刚播完，他长得太好看，许多女孩想把他当成偶像来追，但向裴没这个意思，他说他就是一玩音乐的，玩其他的玩不来。”

这一点向裴还是老样子，不喜欢的一律拒绝，签了公司一样潇洒只玩喜欢的东西。

“我还以为向裴参加那个综艺就是为了往偶像方面发展。”

徐卫洋狐疑地盯着梁彰：“你不知道？”

梁彰注意力在不断变化的数字上，没听清徐卫洋的话，反问道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就是叫梁彰对吧？”

想不通徐卫洋古怪的提问，梁彰摸不着头脑地再次回答：“不然呢？”

电梯内发出“叮”的一声，门在梁彰的眼前敞开，前面是宽阔的走廊，徐卫洋率先踏出电梯，转身看着梁彰：“没错啊，就是你。”

“拜托，说清楚呗，别说一半。”梁彰和徐卫洋并肩走，左右两面都有玻璃门，看不清里面，梁彰有点着急徐卫洋说话不清不楚的作风，不知道他是有意或无意。

徐卫洋推了推黑色的方框眼镜：“不就是为了你参加那节目吗？向裴真没让你知道？为了让他看见我——他是这么说的。”

梁彰喉咙发紧，抓紧了手里的塑料袋。

乐队的练习室在最里面，梁彰走到门前就听到一点架子鼓的敲击声。

徐卫洋推门进去，音乐声戛然而止，里面的人都抬头看向门口。室内很大，音乐设施齐全，比每晚上的地下室好太多，没有灰尘和琐碎的杂物，专业气息浓厚，梁彰清晰认识到向裴真的实现了梦想。

向裴站在后边阳光的阴影里，靠着窗，长发绑了一半，像在等待什么一样看着楼下，梁彰回想起来，站在向裴的角度，能看见他走进来的样子。

陈召南和楚燃飞给梁彰打了招呼，向裴走过来，攀着梁彰的肩往外走，顺手带上练习室的门。

“你的本子。”

向裴接过本子：“麻烦了。”

梁彰却没松手，两人一人一头拿着本子的一边，气氛焦灼起来。

“你故意忘记带的吧，好让我看见。”

原以为向裴不会承认，结果他倒蛮坦诚点头说：“我是故意的。”

“何必呢。”

“不然我觉得你永远意识不到，或者说不相信我爱你。”

梁彰轻笑：“一个本子怎么证明你爱我呢？”

“你变得很不坦诚，”向裴说，“如果这样下去，你什么时候才会承认还爱我呢？”

向裴单手捏着梁彰的后颈，两人嘴唇离他很近，再靠近一点就会碰在一起，但是向裴留下语言生存的空间：“没关系，我坦诚就行。我坦诚地爱你，你隐秘地爱我。”

“去你的。能别自说自话吗？”梁彰怀疑向裴脑袋出了问题，语出惊人。

向裴说：“你手上的袋子装的什么？”

“给你带了点面包，但我现在他妈不想给你了，”梁彰把袋子往身后藏，“喂我家附近的流浪狗吧。”

“我比流浪狗可怜，”向裴的手绕到梁彰身后，拿过袋子，打开闻到面包的香气，胃部隐隐抽痛，“天气好热。傻仔，我请你吃冰棍吧。”

78 早点回来
楼下的女孩们见向裴出来，镜头很远就举起。梁彰低下头，眼里只有自己的脚尖，向裴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，把从陈召南那借来的帽子压得很低，半个身子都挡在梁彰前面。梁彰产生有些荒唐的想法，他们像是偷|情的情侣，刚从酒店出来就被熟人看到。

他们不是情侣，但梁彰还是害怕，具体怕些什么，他始终搞不明白。

 

梁彰听见向裴说话：“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，就别拍我了，也别在我公司蹲点了哦。”

向裴的语气乍一听温柔好商量，可梁彰听出来他在生气。向裴是一个喜欢简单的人，能不说话绝对不会开口，他最怕麻烦和与人沟通，被人拿着相机随意拍，他绝对无比讨厌。

“为了让他能看见我”——梁彰想起徐卫洋的话，忽然迫切想看到向裴此刻的表情，脖子有抬起来的趋势，向裴手腕使力又按了下去。

“而且我朋友是一普通人，不想被拍到。”

于是梁彰没再听到按下相机的快门声，他抬头，听见有一个女孩问向裴的巡演准备得怎么样了，会去到哪些城市等等。

向裴没有回答，只让她们期待就行了。

 

冰糕多了许多种口味，形状各异，梁彰趴在超市的冰柜里选了很久，冷气都冻进了骨头里，才在最底下的地方发现了他读书时夏天最爱吃的那种老式冰棍，可能冻得太久，包装围了一圈的冰碴子，看起来有点寒碜，大概没有太多人喜欢这种普通的味道。

“以前夏天放学，我和赖宇通常一口气买两根吃，一根不过瘾，其他都太甜了，不解渴。”

向裴也拿了一根和梁彰一样的，估计是冰柜剩下的最后两根：“我知道你最爱吃这种冰棍，现在很多地方看不到了。”

“现在很多人不喜欢简单的东西，越复杂他们觉得越好。”

向裴笑着说听梁彰感叹人生莫名奇怪，梁彰斜睨他一眼，说他有时候高高在上看着世界会觉得通透，偶尔也看不懂，感觉人就是挣扎的蚂蚁，要奋力得到什么，但又特别脆弱。

向裴表示赞同，两人往前走，梁彰说：“辛愉怎么没回来？”

“她要照顾她妈，没时间玩音乐了，吉他手我们找的另一个人暂时代替，等着她能回来。”

 

街边有棵树刚好遮阳，地上铺着被光戳破的阴影，梁彰撕开包装，让冒着白气的冰棍贴在舌头上，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：“你今晚多久回来？”

“可能会有点晚，怎么了？”向裴目不转睛盯着梁彰的舌头，猜想冰棍还会不会粘在上面，毕竟冰棍冻了很久。

命运比较眷顾梁彰，他咬着冰棍：“没，就说一起吃饭，中午那顿饭太折磨你了，有点不好意思，既然很晚就算了。”

向裴立马改口：“那我就早点回来吧。”

“陈召南他们不会抱怨？”

向裴看向他们公司的高楼，玻璃光悬在天上，说：“谁管他们啊。”

 

向裴出电梯碰上了徐卫洋，徐卫洋正要下楼，看见向裴后停住了脚步。

“那天从酒吧回去后我才想起来，梁彰是那个最近挺有名的导演，原来你们认识。”

向裴点点头：“是。”

徐卫洋递了一支烟给向裴，语重心长道：“你们俩身份都有点特殊啊，这样不安全。”

“有点吧。”向裴表情淡漠，丝毫没把徐卫洋的话放在心上般，事实可能也如此。侧面看他，脸部线条分明流畅，让他过分不近人情。

从认识向裴那天起，徐卫洋就常在思考向裴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吗？他会爱人和恨人吗？直到那晚在每晚上，看见向裴在情绪高涨的阶段，徐卫洋才觉得原来向裴也是人。

徐卫洋知道向裴在生气，且并不想延续这个话题。关于梁彰的事情是向裴主动给徐卫洋说的，算是预防针，徐卫洋听了也没觉得太惊讶，向裴这人比较独特，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变得波澜不惊，可能向裴的表达方式也过于平静，让人无法对他有怒意。徐卫洋让向裴看着办，至少让巡演顺利进行下去，赚钱是最重要的。

徐卫洋说：“你还是收敛点，不要以为没人拍你就万事无忧，娱乐圈对这种新闻很敏感，就算没影响，你能接受别人骂梁彰吗？还有陈召南楚燃飞他们，你舍得他们付出这么久的梦想破灭？”

“谢谢提醒，老徐。”

向裴安抚性地拍了拍徐卫洋的肩旁，留给他一个懒散的背影。

练习室中陈召南他们在休息，打鼓是个体力活，陈召南在空调前面吹风，满身的汗顺着流。

向裴给他递了瓶水：“南哥。”

陈召南扭瓶盖的手一顿，便秘似的侧过头：“叫我哥？不太正常啊。”

“我不会放弃梁彰的，也不会放弃偷渡者和你们。”

“突然这么煽情？那也别在我这儿矫情好吗？”

“如果我做出特傻逼幼稚的事，你能理解我吗？”

陈召南烦躁地推开向裴：“抽什么风，一边去，热死了都...”

 

虽然答应了梁彰早点回去，但向裴回到家天还是全黑了，小区的路灯不是太亮，向裴走到梁彰家那栋楼底下，看见一个白穿衣服的蹲在地上逗狗，手里拿着火腿肠。

“梁彰。”向裴叫了一声，梁彰抬起头，向裴站在路灯底下，脑袋周围镶着光圈，特别圣洁的样子，梁彰差点对着向裴做起祷告。他还穿着人字拖和白色的背心和黑色运动短裤，头发像鸡窝，跟个二流子似的。

狗见有生人靠近，吠了几声一溜烟跑掉了，走前不忘带走梁彰手里的半截火腿肠。梁彰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，锤了锤有点发麻的腿：“回来了？”

向裴喜欢这样的问候方式，就像梁彰一直等着他，期待见到他。

“你在楼下干什么呢？”

梁彰提起右手，扬着手里的超市购物袋：“等你等得无聊，买了几瓶啤酒上去。菜都要凉了，一会我再热一下。”

“陈召南有个音一直出错，多练了几遍终于对，他差点摔棍子走人。”

“你好严格哦，向主唱。”梁彰评价道。

向裴不理会他的挖苦：“所以我巡演你会来吗？”

梁彰手交叉放在脑后，走路大摇大摆的，用极其欠揍的语气说：“再说吧。”

 

两人站在电梯前等电梯，梁彰看着墙上电子屏滚过去的众多广告，张嘴打了一个哈欠，眼角泛泪。

向裴刚想问梁彰是不是困了，身后响起的脚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，向裴微张着嘴转过头，然后头就僵住了，转不回来。

电梯来了，梁彰先迈出脚步进去，随后也愣住了——尹静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，拖着行李箱。

她没有立刻动怒，而是慢慢走近梁彰的身边：“上去说吧，在这里太丢人了。”

梁彰：“妈？”

尹静看了看向裴，老去的容颜还是盛气凌人：“这位同学，一起吧。”

79 别不开心
梁彰想象过许多种和尹静摊牌的方法，可能是某一天他终于无法忍受那些相亲，亦或是在他四十岁还没结婚的时候，但他没想过如此戏剧性的展开，丝毫没有给他准备的空间。

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装啤酒的塑料袋晃着响，梁彰和尹静站在电梯后方的两个角落，各怀心事，向裴站在电梯门中间，背对梁彰，他的脑袋微微低垂，头发支出几根。电梯内的氛围诡异的沉默，梁彰咬着指尖，期盼电梯的数字能挑得再快一些。

正焦虑时，尹静夺过梁彰手中的塑料袋，拉开来看了一眼，面部似乎有一刹那放松，而后皱起眉：“我不是让你少喝一点酒。”

梁彰不想在这样尴尬的场面进行辩解，为了避免争吵提前展开，他摊开两只手：“我以后注意。”

 

向裴轻咳一声，电梯门开了。尹静挤开门口的向裴，率先走出去，像逃离火灾现场那样匆忙。向裴没站稳被撞到一边，无奈地看一眼梁彰：“许多年没见，你妈越来越暴躁了。”

梁彰朝门边看：“更年期吧，一会小心点。”

 

客厅的垃圾桶里有熟悉的塑料袋，梁彰弯腰捡起来，不出所料是他刚买的啤酒，还冰着。

“没喝就丢掉，太浪费了，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。”梁彰嘴角挂着笑，扯开拉坏，啤酒的白泡沫跑出来了点，他凑过嘴唇灌了一大口，爽快地叹气。

“至少让我喝一口。”

他把袋子中另一瓶酒递给旁边的向裴：“趁还是冰的，来一口吗？”

向裴接过啤酒，放在了桌上没有喝。

 

尹静气得脸色发白，她指着向裴对梁彰说：“他跟你住在一起？”

“人家有名字，叫向裴，”梁彰握住尹静的手指，慢慢按了下去，“他没地方住，暂住我家。”

尹静冷笑道：“没地方住？这么大一个昼城他没地方住，骗谁呢？梁彰，你让他出去，我要单独给你谈谈。”

向裴没表示反对，转身欲走，梁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扯回来：“没什么不能当他面说的，你要说什么现在说清楚吧，以后我就不想再谈论了。”

尹静跨近了一步，嘴在梁彰严重张张合合：“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，马上给我分开，不能让他继续住在这里，还有我给你安排的女孩这次你必须见。”

梁彰悔恨没有让耳朵遗留在外，每次听尹静长篇大论的指责，他只想失去听力，最好所有感官都一并失去才好。

“要是我不见呢？”

“那你就永远别想回家了，我和你爸都不会认你。”

梁彰觉得可笑，他实在不认为尹静会不认他，不过梁安生的确有可能，鉴于这个威胁没有什么含金量，他说：“他没地方住，我作为一个老朋友帮助一下怎么了？”

 

“梁彰！”尹静忍无可忍，厉声尖叫后又压低了声音，“你不嫌丢人吗？你这样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生活？”

“我有手有脚，智力正常，收入可观，在这世界上我还活不下去了？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！”

“你就是没法承认你的儿子是个同性恋，你不是怕别人怎么看我，你是怕别人怎么看你。妈，我求你清醒点吧，你掌控我掌控得够多了，自欺欺人该停止了。”

 

尹静嘴唇颤抖，好半天没有说话，她的外表依旧一丝不苟，永远理得很好的头发，穿昂贵的套装，脚下踩高跟鞋，即使她这个年龄穿高跟鞋有崴脚的风险。她的皱纹不再深藏在皮肤下，而是像雨后嫩芽一般迅速冒出来，显眼地铺在她白皙的皮肤上，梁彰知道尹静不过在虚张声势，她的强势不能再带给梁彰威胁。

她带着细纹的眼睛紧盯着梁彰，仿佛要在他的皮肤上灼出一个洞，最后能再穿上一根线，线要握在她的手中。

亲情的自然反应让梁彰无法永久反叛下去，他于心不忍，无法直观目睹母亲瞬间的衰老，他放松干涸的嗓子，未来得及来口，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向裴说话了：“阿姨，梁彰没有打算跟我和好。”

尹静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向裴，好像这话从向裴的嘴里说出来可信度要高一些。

“但是我不能让你放心，因为我正在试图挽回我们的情感，但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太惊讶，毕竟...”

梁彰微偏过头，注视着向裴。

向裴后半段的话不知戳中了尹静的哪根神经，她的声调变高：“你还要继续耽误梁彰的人生？”

她抬起手，巴掌没有落到向裴的脸上，甩到了挡在他面前的梁彰脸上，尹静始料不及，慌张地想去碰梁彰的脸。

梁彰的脸被扇到一边：“向裴不是你儿子，你要打我可以，打他算怎么回事啊？”

 

闹剧以尹静拖着行李箱出门而告终，梁彰在门边看了一眼向裴，他其实想问向裴没有说完的话。

向裴说：“脸有事没？”

梁彰摸了摸脸：“要不然你让我打回来？”

“也可以，”向裴笑着摇头，“不过还是先把你妈追回来吧，这几天我住酒店。”

梁彰的皮肤不白，没留太明显的掌印。刚刚那一巴掌响声听起来挺脆，尹静想着扇向裴巴掌，因此力度毫无保留，要是巴掌真落在向裴脸上，他的白皮肤肯定要红一大片，梁彰想着还觉得蛮幸运的。

“那你收拾东西吧，我妈估计只待个几天。”

向裴扯开头发上的头绳，黑发凌乱散下来，一下子让他看起来很疲倦，事实上他真的很疲倦。他的身体与灵魂都感到劳累，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。

他用凹陷的眼睛望着梁彰，手上的烟遮遮掩掩，梁彰总看不清向裴的具体表情，他想走近一点，看得更清楚，向裴却侧过头：“我能不收拾行李吗？就把行李放在你这儿，我拿几件衣服走。”

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，汤上面漂着一层油，灯光让家里看起来暖烘烘的。向裴住进来了几周，家里添了很多东西，慢慢不像临时酒店，像一个家。

梁彰想他有时候还挺天真，做饭喝点酒再看电影，这些正常人能一起做的，他注定没资格享受。

梁彰回答：“行。”

 

梁彰苦口婆心劝回了尹静，说向裴没在他家了。尹静问向裴是搬出去了？梁彰如实回答，说只是暂时的，尹静没有再说什么，坚持明天就要回家，并且让梁彰什么时候跟向裴断干净才能回家，要不然就不要回来了。梁彰没有争取，他觉得没必要，更不想回去往枪口上撞。

她没有再跟梁彰说话，从南川带来的一系列吃的，还有几件新衣服放在了沙发上，临走前洗干净了梁彰堆在厕所的衣服，其中还有向裴的，她可能分不清楚，梁彰决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。

尹静来得匆忙，走得更匆忙，没有让梁彰送，一个人去了机场。

她走后，梁彰面对干净许多的家，感到鼻腔酸涩，他想家也想尹静和梁安生，家是人的后盾，是不会丢失的阴凉处，梁彰不想失去唯一的后盾，但似乎尹静没有给他后路，非要他失去不可。

 

梁彰给向裴打电话前赖宇先来了电话，一接通他的大嗓门就风风火火传过来，梁彰痛苦地拿远了手机，揉着太阳穴问他怎么了。

“最近忙吗，大导演？”

梁彰笑骂过去：“去你的，别这样叫我。有事快说。”

“这不是怕你还在拍戏吗？”

“没呢，正在给自己放假。”

“那你下周有时间来参加我婚礼吗？给我做伴郎呗。”赖宇声音听起来喜滋滋，故意炫耀。

“你和乔雨洁都要结婚了？那我肯定要来的。”梁彰感慨，赖宇说请柬明天寄给他。

可能到了人生的一个关键节点，身边朋友家人陆续都结婚，生活变得有些快，梁彰还不适应，脑子里出现向裴的脸，向裴在尹静面前坚定的神情。

 

向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去，带去酒店的东西都没怎么用上。晚上梁彰请向裴出去吃饭，说为了弥补昨晚他妈那些行为。

梁彰点了一桌子菜，向裴给吓着了：“你确定我们吃得完？”

“怎么吃不完？你太小看我了。”

向裴给梁彰添茶：“我看你瘦了很多，还以为你没有好好吃饭。”

“我有在锻炼的，该让你看一下我的身材，其实不是没肉。不过拍戏的时候饮食的确不规律，主要太忙，导演也不容易当啊。”

他开始给向裴讲他拍电影遇到的糟心事，比如哪个演员不配合耍大牌，还有最近剪辑师跟他意见相左，烦得他没心情好好吃饭。梁彰嘴巴开始叨叨，就会忘了吃饭，向裴边听边给他夹菜，梁彰停了说话，发现碗里的菜堆成了山。

“你怎么光给我夹菜啊？”梁彰看向裴没吃多少，反过来给他夹菜。

“梁彰，你总算愿意跟我讲话了。”

梁彰困惑地看着向裴：“我以前给你说的那么多话都在给傻逼说吗？”

向裴放下筷子，椅子往梁彰身边挪了一点：“我说的是正常讲话，你以前话多得说不完，连路上看见一只蚂蚁都会给我讲。”

梁彰蹙眉，挠了挠下巴，陷入自我怀疑当中：“有那么夸张吗？”

“有啊，可是现在你什么都不给我讲，我差点以为你对我真的没有感觉了。”

向裴似乎有点委屈。

“也不是吧，就是没那么多东西能讲。”

“那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有感觉。”向裴马上不委屈，换了一个明朗的表情。

套话的技术一如既往精明，梁彰说不过向裴，便默默挑碗里的菜。

“逗你的，别不开心。”向裴说。

梁彰咽下饭菜，说：“我下周要回南川。”

椅子在光滑地面上划出“刺啦”一声响，激起梁彰的鸡皮疙瘩，他咬着筷子仰头看向裴。

向裴站直身体，手搭在梁彰的肩膀上，眼睛逼近梁彰的嘴唇，身体周围的气息低得可怕，他的额头快要抵着梁彰的额头，胸膛起起落落。

梁彰看清了向裴眼睛里的红血丝，弯弯曲曲的。

“你别去相亲。”

“谁说我去相亲的，我回去当伴郎的。”

80 你太折磨人了
夏季多雨，天上一落水必定来势汹汹，出了包间，从饭馆的玻璃望出去，外面的景物像倒在水里的调色盘，红里混着蓝，圆滚的水珠依附在玻璃上。

饭馆的空调开得很足，同时雨也带来了冷气，向裴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饱腹感和冷意奇怪交叉着。梁彰似乎不冷，脸上有薄汗，大概是酒暖胃也暖身，他的两颊泛着粉红，眼中有雾，嘴里吐着烟，大厅人声鼎沸酒气熏天，那一瞬间梁彰和世界隔绝开，他看着暴雨，向裴看着他。

梁彰或许不会明白，他拍电影，但有时候梁彰本身就像电影的主角，如果他不做导演，演员应该也很适合他。

察觉到向裴在看他，梁彰斜眼瞅过来，烟往向裴站定的方向送了送：“我叫车吧。”

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两下，蓝色的光反在他的皮肤上，向裴的感官不知为何隐隐作痛，他好想念雨里的梁彰，淋湿的混乱的，身上没有刺，他还能拥抱他。

一分钟后梁彰按了锁屏：“还有几分钟司机就到了，我们去门口等吧。”

“好。”向裴贴着梁彰的胳膊，两人慢悠悠往楼下走。

 

门口的风很大，阶梯上全是泥土色的脚印，梁彰窝在楼下大厅的沙发上，和向裴对着抽烟，雨下得时大时小。

梁彰皮肤上的汗被风给吹干了，此刻有点发冷，下意识抱着胳膊蹭了蹭，向裴靠近他带了一点体温过来。

“很冷吗？”

“也没有，”梁彰回答，“就是等车有点无聊。”

向裴沉默一会儿，像在思索什么。

“你真的是去当伴郎？”

梁彰拿烟的手顿时不稳，烟灰从烟灰缸的边缘漏出去，他侧头古怪地看向裴，语气俨然十分不满：“你说什么废话，难不成我去当新郎？”

回答都嫌浪费口舌，梁彰没好气地皱眉。

向裴笑着说：“其实我很害怕你会去见那个女生。”

“怎么可能，我像是会将就的人吗？”

向裴摇头：“因为不确定才会害怕，我挺怕你真的会结婚。”

“你这么怕，”梁彰将烟熄灭了，烟灰缸里躺着香烟扭曲的尸体，从中间变形，“所以我说我们现在不适合在一起了，对彼此的不信任可以支撑我们走多远？你怕来自我家的压力，我也怕你会再次逃走，以前你看见我和女生在路边放烟花不会产生怀疑，可现在呢？你还会没有一丝犹豫，觉得我和别的女生不会发生任何关系吗？”

梁彰的手机响起来，来自于陌生的号码，外面的雨恰好有减小的趋势，繁杂中他看见街边停着一辆白车。他准备起身，向裴却凑过来，像是想要吻他，速度极快，带着孤注一掷的慌忙，但梁彰还是反应过来，及时偏转过头，由此向裴的嘴唇没有如愿以偿，停在梁彰的下颌处，向裴的眼睛变成灰色，失意地扭转回头。

梁彰从沙发上起身，弹开身上零星的烟灰：“向裴，车到了，我们走吧。”

向裴没有跟着起来，他敞开双腿仰着头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头顶的灯，余光里的梁彰同样没有动：“不如你先回去，我等雨停。”

“雨不知道多久会停。”梁彰看着窗外的暴雨。

“没关系，迟早会停的。”向裴的视线里有了黄色的光圈，头疼欲裂。

梁彰知道向裴不会跟他一起回去，他需要单独的空间冷静，于是梁彰不多劝，一个人朝门口走去。

“梁彰，你太折磨人了，真的。世上还有什么比你更折磨人的东西吗？”

大概向裴快要哭了，他的声线抖动得像老年人的手，抓不稳东西，也抓不住要走的梁彰。梁彰同样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，他的理智面临随时瓦解的可能性，如果向裴哭的话，他应该也要掉眼泪。

掉什么眼泪啊，多怂。

同样，梁彰也想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向裴更折磨人的东西。

“爱情吧，”梁彰看向裴，又看向自己，“你瞧瞧我，变得这么胆小，还是你的梁彰吗？”

向裴说：“你是，你永远是。”

 

向裴很晚才回来，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陈召南。向裴喝多了酒，一身酒气地闯进来，头发有点湿润，走路还是正常的，看见梁彰后一声没吭去了厕所，不久里面传来水声。

陈召南说：“他今晚心情不好喝得有点多，还淋了点雨，可能会感冒。”

“醉了？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

梁彰去向裴的卧室把他的内裤和睡衣翻找出来，又拿出感冒药和热水搁在桌上，让向裴洗完澡记得出来吃，以防感冒。向裴洗澡的期间梁彰一直站在门外，喝完酒洗澡，他怕向裴晕在里面，隔一分钟朝里面唤一声向裴的名字，向裴懒懒散散地答应。

陈召南说梁彰有点夸张了，梁彰没理他，说：“他以前经常喝完酒就洗澡？”

“嗯，他喜欢干净，喝酒又不希望身上有酒味。”

“叫他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
陈召南笑了笑：“这话该你去给他说吧。”

 

向裴十分钟后从厕所出来，裸着上半身，皮肤有些发红，他吃完药就回房间了，梁彰还不忘提醒他记得吹头发，向裴没答应，谁知道他会不会照做，梁彰决定就算他过会睡了也要让他起来吹头发。

陈召南坐在原地一直没走，梁彰猜到他一定有话要同他讲，就给陈召南到了杯水，打算慢慢絮叨。

陈召南不墨迹，单刀直入：“你还爱向裴吗？”

梁彰看向向裴的卧室门，想了两秒：“我骗过自己很多次，甚至这八年里我也被骗过去了，我不爱他我不想他，每次想起他我就要在心里念一百次这样的话，直到脑袋告诉自己真的忘了他。其实蛮可笑的，都没意识到到头来还是在想他。”

向裴是梁彰的唯一可能性，长久来不会消失的必备环节，在生活里的无数个角落扎根，吃饭时会发芽，开车时会发芽，睡梦给他足够的生长空间，让梁彰妄想连根拔起。

还需要说“我爱他”这样华而不实的词汇吗？梁彰的心里长着向裴。

“那为什么不和好？他很痛苦。”陈召南无法理解梁彰的绝决和狠心，让爱的人痛苦，没有人愿意这样做。

梁彰觉得陈召南很幸福，正常得让他羡慕。人们更愿意斥责梁彰对男生的专情，也懒得斥责陈召南对女生的花心。

他第一次觉得花心是件好事，希望他也能有花心的欲望。

“我跟以前不太一样，及时行乐在我眼中不重要，我想要以后，想要长久，我不知道向裴能不能给我永远，但是他的身上一直存在另一个八年的征兆，我很忐忑。”

“向裴是一个对感情很固执的人，他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，所以对待爱向来是逃避、牺牲，可是你长大了，向裴也长大了，他早就明白了爱不是一味的牺牲。”

梁彰抬头，对陈召南的话感到有些震撼，他从来没想过向裴的牺牲。

陈召南握着水杯，怅然道：“我尊重你的想法，但不理解。”

“让我...整理一下思绪吧。”

“我先走了，让向裴明天早点来练习室，巡演的具体安排出来了。”

梁彰点头说好，又道：“你们会在昼城演出吧。”

“会啊，你要来吗？”

“如果有时间的话，我会去。”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明白大家对重圆的期待，也不远了，因为都很爱对方。但是还是想在前面铺垫更多东西，比如梁彰的纠结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，毕竟两个人分开了这么长的时间，向裴也不会一味只追着梁彰跑，会多一些未来的思考之类的...甜就在不远处！：

81 失眠后
“向裴。”

耳边有柔柔的女声，向裴睁开了眼睛，化妆师手上的刷子从他的额头转移到脸颊，软毛扫得他很舒服，差点睡过去，他坐直往下滑的身体，有些抱歉地低了低下巴：“对不起，太困了。”

“没事。最近在熬夜？黑眼圈有点重哦。”

向裴的嗓子干涩得难受，好像憋了几根刺在里面，他不舒服地咳嗽一声：“失眠，不太睡得着。”

化妆师关怀道：“熬夜对身体不好，如果严重失眠要去看医生。”

“不是太严重，可能最近太累了。”向裴这样说，端起镜子前的水杯，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水，嗓子得到暂时的缓解，他实在困倦。

梁彰今天一早的飞机，他出门时向裴醒着，天呈灰白，差不多要亮透了，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向裴感受到了太阳的温热。他躺在床上，听见梁彰的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，细听还有玻璃杯撞击桌面的声音，梁彰脚步很轻，或许怕吵着向裴，他一定不知道向裴醒了。

他只睡着了两个小时，便彻底失去了与睡眠的缘分，向裴疲惫地靠着枕头，最后听到门关上的声音，梁彰走了，客厅归于一片安静。

化妆师让向裴脸往右边侧一点，向裴照做了，摆正的时候手机传来一阵震动。

原来是梁彰发来短信：我准备登机了，冰箱里有我昨晚做的菜，你中午可以热来吃。

向裴中午不会回家，但他回了个好，打算晚上再热了吃。梁彰应该在飞机上，手机大概率已经关机，向裴便没有等他的回复。

“好了，陈召南他们都在等你，出去吧。”化妆师站在向裴身后，从镜子里看他，“太好看了，以后应该多给你化点妆。”

“算了吧。”向裴摆了摆手，极为抗拒的样子。

化妆品弄得向裴皮肤痒痒的不舒服，像是脸上有虫子在蹦，总想伸手去挠，化妆师几次拍开他的手：“小心妆花了！”

没想到出门时梁彰又发来一条短信，问向裴在干什么。

向裴说他们乐队在拍杂志的内页，正好给巡演做宣传。之后他锁了手机放在化妆间内，抬脚向门外走，场地已经布置好了，楚燃飞正在拍个人的部分。

陈召南见向裴走过来，他的眼神有点涣散，便关心地问：“你昨晚睡了多久？”

“两个小时吧。”

“疯了，下午乐队练习你不要来了，回家睡一会。”

“嗯。”向裴散漫地答应，扣着掌心的肉，有些后悔把手机放在化妆间，他心神不定，一直想看梁彰是否给他回了短信，回了些什么。

 

梁彰下了飞机，直接抵达举行婚礼的酒店，赖宇在门口迎接他，说西装都给他准备好了，就等他人过来。

时间还早，婚礼的负责人带着梁彰走了一遍婚礼的流程，本来他挺淡定的，负责人风驰电掣的架势整得他紧张起来，在房间里又背了好几遍他要演说的稿子。

赖宇瞧梁彰换了西装的样子，抱怨道：“不该让你过来，一会儿抢了我风头。”

梁彰拍了拍赖宇的肚子：“一天少喝点酒，多锻炼，小心在发福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。”

“你好意思说我？你烟瘾越来越重了吧。”

梁彰笑着敷衍过去，他和赖宇一年多没见，有许多话可以讲，聊着聊着赖宇就提到了向裴。

和向裴分手那段时间梁彰状态极其不对劲，赖宇跟他成天在一块，不可能察觉不出来。梁彰被他问得烦，一咬牙全给他说了，他和向裴根本不是朋友。

说完他就后悔，怕赖宇要跟他掰，谁能马上接受一起长大的发小喜欢男生啊。

赖宇的确懵了一两天，后来专门跑梁彰家说他挺他一辈子。

当时梁彰感动得不知所云，赖宇是梁彰身边第一个接受真正的他的人。

 

赖宇说：“之前乔雨洁不是追综艺嘛，然后喜欢上里面一个乐队，成天在我耳边提。主唱的名字我越听越耳熟，后来百度了一下，不就是之前抛弃你那傻逼吗？”

听到傻逼二字后梁彰微小地皱了皱眉，撞着赖宇胳膊：“去你的，什么抛弃啊，说得我跟怨妇似的。”

“不是那意思！反正我看他的脸就来气，乔雨洁还用他做手机壁纸，我差点没给她砸了。”

梁彰用笑掩盖烦躁：“你真敢砸？”

“那当然是不敢...”

“其实他没抛弃我。”

赖宇小声嘀咕：“他不是让你特难过吗？”

“那时候是挺难过的，现在想想也没什么，只是我们都不够成熟而已。”

十八岁表面上是成年了，法律规定成年人能对自己负责，十八岁的梁彰身体成熟了，心却只成熟了一半。喜欢就要在一起，没经历过大风大浪，以为在外面待了两个月就能过好人生了，可那段经历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
如果当时和向裴勉强在一起，两个人都不成熟，他们能相安无事走过八年吗？可能早就分开了。

以前他总认为爱能抵挡一切，现在明白了爱情需要理智和思考。

 

相比赖宇的横向发展，乔雨洁没怎么变，还是很瘦很漂亮，她说她为了穿婚纱，减了几个月的肥，梁彰感叹女人的可怕，说她应该带着赖宇一起。

乔雨洁的伴娘梁彰认识，是和他放过烟花的那个女生，萧依。乔雨洁听说梁彰没有女朋友，甚至还想撮合俩人，这次萧依摇着头拒绝，笑着说她早就不喜欢梁彰这一类型的。

梁彰松口气，也不再尴尬，接连被乔雨洁缠着问娱乐圈的八卦，梁彰本身不太关注这些，只答应以后有机会帮她要签名。

 

中午婚礼举行完，宾客都在酒店的茶楼里喝茶打麻将，梁彰陪赖宇他们打了一下午牌，腰酸背痛头脑发晕，他好久没打麻将，刚开始手气不好，后面运气上来了，接连赢钱。

晚上陪赖宇再喝一轮，梁彰回了房间，婚礼一天下来他累得很，眼皮打架，想洗完澡马上睡觉。

偏偏向裴要打电话过来，梁彰无精打采接了电话：“什么事？”

向裴听着梁彰浓重的鼻音：“你睡了？”

“还没，刚回来。”

“我看见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了，那个女生也在。”

梁彰打了个哈欠：“她是伴娘，你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吧？”

“不是，”向裴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想你。”

梁彰一时不知道怎样回话，睡意散去一大半，他陷在酒店柔软的床里，拿着手机听向裴的呼吸声。

“我在看以前的照片，”向裴说，“你说你第一最喜欢我，第二最喜欢我的眼睛，第三最喜欢我的吻。”

向裴的嗓音一直像有魔力，让人听不够，梁彰灵魂有片刻脱离躯体，飘在空气里。他想起来了这段话，留在他们合照背后的话，他几乎快要忘了。

梁彰的眼睛累得很干，心中却在滴水，他愣了许久才找回声音：“很晚了，向裴。”

“可是我睡不着，我睡不着很久了，有好多年。听见你说话，可能我会睡得好一些。”

梁彰把手机垫在耳朵和床之间，向裴说的话让他感到很心痛，痛得他蜷缩起身体。

这样好一些了，总算没有那么痛。

“你是不是睡着了。”

向裴等很久都没有等到梁彰的回应：“晚安，梁彰。”

然后向裴挂断了电话。

 

凌晨四点，向裴在阳台外抽烟，越抽困意越少，梁彰没有再打来，想必一定睡得很熟，他看着眼前的漆黑，想象着梁彰睡着的样子，长睫毛一动不动，呼吸声很小，他最柔软的模样。

忽然寂静的室内响起开锁声，向裴手里夹着烟，转过身体，看见梁彰提着很小的行李箱站在门外。

他们隔着不远的距离，梁彰放下手中的门钥匙，自然地就像只是出去吃了一顿饭，他对向裴说：“买了最晚的机票回来，我在这里，你可能睡得会好一点。”

没有开灯，窗外的月光足够让梁彰看清向裴的轮廓，还有飘转的烟雾。他发现向裴染了红色的头发，在空中张扬地舞动，被风吹来吹去。

下一秒，向裴冲过来抱住了梁彰，他抖得很厉害，两个温暖的身体紧密拥在一起。

“可以抱着你睡吗？”向裴说，呼吸黏在了梁彰身上，分不开。

几秒后，梁彰妥协一般答应：“好吧，就只睡觉。”

向裴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：“不然呢？”

 

有梁彰在旁边，向裴果然睡得很快，他的手圈着梁彰的腰，一动不动。梁彰在向裴怀里反而睡不着，睁着眼胡思乱想。

向裴以前的睡眠和他一样好，现在他说他好多年睡不着，向裴的黑眼圈就是明显的证据。

有多少个夜晚向裴这样睡不着，不能打电话给梁彰，也不能抱着梁彰。

梁彰不禁想，那样黑暗恐慌的夜晚，向裴都是怎样度过的。

分开那么久，向裴和他一样难过，除了梁彰，向裴似乎不会再找到能让他安睡的人，同样梁彰也是。

82 耍赖
向裴有一段时间没睡得这样舒服，闭眼就能入眠，没有做梦和惊醒，梁彰比他吃过的安眠药有效多了。

失眠的原因不止来自于梁彰，还有异国他乡冷硬的出租屋，写歌带来的焦躁不安，许多零碎的不舒适造就了向裴睡眠的缺失，日积月累增加入睡的困难。

如果知道梁彰会成为他的安眠药，向裴该早点回来。

梁彰睡觉喜欢缩成一团，把四肢全裹进被子里，春夏秋冬都如此，鼻子也被掩盖住一半，被子跟随他的呼吸起伏。向裴先醒，缓了几秒才确定怀中有个一米八几的人形抱枕，他不舍地抱紧梁彰，鼻尖靠在梁彰的锁骨处嗅了嗅。

梁彰的脑袋在枕头上移动几下，向裴弄得他脖子痒，他不舒服地锁起眉，闭着眼睛含糊问道：“几点了？”

向裴伸手拿过床头上的手机，看了一眼：“十二点。”

“靠。”梁彰翻了个身，头往下耸了耸，环着手臂的身体缩得更紧，“都这么晚了。”

他声音黏糊在一起，越说越小，向裴听不清他的话，捞回快掉下床的梁彰，问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饿，困。”

“那我点个外卖。”向裴理开梁彰额前的碎发，露出他浓密的眉毛和光洁圆润的额头，向裴很想亲一下，但他只是想了想，最终没有这样做，他套上衣服出了房间。

 

四点睡觉的后果是眼睛酸痛干涩，梁彰诧异向裴的好精神，无精打采看着他把外卖口袋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摆放在桌上，向裴点了两个炒菜，打包盒里的菜通常不会让梁彰有太多食欲，可惜胃太空，他迫于无奈起床。

他下巴搁在桌面，手臂在长袖睡衣里空荡荡地晃，今天不是很热，电风扇的风力刚好合适，吹得汗毛都在动。等待向裴揭开饭盒盖子的时刻，梁彰闭着眼小憩，塑料袋和盖子的声音十分催眠，莫名让他安心，甚至想永远这样下去也不错。

向裴在梁彰面前打开一次性筷子，清脆响声让梁彰睁开眼，对上向裴的视线。

“吃吧。”

鬼迷心窍的，可能大脑处于半死机状态，梁彰不想起来，用有点耍赖的语气说：“你喂我呗。”

说完他自己先懵了一阵，向裴表情同样不对劲，拿着一次性筷子的手悬在梁彰眼前，遮住他的嘴巴。

两人无声地对视两秒，向裴伸出食指，很轻地刮了一下梁彰的鼻子：“睡傻了？”

梁彰尴尬地清清嗓，坐直了身体，表情不太自然：“可能有点。”

上一次用耍赖的口吻缠着向裴还是很久远的事情。在南川宾馆的老旧单人间里，没有空调，南方的室内没有暖气湿冷得很，冻得骨头疼。梁彰偷偷把手放在向裴的肚子上不肯拿开，向裴胳膊起了鸡皮疙瘩，他假意生气，梁彰就嬉笑着耍赖，腿直接圈上向裴的大腿。

他嘴里说好冷好冷，鼻尖也冻得冰凉，就放在向裴的肩上取暖。

向裴好暖和，冬天给梁彰做火炉来用。

然后向裴不会再动，低下头细细吻梁彰的嘴唇，直到他们都热起来。

 

向裴抽出椅子在梁彰对面坐下来，梁彰忙塞了几口米饭进嘴里，趁米饭进食道的空闲他张开嘴说话：“怎么染头发了？”

晚上向裴的红发还不太鲜艳，太阳光一扫过来就夺目，太野了，向裴的眉眼被红色衬得像是在发亮，幸好是比较深的暗红，不然更显眼。

向裴皮肤白，脖子上的纹身裸露出来，今天只带了耳骨上的耳钉，一个挺独特的乐队主唱。梁彰想还好向裴长得好看，不然留红发会从David Bowie变成临街理发店的Tony。

“红发多酷啊，之前就想染，上节目不准，连纹身都要遮。”

向裴骨子里很反叛，喜欢做些张扬的事情。

梁彰嚼着嘴里的肉，看似不在意瞄了一眼向裴的纹身：“加州怎么样？”

“在那儿开live很爽，音乐氛围不错。”向裴看着梁彰。

“嗯。”梁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拿起身边的手机，无聊地打开微博。

梁彰关注的基本都是合作过的演员等，首页没什么好刷的东西，只能看热搜。

热搜前几都是莫名其妙的明星八卦，梁彰点进里面，看能不能翻出些有趣的东西。

当他滑过向裴的名字时最初并没有反应过来，怔住一瞬后疯狂滑回来。向裴的名字在三十多位，梁彰手抖了一下，屏住呼吸点开。

向裴还在说乐队巡演的第一站就是昼城，票已经开售，到时候他直接给梁彰。

说了半天没见梁彰作出回应，向裴察觉到不对，特别是梁彰的表情愈发僵硬，筷子停在米饭上很久没有动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“向裴，你在热搜上面，”梁彰将手机推到向裴面前，“他们说你喜欢男人。”

 

徐卫洋在上午十点钟左右给向裴打了十多个电话，发了无数条微信，很不幸向裴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，并且抱着梁彰在睡觉。

喜欢摇滚的人比较自由，说话没分寸，在网络上更甚。偷渡者参加综艺后吸引了许多女粉丝，却有些男的看不惯他们，他们通常都认为实力和长相不能共存，偷渡者的实力没得喷，这下向裴的私生活爆出来，刚好能喷个痛快。

向裴不是偶像，追乐队的人都随性惯了，没把乐手当明星，没有粉丝团体在广场上给他洗热搜，也没人在他微博评论底下控评，点开实时简直是一场恶战。

那天向裴在外边和梁彰吃饭，楼下等车时被人拍了下来传到网上，梁彰带了帽子，又刚好背对镜头，但向裴的脸拍得很清楚，两人姿势有些过于暧昧，大概是向裴想要亲梁彰的时候。

传照片的人估计就是普通网友，偶遇到了向裴，看见那一幕就猜测向裴是不是喜欢男人，微博几天前发的，现在被转火了。

骂向裴恶心的人很多，让他不要污染摇滚圈，支持他的也不少，说当事人还没承认了，不要在那里传谣，双方基本对半开。

话题又扯到性取向的讨论，说“爱情不分性别”，可现实又不是那么回事，多数人都要分的。

事情闹得也不算太大，没有太多人关心一个乐队主唱的私生活，不过那些骂人的话实在粗鄙不堪，梁彰看了心里发气，忍不住在家里骂脏话。

反而向裴最平静，像是网上被骂的人不是他。

 

徐卫洋敲了敲桌子，让向裴从沉思中回过神：“你发条微博澄清就是了，两个男人说是兄弟，很容易就让人相信，而且那张照片其实也没什么，最多身体挨得近了一些。”

“行。”

向裴编辑了一条微博，发了出去。

 

【醒来世界崩塌，和朋友吃了个饭莫名被拍，莫名说他是我男朋友，以前演出陈召南亲我脸的时候怎么没说他是我男朋友？一会儿他吃醋了️。】

微博发出去，粉丝表示让向裴和陈召南赶紧结婚，开了几个玩笑。

向裴真的有些想笑，粉丝喜欢开他和陈召南的玩笑，因为他们都知道不可能，但如果真要向裴马上出柜，态度肯定就不一样了。

徐卫洋看着向裴新发出来的微博：“长点心吧向裴，你也不是随便乱来的人。”

“那天喝了点酒，没忍住，我压根没想过有人会拍我。”

徐卫洋语塞：“那下次你再多喝一点，岂不是要当街跟他热吻？”

向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：“有可能。”

“如果有那么一天，你就赶紧滚吧。”

向裴给徐卫洋道歉，说他手机没电所以关机，徐卫洋摇头表示没什么，也没给公司带来损失，巡演的票卖得很好，钱赚到了一切都好商量，只不过以后不能再出这种问题。

向裴觉得照片没拍到梁彰的正脸挺好，其余要有人骂他，那也是别人的事。

徐卫洋叹气：“你最近先搬出来几天吧，刚好专心排练巡演。”

向裴没有立刻答应。

 

梁彰开了个小号，和向裴微博底下骂得很脏的人对骂，向裴的澄清一出来，梁彰骂得更凶，越骂越生气，连抽了好几根烟，碰上厉害的他心脏简直要爆炸，恨不得把那傻逼从屏幕里边拖出来揍一顿。

梁彰想起骂过他和向裴的谢安安，世界上还有无数个谢安安，他们都不认识向裴，却用最恶毒的语言砸向一个陌生人。

 

向裴回家就看到梁彰趴在沙发上敲手机屏幕，手指动得很快。

他把梁彰的小号界面调出来问他：“是你吧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

“骂人方式一看就知道了。”

梁彰心里依旧忐忑：“你们公司没罚你吧。”

向裴摇头：“我没那么有名，这件事在网上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
“可是网上还是有很多人骂你。”梁彰不解气，打算接着和喷子对线。

向裴按住他的手：“我无所谓，你也不要帮我去骂了，免得不开心。”

 

梁彰只好作罢，换向裴表情犹豫，咬牙还是说了：“老徐让我暂时搬出去住几天。”

梁彰扣着沙发的布料，抬眸盯着向裴：“你怎么想？”

“这次差点拍到你的脸，如果你被拍到事情就没这么好解决了，可能你的电影上映都会受影响。”

“所以你要搬出去？”梁彰意识到了什么。

“我想先跟你商量，”向裴说，“我费尽心机搬进来，还惹恼你妈，搬出去怎样看都不划算。”

梁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：“你又是怕影响到我，你总是这样。”

“我不想你搬出去，向裴。”

83 拥抱让他不在乎
无法控制的，梁彰紧张向裴的回答，当他意识到这种紧张又顿觉不妙。向裴再一次融入进他的生活，或者从未离开过，像吃进去的米饭都要进到胃里，否则怎样都不正常。

 

梁彰不喜欢有人攻击向裴，一如既往讨厌与厌恶，已经成为他生理反应的一部分，他想起谢安安，无数个像谢安安那样极端的人。

粗鄙的话语压在向裴身上，梁彰最先产生恼怒，而后是委屈，为向裴感到委屈。他的手心会出汗，脸会因为情绪激动涨得通红。

向裴还是那个向裴，自由散漫，做什么都很无所谓，但其实执着得要命，梁彰喜欢这样的向裴，所以他不想让光里的向裴遭到吞噬，就像梁彰以前觉得他会是向裴人生里不好的存在一样。

向裴让他不要冲动，梁彰做到了，然而现在前功尽弃，他在网上对骂谈不上是理智的行为，梁彰原以为他现在的情绪能够收放自如，但他看着桌上还亮着的手机，页面停留在他打一半的字上。

 

向裴说他本来就不想搬出去，他以为梁彰会觉得他搬出去比较好，梁彰一直都希望向裴能找个新的地方住。

原来在向裴心里，他是死皮赖脸、没脸没皮住在梁彰的家，只要梁彰说让他出去，他就能马上卷铺盖走人。

梁彰没有接话，感到愧疚。他不确定该说些什么，即使向裴的眼神透露出他的期待，期待梁彰的不想让他搬出去这句话背后的意义。

“你不想让我搬出去，是因为舍不得我吗？”向裴故意靠过来，没有碰到梁彰，梁彰却觉得向裴的眼神也有温度，烫在他皮肤上。

“现在让你搬出去还来得及吗？”

向裴微微摇头，表示来不及。他俯身圈住梁彰的身体，手臂勒得梁彰有点呼吸不过来，梁彰的眼前有一团跳动的红，避之不及的在他两双眼睛里，他犹豫了一下，回应了向裴的拥抱，忽然之间明白了向裴对恶毒谩骂的不在乎。

向裴的委屈梁彰会给他拥抱，而拥抱让向裴不在乎。

 

向裴的嘴唇印在梁彰的颈窝处，热热的。

“不管你在哪里，我都可以等你。”他开口说话，梁彰震了一震，不知道是为向裴突然开口惊讶，还是为他说话的内容。

梁彰说：“那网上我说的那些话，要删掉吗？”

向裴低低地笑一声，是梁彰这几日听过向裴最愉悦的声音：“不删了吧，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帮我骂人的。”

“你以前不是老说让我不要那么冲动，要学会冷静。”

“我有点后悔，有时候生活也需要一点冲动。”向裴说，“不过这样也挺好的，我都喜欢。”

“我好喜欢你，梁彰️。你能不能快点跟我在一起？要不然就一秒钟之后。”

向裴演出的前一周基本没有待在家，成天在练习室练歌，向裴不时会打电话给梁彰，说他们今天练习得怎么样，陈召南又打错了几个节奏。他很少有话这么多的时候，梁彰默默听着，觉得心被填得快要溢出来了。

网络上的人对于事件忘却得总是很快，金鱼般的记忆。

向裴没有再回复过网上关于他性向的讨论，大概都觉得无聊，便没有什么人再提，向裴依然拍日常照风景照发微博，评论多了一些爱开他和陈召南玩笑的人，是向裴那条微博带来的后遗症。

梁彰每每想到向裴和陈召南在一起的画面就毛骨悚然，看到有女孩叫向裴男朋友又偷偷窃喜，想她们永远没有机会了。

向裴一条微博底下大概几百条评论，那本杂志宣传的评论要多一点，除了说向裴帅的，还夹杂着几条说他长头发很娘，染个红头发更是恶心。

梁彰按着手机咬紧牙关，正准备措辞如何礼貌委婉地骂人，尹静来了电话，说梁安生早上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。

尹静电话里的声音虽竭力抑制，细听还是在发抖，梁彰心里一沉，说他马上回家。

在回家之前他给向裴的微信留了话，只说他家里有急事，直到他坐上飞机向裴也没有回，可能还在练歌，没有看手机。

 

梁安生进医院的前一夜就感觉到不舒服，饭吃了几口有点恶心，很早睡下，年纪大了什么毛病都蜂拥而上，尹静也没太当回事。

早上梁安生刚起床，眼前一片眩晕，周围所有事物都跟着在转，他强撑着想要站定身体，还是摔在了床旁边，尹静被响声惊醒，梁安生没有失去意识，但说不出话，脸色惨白，情急之下她只能叫救护车。

梁彰到家时梁安生已经从医院回家，他的状态看起来恢复了很多，嘴上一直说他没什么大事。

尹静在厨房做饭，听见梁彰回来的脚步声，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，脚步有点迟缓：“梅尼埃综合征，你爸老毛病了。”

梁彰没听说过这个病，当场用手机查了一下，梁安生在旁边说：“不是很严重的病，别太紧张。梁彰，你难得回家，今晚陪我喝一杯？”

梁彰刚好看到患者应该注意些什么，恰好就有忌烟酒，他脸色沉下来，坐在梁安生的身边：“爸，你还是注意些吧，上面说了让你不要喝酒，你自己还是医生，怎么这些道理都不懂？”

梁安生无所谓摆摆手，很看不惯梁彰带着点教育意味和他说话，不爽道：“就因为是医生，我心里才有数！”

“你得这个病多久了？”

尹静插嘴道：“有几年了。”

 

家里没有开空调，立式电风扇疲惫地悬着脑袋，梁彰与它感同身受，他现在一样有些疲惫，满身都是汗，接到电话后他马不停蹄赶回了家，外面的太阳热得要把人烤化，梁彰是从小区门口跑回家的。

尹静嫌空调吹多了对身体不好，她和梁安生又不怕热，还能省电费。

身上热得不停冒汗，风扇根本无法缓解热意，梁彰嘴上都争不过来，更没空去开空调，语气难免冲上来：“那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？”

尹静说：“想到你工作也幸苦，就不给你添堵了，而且你爸一年犯不上几次病。”

“那也应该给我说一声，这次救护车都来了，我能不担心吗？”他放缓了语气，面对梁安生，“你还要喝酒，我能放心吗？”

“那不喝行了吧？”梁安生背过身，不看梁彰。

 

尹静走过来，梁彰发现了她走路的异常：“妈，你这又是怎么了？”

“早上太急，扭到脚了。”

梁彰简直要晕过去，三两步过去扶住尹静：“严重吗？扭到脚了你就坐在沙发上休息行吗，还在厨房站着做饭。”

“你和我爸也要吃饭的啊。”

“实在不行，点个外卖也是可以的。”梁彰头疼欲裂，看尹静走路的样子不方便，他肯定要留在家里照顾几天。

他转眼想到这周星期六是向裴巡演的第一场，偷渡者在国内的第一次巡演。他头皮发麻地看着尹静，他的母亲皱着眉也在看他，嘴巴微张，像是想要说些什么，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梁安生。

之后她的眼神就在他们之间流转，让梁彰几乎窒息️。

梁安生说：“外卖很不健康，你也要少吃一点。”

梁彰尽力忽略尹静，无语笑着：“你教育我的时候就有做医生的感觉了。”

 

吃过饭后，梁彰坐在小区楼下的椅子上和向裴打电话，说清楚了他们家的情况。

向裴那边有点吵，估计还在排练。

“没事吧，要我过来陪你吗？”

虽然向裴看不见梁彰的表情，但梁彰还是大吃一惊地张大嘴巴，脖子往后缩：“疯了吧。”

“感觉你现在会需要人陪着。”

脚在地上无聊地转了一圈又一圈，梁彰说：“向裴，我还没答应跟你和好。”

每次一回家看到他爸妈的脸，就觉得幻想又开始破碎，撞上现实的感觉让他特别无奈。家人是永远的家人，改变不了他们的观念总不可能不认他们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今天吃饭我爸妈都没提你住在我那儿。”

“说不定他们的态度软化了？”

向裴想的倒是很乐观，梁彰并不像他一样无尺度乐观，他认为尹静不提，只是因为暂时不想动气，她想用无视抗争梁彰的行为，要是梁彰哪天反抗回去，她才会彻底爆发。
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看你的巡演，我妈需要我照顾几天。”

向裴沉默了一会，梁彰知道他应当很难过。

“我等你。”向裴说。

 

梁彰挂了电话，在小区树林里闲逛，逗了几只猫狗，磨蹭了一会儿才上楼。

尹静和梁安生在看电视，尹静拿着刀削苹果，完整的红色果皮完整地旋转下来，没有断掉。尹静一直如此，不放过生活中每一个小细节。

她招呼梁彰过去吃水果，梁彰坐下吃了几块苹果，牙齿咬果肉的声音清脆响亮，气氛开始难熬起来，他专注地去看电视里无聊的抗战片，思绪逐渐飘远，想到向裴的巡演，他会唱些什么歌。

 

“那个男的还住在你家吗？”

梁安生的发问打破了沉默，也搅碎了持续不断的子弹声，敌人刚好吐血身亡，画面一阵晃动，梁彰惊讶于自己还有心情吐槽导演的水平。

他显然没有尹静的耐力，已经忍不住直面与梁彰的战争。尹静没有说话，想来他们乘梁彰散步达成了共识。

梁彰漫不经心回答：“是啊。”

“多久搬出去？”

“应该不会搬出去。”

梁彰放下手中的苹果，伸手去剥桌子上的橘子，果皮连带着杂乱的橘络进入垃圾桶，他把完整的橘子掰成两半，放进尹静和梁安生的手里：“我大概会和他在一起 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狂风暴雨中的山脉，不曾动摇，用最淡然的语气给尹静他们最重的一击。

尹静捏住橘子，汁水嵌进她的指缝，让她指甲发黄：“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人一直都在变，”梁彰微微偏头，像要躲开他们语言的攻击，“妈，我知道我们会分开是因为你，向裴离开前你应该找过他。”

“他给你说的？”

梁彰目睹着尹静的表情渐渐无法维持，继续说：“我猜的。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和他说了些什么，我也知道不是全部因为你，你最多是推波助澜。”

梁安生的表情有一点扭曲，面色发红，梁彰一时间迟疑了，他担心梁安生的身体无法承受他接下去的话。

“不过分开也不算一件彻底的坏事，至少让我明白我们都还爱着对方。”

梁彰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，他说出这句话，就像压在他身上的巨石完全与他肉体分离，他终于不用再对自己、父母撒谎，他得到了完整的解放，他又做回了那个敢爱敢恨的梁彰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重圆进度99.9%

84 没有扔掉
陈召南摔了鼓槌，鼓面弹了起来。他撩开额头上的碎发，呼吸没顺过来，手腕到现在还是麻的，身上像洗了一次澡似的，他看着前面问：“向裴，你有完没完。”

向裴没看他，继续摆弄手里的吉他：“再来。”

“再来什么啊，你都第几次忘词了。”

向裴甩了甩头发：“我说再来。”

陈召南当然不乐意再来，他喝了一大口水：“接完电话你就开始走神，你干脆找他去得了，别在这里浪费时间。爱情爱情，你他妈只知道爱情，那别人梁彰怎么还没答应你？”

“你说话不要这么冲。”

陈召南和熟人说话一向没分寸，向裴本来是想忍过去的。

“我怎么不能冲了？我比你大！”陈召南挺着胸脯站起来，摆出随时要干架的样子。

“比我大又怎么了？我看你只长年龄，不长脑子。”

陈召南飞过去给了向裴一圈，向裴不甘示弱抡起手臂揍陈召南的脸，陈召南一脚又往向裴肚子上踹，两人扭打的场面十分激烈，其余人见怪不怪，纷纷保护现场的乐器，避免伤害无辜。

等两人打够，楚燃飞都要睡过去了，他伸了个懒腰：“出去吃点宵夜吧，休息一会儿。”

 

乐队的吉他手先走了，三个人找了家街边的面馆坐下。

街道昏暗无人，唯有面馆还亮着灯，亮白的灯光特别闪眼睛，外面支了烤架卖烧烤，几个男女坐在外面喝酒。

向裴闻到食物的香味火气就消了一半，留着的一半等酒进肚子再消失。

三人拣了几串菜三瓶啤酒，各点了一碗牛肉面，面馆的桌子发黏，椅子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反着油腻的光，向裴把胳膊肘放上去一秒，又放了下来。

陈召南在假装看头顶上的价目表，看得很认真的样子，嘴里念念有词，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，向裴盯着他好一会，感觉出他不打算主动讲和，移开眼神看外面灰红的马路。

 

最近三个人压力都挺大的，向裴知道，每天练歌练到很晚，陈召南打鼓的手常常麻到没知觉，楚燃飞手上的茧可能又厚了一层。

偷渡者在国外有点小名气，回国后却突然没那么自信起来，他们不知道国内的听众能不能喜欢上他们音乐的风格，国内的现场氛围又是什么样子。参加了一个综艺，多了喜欢他们的人，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喜欢主唱和鼓手的脸，还是偷渡者的音乐。

他们有些迷茫，又觉得不是迷茫的时候。争吵和意见不和是常有的事，辛愉不在，便少了一个劝架的人。

更多时候打一场，矛盾也就没有了。

 

“以前向裴说偷渡者少一个都不行，现在辛愉不在，你们两个是也想走人吗？”

楚燃飞给杯子里倒酒，牛肉面刚好端上来，把三人的脸熏得有点发惹。

陈召南猛吸了几口面，油往桌子上使劲溅，鬓角全是汗。

“我的错，不该让个人情绪影响到大家。”向裴道歉，等待陈召南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。

“我也有错，不该说梁彰不答应你。”

向裴手里的醋差点全倒进碗里，他失笑道：“你说的也是实话。”

“你小子力气越来越大了，我脸现在还疼着，以后我还打算靠脸吃饭呢。”陈召南也笑起来，不快烟消云散，一顿宵夜的事。

楚燃飞说：“我们都靠你这张脸吃饭。”

“你们现在跟辛愉联系多吗？她还有机会回来吗？”向裴问。

楚燃飞跟辛愉的联系要多一点，他摇头：“她爸去世后她妈情况就更严重了，她又要忙着照顾她妈又要上班，总之不好过。”

生活还是要过下去，以前辛愉喜欢用夸张的化妆品掩盖她幼稚的脸，装得叛逆，背着吉他整座城市乱跑，现在沿着家医院公司跑，生活淹没她的皮肤，成年后的无奈。

陈召南叹息了一声：“哪天出来吃顿饭吧，也不知道辛愉还会不会弹吉他了。”

 

上台前十分钟，向裴理了理耳返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Live house放着几首摇滚，香氛的气味浓烈，舞美由国内知名团队负责，幽暗的蓝色灯光和红光不断交错，粉丝在台下嘶吼着偷渡者，三人的名字轮流喊了好几遍。

陈召南在后台攀着向裴和楚燃飞的肩膀：“演出成功。”

向裴最后一个走上舞台，底下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把他话筒里的声音淹没，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。陈召南的鼓，楚燃飞的贝斯，他肩上的吉他和面前的麦克风，热烈的现场氛围给了向裴全身发麻的炙热，他在响起的音乐前奏里，玩他这辈子最喜欢的摇滚。

唱出第一个音前，向裴抬头看向二楼的位置。他之前和梁彰说过，让他找工作人员直接上二楼，他能看见的专属位置。

徐卫洋还有音乐制作人在二楼给向裴招了招手，可是向裴没看见梁彰。

 

梁彰下飞机先回了一趟家，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向裴演出的live house，门口的工作员带他从后台进去，走上二楼。

现场的音乐穿透了梁彰的耳膜，向裴像身处一个奇幻的岛屿上，周围的光束将他包裹起来，他的声音在光线中漂浮着，击中梁彰的每一个感官。向裴站在舞台的中央，各色迷幻在他的身体上移动，层层推进。

梁彰第一次真切意识到，向裴实现了他的梦想，他在给这座城市唱歌，所有人都在听他唱歌。

偷渡者的舞台这么大，拥有一整晚的时间，不再蜷缩在每晚上狭窄的驻唱台上，只能唱两三首歌。

向裴站在那里，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唱歌。这是今晚最不激烈的一首歌，向裴在鼓点声中朝二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，于是梁彰在昏暗中捕捉到向裴的眼睛。

在尖叫声、呐喊声此起彼伏时，向裴对着他说我爱你，梁彰听到了。

 

演出完后乐队和工作人员要出去聚餐，几个粉丝托关系到后台来合照。向裴卸完妆，梁彰从门口进来，身边经过陈召南他们一群人。

陈召南识趣地看一眼梁彰，扭头对向裴说他们先出发去吃饭的地方，不会等他，顺便关上了门。

向裴眨了眨眼睛，看着梁彰走到他面前，试探地勾起梁彰的手：“我以为你不会过来，我...”

话说到一半，向裴看到了梁彰手指上多出了一枚银色的戒指，和他脖子上挂着的一模一样。

他仰头去望梁彰的脸，嘴唇不确定地一张一合：“你没有丢。”

“一直都在我的抽屉里。”梁彰的手碰了碰向裴的脸，指腹在原地转了一个小圈。

他的心情有点低落，向裴真的以为他会扔掉，那向裴会不会真的以为梁彰不再爱他。梁彰的脸皱在一起，进眼睛里的沙子在作祟，喉咙开始微微疼痛。

听向裴唱歌的时候梁彰很激动，他想着等演出结束他一定要快点奔向向裴，抱住他。真的看到向裴后，梁彰反而没那么急了，他察觉出向裴的脆弱，在面对他的时候，向裴一直很伤心，变得不太自信了。

 

“幸好你没有扔掉。”

向裴握住梁彰的手腕，轻轻一拉，让梁彰坐在了他的腿上，他抵着梁彰的额头沉沉呼吸，像睡着了那样。

梁彰的泪水快要忍不住，他吻住向裴的嘴唇，缓慢地用自己的舌尖舔舐，手圈住他的脖子，向裴的头发蹭得梁彰手臂发痒，有点往回缩，向裴揽着他的腰不让他动。

分开后向裴的鼻尖留下了梁彰的眼泪，他微微喘气，又亲了一下向裴，嘴唇已经十分润了。

“我爱你，向裴，”梁彰说，“谢谢你还爱着我。”

向裴睁开眼睛，瞳孔里全是他爱的人的样子。

85 论漂亮
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，向裴时常会后悔。

他不是一个喜欢为做过的决定而后悔的人，后悔会令未来的人生变得很糟糕，让人坠进无休止转动的漩涡。

从懂事起，向裴就没有太华而不实的梦想，他喜欢摇滚，愿意一辈子玩下去，除此之外他要求的都不多，没有野心和膨胀的欲望，但向裴希望以后的人不要太糟糕，至少不要像向国和母亲一般，所以他从不选择后悔。

他每个月定期去取母亲汇来的钱，用了多少都记在本子上，最开始他会产生自我厌恶，觉得拿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，后来厌恶渐渐淡漠，他有了野心，欲望也日益膨胀。

和梁彰分手的决定当中，冲动和理智各占了一半。离开前一晚梁彰母亲找过他，没有歇斯底里的请求，她很冷静地分析了他会给梁彰的人生带来哪些痛苦——不被理解的悲伤、异样眼神中的羞耻、窃窃私语后的冷汗。

向裴用缄默回应，忍受煎熬。他可以有骨气地拒绝尹静愤怒的要求，却没有能力回答她的质问。

如果说私心，向裴是有的。成长过程中向裴一直是被抛弃的那个，他很懂事听话也被人不喜欢，向裴不想再被抛弃。

她说：“梁彰的外公快不行了，他知道梁彰和你的事后很生气，梁彰不知道该怎么办，他很难过。”

向裴躺在国外十几平米的出租房里，才后知后觉尹静或许在撒谎。她太聪明了，也不像其他父母一样说早恋是青春的懵懂，喜欢只是模糊的好奇，她知道向裴真的喜欢梁彰，一定舍不得他难过。

火车上️向裴的心里有了后悔的萌芽，他不敢回头，要是见到梁彰，他就没办法了。

失眠的夜晚向裴开始后悔，所以后来他的生活变得有些糟糕，针对于精神层面的糟糕，在他挣够了钱还给母亲的那一刹那，他依然觉得有点糟糕。

在每晚上见到梁彰的时候，向裴的后悔终于点到为止，即便迎接他的是梁彰的责怪和冷漠，他依然觉得以后不会太过于糟糕了。

 

到现在梁彰再次说爱他，向裴觉得他在高楼的身体直坠了下来，掉进柔软、蓬松的棉花上。

梁彰的手指缠绕起向裴的头发，头发的颜色比前段时间他看到的稍浅，衬得向裴的皮肤更白，尾部有点卷曲，发尖有新鲜整齐的剪刀痕迹，向裴剪掉了一些头发。

化妆间的镜子很多，整整齐齐排列着，梁彰可以通过不同的角度从镜子里看向裴和他抱在一起的样子。向裴的表情小心翼翼，呼吸都放慢，梁彰也跟着调整呼吸，想要隐藏心跳，幸好没有人会走进来，他们还能抱着彼此。

“染头发很伤发质。”梁彰靠近头发，轻轻嗅了嗅，闻到了熟悉、令他开心的薄荷味。

向裴扶着梁彰的臀，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：“还好。大不了以后我剃个板寸。”

梁彰在心里描绘向裴板寸的样子，应该也会很好看，但他摇头：“我还是喜欢你长头发。你那次为了读书剪头发，我很心疼来着。”

向裴得意地扬起眉毛，送一个热烈的眼神给梁彰：“有多心疼啊？”

“现在倒是不会再心疼了，”梁彰扯开向裴两边的脸颊，让他被迫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，“我希望你以后都做喜欢的事情，不要再为了别人，即使是为了我，做一些不情愿的事。”

向裴摸着梁彰手指的骨节，嘴唇轻轻碰了碰，有些落寞和失意：“你还会怪我吗？和你分手。”

“很早就不怪了，”梁彰牵着向裴的手，让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胸口，那里有生命跳动的象征，“因为你没有离开过，在我心里。”

 

偷渡者演出的live house在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，路灯的光像是漂亮的摆设，马路上零星几辆汽车缓慢行驶着，外面剩几个看完演出的粉丝逗留，向裴和他们照了几张照，让他们赶紧回家。

梁彰开了车，向裴决定先去找陈召南他们，演出成功该和他们聚一聚。

梁彰担心他过去不太好，他有点刚和好的不自然，感觉不能太自然地和向裴装好朋友。向裴系了安全带，侧过头看他：“这有什么，楚燃飞也带了他女朋友，而且那些人和我的关系都很好。”

他会错了梁彰的意思，不过梁彰没有执意拒绝，答应和他一起去。

“楚燃飞有女朋友了，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梁彰发动了车，倒转了方向盘，楚燃飞在他心中一直是比较羞涩的一个人。

向裴想了想：“好几年了，之前我们在国外也一直等着他，马上准备结婚了。”

“怎么感觉我身边的人都要结婚了。”梁彰纳闷地皱眉。

向裴低着头笑了一下：“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？”他想起了什么，去探梁彰手指上的戒指，“我们也算已婚吧。”

梁彰移开手指：“除非你叫我老公。”

没想到向裴字正腔圆地真叫了一声老公，梁彰大惊失色地转过头迅速瞄了一眼向裴，吓得不轻。

“我可不会叫你的。”

向裴一只手撑在车窗️上，风刮了进来，他的声音快要飘出去似的：“有你叫的时候。”

 

梁彰想起情场老手陈召南，竟然没见到他隔三岔五换女朋友，便问向裴他是不是情场失意了，决心洗心革面。

“算是吧。”向裴折中回答，梁彰不感兴趣陈召南失意的过程，就没有再多问。

说起陈召南，梁彰马上想到游景：“那景哥呢？上次听酒吧的服务生说他出去旅游了，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？”

“景哥环游世界去了，顺便散心，他把酒吧给我管。”

导航里的女声突然响起，窗外的夜景快速向后栽去，连成杂乱的一片，梁彰感叹：“真好，我也想挣够钱就环游世界去。”

向裴的身影动了动，向梁彰这边靠近：“先去加州吧，以前说好的。”

 

大方桌围了一圈人，烧烤摊就在每晚上附近，所以大半夜的人还是很多。

梁彰和向裴姗姗来迟，陈召南他们点的菜都上桌了，夏夜的啤酒和辣椒味揉在一起，扔进了街边巨大电风扇带来的风里，飘三到空气的每个缝隙。

陈召南让老板加两个凳子，向裴坐他旁边，他看了一眼向裴，又探究性地看梁彰，眼神来来回回，挂着千丝万缕的窥探，终于恍然大悟地拍桌：“我就知道！”

他的一惊一乍吸引了一桌人的目光，有个男的看向梁彰：“向裴，你朋友有点眼熟？”

梁彰礼貌性笑笑：“等我的电影《西山》上映了，你估计就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
那人睁大眼睛：“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，原来是演员，你叫什么？”

“梁彰。”

说话的人更惊讶：“原来你是导演！我看过你好几部电影，就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样，那你肯定和方知然很熟？”

于是女明星的名字引来更多人的参与，他们都问方知然是否和银幕上一样漂亮，皮肤无瑕疵，没有一丝细纹。

梁彰有点为难，猜想他们下一步会问方知然的私生活等一系列八卦，他不舒服地微笑，想等他们议论完再随便说几句。

 

“是很漂亮。”有点突兀的，向裴替代梁彰回答，并且满怀深意地看着梁彰，嘴角往下，不是太开心的表情，没人会觉得他是在夸一位女性漂亮，更像承认仇人的好看。

向裴的肯定引来更多的艳羡，他们问向裴为什么会见到女明星，并且说向裴从来不夸谁好看，方知然一定美若天仙，才让铁树开花，“唐僧”也动了凡心。

关于明星的话题永远可以无限衍生，没过多久话题的中心就不在方知然身上，而换到了另一个某某某的身上。梁彰听着夸张离谱的八卦偷笑，偶尔被拉进去参与几句，他是自来熟，话多的属性在人多时最容易体现。

 

旁边的气压越来越低，直觉告诉梁彰，方知然的名字让向裴不太高兴，杯子里啤酒的泡一个一个破碎，发出爽快的响声。电风扇威力巨大，带起所有重量微小的事物，花生壳和用过的餐巾纸，梁彰的背上在风中出了很多汗。

趁退出聊天时，他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住向裴的手，讨好地摸了几下。

向裴的凳子在水泥地上移动，离得梁彰更近，他的胳膊和梁彰贴在一起，密不可分。

他问：“难道不是很漂亮吗？”

梁彰凑到向裴的耳边，传去微微的疑问声：“你生气了？”

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向裴在桌子底下的手捣乱，沿着梁彰讨好的手，摸上他的胯骨，梁彰痒得往后闪了一下，风吹开他的衣服下摆，向裴的手指刚好放进去，贴在他发热的皮肤上。

向裴的眼睛还是不高兴的模样，唇边却有一点提起来：“我问你她漂不漂亮。”

梁彰的呼吸急促起来，脸颊反常地在风里升温，向裴勾着他的肩膀，如同只是在和他简单地打闹，指尖有意无意滑过他的耳垂。

“没你漂亮。”梁彰说，迷茫地盯着向裴的嘴唇，在光下的轮廓分明好看，让他很想立刻吻上去。
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细密的汗暴露在向裴的视野中，亮晶晶的。向裴的眉骨提起来，震惊道：“你用漂亮形容我？”

“那就好看吧。”梁彰咽了咽唾液，伸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。

向裴转过去，平静地对所有人说：“有点困了，我和梁彰先回去睡觉。”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开启甜甜甜～～给孩子一点海星吧！！

86 投怀送抱
烧烤店的后院是树林围起来的天然停车场，接近凌晨只有两三辆车，都各自离得很远，梁彰的车停在最后面的树底下，黑色的越野，与暗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
梁彰矮身钻入车内，拿着车钥匙的手依然有些发抖，他的嗓子黏在一起，不能轻易分离，他后悔离开前没有喝点水。

向裴跟着他进来，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形成朦胧的屏障，包围梁彰。梁彰的耳根留下余温，钥匙几次没有对准插孔，如果风吹动羽毛，安静的车内应该也能清楚听见。

几次的失败，梁彰放弃了发动汽车，扭头去看旁边的向裴，他不能很好看清他的容貌，只看到向裴高挺的鼻梁和嘴唇翘起来的轮廓。

黑暗中，梁彰哑着声音叫了一声：“向裴。”

几秒之后，向裴倾身过来扶住梁彰的腰，让他脱离了座椅，整个人从汽车中间翻转过来，梁彰右手不得不支撑着向裴那边的车玻璃，从最上方滑倒车门的把手，背局促地弓起来。

一阵慌乱的响动。

惊吓之余，梁彰揪住了向裴的衣服，车内空间对于两人的身高来说都稍显委屈。

狭小的汽车内，梁彰的呼吸似乎也被压缩，他微张嘴唇，手臂向身后探，下身在向裴腿上寻找一个支撑点。

“靠，向裴，”梁彰抓住向裴的发根，往靠椅上撞，“给我点提示，好吗？”

向裴的后脑勺发出沉闷的响声，他毫不在意地看着梁彰：“我认识的所有人中，你叫向裴两个字最好听。”

“向裴，向裴。”梁彰快速亲了一下向裴的嘴唇。

“不马上回家了吗？”向裴明知故问，十分狡猾地把嘴唇贴在梁彰的脖子上。

......

回家的路上，换向裴开车。

梁彰被他抱到后座躺着，车里开了空调，梁彰身上盖了一件外套，离家的路途较远，街外很安静，天上落了点细雨，密得能呈不同角度落下。

车里的音乐声和雨刷运动的声音估计特别催眠，通过后视镜，向裴看到梁彰睡着了。他脸上的光不停变换颜色，忽明忽暗，像老旧电影里旋转的一场画面。

到家雨差不多停了，向裴打开后座的门，梁彰醒的很是时候，睡眼朦胧望了向裴一眼，赖在座位上不想起来的样子问：“到了？”

此时他的声音有些沙，向裴摩挲着梁彰的眉心：“嗯，很困吗？”

梁彰抱着胳膊从车上下来，裹紧了外套，地下车库有冷风灌进来，他撅起嘴：“有点累。”

“要我抱你上楼吗？”向裴张开双臂。

“不要，我看上去很娇弱？需要你抱着走路。”

可是向裴的怀抱看起来很温暖，车库里又冷，梁彰觉得不能浪费向裴的投怀送抱，他扑到向裴的怀里，一样投怀送抱，亲密地蹭着向裴。

向裴抱紧了梁彰：“能走路吗？”

“如果你有一点节制，我不至于这么难受。”

梁彰厚着脸皮抱怨，一脸理所当然。

向裴牵着梁彰的手走去乘电梯，梁彰走路的姿势不自然，但他坚决拒绝向裴的关怀，装作无事，甚至能哼着歌，似乎刚才在车里滴着汗的人不是他。

电梯内不止他们两人，还有一个男生，打扮得很潮流，有令人作呕的香水味，大概刚从夜店或者酒吧回来。

他看了两眼向裴和梁彰靠在一起，又望了望他们的脸，自觉朝远离他们的方向跨了一步。

似乎他在忍受煎熬，而不是梁彰他们遭受了不礼貌的待遇。

他住在梁彰的上一个楼层，梁彰住得很高，等待的时间十分安静，但他能感受到男生审视的目光，刻意又躲藏地往他们这边飘过来。

梁彰很不爽，几乎想要破口大骂，嘴唇刚张开，向裴按住他的手，悄声说算了。

等电梯开门，男孩在他们出去的那一刹那说了一句：“太晦气了。”

或许他以为他说得小声，他们听不到。
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向裴及时伸出手，按在了电梯门的一侧，声音很大。他用极其不礼貌不尊重的眼神看过去，下巴扬了扬：“你有意见？”

条件反射的，男生往角落轻跳了一下，手滑稽可笑 挡在胸前，像怕向裴轻薄他：“我没有啊。”

“我闻着我身上还觉得挺香的，你觉得呢？”

“啊？嗯...”

“那你躲什么躲？”

“我没有...”男生的脸涨红，为脱口而出的反驳懊恼。

“是吗？”向裴管他是不是被吓到，“那就给我男朋友道个歉吧，小屁孩。”

洗澡时两人泡进同一个浴缸，梁彰曲着腿环保自己，向裴的腿伸在他身体两侧。

浴室暖黄的灯光下，梁彰看到向裴身上很多牙齿的咬痕，还有背后的抓痕。

其实做的时候向裴也挺痛的，梁彰这样想到。

“刚才第一次我要骂他，你怎么拦住我？”

向裴静了半晌，手指在水里划出小小的波纹：“那时候我还没有感到被冒犯。”

他们在一起，以后的生活一定会面临更多这样的眼神，探究鄙夷，向裴觉得提早学会忍受接纳，是一件不算太坏的事，那样无论以后看到再多，都能坦然。

“后来怎么又倒回去了？”

“嘴巴说出来的话和眼神不一样，我很生气他那样说。”

“我还以为你挺不在乎。”

“是不在乎。”

向裴剩下了半句话。他不在乎别人说他，就像他不会看网上骂他的话语，看了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。但他在乎别人说梁彰，就像电梯里的男生，向裴无法忍耐。

他也有冲动与无法忍受的时刻。

可能梁彰想到了网上很多不善意的声音，他低着头，用哀伤的眼睛穿透水。

今晚的演出，在梁彰到达之前，前排有个女生尖叫着，他会唱偷渡者的歌每一句歌词，她看起来好像有话想对向裴讲。

向裴很高兴有粉丝如此热爱他们的歌曲，于是他蹲下来，那女生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生。

她说向裴，你一定要喜欢女生啊。

喜欢男生和女生，相比喜欢人是不一样的。

向裴拽过梁彰的腿，握住他的脚踝，缓缓一拉：“梁彰，我还留着以前的小灵通，里面有很多我们以前的短信。”

梁彰措不及防被拉下去，下巴沾上泡沫，他蹬了一脚向裴：“真的？拿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
小灵通果然是向裴以前用过的那款，漆掉得东一块西一块，按键丢失了一个，看起来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蹉跎。

洗完澡，梁彰坐在卧室的软垫上，盘着光溜的腿给小灵通充电，还真的能开机正常使用。

向裴给梁彰解释手机的残缺：“搬家的时候摔在地上，有一个数字键坏了，不过其他功能还能用。”

梁彰兴奋地嚷嚷：“亮了！”他新奇的样子像在摆弄一个高科技产品，有一种怀旧的愉悦感。

收件箱里留着梁彰以前发给向裴的无数条短信，备注是傻仔。容量有限，向裴只留了有意义的，他又说其实每一条都有意义，他记在了脑子里。

譬如梁彰刚从昼城回家，和向裴哭诉想念的短信，梁彰看得脚趾在地上扭曲，他不相信打出这些矫情文字的是他自己。

后面是向裴和他分手，梁彰发来的。从哀求到愤怒，日期最后停在某一天，梁彰再也没来过短信，后来向裴换了号码，也换了手机，不过没有丢掉他的小灵通。

“我还以为你看都没看过这些短信。”梁彰说。

下巴搁在梁彰的肩上，向裴在梁彰手指形成的角度中看短信，他看过很多遍这些字，有一些可以背，熟能生巧。

屏幕的光是绿色的，向裴指着其中一则，梁彰的手腕往下沉了沉：“这一条短信发来的时候，我决定要出国。”

梁彰侧过脸去看向裴，撞上他的鼻梁，向裴替他揉了揉。

“语言不通，出国干什么？”

“国外学音乐条件好一些，而且在国内容易找你一些。”

梁彰懒得说这些行为多不值得，他问向裴：“你都问了娜姐哪些关于我的事情？”

向裴歪着头思考，梁彰不耐烦地催促他。

“很多吧。你第一部电影拍的过程我知道，要不是那会我也一穷二白，我都想给你投资点钱。有哪些女生喜欢你我也知道，还有你家里催婚压力大，电影没灵感睡不着觉。”

总之梁彰同娜娜说了些什么，向裴都知道。

“娜姐还真是你亲姐。”

“她知道我喜欢你嘛。”

梁彰用手肘顶开向裴：“傻逼。还找别人问，你怂不怂。”

“有点吧。”向裴无条件承认。

“你要是早点拿出这些东西，或许我们能快点旧情复燃。”

“太刻意了，你不会喜欢。”向裴皱眉，似乎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。他表示梁彰追人的手段一定不太高明，幸好他阻断了这种可能性。

梁彰觉得今晚的向裴比平常更为鲜明，他见过很多种的向裴，沉默寡言或皱着眉的，他最喜欢热烈笑着的向裴，那样才是真正的他。



87 患得患失
梁彰在电影剪辑上终于和余南达成了共识，余南住在首都，于是梁彰选择与他视频通话。

在一个小时的交谈中，余南被梁彰的一部分想法征服，愿意修改他的版本。他说这次剧本的难度挺大，资方最初找到梁彰，他其实是不太看好的，一个新人导演拿了几个重量奖项，通常飘飘然。

但是梁彰完成得很出彩，余南提起他很喜欢梁彰的《北方的吉他》，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。

梁彰说故事的大框架来自他的爱人，余南了然点点头：“电影里那个弹吉他的女孩儿？”

梁彰神秘地笑笑，没有回答，也没有产生失落不痛快的情绪。

 

结束和余南的通话，临近饭点。太阳高悬，室外有一种沉闷的热意，无风的夏天是很寂静的季节。

梁彰瘫倒在空调的下方，手臂被吹得惬意。他突然觉得无所谓，能否在众人面前承认向裴是他的爱人。

在床上躺了一会儿，梁彰决定去找向裴吃午饭。

电影剪出来后会有许多宣传活动，还要出国参加电影节，向裴要去不同城市演出，从北方到南方，他们会有一长段时间无法见面。

在分离之前，梁彰就有浅淡的分离悲伤，他不喜欢这样矫情的情绪，又有点无法控制开始思念向裴。

 

偷渡者换了一个新的录音棚，梁彰看不懂，只知道设施十分高端昂贵，看来公司对他们的巡演信心很大。

他们在准备新的专辑，三人最近写歌写得有些入魔，向裴吃饭吃到一半都能放下碗筷去拿本子记灵感。梁彰被惊到，想到他拍电影也是这样。

他和向裴在这一点上很像，对喜欢的事有近乎痴狂的热情。

梁彰进到录音棚，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背对着门，坐在向裴身边，向裴的表情很放松，手肘放在膝盖上。

听到响动，向裴先抬头看过来，惊喜地扬起嘴角：“梁彰。”

女人转过头，梁彰差点没认出来，在原地愣了几秒，才说出她的名字：“辛愉。”

辛愉染成深咖色的直长发跟随她衬衫的褶皱摆动，她化了淡妆，唇边有隐隐的笑意，抬手给梁彰打招呼：“嗨，旧情敌。”

 

梁彰被这声旧情敌弄得不知道该怎样作答，可能不好意思占了大部分，他状似淡定地走过去，辛愉刻意往旁边挪了一下，在她和向裴中间留下空位：“你坐。”

“行。”梁彰想说他并不在意，他早就不会吃醋向裴和辛愉的感情，实在没有威胁行性。

倒是向裴显出紧张的模样，他站起来，走向陈召南的方向：“我们很久没见，辛愉说想来看我们录歌的地方。”

他加重了他们很久没见，梁彰没有丝毫怀疑。

然而他觉得向裴紧张的样子很有趣，为了证明他和辛愉的清白而慌张，如果不是有人在，向裴大概会抱住梁彰，亲吻他的嘴唇，用行动证明清白，向裴一般不选择他匮乏的语言方式。

于是梁彰有一点恶趣味，他轻轻地皱眉，没有回应向裴的解释，仰起头看着向裴。

在向裴眼中，梁彰这样的表情是忧伤的表情，迫切寻求一个解释。

向裴的步伐倒回来，几乎想要牵起梁彰的手，但他没有做这样过分亲密的动作，认真过分地再一次解释：“是真的。”

辛愉在旁边捂着嘴偷笑，不大的眼睛眯起来成了一条缝：“向裴，你干什么这么紧张，反而欲盖弥彰。”

“我没有紧张。”

“那你干嘛这么害怕的样子？”

梁彰忽然之间失去了逗向裴的恶趣味，他收敛了笑容。

或许此刻向裴正在后悔让辛愉进入录音棚，他始终看着梁彰，好像真的担心梁彰会生气。

梁彰侧头问辛愉：“你不会还喜欢我男朋友吧？”

辛愉回答：“都说了是旧情敌了。”

梁彰作出拒绝的样子，满脸抗拒：“别别别，情敌这称呼听上去太别扭了。”

“也对，我对向裴单方面暗恋，还没机会成为你的情敌。”

向裴想要去捂住辛愉的嘴：“辛愉，如果不会说话，你可以选择不说。”

“那我说你真的很专情，还能把人再次追到手。”

梁彰不同意辛愉的说法：“我们之间不存在谁追谁。”

他转过头看向裴，向裴朝他说：“你相信我。”

 

歌还有一点没录完，向裴他们录歌的时候，梁彰在外面抽了一支烟，辛愉问他要了一支。辛愉的到来没有让梁彰产生醋意和不开心，这些情绪不足以成为他和向裴感情的阻碍，只是心里有了新的郁结。

本来梁彰不打算给她，但辛愉私自从他烟盒里夺了一支出去，捏在手心笑：“没什么机会抽好烟。”

梁彰不喜欢她这样妄自菲薄的语气：“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？”梁彰不记得辛愉以前会抽烟，她甚至讨厌向裴他们的烟味，每次都要堵着鼻子，说烟味让她闻上去不香了。

“我爸去世那会吧，压力太大了。”辛愉毫不在意地点燃烟，像个抽了几十年的老烟枪那样吸着。梁彰猜测她的烟瘾可能比他还要大，消除痛苦不容易。

梁彰皱着眉劝阻：“你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。”

辛愉笑起来，仰着头嘴巴张得很大，不太文雅，梁彰就是在这时明确感到了辛愉的变化，从古灵精怪的女孩变成强颜欢笑的女人。

她嗔怪道：“怎么，性别歧视啊？你们男人可以抽，我们女人不可以？”

没想到辛愉变得最多的地方是咄咄逼人，她的牙齿成为了利器，咬紧松开都很厉害，暗中朝梁彰丢小刀子。

“抽烟对身体不好，如果以后你有带孩子的打算，孕妇抽烟总不太好吧。”

谁知辛愉无所谓摆摆头：“不打算结婚，也不打算生孩子，除非等我妈死了，不过你说她脑子有病，身体为什么还这么好？”

她像是自顾自在抱怨，没有期望得到梁彰的回答，说话难听起来，眼睛空洞望着远方：“我以前嫉妒过你，你是我的天降灾星。向裴莫名其妙就被你带着喜欢了男人，我特恨你，好不容易走了，还要变成向裴无可比拟的记忆陪着他。”

梁彰被辛愉的话逗笑了：“我也特烦你，向裴不喜欢你你还要缠着他，看见你抱他我恨不得把你脑袋拧下来。”

辛愉也笑，他们从来没有开诚布公过对彼此的讨厌。

梁彰又说：“讨厌你的同时我也喜欢你，当时离开昼城也舍不得你。我知道酒吧里你帮我们说话，跟私下骂我和向裴的人对骂。”

“这都被你知道，”反而辛愉不好意思起来，眼睛里多出来水雾，“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过不下去了。”

“过不下去也得过，生活嘛。”梁彰拿开辛愉的烟，再次提醒，“真的要少抽点。”

 

陈召南他们不愿做电灯泡，午饭梁彰和向裴单独解决，找了家日料店，环境安静私密一点。

日料上菜比较慢，给梁彰留出同向裴沟通的时间。

先开口的是向裴，他往两人的杯子里添了茶：“今天真的不高兴了？”

“是有点。”

茶洒到了桌子上，梁彰扯了纸巾擦掉，重复着来回的机械动作。

向裴似乎想要坐到梁彰这边来，脸色有些难看，十分沉重的样子：“我和她没有什么，一年没见了。”

“我没有生气这个。”

向裴用手指拂去梁彰衣领溅到的茶，指尖掠过他的皮肤，表情不解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向裴，你没必要这么患得患失。”梁彰思索后，平静地盯着向裴的眼睛。

向裴抿紧双唇，哑然低着头，没有反驳。

“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，你的情绪围绕我在转动，我不笑你就以为我在生气，然后你就会很难过，开始讨好与解释，所有的错事都是你的责任。”

“我没有注意到过。”向裴说。

“你当然注意不到，你的行为都是无意的，你害怕失去我，所以不得不做万全的准备，防止我的离开。”

向裴的低头与妥协，他的小心翼翼，无时无刻不刺痛梁彰，逐渐化为他始终悬在他头顶的刀刃。

如果梁彰一直装作生辛愉的气，向裴可以一直哄他，直到他感到梁彰又回到他怀里，他的不安感消除。

某种意义上讲，向裴不是单纯安慰梁彰，他在对自我进行折磨，变成另一个人的折磨。

梁彰责怪自己，给了向裴大量的痛苦和不安，之前的犹豫指控，让向裴无底线认错。

他的爱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坚定，不能成为令向裴放松的领域。

 

梁彰坐到向裴的身边，圈住他的身体，向裴回抱住他。

“向裴，我很心疼你。你不要再这样，你甚至可以对我发脾气，展现你的不开心，我能承受你的所有不好。”

似曾相识的话，梁彰好像对向裴说过类似的。

向裴的呼吸声稠密低沉，有很小的愉悦气息藏在里面，他握住梁彰的手腕，摸到了青筋的纹路，放在了他的脸上。

他炫耀般地用嘴唇吸吮梁彰的下唇，又很不舍地分离开，空气里有非常幸福的氛围。

“你好爱我。”

梁彰吻了吻向裴的额头，惩罚性捏他的鼻尖：“别太得意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差不多快要完结啦！立志做个虐文写手，没想到写了甜文。下次得搞个虐文

88 回家与家
接到尹静的电话时，梁彰在房间里和向裴接吻。

刚洗完澡的梁彰有模糊的沐浴露香，头发带着湿气，向裴非常容易就为新鲜的梁彰情动，抱着梁彰含住他的嘴唇，手即将钻进他的衣服当中。

然后梁彰的手机不适宜地响起，他神情突变，下意识回望向裴。

向裴从床上撑起来，手指抚平梁彰凌乱的衣领和头发，想让他看上去正经一点。

但是梁彰的嘴唇还是鲜红，十分不正经和迷乱，不太适合接起父母电话的样子。

梁彰对向裴投去一个安抚性的眼神，虽然向裴认为该受到安抚的人不是他。

他趿着拖鞋走出去，向裴听到木地板有规律响动，越移越远，直到有断断续续的人声传进来。

 

打开阳台的门，梁彰接起电话，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，尹静问他是不是睡了。

梁彰回答说没有，他刚洗完澡，尹静说这样啊，接下来她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沉默。

不知什么时候起，父母和梁彰间的对话愈发少，像梁安生头顶不断掉落的头发，发展成一片枯黄的荒地。

小时候尹静给梁彰安排补习班兴趣班，大了为他安排各种类型的好女孩，梁彰的叛逆因此永不停歇，他也逐渐发现，最好的反抗方式不是争吵，是无尽的沉默，比任何语言和动作的杀伤力都要强大。

“爸的身体还好吗？”梁彰猜想尹静打来电话的目的是破冰。

“挺好的，就是不能多晒太阳，一晒太阳就晕，他现在开始戒酒了。”

梁彰不自觉点头，愿意和尹静无聊地寒暄下去：“那你呢，脚好了吗？”

“上一次你走得那么急，是去做什么？”尹静不回答梁彰的问题，脚肯定恢复好了。

梁彰不想撒谎，他说他是为了去看向裴的演出，然后演出过后他跟向裴和好了，他们打算一直走下去，错过了八年，应该给彼此一个美好的结局。

他说得平淡缓慢，像是在回答他今天吃了一些什么。每吐出一个字，梁彰都能感觉到尹静的呼吸放慢了一个节拍，他豁出去了，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，尹静和梁安生都心知肚明，他们无法再扭转儿子的取向。

“我们不会接受。”

“你们接不接受对我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，接受最好，不接受我也会和他在一起。”梁彰的语气有点不近人情，不孝和任性，他想好了父母会骂他的词汇。

“你以后会后悔的。”尹静苍白地抓住最后一根绳索，好想她非常渴望见证梁彰的失败。

后悔？怎么去后悔呢？尹静如何就轻而易举判定了他的人生，对他的未来作出毫无依据的宣告。

那梁彰也能为自己的人生判定，他绝不会后悔和向裴在一起。

梁彰不想继续进行无用的争辩：“这周末我和向裴回去看你们。”

尹静没有答应，但也没有明确拒绝。

 

挂了电话，梁彰回到卧室，发现向裴不在床上，徒留他们两人睡过的痕迹。

向裴在书房，严格上不算是书房。

梁彰把房间分成两大区域，一边放电影的影碟，一边放向裴的CD，向裴收集了许多老旧的CD，是他高价从无数个城市收集来的，他找到了皇后的所有专辑，还有各种乐队的稀有货，向裴说这些东西花了他不少钱，所以他的存款其实没有多少，梁彰说没关系，他可以养他。

后来梁彰才知道向裴在昼城有一套房子，CD都存在那房子里，当初向裴说他没地方住，纯粹是耍小心机。

 

向裴在房间里看梁彰的影碟，像研究某一项学问般专注，他背对着门，没有注意到梁彰的到来。

梁彰悄声踱步过去，拱进向裴手臂之间形成的圆圈中间，环抱他，下巴磨着他裸露的手臂肌肤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向裴抬手将影碟放回原位，腾出手回抱梁彰：“看你看些什么。”

“有什么收获吗？”

“发现你爱看悬疑片。”

梁彰朝架子上看去，认真端详了半晌：“但是我不怎么会拍悬疑片。”

向裴问：“阿姨和你说了些什么？”

对于向裴来说，在卧室静待梁彰通话是煎熬，他维持着梁彰离去时的动作有好几分钟，没有听到争吵声，梁彰和他母亲的谈话应该不会太糟糕。

可是向裴还是心惊胆战，所有威胁他爱梁彰的东西都让他慌乱，他接受不了卧室的安静，走了出来。梁彰在阳台上，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，他沉浸在电话里，并没有注意向裴这边的动静。

“我说我跟你和好了，她说我一定会后悔，”梁彰无可奈何地耸肩，“她还是老样子，觉得全世界要按她的想法发展，她说我会后悔，这就是必定要发生的事情，没商量。”

向裴摸了摸梁彰向下地嘴角：“你不会后悔。”

他的语气是笃定坚决的，梁彰能感受到。梁彰为向裴的毫不犹豫感到雀跃，咧开嘴笑：“这个周末有空吗？”

“有啊。”

“那就陪我回家吧，向裴。”

被梁彰的白牙晃到了一瞬，向裴有点没反应过来：“认真的？”

“你觉得我会跟你开玩笑？”梁彰反问，两手夹着向裴的脸用力拍了拍。

 

向裴在去梁彰家之前染回了黑发，他说这样显得庄重一些，梁彰打趣说他们又不是去结婚，是要赴战场，那么庄重干什么？

并且梁彰阻止了向裴想要给他父母送保健品的想法，他身为医生的父亲一定不会接受这些东西，就算向裴捧着几十箱的人民币过去，他们也不会开心。

最后向裴带了昼城的特产，他还是认为不能两手空空。

 

尹静和向裴已经有了几面之缘，所以当她看见向裴，反应还算镇定。

梁安生不一样，他第一次直面儿子口中的伴侣，暂且这么别扭地称呼着。表情就像便秘一般紫红，肚子里堆积了无数日夜骂人的话，出了一点又缩了回去，反反复复不能表达畅快。

向裴看了都替他着急。

最后他对着梁彰说：“找一个像女人的男人，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喜欢女人？”

梁彰满头是汗，窘迫地望着向裴，祈祷他不要太生气。向裴一向不喜欢别人形容他漂亮，虽然他明白这是夸奖，但还是有些抗拒。

果然向裴轻微地皱了皱眉：“叔叔，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。”

梁安生不看他，鼻子里出着气：“我知道，你当我瞎吗？”

 

吃饭时间十分尴尬，多数时间尹静和梁安生把向裴当成了一个透明人，和梁彰尚且能假装轻松自如说话，向裴一开口，他们又默契地闭嘴，梁彰见此也不再说话，饭桌上只剩下嚼菜的声音。

向裴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沉默，低着头吃饭，表情很淡，看不出悲喜。

“我以后会和向裴住在昼城，有时间会一起回来看你们。”梁彰往向裴的碗里夹菜，极其自然的姿态。

筷子迎头撞向餐桌，梁安生一把把梁彰从椅子上薅起来，梁彰的衣领变了形，差点摔在地上。

巨变之中，向裴最先跟着起身，站在梁彰的身侧，有点想把梁彰往后挡的意思。

“叔叔。”

梁安生不满意向裴的发声，用眼中的怒火警告他后退。

“你先放开梁彰，我们聊一聊。”

梁安生一口回绝：“我凭什么跟你聊？”

向裴拉住梁彰的胳膊：“我是你儿子的男朋友，他爱的人，你说我凭什么？”

向裴维持了一天的礼貌好教养，此刻终于接近了瓦解。

 

谈话过程中，梁安生始终没有直视向裴。

这使向裴想到了当时尹静找到他，和他交谈的场景。

那时候尹静一样选择忽视他，用轻蔑的不屑想要损害他的自尊，言语都是高高在上的，一切为了大局，一切为了未来。

不愧是夫妻，连神态都很像，向裴盯着梁安生面部表情的时候，竟然有空庆幸梁彰不像他们。

梁安生说他永远不会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，这太荒唐了，不仅生理还是心理都不会正常。他说他对向裴本人没有意见，事业有成的好青年，但他希望他能放过梁彰，不要毁了他。

他差点毁过他一次，作为父亲，他不能容忍第二次的发生。

虽然他的话语中明显瞧不起向裴玩摇滚，只是没明说他是退步青年。

长时间的无言后，向裴问他爱不爱梁彰，想不想要以后能看见自己的儿子。

梁安生不可思议地回过头，首次正视向裴的眼睛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的意思就是，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儿子，最好接受我。我不期望你们能够理解我和梁彰的感情，但至少想起他有个男朋友时不会难堪。”

向裴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我不在乎你们的想法，我只在乎梁彰，如果他失去你们，他会难过痛苦。”

鉴于梁安生是梁彰的父亲，向裴还保持基本的尊重，语言没有过激。

梁彰才是他们之中最矛盾的那一个，两边对他都很重要，他都不能失去。

即使梁彰不经常对向裴抱怨父母的不理解，向裴还是能感觉得到，梁彰因此不能彻底快乐。他可以一年不回家，但两年三年呢？向裴不希望家成了梁彰触不可及的东西。

他没有得到过家的温暖，所以知道这份温暖有多重要，向裴想让梁彰一辈子拥有。

“叔叔，你和阿姨应该都不希望他痛苦吧，你们都知道他很爱你们，同时他也很爱我。”

 

回酒店的路上，梁彰问向裴都和梁安生说了些什么，他们一出来，梁安生身上的气焰消灭了一大半。

向裴说保密，以后如果有机会，他可以亲自问梁安生。

“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，他们的态度还是那么强硬。”

“总会有松动的一天。”

向裴说，反正梁彰不会是一个人，他陪他一起等松动的那一天。

实在等不到也没关系，他能做梁彰的家。

“我们以后不回来了。”

路走到半截，梁彰蓦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
向裴问他为什么，梁彰回答他不想回到一个不能接受向裴的家，这次的试探让他心力憔悴，他们的冷漠让梁彰有些愤怒。

“其实没关系，我可以忍忍，我的忍耐力一向比较好。”

“我很爱我的父母，但我已经给不了他们什么了，金钱他们不需要，孝顺和陪伴其实也不太需要，除非他们能接受你。说我狼心狗肺也行，但是我接下去的人生更想陪伴我过一辈子的人。”

“向裴，你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。”


作者有话说：
发誓再也不在节假日出去旅游...怀疑是去看人而不是看景。这两天都不更|-|

89 我不会怀疑了
向裴陪梁彰在南川待了三天，南川和八年前比起来变化颇多，娱乐场所和高楼增加了许多。向裴记得之前梁彰带他去过很多城市的老街，从一个逼仄的小巷穿到街头，现在的南川少了这种地方。

不过南川依然算得上较清闲的城市，向裴说如果不是工作原因，他想和梁彰回南川居住，这个城市的人，容忍度似乎都比其他地方高很多。

离开前一夜，梁彰带向裴去见了赖宇和乔雨洁。

吃饭的地方订在一家火锅店，晚上去时人爆满，向裴穿过大厅的人潮时显得不自在，有几个人在看向他们。

梁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那些人可能知道向裴，乐队的主唱向裴。

他有些高兴，又有些担忧。

投放在向裴身上的目光多起来，许多事情便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去做。梁彰在电影幕后不用抛头露面，但做事比普通人还是要谨慎得多。

进了包间，赖宇站起来给向裴打招呼：“这么多年，终于见到你本人了。”

向裴同赖宇握手：“其实之前见过的，不过隔的距离很远。”

经此一提，赖宇想起来那次过年放烟花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让向裴赶紧坐。

乔雨洁在旁边话都快说不出来，见了向裴脸就诡异得红，结巴着说她是向裴的粉丝，又怪赖宇之前不跟她说和向裴认识，赖宇有点吃醋，故意说向裴是梁彰男朋友，你就别想了。

这话赖宇说得大声，梁彰愣了愣，他不知道赖宇和乔雨洁说了他和向裴的关系。

向裴没什么反应，自然地给梁彰烫鸭肠，梁彰却紧张，握筷子的手心出了细汗，他抬头瞄了一眼乔雨洁，想看她有什么反应。

“你想什么呢？那我能比得上梁导吗？”她神色自如，就像梁彰和向裴的关系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
梁彰松了口气，和乔雨洁开了几句玩笑话。

 

赖宇神经大条，没考虑到点鸳鸯锅，梁彰吃起来都偏辣，更不必说向裴。

梁彰问服务员要了茶水，锅里的菜挑出来先在茶水里涮一下，再放进向裴碗里，向裴阻止了几次无果，要自己夹，梁彰不干，他乐意给向裴夹。

乔雨洁悄悄靠近赖宇耳边，小声说：“你看你和梁彰是兄弟，怎么没人家会宠老婆呢？”

赖宇装模作样给乔雨洁夹菜：“老梁那是宠老公，所以该是你宠我。”

 

等锅里开始下素菜，梁彰出去接了个电话，乔雨洁上厕所，包间里只剩向裴和赖宇。

锅里飘着成片的花椒辣椒，赖宇吃得满身是汗，他坐到梁彰的位子上去，给向裴的杯子里添酒。

火锅加上啤酒，特容易让人说点掏心窝的话，赖宇恰好是那种热情过头，话也多的人。

向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，赖宇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以前我觉得你挺不靠谱的。”

向裴笑得有点云里雾里，同样按着赖宇的肩：“怎么不靠谱了？”

“两个男人在一起本来就不靠谱，但是梁彰喜欢，我也能接受，但是你个傻逼还把他甩了！”赖宇的语气义愤填膺，一只手指摇摇晃晃指着向裴的鼻子，眼睛要闭不闭的，他喝多了。

梁彰和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分开过，家住得近，父母又亲近，读大学隔了不同的城市，才减少了见面。

某种程度上，赖宇比梁彰他爸妈还了解他，知道他喜欢自由、随心所欲的人生，也知道他不喜欢背叛。

虽然向裴的行为称不上背叛，但赖宇没想过梁彰会原谅向裴，即使梁彰日后找男生，也不能是向裴了啊。

梁彰早就不像小时候，把所有情绪写在脸上，所以赖宇也不知道他还想着向裴，他以为梁彰是真的不在意了。

“他说他跟你和好了，我骂了他一顿，他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，几天后他又打过来，说感情这事身不由己，他这辈子找不到这么爱的人了。我当时懵了，换我说不出来话，我追我老婆那么多年，周围人都劝我放弃，其实这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
向裴看着啤酒杯壁的水珠一颗顺一颗滑下来，领头还没降落，另一颗又压着它前进，在桌面积成一滩水，连水珠都是身不由己的。

向裴又倒了满杯的酒，摇摇头：“我不是身不由己，我是从心所欲。”

“话说得好听没有用，对他好点吧，别让他像以前那么难过了。”赖宇把手举起来。

向裴和他碰了碰杯子：“不会了，再也不会了。”

 

梁彰和向裴走着回去，走起来风里也被他们染上火锅的气味。

向裴嚼着从火锅店前台拿的薄荷糖，和梁彰肩靠着肩并排走，手背时不时隐晦蹭过梁彰的手背。

梁彰笑道：“你好像贼。”

向裴看着前面走着的人，手指合拢揪梁彰的脸：“这样挺好玩的，你别躲。”

“我哪躲了，”梁彰捏了一下向裴的手，赶在路人走近时又迅速甩开，“不能光明正大牵着你的手其实没什么关系，不能当众说爱你也没关系，我现在不需要这些看上去特浪漫的事，我们一直在一起就行了。”

他以前抱怨过他和向裴不能做这些普通情侣能做的事，长大后忽然觉得没什么，许多事情并不是非要得到认可，得不到社会的认可，他和向裴也能很好在一起，做自己不是做给别人看。

向裴的眼睛弯起来，产生想亲吻和拥抱梁彰的冲动。

他一直羡慕梁彰的直率，也正因如此才喜欢他。

生活磨去了梁彰的许多东西，比如冲动和幼稚，但幸好留下了直率。

“为什么会决定跟我和好？”等红绿灯时，向裴问。

梁彰翘起嘴唇，刻意反问回去：“你又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向裴看起来十分迟钝，他把眼神转向别处：“万一是冲动使然，我没办法为这种结果负责。”

梁彰觉得赖宇或许和向裴聊了些什么，向裴又有点不自信起来。

“不知道，可能是因为没有你的我很可怜。”

向裴对这种说法有点摸不着头脑，表情很茫然，梁彰没忍住笑出声：“俗点讲就是我离不开你，非得我讲出来你才明白？”

“嗯，我喜欢听你讲我爱你，我离不开你，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这种肉麻得起鸡皮疙瘩的话。”向裴悠悠地说情话。

向裴说回国之后他来过许多次南川，来这里的目的他自己也不清楚，他害怕见到梁彰，又渴望见到他。

他去过梁彰以前的家，鼓起勇气敲了门，然后发现梁彰搬了家。他尴尬地对陌生人道歉，想问娜娜梁彰现在家的地址，但是短信都在手机上敲好了，他又删掉了。

站在梁彰旧家的小区门口，向裴看着过往的车辆，觉得自己很无耻，无耻到他甚至开始厌烦自己。

仿佛去找梁彰，会让梁彰恶心。

 

梁彰在床上吻过向裴的额头、眉毛、眼睛还有嘴唇，他有轻微的颤抖，捧着向裴脸的手很虔诚。

他告诉向裴他一点也不无耻，他好开心向裴来找过他。

梁彰还对向裴说，他只是选择了那时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较为理智的决定，他再也不需要感到愧疚，也不必对梁彰抱歉，他们之前不需要亏欠，亏欠是感情的捆绑，他们爱彼此，但不能被爱捆绑。

向裴解开梁彰衬衫的扣子，抱着他接吻，梁彰的大眼睛在灯光下很有神采，又覆上浅淡的欲望，恰到好处的勾引向裴。向裴喜欢梁彰的眼睛，爱他看向自己时那种爱慕依恋的情感，那样的神色，梁彰未曾给予过他人。

于是向裴用手掌遮住梁彰的眼睛，嘴唇在他的耳廓经过，失去感官后的梁彰有点不安，眼球不安地转动，让向裴的手心痒，腿根处按捺不住。

他的另一支手垫在梁彰的腰下，梁彰抬了抬腰，皮肤更烫了。

“我不会怀疑了，梁彰。”向裴这样说，然后关掉了灯。

 

临走前梁彰决定还是回家和父母打一声招呼，向裴当然不会反对。

梁彰让向裴在楼下的椅子上等他，他几分钟后就下来，向裴说不用，他想和他一起上去。梁彰稍微犹豫了一下，上次闹得不欢而散，梁安生对向裴又极其不满，就算向裴碍于梁彰不会说什么，但梁彰也不想向裴再挨骂。

结果梁安生在医院值班，家里只有尹静在。

尹静对向裴的态度说不上恶劣，但基本还是很冷淡，她让梁彰留下来吃饭，梁彰说他们三个小时后的飞机，尹静的脸就垮了下来，她先是看了一眼向裴，说：“你们一起回去？”

“不然呢。”梁彰失笑，他竟然还抱有期待。

“你爸身体不好，多回来看看他。”

梁彰苦笑，上次尹静还说梁安生的身体挺好的，现在改了论调，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。

“我也很想经常回来，就是不知道爸愿不愿意我回来。”

“你要是不搞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你爸怎么可能不让你回来。”就差没有点名道姓对着向裴骂了。

向裴坐在尹静对面的沙发上喝水，闻言放下水杯：“阿姨，不叫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
难得尹静没有立刻反驳，她好像对向裴某些不尊敬的话习以为常了，更重要的是，她更不希望梁彰真的不回家。

她拉过梁彰的手，面露不舍，叹了声气道：“还是经常回来，他不可能真的不让你回家。”

梁彰觉得尹静是在妥协，点头说好。

 

向裴在每晚上认识了很多老一辈的摇滚乐队，他们以前都在地下玩，有些没什么知名度已经解散的，有知名度的还在垂死挣扎，大多都被时代淘汰，被浪冲得东倒西歪，没到岸就断了气。

每晚上偶尔请他们来唱歌，多数人都不要钱，就享受在台上唱歌那个劲。

巡演是件挺累人的事，每一场唱着一样的歌，向裴走完几场后疲惫到怀疑自我，有时候力量消耗得太过，空虚到迷茫，一场接着一场，像固定的程序一样。

向裴在每晚上认识的一个老乐队主唱，以前向裴就喜欢他，不过乐队早就解散了，他和那个主唱提起这事。

主唱说去不同的城市感受不同的人，观众给的回馈不一样，有些城市冷漠，有些城市热情，到后面演出就不是单纯唱歌，而是用歌去和人交流。

他还说起以前和他玩摇滚的那些人，在一起做音乐做了十多年，青春玩没了，冲动也玩没了，那时候觉得他们得在一起一辈子，后来散了，关系闹得很僵，老死不相往来，直到现在才后悔，他很想他们。

他四十岁了，现在开着一家书店，还没结婚，向裴有点惊讶，问他是不是没找到那个对的人。

主唱每一根皱纹都显得深不可测，他身上有种玩摇滚的人特有的沧桑和不屑。他回答他遇到过，只不过现在没了。

他和以前乐队的鼓手有过一段，那时候天天待在一起，爱情友情全分不清了，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。

后来鼓手要回去结婚，解散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，主唱认为这是一种背叛，也无法和鼓手在待在一起做音乐。

那天向裴和主唱聊到很晚，走之前他说鼓手其实也是个男的，向裴心中有数，说很遗憾。

主唱却抽着烟笑：“没什么遗憾的，都是注定要错过的人。你和你男朋友挺不容易，好好在一起。”

 

 

 


作者有话说：
来了！明天完结～：

90 宝贝（完）
《西山》在一年后定档，首映过后梁彰开始忙起来，和电影主创开始了宣传工作，偷渡者结束了第一次巡演后出了新专，开始全球跑，参加音乐节。

两人忙得没时间见面，宣传电影期间梁彰睡眠有些缺失，晚上和向裴通视频时连打几个哈欠，向裴要挂电话让梁彰去睡觉，梁彰不准他挂，说好久没看见他，很想他。

梁彰抱着膝盖，下巴抵在手臂上，悠悠往两边打着晃，看上去昏昏欲睡，可他还是不愿意挂，让向裴快说点什么。

酒店的床十分柔软，梁彰更困了，眼前只剩一条缝，模模糊糊看清向裴的人影，他还保持了强撑的精神，毕竟好久没听到向裴的声音。

“你赶紧睡觉，好不好？”向裴以一种商量的语气哄劝，梁彰头一偏，又飞快抬起来。

向裴几乎要笑出来，他可以就这样看梁彰打瞌睡好几个小时。

梁彰彻底闭上眼，但还醒着，他含糊问：“你在哪？灯光好暗。”还记得闭眼前看到的样子。

“每晚上门口，我今天刚回来，”向裴朝路灯的方向移动了几步，把摄像头对准光，“你多久回来？”

“明天有个采访，然后还有个杂志拍摄。”

梁彰还有心思计算多久见不到向裴。

这边向裴准备按挂断键：“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，你赶紧挂电话。”

梁彰不情愿哼唧了几句，向裴在按下去之前想起了什么，说：“你可以和那女明星保持一点距离，你不觉得她看你眼神都怪怪的吗？”

之前拍电影的时候就有媒体乱编梁彰和方知然的关系，现在电影上映，造谣卷土重来，向裴看了心里总是不太舒服。

“哦。”梁彰真困了，听清了向裴的话，但话过不了脑子。

向裴知道说了没用的话，摇摇头：“晚安。”

 

揣回手机，向裴转身要进每晚上，走几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，男人站在门的侧边，低头抽烟，红光在他脸颊明明暗暗。向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，往男人身边一站：“景哥。”

游景转过头，烟在空中画了一个圈，他迎面给了向裴一个拥抱：“小裴。”

 

游景结束了他的环游世界之旅，他走了快有两年。

当时游景走得突然，他只给向裴打了招呼，说他钱存够了，要去旅游，酒吧给他暂时管着。游景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，饭馆开成了连锁的，最忙的时候偏要去旅游，但向裴能理解。

遇上陈召南的事情，游景就会变得有点怂，急躁惯了，总用怂的时候。

向裴问游景还走不走，游景说不走了，他的心定下来了，也许。

在国外的时候他遇到一个小男生，白白净净的很可爱，也是昼城人，在国外留学，就是比他小很多岁。

他说男生是和陈召南截然不同的两个人，那个男生一看就需要人去保护，而游景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保护别人，他以前就是喜欢这种男生。

向裴哑然了几分钟，和游景沉默着喝酒，游景吸着烟，让人分辨不出他的表情。

“喜欢吗？”

游景看了一眼向裴，轻轻地笑。向裴发现两年没见，游景又成熟了一点，虽然他从小就早熟，不过现在更不一样，从前外露的冲动全收进去了。

“反正他很喜欢我。”

避重就轻，向裴明白了，不再发问，隐约察觉一些感伤绕在游景的周围。他始终不明白游景多么洒脱的一人，在一场没结果的单恋中为何走不出去。

他不问，游景主动说，怎样认识那男生的。

男生马上也要回国了，到时候一定会来找他，游景说他很累，不想再胡乱执着了。

 

说完自己的事，游景问起向裴：“你和梁彰重新在一起了？”

“你知道？”向裴讶异。

游景指着向裴放在桌上，屏幕亮起的手机，锁屏是他和梁彰的合照。

向裴没来得及回应，游景又说：“真好，我的两个弟弟。”

他连续抽了许多支烟，酒杯里最后一滴酒进入腹中，眼神游离在门口，飘成一团散不开的雾，像是在等待某个人。

向裴有种奇特的情感在腹腔之中涌动，在过去的十多年中，游景时常这样坐在酒吧的椅子上，用像雾的眼神看着门口，原来就是在等那个人。

可能不想让他的希望落空，向裴起了身：“走吧，景哥，他今晚不会来。”摁灭了烟，他拿上外套，手搭在游景的肩上。

游景挪回眼神，抬起下巴：“他又恋爱了几次？”

向裴手握成拳头放在游景面前，游景把手放上去：“鬼他妈信啊。”

 

年前偷渡者受邀参加一个音乐盛典，捧回一个奖回来，回来后喝酒庆祝，向裴喝得多，晕头转向的，凌晨梁彰还得开车来接向裴。

陈召南在ktv鬼哭狼嚎，说他可羡慕向裴了，有人爱。不知道他真醉假醉，丢了话筒一头撞进沙发上，没几个人愿意为醉鬼收拾烂摊子，无奈之下，梁彰打给了游景。

临走前梁彰不忘骂陈召南一句傻逼，都这样了还分不清自己的感情，活该这么痛苦。

梁彰和向裴牵着手往停车场走，天上开始落雪，成片向下砸，梁彰全副武装，带着毛线帽和围巾，几乎只露出一双眼，向裴快冻成一根冰棍，鼻尖通红，脖子亮堂得很，风使劲往里面灌。

新年降至，红灯笼让没人的街头看起来也很热闹，店铺都关了门，向裴张狂地拉下梁彰的围巾，吻他的嘴唇，又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。

“好冷啊，宝贝。”

梁彰无法招架越来越会掌控腻歪称呼的向裴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：“穿这么少，活该。”

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，梁彰鄙视向裴的这种行为，但离停车场还有着一小段距离，向裴的手冰凉，梁彰还是心疼的。

他拿出袋子里带的围巾，一圈圈围住向裴的脖子，向裴趁机钻进梁彰的怀里。

“终于活过来了。”

两人在雪里相拥了一会，都有点不想动，奈何温度直线下降。梁彰跳到向裴的背上：“你背我，大冬天的还要出来接你，很累。”

“你是不是长胖了？”向裴稳住摇晃得身体，酒气被冷风吹散了许多，还能留下力气背梁彰。

梁彰对准向裴耳朵一声大吼：“那是因为你把我喂太好！向裴，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？”

向裴笑起来，围巾贴在皮肤上暖暖的。

又是新的一年，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，他和梁彰依然在一起，还会迎来以后的每一个新年。

向裴说他已经买好了去往加州的机票，去南川拜完年就启程，如果梁彰的父母态度温和，他们的出发就会很快乐。

十七岁的时候梁彰在小巷中听到加州旅馆，随口说出他以后想去，向裴放在心上这么多年。

梁彰感到温暖的细流在他体内流动，他将头埋在向裴的围巾里，上面残留向裴身上的薄荷味，他人生中印象最深的气味。

那一根连接他和向裴的线没有断过，穿过两座不同城市，也穿过两个国家。

梁彰有些感动，他说谢谢你向裴，然后说他要快点回家，爬上天台放烟花。


作者有话说：
我也好舍不得完结！感谢宝们的不离不弃 你们的每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 经常会被感动到...我们下个故事再见！还有宝们想看什么样的番外nie

91 番外（有娜娜的故事）
01 娜娜

南街巷子里的铺面很便宜，大概因为地理位置不算太好，人流量也不大，娜娜存的钱只够在南街租一个不起眼的铺面，卖衣服。

阿城死后娜娜才知道，他好久没有吃药了，省了一大笔钱留给娜娜。

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？

最初的进货都是娜娜一个人，有时忙得顾不上吃饭，幸好租的房子离店铺不远，不然睡觉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。

室内装修得很好看，白色简约风，在南街一众俗气的店铺中格外显眼。

新的店铺陈列着衣服，不再有老旧脏污的沙发、隐晦带着暗示的门帘、噩梦般的小床，娜娜可以完全裹住她的腿和上半身，和香香的女孩子们说话。

女孩们侧过头，露出亮而大的眼睛，说老板，这件衣服多少钱？而不是问娜娜多少钱。

她逐渐有了几个熟识的老顾客，能说上许多话，不太寂寞。娜娜觉得她应该是幸福的，从泥潭挣扎出来，只是没有阿城。

娜娜和阿城说她以后要开一个卖衣服的店，阿城可以在她的门口唱歌，他们会办一场不大的酒席，再生一个宝宝，男孩女孩都可以。

最后阿城只留下了带血的戒指，还有他那把掉了漆的吉他，娜娜一直把两枚戒指串在一起，挂在脖子上。

关于阿城的死，娜娜除了悲痛，还有愧疚，他们都说阿城是畏罪自杀，她以为这个阴影会伴随她的后半生。

 

第一次见到姚立，娜娜刚进完货回来，店铺地上堆满了衣服，她坐在颜色缤纷的衣服中间。中午饭点没有顾客，刚好给娜娜整理衣服。

姚立就在这时推门而入，娜娜抬起头，看见一个身材瘦高、肤色偏黑的男人，长相比较平凡，眼睛却亮极了。他没有看衣服，眼睛直直盯着大堆衣服中间的娜娜。

很少有男人进入娜娜的店铺，她浑身紧绷，握着笔的手颤抖着，看见男人进来，使她产生了不好的回忆——衣服堆积成了了小床，男人的眼神带着机械的欲望，下一秒就会冷漠地剥夺掉她的衣服。

“你好，我想看看衣服。”

娜娜怔了怔，眼睛弯起来：“我这里只有女装哦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想买衣服送给我的女朋友。”

 

姚立是对面高楼某一家公司的小职员，收入稳定，家庭和睦。

他经常来娜娜的店里选衣服，但是娜娜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口中的女朋友，像是那个女孩只是姚立口中一个幻想的影子。

后来姚立会买饭来娜娜的店里吃饭，顺便给娜娜买一份。娜娜在那时明白，姚立想泡她。

姚立承认了他的谎言，“女朋友”从始到终就没有存在过。娜娜感到被欺骗，皱眉说把衣服拿回来，她也会把钱退给他，姚立只把衣服退回来了，没有收钱。

他说：“有一点我真的没有撒谎，我确实想给我的女朋友买衣服。娜娜，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。”

店铺装修的时候姚立就注意到娜娜了，隔着一条街，他在公司楼下的早餐店买豆浆，娜娜在阳光下的样子他没办法忘掉，之后他每天都在楼下买早餐。

看娜娜一个人搬着衣服，累得满头大汗，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，偶尔姚立加夜班，还会看见娜娜在店里清点库存。

娜娜为了省钱走路回家，夜路不安全，姚立有时会隔着一条街偷偷送娜娜回家，他还说对不起，做了变态才做的事情，如果你拒绝我，我以后再也不看你了。

娜娜使劲摇摇头，然后哭得很厉害，哭完以后她告诉了姚立她之前都干过什么。

姚立有一周没有再出现过，娜娜明白没有人会接受她的过去。

一周之后，姚立又来到了店里，他说没关系，我能接受你的过去，也可以给你一个新的未来。

 

求婚的时候，姚立没有让娜娜摘掉她脖子上的戒指，他给了娜娜一个崭新的、镶着钻戒的戒指，他说娜娜没有必要忘记阿城，那是她的回忆。

娜娜在阳光底下看那颗钻戒，第一次感到确实的幸福，她想阿城如果知道她现在很幸福，他一定也会幸福。

 

酒席举办得比较大，基本都是姚立那边的亲戚。挨着桌子敬酒的时候，娜娜收到了向裴的短信，她给姚立打了声招呼，说要去一趟厕所。

向裴站在酒店的门口，头发乱乱的，极散漫的样子，他抽着门口迎宾时散的烟，一如既往没个正型，看起来比较没钱。

他看见娜娜穿着红色的礼服走出来，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挺直了背，嘴唇无法忍耐地勾起来。

“娜姐，坐飞机回来花了我好多钱，没钱给你随份子钱了，等我毕业挣大钱，给你孩子包一个大红包。”

娜娜嗔怪他尽说些客气话，又捏了捏他的脸：“你在国外是不是没有吃好，都瘦了，缺钱给我说好不好？我现在也挣了钱。”

她的声音哽咽，眼眶瞬间酸涩，睫毛膏和粉底液让她不敢轻易大哭出来。向裴的气味让她有一种家的归属感。

“也没有那么惨，我本来就不容易胖。”

向裴俯身拥抱住娜娜，她娇小柔软的躯体在向裴怀里只有很小的一团，娜娜身上同样有令向裴心安的因素：“新婚快乐，姐姐。”

娜娜是向裴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，向裴人生中温暖的来源之一，她得到了幸福，向裴连带着阿城的那一份一起幸福。

“小裴，跟我一起进去吧，我给你留了位置。”

向裴朝里面望了一眼：“梁彰在吗？”

“他就坐在你的位置旁边。”娜娜挽着向裴的手臂，想让他进宴会厅。

向裴没有走到最里面去，他就站在宴会厅的门口。

梁彰坐在婚礼台的旁边，很前面的位置，向裴在礼花的缝隙中间窥探，看着梁彰的腮帮子一下一下鼓动。

有两年没见过梁彰，他的头发留长了，不再穿运动装。向裴和梁彰，都有好好长大。

娜娜陪向裴站了一会，依旧不放弃让他进去。向裴似乎有认真考虑这个提议，某一瞬间娜娜以为他要迈动步子了。

结果他还是摇头：“算了，”他侧过脸，“我好想他，看见他就觉得离不开他了，如果说上话，就更离不开了。”

娜娜回宴会厅接着敬酒，等她想起朝门口看一眼时，向裴已经不在原地。

不知道向裴在那里站了到底有多久。娜娜又想，大概会很久，直到梁彰回头的那一天，向裴会一直站在那里。

 

梁彰陪娜娜喝了很多酒，他的酒量比不上娜娜和姚立，散场的时候他双颊通红，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。

毕竟还是大学生，娜娜担心梁彰真的醉了。

“小彰，很难受吗？我让人送你回酒店休息？”

梁彰睁开眼，迷糊地甩头：“娜姐，我没有喝醉，只是有点伤心。”

“伤心什么？”

梁彰指着他旁边的空位：“向裴没有来。”

娜娜思虑后说：“不巧，小裴没有空。”

“如果能见一面，我会很开心，”梁彰差点打翻面前的酒杯，声音听起来不稳。

“因为我很想他，所以想见他。”

“好想好想他。”

梁彰的脸被桌子印出红痕，他埋下头，额头枕在胳膊上。

刚在，就在娜娜穿婚纱进场的刚才，梁彰幻想向裴走过来。他没有理智地想，向裴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，原谅可以，和好可以，只要他能见到向裴。

 

02 我的儿子

退休以后，尹静养成了一个习惯。

早晨出去运动时，运动完过后买菜时，饭后散步时，都会和小区里的太太们聊天，聊天的话题总是绕不开儿女。

高档小区，里面住的人条件不会差到哪里去，儿女各有各的闪光之处，话说回来，儿女拿不出手的自然不会参与这种聊天。

小区的太太们都知道梁彰，出名的导演，作品给全世界不同皮肤的人看，得过许多奖，长得也很好看，是太太们口中的明星儿子。

尹静终于认识到当初同意梁彰的梦想是正确的决定，同时她认为梁彰的成功和她的督促分不开。

有位太太的儿子想做演员，送了贵重的礼物到梁家，希望梁彰能够在他的电影里安排一个角色。尹静不稀罕贵重的礼物，不过对于他人的请求有满足感，她客气地答应，说让她的儿子立马安排。

“我的儿子”成了尹静的口头禅，炫耀的资本。

于是有更多太太想推销自己的女儿给梁彰。

优秀的女孩，尹静梦想中的儿媳妇，她挑得眼花缭乱，梁彰看都不看。

 

小区的一个太太突然移开了眼神，看着尹静的后方：“你儿子又来看你了！”

尹静心中升起小的雀跃，她模拟好了该拉着梁彰在太太们面前说什么话。

那位太太又说：“那个好看的孩子也来了，他是小梁的朋友？”太太们总是很八卦，也故意看不到尹静越来越黑的脸色。

从几年前开始，尹静的儿子就很少一个人回家，经常带着另一个男人。社会观念的更新换代是神速的，别人的儿子带女朋友回家，尹静的儿子带男人，猜测生长得准确猛烈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起，没人再介绍女儿给尹静，尹静的口头禅不再是“我的儿子”。

太太开玩笑似的说：“最近没怎么听你提起儿子了。”

尹静没有说话，慢悠悠站起来，注视着离她越来越近的梁彰和向裴。

 

三人沉默地等待电梯，尹静站在两人的后面。

向裴突然把手放在了梁彰的脸上，轻轻揉了揉，小声说了句什么，然后双手合在一起拍了拍。

原来一只小飞虫停在梁彰的脸上，向裴极其自然地帮他抹去了。

然后梁彰想去牵向裴的手，向裴大概不想在尹静面前做过于亲密的动作刺激她，小幅度摇头，手指蹭了蹭梁彰的手心。

这一系列动作尹静看得一清二楚，她又不是瞎子。别过头，她不舒服地轻轻咳嗽。

“糟糕。”她听见儿子悄悄嘀咕。

不知道说什么糟糕，是她看到两人偷摸牵手，还是为不能光明正大牵手而糟糕。

　　

梁安生不再动怒，吃完饭后向裴主动说陪梁安生下棋，两人很少有对话，梁安生似乎承认了向裴的存在。

虽然承认还不彻底等同于认可，但梁彰已经足够满足。

 

梁彰帮着尹静洗碗，尹静打泡沫，梁彰用清水冲。

如果说梁安生的不支持来自于旧观念的桎梏，传统道德上他无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，那么尹静大部分只因为面子。

“我的儿子喜欢男人”这样的话尹静可以接受，但是没有办法说给别人听。

水声持续不断从水龙头处涌现，碗碟碰撞在一起，隔绝母子俩的呼吸声。

“妈，我还是你的儿子吗？”

尹静关掉了水龙头，睁大双眼：“怎么这样说？”

“你看见我和向裴总是很丢人一样，”梁彰面不改色洗着手里的碗，“其实挺想让你骄傲的，可能没有办法了。”

尹静有点眼酸，梁彰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，会让一个母亲很心痛的话。

她将头埋在梁彰的肩上：“你永远是我的儿子，梁彰。”

 

晚上睡觉时尹静躺在床上，梁安生很困，昏昏欲睡。

尹静翻了无数次身，他被打搅得终于有点不耐烦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
黑暗中，尹静仿佛听得见她心跳动的声音，沉稳得可怕。

“我在想，梁彰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，他都是我们的儿子，不是吗？”

她说出这句话后立即闭了嘴，就像沉积很久的某些东西终于妥协了。

梁安生没有立即回答，尹静面对窗户，外面的天漆黑一片。良久，她听到梁安生发出微弱的肯定声。

 

03 RED

家里一直放着向裴红头发时拍的那本杂志，就算向裴只在杂志的内页。

杂志是好几年前拍的，梁彰和向裴还没有和好。

梁彰一直记得，那晚他从酒店赶回家里，向裴站在阳台抽烟，风吹起他刚染的红头发，他说他睡不着，梁彰便做向裴的安眠药。

他们在一起了这么多年，向裴不再失眠，只要梁彰在他身边，他就能睡得很好。

于是梁彰不喜欢出席活动，住外面的酒店。剧组的工作人员说梁导追求独特，不愿用好看的脸蛋，果然是待在幕后的命。

梁彰总是弯弯嘴角，说他的爱人没有他，睡不好。

“爱人”两个字被梁导说得甜蜜蜜，大家都猜测梁导的爱人很黏人。

其实梁导远比他的爱人黏人得多，不过没人知道。

梁导的黏人体现在很多方面。

两人换了新房子，比原来那套大上许多。梁彰的影碟和向裴的CD都有了单独的房间，闲暇时间向裴在房间里练歌，梁彰会捧着书陪他。

书往往不会发挥它的正确功能，梁彰没看进几个字就扭头看向裴，他看向裴弹吉他或者弹琴，向裴练多久，他就看多久。

只要有空，梁彰会跟向裴去不同的城市演出，他有专属的位置，站在向裴一眼能看见的地方。

有的城市干燥，有的城市潮湿，有的比较冷漠，有的热情过头。

首都的干燥让梁彰流了鼻血，卫生纸上红色的蔓延速度比向裴扯纸的速度还要快，梁彰看着纸变软塌下来，鲜血倒流回口腔，嘴里也全是锈味。

向裴抱着梁彰，往他脖颈后面拍冷水，梁彰鼻子里堵着纸趴在向裴肩上，手环着向裴的腰，水冰冰凉凉，他觉得很舒服。

向裴问梁彰难不难受，梁彰摇头，但一直趴在向裴身上没有动，像成了一滩泥。

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梁彰衣服上有血，仰着头光慌忙乱转，向裴吓得以为发生了凶杀案件，来不及穿衣服。

所以梁彰抱着的是没有穿上衣的向裴，新鲜出炉，头发还在滴水。梁彰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向裴脖子上的肉，看着向裴笑：“就这样抱着我呗。”

“抱多久？”

“一辈子吧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啊。”

向裴的手从梁彰的腋下穿过，在他的脊背处缓慢磨蹭。梁彰被他抱在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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